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需要與德黑蘭談判，而這一處理程序將取決於美軍打擊到底取得了什麼效果。一名女子手持伊朗國旗，周一坐在德黑蘭一輛被毀車輛旁的牆上。被摧毀、被削弱還是幾乎未受影響：那個詞才最能形容美軍空襲三處伊朗鈾濃縮設施後伊朗核項目的現狀？過去一周，這個問題在華盛頓引發激烈爭論。這絕不僅是語義遊戲——美伊衝突的後續走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一答案。如果美方如川普總統所稱“徹底摧毀”了伊朗核項目，那美國就向外界證明了自己有能力隨時摧毀伊朗製造核武器的能力。即使如此，外交斡旋仍不可或缺，因為美國總不能每隔一段時間就用空襲來防止伊朗恢復核計畫。在這種情況下，伊朗必須帶著讓步的姿態重回談判桌，包括徹底放棄核野心。但如果美方打擊效果遠未達到“徹底摧毀”，伊朗政權可能反而認為自己有能力抵禦美國的強大武力，繼續保有甚至推進核計畫。美國此次打擊實際造成的損失規模，將直接決定伊朗面對美方施壓時的底氣——一旦伊朗認為自己守住了底線，外交就不再是美國自信選擇的最佳方案，而是變成了不得不面對的唯一出路，談判過程也會因此變得更加艱難。目前事實尚不明朗。有洩露的國防情報局報告稱，美軍襲擊僅讓伊朗核項目倒退數月，一些聽取過機密簡報的參議員也持這一看法。但也有其他參加簡報的人認為，打擊造成了災難性破壞。其中一個關鍵問題是，伊朗是否在空襲前已將部分甚至大部分高濃縮鈾轉移至安全地點。美方此前認為，伊朗大約擁有880磅、純度達60%的濃縮鈾——遠超民用需求，已接近製造核彈所需的90%。衛星圖像顯示，在美方“鑽地彈”打擊目標福爾多（Fordow）等加固地下設施前，場外有大量卡車排隊，伊斯法罕（Isfahan）也有車輛異動，強烈暗示伊朗已將存貨轉移。事實上，880磅鈾的容器塞進幾輛車後備箱就夠了。以色列在6月13日首次發動襲擊後，伊朗幾乎不可能會把所有高丰度濃縮鈾仍集中存放在同一個地點。另一個重大疑問是，美軍是否摧毀了伊朗提純所需的先進離心機——以及伊朗是否還有其他隱藏在未被查明地點的離心機。如果離心機還在，伊朗就能繼續推進核燃料濃縮，否則，政權只能等待新建生產線。而無論如何，伊朗數十年積累的技術儲備不可能被炸彈清零。值得慶幸的是，川普似乎準備重新與伊朗開啟外交接觸——但目前，伊朗拒絕與美方對話，還通過法案暫停與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核查合作（儘管總統尚未簽署）。在連續兩周的密集空襲中，伊朗軍事高層遭到“斬首”，能源基礎設施也遭重創，伊朗政權顯然尚無意重返談判桌。但無論如何，談判終究必須重啟。尤其是在美國並未徹底摧毀伊朗核能力的情況下，川普需要在保留進一步軍事打擊可能性的同時，適度釋放誘因，把談判目標限定在遏制伊朗的核野心上，而不是無止境地擴展目標，令外交變得更加難以推進。如果伊朗堅持發展民用核計畫（其政府一貫聲稱自己有此權利），這一目標完全可以通過與國際社會的合作、在嚴格監管和核查下實現，並對允許持有的濃縮鈾水平設定嚴苛限制。如果伊朗確實還隱藏有核材料，則必須強制其公開並上交。作為交換條件，伊朗可以逐步獲得制裁的緩解，甚至有望拿回在全球被凍結的數十億美元資產。當然，所有這些前提都是伊朗必須接受徹底核查，確保其沒有秘密推進核武計畫。如果沒有外交解決方案，最好的情形也將是美國和以色列不得不長期進行“打地鼠”的遊戲，不斷試圖發現並摧毀可疑的核設施。而遭受羞辱的伊朗，則會變得更加善於想出各種辦法來隱藏和保護其核武器項目。 (一半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