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亞馬遜雲服務（AWS）位於阿聯的三座資料中心被伊朗無人機擊中，伊朗還宣稱，Google、微軟等其他科技公司位於中東的資料中心，也被列入了打擊目標。襲擊發生後，當地雲服務大面積中斷，從打車平台到銀行系統，從跨境電商到支付機構，大量依賴AWS的企業業務直接癱瘓，約30萬商家難以發貨。圖源：CCTV2財經頻道截圖這是人類歷史上首次針對“超大規模雲服務商”的軍事打擊，讓中東的AI算力中心夢遭遇重挫——近年來，阿聯、沙烏地阿拉伯等海灣國家在石油轉型中，大力發展人工智慧，他們與OpenAI、輝達等巨頭合作建設資料中心。值得一提的是，眼下資料中心在陸地上所面臨的威脅，似乎更進一步堅定了政府和科技巨頭，向太空和深海“要算力”的決心。飛向太空去年11月，Google宣佈啟動“太陽捕手計畫”，將在太空中建構一個搭載定製TPU晶片的衛星網路，突破地面資料中心的能源與冷卻瓶頸。為了驗證可行性，Google將與衛星成像和資料公司Planet合作，在2027年率先發射兩顆原型衛星進行測試。12月，《華爾街日報》報導稱，亞馬遜創始人貝佐斯創立的商業太空公司藍色起源，近一年多來一直在悄悄研發太空資料中心相關技術。貝佐斯曾在去年10月預測，未來10—20年內，人類將在太空建造千兆瓦級資料中心，“這些巨型訓練叢集，建造在太空會更好，因為那裡有全天候的太陽能……”2月初，馬斯克旗下的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宣佈完成對人工智慧公司xAI的收購，合併後企業估值達到1.25兆美元，打破了全球最大的併購交易紀錄。在外界看來，這是馬斯克在為部署太空資料中心、搶佔太空算力賽道做準備。目前，SpaceX已提交申請，計畫發射至多100萬顆衛星建構軌道資料中心系統。中國也沒有落下。2025年底，北京市科委、中關村管委會等部門在太空資料中心建設工作推進會上提出，中國要加速佈局太空資料中心新賽道，在距地約700—800公里的晨昏軌道上，建設營運超過千兆瓦功率的集中式大型太空資料中心，把大規模AI算力搬上太空。圖源：新華網太空擁有豐富的太陽能和絕佳的散熱環境。在軌道上，衛星幾乎可以持續接收穩定、充足的陽光，從而大幅降低對重型機載電池的依賴；與此同時，太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冷庫”，把散熱器安裝在航天器的背陰面，資料中心運轉產生的熱量，就能向溫度低至零下的太空環境輻射出去。太空資料中心還可以省下一大筆電費、水費。一個地面資料中心每年僅電費+水費就高達上千萬美元，而太空資料中心的這筆費用為零。此外，太空資料中心的建設，可能比陸地資料中心更快速。太空能源生產和資料處理公司Aetherflux的創始人巴特表示，建設地面資料中心，從接入公用設施、與當地電力供應商談判，到最終實際營運，可能需要五到八年時間，而使用衛星則“更像是流水線生產汽車”。因此，雖然存在衛星發射成本過高、近地軌道太空垃圾增多、化學火箭排放大量污染性尾氣等問題，但優勢明顯的太空，仍成為了資料中心遷徙的“兵家必爭之地”。長征八號甲運載火箭在發射場點火升空從中國的路徑看，建設太空資料中心，共分為三大步驟：◎ 2025年—2027年，突破太空資料中心能源供給、散熱等關鍵技術，建設一期算力星座，實現“天數天算”，讓天上的資料在天上處理；◎ 2028年—2030年，突破軌組裝建造等關鍵技術，降低建設與營運成本，建設二期算力星座，實現“地數天算”，讓地上的資料可以在天上處理；◎ 2031年—2035年，衛星大規模批次生產並組網發射，建成真正的大型太空資料中心，實現“天基主算”，讓“天上算力”成為中國重要的算力來源。在此次推進會前，中國也密集頒布了多項相關政策，如2025年8月工信部發佈的《關於最佳化業務准入促進衛星通訊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從市場開放、場景拓展、生態培育等19個維度為產業鬆綁；國家航天局11月印發的《國家航天局推進商業航天高品質安全發展行動計畫（2025—2027年）》，明確了22項重點措施。圖源：中國政府網步入深海在太空之外，中國也在積極探索海底資料中心——相比於40%能源消耗都用於冷卻的傳統資料中心，海水提供了巨大、免費且穩定的冷卻資源，可以顯著降低資料中心冷卻成本、減少電力消耗和碳排放。並且，全球約一半人口居住在距離海岸200公里以內的陸地，將資料中心置於海底，可以在不佔用昂貴土地的同時，讓資料中心更貼近人口，實現更低的延遲和更貼近使用者的邊緣計算佈局。2023年11月，中國公司海蘭信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個商業水下資料中心，部署在海南陵水海域，於去年3月正式投入營運。該項目計畫部署100個海底資料艙，建設完成後，相較於同等規模的陸地傳統資料中心，每年能節省用電總量1.22億千瓦時、節省建設用地面積6.8萬平方米、節省淡水10.5萬噸。海南海底資料中心項目模型圖圖源：海南日報今年2月，全球首個實現“海上風電直連”的海底資料中心示範項目——上海臨港海底資料中心正式啟用。據測算，該項目省電22.8%、省水100%、省地90%以上，PUE（電源使用效率）穩定在1.15左右，處於行業領先水平。這背後，是中國多項政策的共同推動。2024年，《經濟日報》指出，當前“數字下海”的速度和力度仍顯滯後，未來要加快數字科技發展，其中就包括建設海底資料中心；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出現“深海科技”，被正式列入國家未來產業發展重點；年底，上海市提出，要建設國家海洋科學資料中心長三角分中心……未來，隨著技術的成熟，除了海南、上海，其他海域的資料中心也將逐步推廣。如果說，傳統資料中心是“房子裡的機器”，那麼在太空中，資料中心是需要被發射、部署的衛星系統；而在海底，資料中心則成為了一個密封的深海設施。全球首個商用海底資料中心資料艙成功下水形態的不同，決定了背後產業鏈的深度和廣度，自帶挑戰和機遇。誰將受益？在太空資料中心建設中，衛星發射成本過高，是一大難題。在美國，根據Google的“太陽捕手計畫”白皮書，衛星射成本需降至200美元/千克以下才具可行性，但目前，可重複使用的獵鷹9號商業發射成本仍高達2000美元/千克。未來，誰能把這十倍的差距打下來，誰就能取得太空算力時代的入場券。在中國，今年春節期間，由海南商發建設的海南商業航天發射場二期工程，主體結構已全面完工，年發射能力模躍升至60發，成功躋身全球高密度商業發射場行列；另一邊，民營航天公司藍箭航天宣佈，中國低成本、大運力、高頻次、可重複使用火箭“朱雀三號”，將在今年第二季度再次開展回收試驗。圖源：CCTV13新聞頻道截圖而海底資料中心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如何應對高壓、強腐蝕的深海環境，這其中，就對耐壓殼體、海洋防腐材料與特種塗層、艙體結構設計等細分產業提出了更高的技術要求。目前，中天科技、亨通光電等海洋高端裝備領域的龍頭企業推出的第六代耐壓艙體，已將部署深度拓展至50米級海域，抗腐蝕年限延長至25年。此外，中國許多企業在海底資料中心的冷卻系統、電力裝置、海底電纜、材料科學等領域均取得了突破。比如，英威騰、陽光電源推出的海底專用不間斷電源系統，故障率已降至0.02次/年，統轉換效率突破98%；華為、浪潮等企業，已實現20kW/櫃以上高密度冷卻系統的量產交付……與此同時，為了適應極端環境，傳統算力鏈條中的各個細分環節本身也要“進化”。比如，太空環境輻射強烈，因此，衛星搭載的晶片，也必須增強太空抗輻射性能。在具體的行業外，資料中心的“上天入海”，也為一些地區帶來了發展機遇。◎ 首先，是與太空算力直接關聯的商業航天產業叢集區，海南文昌、北京亦莊正是其中代表。在海南商業航天發射場之前，中國前四個航天發射場，以執行國家重大發射任務為主。面對市場上快速增長的發射需求，海南商業航天發射場於2022年開工，並持續推進火箭產業園、星箭超級工廠建設，推動產業鏈整合創新。僅2023年，文昌國際航天城園區就完成營收221億元，2025年8月，海南將商業航天列為海南三大未來產業之一。圖源：你好太空北京亦莊則是商業航天產業另一個重要叢集區。目前，中國已實現入軌發射的8家商業火箭企業中，有6家位於亦莊，此外，亦莊還匯聚了超160家空天企業、超600家航天生態企業。多家媒體表示，中國太空資料中心建設工程在北京展開，離不開其匯聚了從火箭、衛星研製到資料應用的完整商業航天產業鏈。◎ 其次，是沿海經濟帶與海工裝備基地，典型代表如上海臨港。海底資料中心天然依賴碼頭運輸、海纜鋪設、風電整合等環節，而這些正是上海臨港等沿海區域長期積累的產業優勢。作為上海打造全球算力新高地的一部分，上海臨港不僅擁有剛完成不久的海底資料中心示範項目，也匯聚了由商湯科技、中國電信等參與建設的人工智慧計算中心。目前，臨港新片區算力規模已經佔據上海市整體的約40%。結語按照馬斯克的設想，在月球建造衛星工廠、從月球部署衛星後，將推動人工智慧算力突破100TW大關，助力人類邁向卡爾達肖夫II級文明——也就是能夠調動地球全部能源，具備開展深空遠航能力的階段。目前看來，這一願景似乎還太過遙遠，但資料中心的遷徙，正是人類基礎設施升級的最新嘗試，算力正在脫離土地的束縛，在太空和深海這兩個極端環境中重新佈局。 (吳曉波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