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
【達沃斯論壇】《外交事務》雜誌丨世界終將懷念西方的虛偽
赤裸裸的交易型秩序對所有人都意味著麻煩Jonathan Ernst/ 路透社本月,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登上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的講台,對國際秩序作出了直率的判斷。他指出,幾十年來,西方國家一邊宣揚所謂“基於規則的體系”,一邊心知肚明這套體系充滿虛偽:它們高舉自由主義理想,卻屢屢豁免自身遵守;鼓吹自由貿易,卻選擇性地執行;口口聲聲講國際法與人權,卻對盟友與對手區別對待。“我們參與了這些儀式,卻大多迴避指出言辭與現實之間的鴻溝,”卡尼承認。這套體系之所以尚可容忍,是因為它提供了穩定,也因為美國雖奉行雙重標準,卻仍提供了其他西方國家所依賴的公共產品。但用卡尼的話說,“這筆交易如今已不再奏效。”卡尼稱之為國際體系的“斷裂”,其根源正是這筆交易的崩塌。強國——尤其是唐納德·川普總統治下的美國——不僅拋棄了維繫國際秩序的規則,也放棄了其行為應受原則指導這一偽裝。卡尼正確地指出,某種根本性的東西已然改變。但他呼籲中等強國和新興大國停止對一個破碎體系空喊口號時,低估了當這種“偽裝”消失後,隨之而去的還有什麼。卡尼堅稱,即便“基於規則的秩序”整體衰落,像加拿大這樣的小國仍可堅守某些自由主義價值觀。然而,中等強國究竟如何完成這項“搶救任務”仍完全不明朗,更不清楚在美式秩序留下的廢墟之上,是否真能誕生一種新的、以價值觀為基礎的國際機制。這令人擔憂。一個強國不再感到有必要為其行為提供道德辯護的世界,並非更加誠實——而是更加危險。當大國被迫以道德語言為其行為辯解時,弱國便獲得了槓桿:它們可以訴諸共同標準、援引國際法,並要求言行一致。但一旦連“原則”的表象都不必維持,強國便可為所欲為,只知自己僅會受到他國實力的制約。由此滋生的不穩定,最終連強者也無法倖免。虛偽的一點幫助虛偽在國際政治中長期扮演著雙重角色:它既在大國之間滋生怨恨與不信任,也通過迫使各國對其宣稱堅守的道德標準負責,從而約束權力。整個冷戰期間,美國以民主與人權的語言為其在國際秩序中的領導地位辯護,儘管其實際行動常與這些理想相去甚遠。這種虛偽並非無人挑戰。盟友與不結盟國家都曾反覆引用美國自己的話語,批評其行為,要求其在實踐中與其所倡導的原則保持一致。這種壓力產生了切實成果。例如,1975年,面對國內外的審視,美國國會成立了丘奇委員會(Church Committee),調查情報機構的行為,包括其海外秘密行動。該委員會的調查結果重塑了對美國情報活動的監督機制。這種壓力延續至冷戰後時代。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時,以國際法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威脅為由進行辯護。但隨著武器從未被發現,這些論點徹底崩塌。國際社會對入侵的強烈反彈,恰恰是因為華盛頓聲稱自己是在“基於規則的秩序”內行事。類似動態後來也出現在美國在多國使用無人機打擊的問題上。隨著歐巴馬、川普等數屆政府擴大無人機項目,國際法學者、盟友及公民社會組織紛紛援引美國對正當程序和法治的承諾,要求對其殺戮行為問責。作為回應,華盛頓發展出法律理據,收緊打擊目標標準,並接受了對其無人機使用地點與方式更嚴格的政治審查。虛偽所提供的約束始終是不完美的。美國的權力依然佔據上風。但“必須辯解”——至少維持原則性行動的表象——這一義務製造了摩擦。它賦予弱國一種抵抗的語言,也讓大國行為即使不完全、也多少需對超越赤裸利益的某種東西負責。無道德的美國近年來,這種動態已急劇弱化。當前時代的決定性特徵,並非美國違背了它曾倡導的原則,而是它越來越不再覺得有必要以這些原則為其行動辯護。過去歷屆政府尚以法律、合法性或普世自由價值的話語包裝美國權力,而如今的華盛頓則以赤裸裸的交易語言為其外交政策辯護。這一轉變在川普首個任期內已清晰可見。2018年,當他退出《聯合全面行動計畫》(即伊朗核協議)時,並未聲稱德黑蘭違反了國際規範,或協議危及地區穩定,而是簡單斥之為“對美國不利的壞協議”。同樣,在沙烏地阿拉伯記者賈邁勒·卡舒吉(Jamal Khashoggi)遇害事件後,川普為維持美沙關係辯護時,並非訴諸戰略必要性,而是強調軍售和就業給美國帶來的經濟利益。在這兩起事件中,華盛頓並未否認基本事實,而是直接否認需要道德正當性。在其第二任期內,川普徹底拋棄了正當化語言。當他因丹麥等七個歐洲盟友反對他收購格陵蘭島的企圖而威脅對其加征關稅時,他並未以共同利益或聯盟義務為由,而是明確將其視為一種施壓手段——一項旨在搾取領土讓步的交易性要求。同樣,2025年2月,川普發佈行政命令制裁國際刑事法院(ICC),並非因其質疑ICC的法律權威或提出替代問責框架,僅僅因為ICC調查了他的盟友、以色列總理本雅明·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這些行為並非以更高目的或必要性為由對既有原則的“違反”,而是赤裸裸的利益宣示,連原則的偽裝都已拋棄。華盛頓在制定外交政策時拒絕援引原則,從根本上改變了弱國與之抗爭的條件。批評者可以譴責川普政策粗鄙或自私,卻難以指責其“虛偽”——因為當美德的宣稱本身已被放棄,言行之間便不再存在差距。權力不再訴諸普世原則,而是主張特殊權益。其結果不僅是外交風格更趨強硬,更是美國行使權力的根本邏輯發生轉變——關鍵在於,他人抵抗這種權力的方式也隨之改變。再無道德高地乍看之下,放棄道德辯護似乎解決了長期存在的問題。如果虛偽損害信譽並招致反彈,那麼拒絕道德主張似乎是一種更高效的權力行使方式。當純粹的物質與政治利益佔上風時,不再需要為聲譽付出代價。一些觀察家歡迎這種轉變。巴西資深外交官塞爾索·阿莫林(Celso Amorim)就曾表示,川普“沒有虛偽”,只有“赤裸而原始的真相”,這讓各國能擺脫對美國真實動機的幻想,直接談判。但效率是有代價的。當大國不再感到有必要為其行為辯護時,過去圍繞合法性展開的爭論,越來越多地變成對槓桿力的測試。制裁便是典型例證。在舊秩序下,實施制裁的一方需解釋其措施如何針對具體違規行為,並符合共同規則。2015年歐巴馬政府談判達成伊朗核協議時,詳細列舉了伊朗違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及聯合國安理會決議的行為,並將協議呈現為一個可核查的法律框架。而今天,大國可單純為推進自身利益而實施制裁。例如,2025年8月,川普對印度加征50%關稅,並非因為印度違反貿易協定,而是因他對新德里拒絕其在印巴緊張局勢中擔任調停人的提議感到個人不滿。在此類體系中,討價還價取代說服,服從更多依賴脅迫而非共識。國際政治失去了可用於協商爭端的語言,使強者得以隨心所欲地決定結果。這種轉變對最強大的國家而言或許看似可控——它們能輕易施加成本並承受反彈。但對全球體系整體而言,卻更具破壞性。失去虛偽所帶來的約束壓力後,權力運行的緩衝與中介機制減少,一種赤裸的等級秩序浮現,合作更難維繫,衝突更易升級。中等強國,巨變來臨這一轉變的成本並非均攤,其影響甚至波及美國自身利益。最明顯的後果體現在美國與全球南方的關係上:共享標準與道德正當性的消失,正使華盛頓更難通過制度管理衝突,而只能依賴其槓桿力。冷戰後大部分時期,訴諸共同規則使全球南方國家能在不使爭端淪為純粹實力較量的情況下,抗衡美國施壓。巴西的經歷頗具代表性。作為貿易自由化的後來者,巴西長期抵制全球自由貿易規則。但一旦加入該體系,便學會利用規則謀利。21世紀初,作為主要棉花生產國,巴西以美國通過補貼國內棉花產業違反世貿組織(WTO)義務為由,在WTO框架內發起訴訟。華盛頓敗訴,被迫作出讓步。這場爭端在雙方共同接受的國際法律框架內展開,既維護了雙邊關係,又擴大了貿易。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今日美國對巴西的貿易政策。2025年,川普對巴西出口商品大範圍加征關稅,並非基於貿易違規,而是報復巴西國內政治事態——特別是司法部門對川普政治盟友、前總統雅伊爾·博索納羅(Jair Bolsonaro)採取行動(後者曾試圖推翻選舉結果但失敗)。巴西並未訴諸多邊貿易規範,而是轉而降低對美依賴,並暗示其稀土儲備可成為談判籌碼。局勢緩和僅在美國在巴西有重大利益的企業向白宮施壓後才出現。美國與其最親密盟友的關係也呈現同樣轉變。數十年來,德國等國之所以接受與華盛頓的不對稱夥伴關係,正是因為共同原則、規則與制度使其能在國際體系中發聲。多邊主義並未消除美國主導地位,但軟化了它。二戰後西德(1990年後為統一德國)與美國的關係正是建立在此邏輯之上。深度嵌入北約與全球貿易體系的德國領導人,依靠法律、制度與程序主義來管理與華盛頓的不對稱關係。爭端被框定為共同秩序內部的辯論,而非權力對抗。1970年代,當美國向波恩的西德政府施壓,要求限制向開發中國家出口核技術時,波恩通過《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和核供應國集團接受了限制,將商業利益置於兩國共同認可(儘管由美國主導)的防擴散規範之下。這種做法使其能在保持關鍵盟友身份的同時,有選擇地抵制美國權威。然而,隨著華盛頓停止以自由價值觀和規範為其行動辯護,這一平衡已被打破。川普以赤裸裸的交易語言向德國施壓:關稅被當作槓桿,次級制裁威脅與能源政策掛鉤,安全承諾被重新定義為“保護服務”。德國的回應是減少對美依賴:加倍推進歐洲產業政策,投資能源與防務自主,並多元化與其他國家的夥伴關係。柏林正在為自己構築一道屏障,以應對一個美國權力僅靠槓桿運作、依賴華盛頓反而成為弱點的世界。加拿大面臨類似困境。川普已威脅對加拿大徵收懲罰性關稅,並要求其放棄獨立能源政策以迎合美國利益。更甚者,川普多次暗示加拿大應成為美國第51個州。與德國一樣,加拿大也開始降低對華盛頓的依賴,加速多元化貿易夥伴,並加強與其他大國的聯絡。兩國都在追求某種“戰略自主”——在美國不再以共享規範自我約束的背景下,努力維護決策獨立性。這正是卡尼在達沃斯演講中所指出的新國際“斷裂”的核心特徵:基於規則的秩序崩潰後,即使最親密的美國盟友也不得不將美國視為一個需加以避險(或如加拿大所面臨的,需加以防範)的強權,而非一個受共同原則約束的夥伴。告別一切道德對美國而言,放棄道德正當性的影響是嚴峻的。這种放棄不僅侵蝕美國的優勢,更觸發其夥伴的戰略多元化,而這可能瓦解美國曾主導的體系。美國權力的獨特成就,從來不是支配本身,而是將支配轉化為其他國家的真正認同。僅靠交易維繫的聯盟或許能存續,但更為脆弱,在最需要領導力時更難動員。失去原則的語言,美國也就失去了使其權力強加於人變得可被接受的能力。虛偽的消失可能被誤認為進步。它或許讓人感覺更誠實,終結了雙重標準、作秀與自欺。但虛偽曾在國際秩序中發揮結構性作用,而這一秩序如今正被拆除。通過宣稱以共同原則之名行事,強國使自己暴露於質疑之下。這種脆弱性賦予弱國槓桿,使盟友能在不導致關係破裂的前提下管理不對稱,並幫助將支配轉化為他國即便不滿也能接受的東西。當然,這並非主張恢復一個已不復存在的世界。基於規則的秩序從未如其所宣稱的那般有原則,虛偽常常掩蓋不公,如同約束權力一樣。但通過假裝以普世價值之名行事,強國至少承認了這些價值的重要性。當強國不再感到有必要為其權威正名時,曾經依靠共識維繫的國際體系,便退化為一個權力不受約束的世界,衝突將更頻繁且更難控制。虛偽的悖論在於:它在賦能權力的同時也限制了權力。美國很可能終將發現,赤裸的支配,遠比一個雖有缺陷、卻曾讓他人有理由相信的秩序更難維繫。 (邸報)
達沃斯嘴仗反轉:從“收回言論”到“美國真不正常”
1月27日,加拿大議會的質詢現場上演了年度最戲劇性反轉。面對“能否保證與華盛頓談判正常”的追問,卡尼扔下一句石破天驚的表態——“世界變了,華盛頓變了,如今美國幾乎沒有什麼是正常的。”這話擱三天前,恐怕沒什麼人敢信。畢竟美國財長貝森特剛在福克斯新聞上得意洋洋地宣稱,卡尼已在與川普通話時“極力收回”達沃斯論壇的批評言論。這場“自導自演的打臉現場”堪稱國際政治版“翻車名場面”。時間回到1月20日的達沃斯,卡尼當著全球政商大佬的面直言不諱,過去幾十年的世界秩序已經“破裂”,呼籲“中等強國”聯合應對“霸權”力量。這番話直接戳中川普痛處,畢竟美國正是他口中“霸權”的頭號代表。沒想到一周後,美財長貝森特突然“劇透”。“我在橢圓形辦公室親眼見證,卡尼正極力收回那些不當言論。”那語氣,彷彿抓住了對方的“小辮子”,還不忘嘲諷“加拿大依賴美國貿易,搞全球主義議程就是自尋死路”,甚至搬出上世紀法國密特朗的舊事,暗諷卡尼“重蹈覆轍”。可貝森特沒料到,卡尼轉頭就給了美國一記“回馬槍”。卡尼不僅在記者會上斬釘截鐵地說“達沃斯的話就是我的本意”,還在議會補刀“美國不正常”,直接把美財長的“劇本”撕了個粉碎。這波操作像極了被PUA的夥伴突然覺醒:“你以為我會服軟?恰恰相反,我還要戳破你的真面目。”其實卡尼的“大逆不道”,其實是說出了多國不敢明說的實話。所謂“不正常”,絕非隨口吐槽,而是對美國近年單邊主義行徑的精準概括,三大實錘足以佐證:首當其衝的是貿易霸凌的“雙標操作”。作為加拿大最大貿易夥伴,美國近年對這位“鄰居”的操作堪稱“翻臉比翻書快”。2025年以來,川普政府先是對加拿大鋼鋁加征25%關稅,隨後加碼至35%,甚至威脅“加征100%關稅”阻撓加拿大與中國的貿易合作。要知道,加拿大約70%的出口依賴美國市場,美國此舉無異於“扼住鄰居的喉嚨要贖金”。更諷刺的是,美國一邊指責加拿大“貿易不公”,一邊違反美墨加協定,多次單方面撕毀關稅承諾,把“以規則為基礎的貿易”變成“以美國利益為基礎的霸權”。其次是退群成癮的“單邊狂歡”。如果說貿易霸凌是針對特定國家,美國的“退群潮”則是對全球秩序的公然破壞。2026年初,川普一次性宣佈退出66個國際組織,涵蓋聯合國多個下屬機構、氣候合作機制等多個領域,創下全球單邊主義的“紀錄”。從《巴黎協定》到世衛組織,從伊朗核協議到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美國把國際組織當成“不合心意就甩鍋”的工具,把“多邊合作”異化為“要麼聽我的,要麼散夥”的霸權遊戲。這種“毀約如兒戲”的操作,讓曾經的“規則制定者”變成了“規則破壞者”。最致命的是霸權邏輯的“自我矛盾”。貝森特嘲諷卡尼“中等強國聯合是重蹈覆轍”,卻忘了如今的世界早已不是美國一家獨大的時代。美國一邊要求盟友“唯命是從”,一邊用關稅大棒敲打盟友;一邊高喊“自由貿易”,一邊對多國發起貿易制裁;一邊指責他國“破壞秩序”,一邊自己退出關鍵國際機制。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雙標,正是“美國不正常”的核心,當霸權無法通過規則維繫,便只能靠威脅與霸凌苟延殘喘。卡尼的強硬表態,背後是加拿大對美國霸權的徹底“破防”與主動“破局”。曾經的美加關係,像極了“大哥帶小弟”的依附模式,加拿大長期把美國市場當成“安全區”,卻在近年屢屢遭遇“大哥翻臉”的暴擊。2025年美加貿易戰中,美國對加拿大能源、汽車、鋼鋁等核心產業層層加碼關稅,加拿大不得不發起報復性關稅,卻也深知“與鄰為壑”並非長久之計。正是這種“被PUA的痛苦”,讓加拿大下定決心“另尋出路”。卡尼推動的貿易多元化戰略,本質上是“擺脫霸權依附”的自救。一方面,加拿大加快與CPTPP成員國的合作,借助這一覆蓋4.98億人口的自貿協定,降低對美國市場的依賴;另一方面,積極拓展與中國等新興市場的貿易往來,計畫十年內將非美市場出口翻倍,總額超3000億加元。這種“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清醒,恰恰是中等強國應對霸權的理性選擇。而卡尼呼籲“中等強國聯合”,更不是貝森特口中的“空想”,而是全球多極化趨勢的必然。當美國忙著“退群拉黑”,中等強國正在主動“建群合作”。CPTPP的生效、東盟的抱團發展、金磚國家的擴容,這些都印證了“霸權可以橫行一時,卻無法主導一世”。貝森特拿上世紀密特朗的案例說事,卻忽略了時代的本質變化。當年的“中等強國”是孤軍奮戰,如今的“中等強國”是抱團取暖;當年的國際秩序是“一極獨大”,如今的國際秩序是“多極共生”。而卡尼的“美國幾乎沒有什麼是正常的”,看似一句辛辣吐槽,實則道破了全球秩序的深層變革。美國的“不正常”,說白了就是霸權衰落期的“焦慮症”。當自身實力無法支撐其全球野心,當多邊合作與霸權訴求產生衝突,便只能通過單邊主義、貿易霸凌等“反常操作”維繫地位。可歷史早已證明,霸權就像流沙,越是用力掙扎,越是加速沉淪。美國頻繁退群、動輒加稅的操作,看似“霸氣側漏”,實則是“自斷臂膀”。退出國際組織,意味著放棄國際規則的話語權;打壓盟友貿易,意味著失去合作夥伴的信任;奉行霸權邏輯,意味著站在全球多極化的對立面。“美國優先”政策就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牛,看似破壞力驚人,最終只會把自己逼入孤立無援的境地。而加拿大的覺醒、中等強國的聯合、多極合作的興起,正在建構一個“新常態”的世界。這個“新常態”裡,沒有永遠的霸權,只有永恆的合作;沒有絕對的依附,只有平等的共生。卡尼在達沃斯的吶喊,不是對美國的惡意攻擊,而是對國際秩序的理性呼籲——當規則被破壞、霸權在橫行,中等強國的聯合與堅守,正是維繫全球穩定的重要力量。說到底,這場“嘴仗”的背後,就是舊霸權與新秩序的碰撞。美國可以繼續沉浸在“不正常”的霸權幻象中,但世界不會停下多極化的腳步。就像卡尼所說,“世界變了,華盛頓變了”,而這種變化的本質,是霸權的衰落與正義的回歸。當更多國家敢於對霸權說“不”,當多邊合作成為不可逆轉的潮流,一個更加公正、合理、穩定的國際秩序,終將在破局中重生。 (有理兒有面)
卡尼:“好好先生”對美“掀桌子”
去年成為加拿大總理時,馬克·卡尼在人們心目中主要是一位技術官僚,能在全球金融界取得成功的央行行長。但本周從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返回時,卡尼突然成為全球政壇明星。在這個億萬富翁、投資者、首席執行長和政治家們的年度聚會上,向來矜持的聽眾在卡尼30分鐘激昂的演講結束後,罕見地全體起立鼓掌。1月22日,加拿大總理卡尼在加拿大魁北克城出席記者會。嘗試對美拉開距離卡尼坦率評估了美國總統川普造成全球秩序不可逆轉的“決裂”,並敦促其他中等強國加入加拿大,共同開闢一條獨立於超級大國的道路。卡尼說話非常直白,這與其他一些對川普阿諛奉承的人形成鮮明對比。卡尼從達沃斯回國後不到一天,就在魁北克市發表演講,闡述加拿大的方向。他說:“加拿大無法解決世界上所有的問題。但我們可以證明可能有另一種道路。歷史的弧線並非註定要扭曲成威權主義和排外主義,它仍然可以傾向進步與正義。”卡尼這番演講如同他在達沃斯的演講一樣,沒有直接點名川普,但指向性非常明顯。這次演講主要涉及國內議題,包括魁北克最近重新燃起的分離主義情緒,似乎既是為了安撫,也是為了激勵那些因川普執政一年而感到憤怒、疲憊和恐懼的加拿大人。雖然與川普總體上保持著友好關係,但卡尼的這兩場演講凸顯這位加拿大領導人計畫進一步將本國與川普版本的美國拉開距離。美國是加拿大出口依賴型經濟的最大市場,兩國共享世界上最長的陸地邊界。儘管加拿大與美國和墨西哥簽訂自由貿易協定,但川普已對包括汽車、鋼鐵和鋁在內的加拿大關鍵產業施加了各種關稅威脅。不管川普想接管加拿大的另一個鄰居格陵蘭島的願望最終是何結果,這一問題已在加拿大人中激起擔憂和憤怒,川普還曾威脅要把加拿大變成美國的第51個州。手握籌碼改變策略卡尼上任近一年來,一直試圖與美國總統川普建立友好關係。如今,他開始採取強硬路線。“卡尼一直試圖表現友好,但收效甚微。”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加拿大研究主任克里斯托弗·桑茲說,“卡尼正加大行動力度,博得更多關注。”卡尼基本未談及他為何大幅調整對川普的策略,但分析人士指出了兩個正在浮現的原因。分析人士認為,首先,在美加墨協定談判之前展現實力,可以為卡尼提供一些談判籌碼。加拿大卡爾頓大學國際政治學教授芬·漢普森說,卡尼已決定“是時候不再客氣,採取強硬路線”。加拿大阿巴卡斯資料公司總裁戴維·科萊托說,卡尼在達沃斯的演講是為可能提前的大選做鋪墊,以期在議會贏得多數。目前,卡尼領導的自由黨政府屬於少數派政府,這意味著如果反對黨聯合起來,他們可能會失去權力。“在卡尼描述的世界裡,穩定成了一種資產。”科萊托說,“因此,如果卡尼想利用達沃斯敘事框架為提前選舉引路,那麼更明確的資訊可能不是‘給我多數席位’,而是‘給加拿大穩定’。”卡尼還試圖與歐洲和海灣國家建立更緊密的關係。卡尼在卡達表示,他獲得了卡達對加拿大清潔能源項目、人工智慧企業和國防領域的投資承諾。加拿大還獲得了參與一個歐盟國防基金的管道,以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卡尼定於3月訪問澳大利亞。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表示,他認同卡尼達沃斯演講的主旨。該演講呼籲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等國家協同行動,反擊全球霸主的經濟脅迫,但隻字不提川普。 (新華國際頭條)
【達沃斯論壇】卡尼vs川普:從達沃斯看西方的認同危機
卡尼與川普演講,各自表達了什麼?兩人對國際秩序甚至西方身份的認同顯然迥異。在表面的斷裂之下,一種基於現實主義的新共識或許正在建立。卡尼與川普的兩場演講在達沃斯會場迴響,卻彷彿來自兩個平行世界。兩人演講可能是最近十年關於國際秩序最值得關注的演講,2026年達沃斯論壇的官方主題是“對話的精神”(A Spirit of Dialogue),然而如今看來,即便在西方世界,斷裂也已無可避免。不過,在表面的斷裂之下,一種基於現實主義的新共識或許正在建立。一場演講來自加拿大新任總理馬克•卡尼。這位曾經的英格蘭銀行行長,以一貫的專業精神與職業氣度,發表了被譽為“數十年來最重要的國際關係演講”的講話。他的開場白擲地有聲:“讓我直言不諱。我們正處在一場斷裂之中,而非一個過渡期。”卡尼的演講並未直接點名川普,但川普的影響無處不在。甚至可以說,這次演講代表了西方世界對“川普主義”主導的國際秩序的再認知。另一場演講來自美國總統川普。英國《衛報》形容他“帶著一門侮辱大炮”走進會場。繫著鮮明的紅色領帶,以一如既往的修辭風格,他宣稱美國經濟正經歷“前所未有的增長奇蹟”,批判“華盛頓和歐洲各首都形成的傳統觀念”,並對盟友發出最後通牒式的選擇:“你可以說是,我們將非常感激;或者你可以說不,我們會記住。”有意思的是,卡尼和川普都不是西方的左翼代表。一個是職業官僚的代表,深諳盎格魯-撒克遜的審慎傳統,將財政審慎與社會自由相結合——學界與媒體普遍將他與傳統左翼自由派區分,視其為自由黨內偏右的務實派;另一個則被視為美國民粹主義的旗手,高舉“美國優先”的大旗,也有人認為他其實是回歸保守主義傳統。然而,他們對同一個世界給出了截然相反的診斷,開出了完全對立的藥方。這讓人不禁想起一個古老的問題:這個世界還會好嗎?川普強調,國際秩序從來不是平等的,也不應該是平等的,因為美國在現實中為歐洲等國家乃至全球提供了安全保護。對於自由主義之下的國際規則與國際機構,他的態度是懷疑:北約“對美國不公平”,世貿組織的規則“不對稱”。他的方案是關稅、雙邊談判與“美國優先”。格陵蘭島被他定義為美國的“核心國家安全利益”,他要求“立即就收購格陵蘭島事宜展開談判”,並指責丹麥“忘恩負義”——“如果沒有我們,他們或許會說德語”。加拿大也不例外,“加拿大因為美國而存在,對方需要記住這一點。”相比之下,卡尼的世界觀自然帶有自由主義的色彩。不同的是,他承認現實中的不平等,也承認美國提供的公共產品不完全是虛構的:“數十年來,加拿大等國家在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下繁榮發展。我們清楚,這一敘事部分是虛假的:最強者在需要時會豁免自身。然而,這種虛構是有用的,尤其是美國霸權提供了公共產品。但這一交易已不再奏效。”他援引捷克異議人士哈維爾的話,強調規則的重要性——不能因為“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從來不完美,就放棄對規則本身的追求。他們兩位,一個呼籲“集體韌性投資”,一個宣揚“交易性雙邊主義”。這場分裂已不僅是政策層面的分歧,而是關於“西方是什麼”的根本性危機。本質上,兩人對於西方的想像不同,即美國為主的西方與美國之外的西方。這場分裂的深層,是一場關於“西方是什麼”的身份認同危機。在川普的敘事中,西方首先是一個地理概念,是那些“因為美國才存在”的盟友。他反覆強調自己的歐洲血統——“母親100%蘇格蘭,父親100%德國”——建構了一種文明親近性的敘事。但這種親近性是有條件的:當代歐洲必須記住,它的安全、它的繁榮,都來自美國的保護。在卡尼的敘事中,西方首先是一個價值概念,這其實是歐洲在戰後流行的敘事,強調自由民主、法治、人權等原則,地理邊界是次要的,價值認同才是核心。也正因此,他呼籲中等強國的聯合。卡尼說:“在大國競爭的世界中,夾在中間的國家可以選擇相互爭寵;或聯合起來,開闢一條具有影響力的第三條道路。”“第三條道路”的說法在歐洲一直很有市場,這也是一種試圖在左右之間突圍的策略。如果運行得當,這種策略可以左右兼顧;如果運行不當,則可能左右失據。不過,卡尼能夠在當下提出這種口號,其實已包含對歐洲過去過於左翼的思想的反思。要理解這個問題,可能需要回到保守主義的源頭。1790年,當法國大革命的激進浪潮席捲歐洲時,愛爾蘭裔政治家埃德蒙•柏克寫下了《法國革命論》。這本書被視為現代保守主義的奠基之作。柏克並非反對一切變革,他反對的是那種試圖推倒一切的激進主義。從柏克開始,保守主義給出了三重承諾:對秩序的承諾、對傳統的承諾、對審慎的承諾。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在西方譜系中一直是亦敵亦友的關係。回顧自由主義誕生後的成功,多數情況是在保守主義的認同之下完成,二戰後的歲月最為典型。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的攜手,其實是在捍衛自由,也是二戰之後繁榮與和平得以實現的前提。當然,這一前提的存在源於他們擁有共同的意識形態敵人:蘇聯。1991年冷戰結束後,這個體系失去了對立面,美國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如今世界的紛爭,除了來自新興國家的挑戰,也源於美國與其他西方國家的衝突。這一問題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變得更加尖銳,而新冠危機更是加速了這一處理程序。新自由主義許諾的全球化遭遇本地化抗爭,以川普為首的政治勢力,既是美國民眾的呼聲,也是保守主義的另一種回潮。西方起源於歐洲,美國作為核心大國,北約的存在為歐洲長期提供了集體安全,而歐洲則在左翼的道路上充當道德導師。隨著美國自由主義走過周期頂點,權力與責任的長期不對等,使雙方產生齟齬,格陵蘭之爭不過是其中一例。從某種意義上說,卡尼與川普的演講也存在共振,雙方都強調對過去的改變以及對現實的認可。作家亞當•圖茲一直呼籲“進步現實主義”(progressive realism),他認同卡尼的演講,甚至追溯了卡尼在2019年的演講,當時他還只是英格蘭銀行行長。在那次演講中,卡尼提到一個值得銘記的歷史教訓:1920年代的金匯兌本位制。這是現代經濟史上僅發生過一次的全球貨幣體制轉變。當時情況如何?某種意義上,1920年代的混亂比起今天有過之而無不及。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舊的國際秩序已經崩潰,但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英國的霸權地位已經動搖,美國的霸權地位尚未確立。正是在這個過渡期,各國試圖建立一個以英鎊和美元為雙重錨定的貨幣體系。結果是糟糕的,甚至是災難性的,甚至間接引發了大蕭條。在卡尼看來,國際貨幣與金融體系的最優解仍是建立多極體系。不過,對於川普等人而言,這段歷史顯然有不同解讀。與二十世紀多數災難一樣,1920年代的問題不在於單極體系的崩潰,恰恰在於美國沒有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地位。如果美國當時更加堅決地行使霸權,如果歐洲更加順從地接受美國的領導,那麼或許就不會有大蕭條,甚至也不會有第二次世界大戰。兩種歷史觀,兩種對未來的想像,背後是兩種對保守秩序的不同理解。卡尼的答案是保守秩序本身,即使這個秩序不完美,即使它需要改革,如果霸權威脅到這一秩序,應該稀釋霸權,尋找第三條道路。對川普而言,真正值得保守的是美國的強大,因此當某些規則威脅到美國的利益時,保守主義者應該選擇打破規則,而不是維護規則。如果從保守主義濾鏡審視,如何再度審視兩人衝突?卡尼選擇保守規則,即一個更加均衡的多極體系,雖然會削弱美國的特權,但會增強整個西方秩序的韌性。川普選擇保守霸權,即使這意味著規則會被打破,因為美國的強大才是西方秩序的真正基礎。本質上,這是西方陣營內部對於國際秩序的兩種想像的衝突,但並非不可調和。川普重申現實,而卡尼則主張在現實基礎上遵從規則。當“規則”與“霸權”之間存在差距,並非非黑即白,仍有大量的談判與博弈空間。在達沃斯的那個下午,當卡尼引用哈維爾,當川普揮舞關稅大棒,我們見證的不僅是兩位政治家的分歧,更是西方文明的一次自我拷問。卡尼與川普的對立,不是個人的對立,他們都自詡捍衛西方文明,但他們對於“西方文明”的定義,可能已經南轅北轍。在某種程度上,這是美國之外的西方世界的認同危機。他們曾經以為依賴道德感召力可以引領新世界,最終卻發現新世界與舊世界的實力對比實在太過懸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道德顯得蒼白無力,甚至無法拒絕搭便車者與投機者。過去這些年,“歷史的終結”“全球化的必然性”“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等定義,或多或少迴避了這些根本性的追問。我們到底是誰?我們到底在保守什麼?保守主義註定無法回到過去,也不在於拒絕變化,而是在於如何面對變化。問題的答案,或許能保守主義的傳統中找到根源。保守主義本身的特點,註定它更為經驗主義,相對缺乏系統理念,也沒有一個完整的意識形態。在一個進步主義主導的現代社會,保守主義的努力註定不斷遭受挫折。更重要的是,它需要解決自身的現代性問題:當傳統與現代性發生衝突時,我們該保守那一個傳統?或許,這場危機本身就是答案。歷史衝突的張力,本就是理念的交鋒。在不同的歷史時刻,這些張力會以不同的方式爆發。以往蘇聯是共同的敵人,後來這一敵人則面目模糊,甚至不少人認為敵人可能就是美國的霸權,乃至對“西方是什麼”有著根本性的分歧。對中國人而言,這種認同危機在最近兩百年不斷髮生。外部衝突不斷刺激中國作出回應,最終推動了中國的現代化。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著名漢學家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在研究中西互動時,提出了“衝擊-反應”模式,他甚至認為中國的每一次進步、每一次變革,都離不開對西方衝擊的回應。“中國的龐大傳統結構被砸得粉碎…… 經過三代人的更替,舊秩序已經改變模樣。西方的衝擊不僅帶來了技術與制度的變革,更重塑了中國對‘現代’的認知。”如今,這種認同危機來到了美國之外的西方世界。川普等人的出現只是開始,一場身份認同危機的序幕。這場危機會如何收場?沒有人知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無論結果如何,那個我們曾經熟悉的“西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不過,這場斷裂,也許也是延續的開始。畢竟,歷史自有其鐘擺,如今不過是走過自由主義的高光周期而已。 (FT中文網)
時代風雲人物:馬克·卡尼的崛起與挑戰
圖: 卡尼馬克·卡尼(Mark Carney)或許應該感謝川普。從理論上講,美國總統川普在無意間成為了卡尼在2025年4月加拿大大選中的“最佳助選人”。川普對加拿大的威脅——包括對加拿大商品徵收35%的關稅,以及聲稱加拿大可作為“美國第51個州”被吞併——在加拿大國內激發了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這一浪潮徹底扭轉了選情。此前,自由黨在民調中落後保守黨近30個百分點。然而,“川普效應”出現後,自由黨迅速追趕,並實現了歷史性的民調逆轉。卡尼將這一形勢轉化為競選優勢,推出了“抬起胳膊肘(Elbows up)”的競選口號,這一表述源自冰球運動。他將自己塑造成一位堅韌不拔、具有全球視野且冷靜應對危機的領導者,能夠在貿易戰中捍衛加拿大的主權。其保守黨對手的民粹主義言論,因與川普過於相似,導致其甚至失去了自己的選區。目前,卡尼在全球範圍內贏得了廣泛讚譽,尤其是在歐洲。他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發表了一場備受關注的演講,指出世界已進入一個新階段:大國通過強硬手段推行自身利益,而中等強國如加拿大必須與其他類似國家結成更緊密的聯盟。儘管演講未直接點名,但對川普的批評鋒芒畢露。川普隨即對卡尼進行了反擊。在達沃斯論壇上,沒有其他西方領導人——無論是法國總統馬克宏還是德國總理梅爾茨——能像卡尼那樣直言不諱。卡尼的演講迅速傳遍全球。特魯多的遺產:停滯的經濟與膨脹的政府然而,加拿大的經驗也表明:曾被寄予厚望的領導者有時會讓人失望。卡尼的前任、全球明星政治家賈斯廷·特魯多在任內並未解決加拿大的經濟政策難題。在其領導下,加拿大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下降,而政府支出卻創下加拿大歷史上的新高。即使在疫情後,該國仍面臨高額財政赤字。特魯多在氣候和社會政策上取得了一定成就,但代價是政府機構的膨脹。卡尼接手的是一個經濟高度依賴南方鄰國——這一貿易夥伴關係日益敵對——的國家。加拿大的生產力增長多年乏力,而寬鬆的財政政策進一步壓縮了政策操作空間。卡尼政府的戰略重點是實現貿易多元化,以降低對美國及其反覆無常領導人的依賴。自卡尼上任以來,政府已簽署了12項貿易和安全協議。其中包括與中國達成的一項重要新貿易協定,該協定降低了加拿大農產品和海產品以及中國電動汽車的關稅:加拿大得以向中國大幅增加菜籽油和龍蝦出口,同時以低關稅進口約5萬輛中國電動汽車。與此同時,卡尼正推動建立一個涵蓋15億人口的新貿易集團,通過整合現有協議——如《加拿大-歐盟全面經濟貿易協定》和《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實現這一目標。內部貿易壁壘與基礎設施改革的雙重考驗然而,加拿大面臨著與歐盟類似的根本性困境:官僚主義和過度監管拖累了經濟。蒙特利爾經濟研究所經濟學家文森特·傑洛索指出,問題的根源在於各省和市政府。各省擁有高度自治權,通過繁瑣的行政規定——而非關稅——阻礙國內貿易。傑洛索舉例稱,安大略省和魁北克省對兒童安全座椅的標準不同,導致在安大略省合格的座椅無法在魁北克省銷售。蒙特利爾研究所的資料顯示,超過200項此類規定阻礙了加拿大商品在國內的自由流通。更嚴重的是,經濟學家指出,加拿大各地獲得的職業資質並未得到全國範圍的認可。例如,一名來自哈利法克斯的護士若想在溫尼伯執業,需額外獲得當地認證。牙醫技師、水井建設工和卡車司機等職業亦面臨同樣問題。這些規定限制了勞動力流動,而各市政府通過限制土地供應推高了房價。加拿大的貿易困境還體現在能源基礎設施上:阿爾伯塔省現已能將部分石油出口至海外而非僅限美國,得益於通往西海岸的管道擴建。然而,一條連接東海岸的管道——本可促進跨大西洋貿易——仍付諸闕如。卡尼至少為具有全國意義的重大項目簡化了審批流程:港口、鐵路線、能源走廊、關鍵礦產資源開發以及清潔能源項目均受益於此。儘管如此,保護主義依然存在:銀行業、航空業和乳製品行業仍受到國際競爭的保護。加拿大得以避免恐慌性的經濟衰退並在去年實現1.6%的增長,部分原因在於川普的關稅威脅並未完全落實——尤其是在《美墨加協定》框架下。然而,該協定今年將面臨重新談判,而加拿大70%的出口仍流向美國。卡尼的執政之路並不輕鬆。 (德國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