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獨立日,美國迎來建國250周年。兩個半世紀,足以讓人以為一個國家已近乎恆久,彷彿它自古就在這裡,也必將永遠存在下去。但那些在《獨立宣言》上籤下姓名的建國者明白,他們押下的是一場前途未卜的賭注,而不是拿到了一份成功的保證。正因為結局並不確定,他們才以自己的生命、財富和榮譽相互許諾、共同擔保。兩個半世紀之後,每一代繼承這項事業的人,仍在繼續押下同一場賭注。這才是今年夏天真正值得慶祝的事實:美國仍是一項未完成的事業。
但這一切不應遮蔽另一項事實:這場押注已經取得了可觀成就。兩個半世紀以來,這場人民自治實驗把原本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吸納為公民,把許多人帶入安定與富足之中,並且比此前任何國家都更大程度地把權力交到普通男女手中。美國的示範也使國境之外的許多人受到鼓舞,敢於要求同樣的權利與生活。在其最好的時刻,這個國家一直是人類自由事業的盟友。這本歷史帳簿並非清白無瑕,但任何公允的核算都會顯示:這個國家更多時候是把自己的巨大力量用於善,而不是用於相反的方向。
美國人很容易把這個國家的建國視為一種毫無瑕疵的天才創舉,或者一種不可救贖的原罪。但它兩者都不是。它是由一群並不完美的人提出的一項革命性道德主張,而這些人自己並未完全踐行這項主張。“人人生而平等”出自一個奴役同類的人之手;承諾與背叛,在同一句話中同時到來。然而,一旦這項承諾被寫下,就再也無法被取消。
在這一奠基性承諾之後,又接續出現了三項承諾: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美國早期的大部分鬥爭,主要圍繞誰能被納入生命與自由的保障範圍展開;後來的許多爭論,則更多圍繞追求幸福展開。這些爭論關乎共同生活的制度規則:問題不再只是那些人被允許進入這個共同體,而是這個共同體對其成員負有何種義務,以及我們所有人對尚未出生的後代負有何種責任。歸根到底,問題在於,一個自由的人民能否通過自治建立起這樣一種社會,使每個人都真正擁有實現自身充分發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