#都市圈
三份檔案,引發城市大洗牌?
最近國家連續發佈了三個重磅檔案,都跟城市群、都市圈的定位,以及發展機會密切相關。應讀者的要求,今天做一個詳細的解讀。這三份檔案分別是:1、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推動城市高品質發展的意見”。其中關於城市群的提法是:支援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打造世界級城市群,推動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長江中游城市群等成為高品質發展增長極,增強中西部和東北的城市群、都市圈對區域協調發展的支撐作用。由此引發了成渝定位是否被降級的討論,因為成渝並沒有跟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一起被定位為“世界級城市群”。成渝作為城市群的“老四”,現在跟“長江中游城市群”並列了。2、國務院關於全國部分地區要素市場化配置綜合改革試點實施方案的批覆。批覆把10個區域納入“要素市場化配置綜合改革試點”,具體為:北京城市副中心、蘇南重點城市、杭甬溫、合肥都市圈、福廈泉、鄭州市、長株潭、粵港澳大灣區內地九市、重慶市、成都市。對於“要素市場化配置綜合改革試點”,很多人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3、自然資源部、國家林草局聯合印發《關於支援深圳進一步全面深化自然資源領域改革的若干措施》,提出支援深圳和香港高水平規劃建設好前海、河套等重大平台,面向未來打造世界一流雙城都市區。“世界一流雙城都市區”的概念,首次出現在中央檔案裡,這對於深圳和香港意味著什麼,未來還會有其他地區獲得這個定位嗎?下面談談我的看法。這三份檔案非常重要,的確會引發城市、都市圈、城市群定位的變化,還可以理解為多年來國家規劃重要修訂的一部分。此前我曾在文章裡分析過,國家通過主要城市的2035年版國土空間總體規劃,以及今年的多份檔案,對此前部分不切實際、名實不符的城市定位做了修正。主要體現在:第一,9個國家中心城市壓縮到了5個,四大直轄市+廣州仍然保留國家中心城市的定位,成都、武漢、西安、鄭州出局。第二,國家科技創新中心的定位有所調整,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被淡化。上圖是之前的科技中心定位分層。最新的提法是:支援北京、上海、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和成渝地區、武漢、西安等區域科技創新中心。在科技中心定位上,成渝、武漢地位有所上升,西安、合肥地位有所下降,定位的分級有所簡化。之所以出現上述調整,是要名實相符,讓其他城市服氣,讓老百姓服氣。“關於推動城市高品質發展的意見”,把京津冀、長三角、大灣區定位為世界級城市群;把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長江中游城市群定位為第二層級的城市群、而非世界級,在意料之內。主要原因是:成渝的實力跟三位大哥差距較大。以更能反映實力的資金總量(金融機構本外幣存款餘額)看,到今年6月末,成渝加起來也才12.6兆元,而京津冀中僅北京+天津就31兆,上海+蘇州+杭州+南京就達到了43兆,港深廣合計(不算其他大灣區城市)為39兆。之前的官方規劃從來沒有把成渝定位為世界級城市群,只是一些特定領域,才有“世界級”的表述。比如在成渝地區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世界級裝備製造產業叢集、培育世界級先進製造業叢集、合力打造世界級機場群、打造世界級休閒旅遊勝地。這可能讓一些媒體或者市民誤認為,成渝全面世界級了。在過去相當長時間裡,大家都默認成渝為中國城市群的第四極,但事實上,長江中游城市群的經濟體量更大。比如去年的GDP,長江中游城市群為14.74兆元,而成渝為8.72兆。此次中央發佈“關於推動城市高品質發展的意見”,的確提高了長江中游城市群的佔位,讓這個以武漢、長沙等為龍頭的城市群,有了把四大城市群變成五大城市群的野心。“要素市場化配置綜合改革試點”是什麼意思?10個地區入選,對誰是意外之喜?搞這個試點的根本原因,是中國要實現發展模式的轉型升級,應對貿易戰和百年未有大變局。中國產品太有競爭力了,內卷之後開始外卷,讓其他國家受不了了。中國也意識到,成為世界工廠只完成了民族復興的第一步。第二步,中國要成為全球消費大國,讓世界各國離不開中國市場。這樣,才能獲得貿易主動權。美國之所以能用關稅拿捏全球,是因為美元計價下美國的進口額全球第一,國內消費全球第一,世界各國都希望跟美國做生意掙美元。有人說,中國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的國內消費市場比美國大。這是事實,但各國貿易的目標是獲得硬通貨,掙美元對他們才是硬道理。所以,中國要打造強大國內市場,提高老百姓消費能力,做大國內市場蛋糕,尤其是美元計價的市場規模。這就要全面推進市場化,拆除各地間分割市場的籬笆。要素市場是對勞動、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資料等要素資源進行交換和配置的場所,是市場經濟運行的基石。推進市場化,打造國內統一的、強大的市場,首先要改革要素市場。這次檔案還拓展了要素市場的範圍,納入了算力、空域、頻譜軌道等新型要素,是一次重要突破。國家之所以選10個地區為試點,是因為這10個地方非常重要,帶動性強;它們的市場化程度本來就比較領先,基礎更好,可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其中有兩個意外:第一,上海沒有入選;第二,鄭州、合肥、長株潭入選。上海很重要,為什麼沒有納入試點?我的理解是,上海拿到了很多先行先試的政策,在很多領域比這次試點還領先,沒有必要重複納入了。鄭州、合肥、長株潭市場化程度比其他區域略弱一些,但都是人口、經濟大省的核心,帶動能力強。此次被納入對他們是意外之喜。雄安新區沒有納入,是因為尚未建成,很多體系還沒有搭建完成。最後看一下自然資源部等檔案裡,提出的支援深港“面向未來打造世界一流雙城都市區”。大家應該知道,總部設在英國拉夫堡大學的全球化與世界級城市研究小組與網路(GaWC)有個影響很大的全球一線、二線城市排名,他們評選出了40多個全球一線城市,中國有6個城市入選,分別是北京、上海、香港、深圳、廣州、台北。香港—深圳—廣州堪稱全球奇蹟。因為在40多個世界一線城市裡,距離最近、密度最高的就是粵港澳大灣區,港深廣三大城市的中心城區距離在100公里左右。深圳和香港的中心城區,直線距離更是只有25公里。深圳+香港的陸地總面積只有廣州或上海的一半,大約是北京或杭州的五分之一。港深廣之外,兩個距離最近的世界一線城市是華盛頓—紐約、倫敦—巴黎,但都達到了330公里或以上,倫敦巴黎還隔著一個海峽。疫情後,深港融城趨勢日趨明顯:1、香港新規劃的重點發展區域——北部都會區,則跟深圳福田、羅湖、南山基本上零距離。2、每天有25萬香港人到深圳消費,購物、按摩、看病、旅遊等。深圳則有幾萬人在香港上班,晚上回深圳居住;深圳還有數萬孩童,每天到香港讀書。在中國,真正的雙城都會區不多,如果以兩個較大城市中心城區距離不超過30公里為標尺,除了深港之外,只有廣佛、西咸、珠澳。其他如無錫—蘇州、長沙—株洲、武漢—鄂州,都在35公里或以上。有一些縣城距離比較近,但體量太小。至於北京和北三縣,上海和崑山,都是一個大城市中心區和另外一個城市的郊區市鎮之間的密切關係。但廣佛、西咸、珠澳的體量、密度都無法跟深港相比。想想看,北京六環內面積為2267平方公里,而深圳+香港總面積才3100平方公里。深港兩市扣除荒山外,竟然可以裝入北京六環內!而深圳+香港的經濟體量,則明顯超過北京或上海。還有一個冷知識很多人不知道,在全球金融中心中,股票成交額方面深交所常年位於全球第三,IPO金額方面港交所今年是全球第一。兩個世界級金融中心距離這麼近,也是罕見的。科技創新上,深圳—香港—廣州科技叢集剛剛拿下了全球第一,排名是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公佈的:總之,深港作為雙城都會區已經是全球一流,甚至已經是全球第一。未來,在中央政府的支援下,深港之間會增加更多的關口,更多的軌道交通連接,兩邊的市民互動也會更加密切。最後總結一下:三份最新的中央檔案,的確給中國的城市群、都市圈劃了重點,給了新的政策。其實,城市、都市圈、城市群的地位是相對穩定的,“階層”是固化的,變化是緩慢的。人的階層流動不能固化,固化了不是好事;但城市應該固化,這樣投資才能有預期,社會資源才不會浪費和錯配。1949年以來,中國城市地位躍升最明顯的有兩個——北京和深圳。地位明顯下降的,是失去了省會地位的一批城市,比如開封、保定、新鄉、張家口、承德、齊齊哈爾、錦州、丹東、雅安等。天津和東北四大城市地位有所下降,但大家都還在桌上。那些城市更有未來?首先是市場化程度更高、民營經濟活躍的城市,其次是納入國家重點規劃、有持續政策支援的城市。如果這兩大因素能結合起來,就會出現明顯的“階層躍升”。大部分城市的排名是相對穩定的,很難有大變化的。如果你非常在乎自己生活的城市,那麼與其盼它突然逆襲,不如換一個城市發展。有一句話流傳很廣:人與人之間,只篩選不教育,只選擇不改變。對於城市,也是如此。 (劉曉博說樓市)
剛剛,又一個“國家級都市圈”來了
時隔一年,“國家級都市圈”再次破冰。近日,《石家莊都市圈發展規劃》正式獲得國家發改委覆函,成為京津冀地區首個獲批的都市圈,也是第17個獲批的國家級都市圈。自濟南、青島、合肥、廈漳泉都市圈之後,中國已有將近一年時間未再批覆新的國家級都市圈。國家級都市圈會否繼續擴容,誰是下一個?01石家莊都市圈,範圍為何不算大?根據規劃,石家莊都市圈面積約1.65萬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約1632萬人,涵蓋石家莊、衡水、邢台及定州、辛集等地。一般而言,都市圈面積多在2萬平方公里以上,人口2000萬乃至3000萬以上,輻射城市少則三四個,多則七八個。以此來看,石家莊都市圈,只有“3+2”格局。“3”是石家莊、衡水、邢台等地級市,“2”是辛集、定州等縣級市,其中辛集本來就由石家莊代管。這並非偶然,都市圈的瘦身並非始自今日,前兩年獲批的國家級都市圈,範圍規模普遍縮水。政策因素是共性,但石家莊還面臨著“弱省會”的尷尬,本身輻射範圍有限,內外均面臨其他強中心的拉扯。在《中國最“弱”省會》一文,我們梳理出4個典型的“弱省會”,石家莊就是其中之一:GDP尚未破兆,經濟首位度不足20%。與南京、濟南受制於區域均衡發展格局不同,石家莊周邊可謂群雄環伺。且不說省內唐山經濟實力更勝一籌,雄安新區則集政策優勢於一身,在省外還有北京、天津兩個直轄市,北京之於京津冀城市群當屬獨一無二的強中心。強鄰林立的結果,導致“散裝化”的區域格局:唐山與京津深度捆綁,北部的廊坊、保定、張家口向北京看齊;南部的邢台、邯鄲又被劃入中原城市群範圍。面對這一局面,石家莊想要突圍並不容易。目前,石家莊GDP突破8200億元,在全國位列第35名,在北方城市中位列第11名。即使如此,作為一個建市不到百年、晉級省會不到60年時間、沒有強省會助力的年輕城市來說,走在今天殊為不易。如今,有了國家級都市圈的助力,石家莊有望協同調動周邊更多資源,以產業為先導,朝著兆GDP城市邁進。02國家級都市圈,為何擴容放緩了?自2019年國家發改委提出“培育發展現代化都市圈“以來,全國先後湧現了30多個都市圈,但目前正式獲批的只有17個。以南京都市圈為起點,2021年-2022年共批覆7個國家級都市圈,2023年一年集中批覆7城,但2024年僅有2地獲批。種種訊號表明,都市圈大擴張的窗口期已經關閉,不是每個城市都有“畫”圈的資格,也不是每個都市圈都能無限膨脹。早在2022年底,國家發改委曾做出明確定調:各地不能跨越發展階段,在不具備條件的情況下推動都市圈建設……要依據人口經濟聯絡科學合理確定都市圈空間範圍,防止盲目擴張。隨後,國家層面逐步收緊都市圈審批門檻,最新獲批的都市圈集體“瘦身”。原本“勢力範圍”橫跨浙皖贛三省的杭州都市圈,最終批覆範圍,不僅沒有江西任何一座地市,就連互動頻頻的安徽黃山市也不在其列。鄭州都市圈此前曾將洛陽也納入其中,但在新一輪規劃重整之下,洛陽重獲獨立地位,形成鄭州都市圈、洛陽都市圈比翼齊飛的格局。這一變化背後,既是政策轉向使然,也是都市圈向市場規律回歸的體現。所謂都市圈,指的是“城市群內部以超大特大城市或輻射帶動功能強的大城市為中心、以1小時通勤圈為基本範圍的城鎮化空間形態。”超大特大城市是前提。一些普通省會和地級市,連自力更生的能力都沒有,遑論帶動周邊地區發展?“1小時通勤圈”是限制。一般而言,半徑50-100公里,區域面積2萬平方公里,為都市圈的合理範圍。這樣的範圍,最能打破行政區劃、自然地理帶來的限制,形成同城化的深度融合模式。畢竟,都市圈不是城市群,也不是省域,沒有實際的一體化乃至同城化,劃太大的圈子意義不大。都市圈無論怎麼規劃,都不能脫離市場邏輯而存在:有沒有跨城地鐵,有沒有高頻的人員流動,有沒有打通政務服務,有沒有規劃協調,有沒有共建產業叢集……畫圈不是目的,“同城化”才是終極目標。03誰是下一個國家級都市圈?作為新一輪城鎮化的載體,中心城市、都市圈、城市群猶如一個同心圓,範圍由小到大。都市圈一般只有一個中心城市,只輻射周邊地區;城市群多數涵蓋多個都市圈,範圍普遍跨越省域。十四時期,中國規劃了19個國家級城市群,包括京津冀、長三角、大灣區三個世界級城市群,成渝、長江中游、中原、關中平原等國家城市群。在這些城市群之內,還有一批都市圈存在。目前,全國共有 30多個大型都市圈,但多數都還處於培育階段。目前,北京、上海、天津、昆明、南昌、長春、貴陽、太原等地的都市圈規劃,仍未獲得國家層面批覆。都市圈能否獲批,既取決於自身的經濟實力,也與區域融合發展的程度有關,同樣也要考慮到具體城市的特殊市情。一旦都市圈規劃重新開閘,昆明等省會城市的陸續獲批,或將是大機率事件。令人意外的是,連石家莊都市圈都已獲批,為何實力最強的北京、上海仍舊懸而未決?其實,一線城市經濟實力更強,輻射範圍更廣,都市圈牽一髮而動全身,京滬尤其是如此。北上廣深都市圈的核心圈層都已相當成熟,但邊緣地區是否會納入其中,則存在爭議,有待協調解決。作為先行城市,京滬的都市圈,核心不在於虹吸,而在於輻射,如何打造更多產業飛地、如何在不同地市間建立可行的財稅共享體系,有待探索。無論如何,都市圈不是簡單擴張勢力範圍的招牌,而是一體化和同城化的載體,是從“強省會”到“強都市圈”的關鍵一躍。都市圈獲批只是第一步,如何從名義到實際、從規劃到現實、從圈地為王到抱團發展,才是真正的考驗。 (國民經略)
大城市通勤時間太長,都市圈到底該怎麼建?
“加快培育都市圈”與“限制大城市人口擴張”“嚴控大城市建設用地規模”等政策理念之間的偏差值得關注 當前,建設現代化都市圈逐漸成為新一輪城鎮化的重點發展方向。2019年,中國國家發展改革委發布《關於培育發展現代化都市圈的指導意見》(下稱《意見》),首次明確了都市圈的定義,並從基礎設施一體化、產業分工協作、統一開放市場等方面提出了現代化都市圈的建設方向。2021年以來,國家發展改革委先後批准了南京、福州、成都、長株潭、西安、重慶、武漢、瀋陽等國家級都市圈規劃。 然而,在實踐中,一些都市圈在規劃文件中仍然明確提出限制中心城市(中心城區)的人口規模、人口密度和建設用地開發強度等,規劃的範圍也明顯超出《意見》中的“1小時通勤圈”,這反映了“加快培育都市圈”與“限制大城市人口擴張”“嚴控大城市建設用地規模”等政策理念之間的偏差。而這種偏差在本質上是目前對於城市和都市圈的概念內涵和測度方式在政策上尚未形成科學認識。 事實上,在圍繞中心城市發展都市圈的過程中,中心城市(尤其是中心城區)通過生產性服務業為外圍地區的製造業以及其他城市的製造業賦能,同時發展出特別依賴人口規模和人口流量的消費性服務業,成為消費中心城市。在這一過程中,都市圈範圍內形成越來越強的人流、物流、信息流的“向心”特徵,即流量向中心城區集聚,並向外快速衰減,這背後的重要驅動力是服務業的發展更加依賴人口密度。在城市流量的“向心”趨勢之下,如果延續工業化階段“控制中心城市人口”“限制土地開發強度”等做法,將不利於中心城區發展服務業和提升活力,進而製約現代化都市圈的增長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