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可能會想:“美歐關係難道沒有正常化嗎?”在川普之前,美歐不是一直在反覆強調所謂的“跨大西洋特殊夥伴關係”嗎?是的,二戰後建立起來的美歐關係本來就是不正常的。這種關係雖然在很多時候會披上盟友、夥伴的外衣,但本質上卻是一種不平等的“保護國與被保護國”“大哥與小弟”之間的關係。1945年,二戰結束,隨後冷戰爆發。長期以來,美國一直在歐洲保持著駐軍。時至今日,美國在歐洲十幾個國家保持著19處永久性軍事基地、31處軍事設施,駐軍總數大約在6.8萬人,如果加上輪換人員,差不多有8.6萬人。美國在歐洲的駐軍主要分佈在德國、義大利和英國等國。其中,德國大約有3.6萬人,義大利大約有1.3萬人,英國大約有1萬人。這三個國家就佔據了美國在歐洲駐軍的絕大部分。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在歐洲主要大國中,法國是唯一一個沒有美國駐軍的國家。二戰後美國在歐洲駐軍,至少有三個目的。第一,看住德國和義大利這兩個二戰中的戰敗國,防止它們再次走上軍國主義道路。第二,把歐洲打造成美蘇爭霸以及後來美俄鬥爭的前線。第三,美國通過在歐洲國家駐軍,控制多個歐洲國家,並掌控重要戰略要衝。對於歐洲國家來說,在二戰後很快就開啟的冷戰中,面對蘇聯的強大威脅,美國的駐軍實際上為這些國家提供了一把它們迫切需要的“保護傘”。幾十年來,美國和歐洲國家在這種特殊的關係中各有所圖,雙方也就樂得不斷延續這種特殊的關係。但是,川普的上台,讓美歐之間的特殊關係遭遇了嚴重衝擊。川普從“美國優先”的角度、從商人交易思維出發,認為美國在歐洲駐軍是一項對美國來說不划算的買賣,他一直要求歐洲國家在北約內部承擔更多的軍費開支,甚至要為美國駐軍的存在而向美國繳納“保護費”。直到2026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突然襲擊,這場戰爭讓美歐之間的特殊關係進一步遭遇挑戰。由於川普及其團隊事先並未同歐洲國家進行充分磋商,也未聽取他們的意見,在戰爭爆發後,歐洲國家全部拒絕參戰,甚至像西班牙這樣的國家還對這場戰爭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意見。德國總理梅爾茨則批評川普貿然發動戰爭,缺乏戰略,不計後果。英國首相斯塔默則表示,這不是英國的戰爭,暗示不管川普怎麼對他施加壓力,他都絕不會讓英國捲入其中。義大利總理梅洛尼這個曾被視為川普在歐洲比較親密的盟友,也對戰爭提出了批評意見。雖然二戰後美歐關係從來也不是風平浪靜的狀態,比如,在2003年美國計畫對伊拉克發動戰爭前,德國和法國就提出了明確的反對意見,但是,在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偷襲之後,因為這場戰爭,美歐之間的特殊關係出現了多年來少有的緊張局面。過去一段時間,川普反覆抨擊歐洲國家,認為它們在美國需要時卻拒絕伸出援手,還反覆說“北約是一隻紙老虎”,對美國沒有任何用處。他已經明確表示要從德國撤出部分軍隊,並暗示還會從義大利和西班牙撤軍。最新消息是,美國接下來將從德國撤出5000人。所有這些都表明,因為伊朗戰爭,美歐之間的特殊關係出現了新變化。我們甚至可以說,二戰結束後美國與歐洲那種“保護國與被保護國”“大哥與小弟”之間的特殊關係,正在走向終結。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局面,至少與三個因素有關。第一,川普的個性和政治理念,導致他與歐洲以中左派為主的執政者之間出現了意識形態上的裂痕。第二,美國隨著國力衰退,在全球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戰略收縮。川普反覆要求歐洲國家增加軍費開支或向美國繳納“保護費”,實際上從側面也印證了美國國力的衰退。第三,冷戰結束後,俄羅斯國力同樣出現了衰退,美國不再把俄羅斯視為其面對的主要威脅,這與歐洲產生了明顯的分歧。美國前總統拜登挑起俄烏衝突,我個人認為,這並不是因為他把俄羅斯視為了比中國更大的威脅,而是受到美國政府內部一些長期以來反俄派思維慣性的影響,也是因為他打算通過絞殺俄國,去掉中國在面對中美博弈時的一個得力幫手,並希望通過絞殺俄國來積累未來聯合盟友絞殺中國的經驗。在川普上台之後,他對烏克蘭問題表現出了一種不太在意、不太關心的態度,這與歐洲因為烏克蘭危機而對俄羅斯重新產生了深深的恐懼和厭噁心理形成了巨大反差。在沒有了蘇聯這個強大的共同的敵人之後,加上美國國力衰退,並將注意力轉向打壓和遏制中國,美歐之間那種特殊的關係走向“正常化”就不可避免了。正因如此,我們也可以說,美歐特殊的跨大西洋合作夥伴關係走向弱化、走向“正常化”,背後有著結構性因素在起作用,而並非川普一個人造成的結果。當然,美歐關係“正常化”對未來全球地緣政治格局,乃至對中國也會產生深遠的影響。首先,在歐洲方向,歐洲與俄羅斯之間的矛盾將成為接下來5年、10年甚至更長一段時間內歐洲最主要的地緣政治矛盾。雖然我們認為,在近現代遭受了兩場世界大戰蹂躪的歐洲大陸,應該實現最徹底的和解,來確保歐洲大陸的持久和平,但是,很明顯,由於烏克蘭危機的爆發,歐洲與俄羅斯之間的合作、和解處理程序已經終結,轉而陷入新的猜疑、相互厭惡和敵視。我們甚至可以說,未來,歐洲與俄羅斯之間有可能出現一種小規模的冷戰。其次,隨著美國從歐洲收縮,歐洲尋求戰略自主的聲音將會進一步凸顯出來。但是,由於歐洲一盤散沙的基本格局,歐洲未來在全球地緣政治中的影響力會進一步下降。第三,由於歐美關係“正常化”,未來美國在遏制和打壓中國時,要繼續尋求歐洲的配合幫助,都會變得更加困難。甚至未來如果中美因為台灣問題發生激烈的地緣政治衝突,歐洲也不會鐵板一塊,死心塌地地協助美國絞殺中國。2028年,美國民主黨有較大可能再次奪回總統職位,但是,由於川普已經深深傷透了很多歐洲人的心,即便歐美關係在民主黨總統在位時出現一定程度的緩和,歐洲國家尋求戰略自主,包括加強軍事能力建設的決心,也不太可能出現逆轉,因為,他們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川普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美歐俄這三個對中歐來說最重要的地緣政治變數,仍在不斷變化。我們該如何在新形勢下不斷調整對他們的看法?我個人認為,俄羅斯仍然是中國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最重要的戰略夥伴,沒有之一,中俄在反對美國霸權主義方面有著極為深厚的共同利益和相似的價值觀。對於歐洲,中國一方面需要繼續保持與歐洲的經貿往來,但同時針對歐洲一些政客一貫傲慢自大、蠻橫無禮的作風,中國也需要以適當的方式給他們“立立規矩”,以確立中歐互動的新常態,逆轉過去那種歐洲人在中國人面前習慣性想當教師爺的不正常狀態。對於美國,中國目前還是應該堅持“以鬥爭求團結”,既不是一味妥協,也不是掀桌子、撕破臉。我個人甚至預計,在目前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之下,雖然世界看起來很亂,但是,中美、中歐關係反而有可能在保持小摩擦、小衝突的同時,會迎來一段相對的穩定期。根本原因就在於,美歐的實力相對於中國在下降。美國已經接近承認,它無法徹底絞殺中國,只能尋求與中國和平相處,而歐洲則因為烏克蘭危機和美歐關係“正常化”而越來越力不從心,從而不得不放棄在中歐關係中採取咄咄逼人的姿態。這也再次說明,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中國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最正確的選擇。我們完全可以也應該以自身發展的高度確定性去應對外部世界的不確定性。只要中國繼續保持經濟穩定增長、社會安定團結、綜合國力不斷上升,這個世界不管怎麼亂,世界格局到最後都會出現一種越來越有利於中國的發展態勢。至於說台灣問題、日本問題,最終都不會是問題,菲律賓就更不用說了。作為普通網民,我們保持平常心,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沒什麼好擔心的。 (明叔雜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