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大到不能倒”或許不再是銀行的專屬名詞了。
過去幾年，一場歷史性的人工智慧建設狂潮已深深融入美國的方方面面——從驅動股市屢創新高，到推高民眾的公用事業帳單，再到拉升美國國債收益率，無處不及。
批評人士警告稱，人工智慧領域的暗處可能正隱藏著下一個“雷曼兄弟”時刻；因電影《大空頭》聞名的知名投資人麥可·貝瑞(Michael Burry)也在8月預測，股市可能會遭遇一場1987年“黑色星期一”式的崩盤。
而一旦AI超大規模巨頭企業的融資條件嚴重惡化，部分華爾街投資者與分析師甚至預計，政府終將出面兜底。
“人工智慧革命絕不會就此謝幕，即便它面臨重重挑戰，”Hennion & Walsh Asset Management董事總經理James Pruskowski指出，“這場變革猶如當年修建美國州際公路系統，它已經龐大到不能倒了。”
早在20世紀50年代，美國便通過立法為擴大州際公路網注入巨額資金，不僅極大提升了生產力、居民收入與貿易往來，還徹底打破了偏遠地區的交通瓶頸。然而，至今為止的人工智慧建設，資金主要由少數幾家科技巨頭自籌。
自去年秋天以來，這些公司一邊迅速燒光手頭充沛的現金，一邊掀起了一場發行人工智慧相關債券的潮湧。到了今夏，該行業不得不進一步面臨融資成本飆升的嚴峻挑戰——長期美國國債收益率一舉觸及二十年高點；與此同時，在11月中期選舉臨近之際，社區居民對新建資料中心的反彈聲浪也日益高漲。
即便如此，這場借貸狂潮在未來幾年內依然勢不可擋。據預測，到2027年，各大AI巨頭在人工智慧領域的資本支出將再砸1兆美元，且在2030年之前每年都將維持這一驚人規模。
為了證明如此巨額的資本支出物有所值，BCA Research首席經濟學家Peter Berezin的最新分析指出，甲骨文、Meta、Alphabet、亞馬遜和微軟等超大規模雲端運算巨頭，必須維持30%至50%的高利潤率，並創造約4.31兆至7.18兆美元的年營收。若再將新雲服務商和中國的人工智慧企業納入考量，所需的年收入將增至約10兆美元。
“要兌現這些業績預期，科技巨頭們需要搾取出前所未有的新收入空間，”Berezin在報告中寫道，“這恐怕是一項極其艱巨的挑戰。”
▍誰持有與AI相關的債務？
與美國國債拍賣的邏輯一致，為人工智慧建設融資的企業，同樣極度依賴投資者持續“買單”其發行的債券。
正因如此，規模達12兆美元的美國投資級企業債市場，不僅成了這場建設潮最關鍵的資金血庫，也彙集了龐大的買家群體——美銀全球的資料顯示，這些買家主要由海外投資者、共同基金、ETF、人壽保險公司及養老基金組成。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今年一系列規模達數百億美元的AI相關巨額債券發行帶來了壓力，但美國投資級企業債的利差相比無風險國債利率仍僅高出近80個基點，依然盤踞在歷史低位附近。
聯準會在疫情期間設立的、目前已處於休眠狀態的紓困機制，似乎仍在發揮作用。由Yuri Seliger領導的美銀全球團隊在8月14日的一份客戶報告中寫道：“通過‘限制下行空間’，聯準會已永久性地降低了投資級企業信用的風險溢價。”該團隊在報告中指出：“這些紓困機制仍留在聯準會的工具箱中，必要時可重新啟動。”
不過，景順北美投資級信用業務主管Matt Brill表示，現在談論任何信用市場的“安全網”還為時過早。信用市場運行順暢，大量供應已被消化，而主要的AI發行方仍然是“擁有極其穩健資產負債表的精英企業”。
“但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大到不會倒的，”Brill表示，“企業仍將面臨各種風險。”
過去十年間，債券投資組合中的科技類債券已從稀缺狀態轉變為突然氾濫。預計在通常交易繁忙的9月份，科技巨頭及其他美國大型企業將再發行2000億美元的高評級公司債券——這將使美銀全球預計今年高評級債券新發行規模達到創紀錄的2.1兆美元。
今年長期企業債的密集供給，被普遍視為誘發規模達31兆美元的美國國債市場在今夏遭到拋售的核心推手。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上周飆升至2007年以來的最高水平，而8月初發行的30年期AI新債收益率更是高達近6.4%。通常，企業債需要相較國債支付一定的溢價，以補償借款人潛在的違約風險。
上周，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出人意料地拋出了一項計畫，打算在9月、10月和11月初加大對長期國債的買回力度，試圖以此強行壓制收益率抬頭。
當周一被問及財政部是否會採取更多手段穩定美債市場時，貝森特未作進一步展開。此前有消息稱，美國財政部可能會動用其TGA帳戶的資金來支援增加回購，而非通過額外發行短期國庫券來籌資。
道瓊斯市場資料顯示，基準的10年期美債收益率在周二回落至4.625%，但仍接近7月下旬創下的4.743%的近一年高點。
“這向我傳遞了一個明確訊號：低利率對本屆政府至關重要，”景順的Brill在評價美國財政部的干預措施時表示。在他看來，這些舉動雖不等於直接紓困，但顯然屬於提供流動性支援的範疇。“其核心訴求昭然若揭——他們誓要贏下這場人工智慧軍備競賽。”他補充道。 (財聯社AI da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