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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日報》|“斬首,然後放手”:川普試驗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新模式
只靠“斬首”美國敵對政權的領導人就足夠了嗎?美國總統川普正將自己的政治遺產押在一種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新模式上:我們負責轟炸,你們決定未來。在委內瑞拉,川普推翻了尼古拉斯·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的統治,但保留了其領導層的其他成員。川普政府表示,將由委內瑞拉人民自己來推動民主轉型。數周後,在下令對伊朗發動空襲並導致該國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Ali Khamenei)身亡後,川普敦促伊朗9,000多萬人民推翻該政權。他還敦促古巴人達成協議,稱古巴那個資金枯竭的政府在美國的封鎖下“看起來搖搖欲墜”。美國試圖推翻其不喜歡的外國領導人這一做法由來已久,從1953年的伊朗,到後來的越南和智利,皆是如此。長期以來,美國的策略包括採取秘密行動、施壓以及動用直接軍事力量,以扶植更符合美國利益的親美政府。進入本世紀後,美國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發動了閃電式襲擊,推翻了被其視為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政府,隨後便陷入了其歷史上最漫長的兩場戰爭。這些戰爭泥潭助長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該運動支援川普避免海外軍事糾葛的承諾。現在,川普正在讓他的承諾和美國軍事力量經受考驗。在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所概括的“我們不會愚蠢行事”這一理念下,川普已讓美國投入一場戰爭;在一次一夜之間完成的軍事突襲取得成功後,川普表示,這場戰爭只會持續數周。過去一周,伊朗首都德黑蘭上空濃煙滾滾。無論是在伊朗還是委內瑞拉,川普都表示,目標國的最終命運取決於其本國公民——儘管他同時暗示了心儀的繼任人選,且美國正從空中施加軍事壓力。其目標是在無需冒派遣大規模地面部隊之險的前提下,為美國攫取切實利益——獲得石油、減少移民和毒品流入,以及削弱對手。川普的策略既反映了他希望避免重蹈本世紀戰爭覆轍的願望,也體現了他對所謂“失敗的國家建設政策”的不屑。他更傾向於與能提供實際利益的親美政府合作,並將這些利益作為“美國優先”的勝利成果來宣傳。一位國務院官員調侃道,川普的新戰略可以概括為“斬首,然後放手”。川普的盟友們表示,如果華盛頓扶持的新領導人未能達到政府的期望,川普只需按下重設鍵。“我們正在推出一種新模式:我們會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自己決定想做什麼,”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在美國針對伊朗的行動開始後不久接受採訪時說。“如果他們選出一幫想殺死美國人的新傢伙,我們就會幹掉他們。別想太多。你所能做的就是給人們一個機會。”涉足全新領域儘管川普在成功執行針對馬杜洛的任務後意氣風發,但就連川普本人也承認這種策略存在風險。他周二將這些風險總結為:“你費了這麼大勁,結果五年後發現,你扶植上台的人也好不到那裡去。”川普毫不掩飾他授權伊朗行動時是抱著一個重要的希望:伊朗人會奮起反抗,推翻他們的政府。官員和分析人士表示,這就是政治繼任計畫的全部內容。“讓我們看看你們如何回應,”他在上周六宣佈在伊朗開始行動後對伊朗人民說。在轟炸行動之後,他第二天表示:“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試圖將政權更迭“外包”給當地民眾,並只給予模糊的美國支援保證,在這方面川普並非孤例。1991年,時任美國總統老布希曾敦促伊拉克人“自己動手”,迫使薩達姆·侯賽因下台。當時,聯軍飛機散發傳單,敦促伊拉克人“佔領大街小巷”,他的呼籲也通過廣播傳入伊拉克。結果,那些響應號召的人遭到了薩達姆軍隊的鎮壓,而美國則選擇袖手旁觀。“那是一場災難。我們基本上從未致力去做那些該做的工作,”曾在川普第一個總統任期內擔任美國國務院最高中東事務官員的戴維·申克(David Schenker)表示。“雖然川普理論上支援政權更迭,但他並沒有致力於做那些能確保成功的工作。”他說,川普和他的某些前任一樣,高估了“想像中能夠通過空中力量實現政權更迭的能力”。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研究政權更迭政治與歷史的專家亞歷山大·唐斯(Alexander Downes)說,通過刺殺哈米尼和轟炸伊朗來激起民眾接管政權,川普在伊朗的這一招是在踏入一片未知領域。在美國以往為推翻獨C者而發動空戰的案例中,例如2011年的利比亞,美國是在聯合國支援下,以聯盟形式採取行動,以支援一支新生的武裝起義力量。即便如此,混亂也可能隨之而來。利比亞現在已分裂為相互競爭的政府和敵對的武裝組織。唐斯說,考慮到伊朗政權為維持自身權力而願意大規模鎮壓和殺害平民的記錄,在伊朗取得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如果不真正派遣地面部隊,就無法消除這種威脅。”唐斯補充說,川普的言論可能是一種施壓策略,旨在說服德黑蘭在談判桌上放棄其核項目。但川普所做的不僅僅是呼籲民眾起義。美國官員稱,在殺死哈米尼和數十名伊朗高官後,他正在考慮支援伊朗國內願意拿起武器推翻該政權的團體。這個想法如果付諸實施,可能會讓伊朗各派系成為至少在口頭上得到華盛頓支援的地面部隊。川普還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an’s 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武裝部隊和警察成員承諾,如果他們放下武器,將獲得“完全豁免”。他警告說,不服從的人將面臨“必死無疑”的下場。與此同時,以色列軍方一直在打擊伊朗的安全和警察基礎設施,試圖為民眾起義掃清道路。川普周二在社交媒體上兩次分享了《華盛頓郵報》的一篇評論文章,該文談到一種“川普主義”,認為沒有必要派遣美國入侵部隊,因為“伊朗人民就是地面部隊”。然而,儘管川普呼籲民眾起義,他的政府卻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在其敦促伊朗人推翻的體制內運作的內部人士。川普曾表示,美國已經確定了潛在的新領導人,但其中一些人已在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中喪生。“很快我們可能誰都不認識了,”他周二在橢圓形辦公室說。在軍事行動開始前,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曾評估,來自伊斯蘭革命衛隊或伊朗其他派系的強硬派很可能上台,這將使新領導人對與美國合作持開放態度的可能性變得渺茫。2019年,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之子穆傑塔巴。官員們表示,哈米尼56歲的兒子穆傑塔巴似乎是接替其父親的熱門人選。現任和前任官員稱,穆傑塔巴與擁有強大鎮壓能力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內部的強硬派關係密切。“他們是在浪費時間。哈米尼的兒子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川普周四對Axios表示。“我必須參與任命,就像在委內瑞拉任命德爾西那樣。”“委內瑞拉模式”的侷限性川普已多次提出在伊朗採用所謂“委內瑞拉模式”的可能性。在軍事干預委內瑞拉之前,美國中央情報局得出結論,認為馬杜洛的效忠者——其中包括他較為順從的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iguez)——是接掌權力的最佳人選。川普及其盟友稱讚這一策略取得了成功:一次有限的行動,推翻了一個敵對領導人,確保了美國獲得巨大的石油儲備,且沒有美國人死亡。據知情人士透露,近幾周,“伊朗的德爾西”或“古巴的德爾西”已成為川普政府內部的簡語,用來指代那種能夠確保權力交接的政權內部人士。“尋找‘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式的人物’,這算不上什麼新穎的外交政策,”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拉丁美洲項目主任本傑明·格丹(Benjamin Gedan)說。“冷戰時期,這種冠冕堂皇的戰略在該地區人盡皆知,那就是:‘他或許是個混蛋,但他是我們這邊的混蛋。”周三,美國內政部長道格·伯格姆和委內瑞拉臨時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在加拉加斯會面。觀察人士指出,現在就將委內瑞拉發生的事情視為一種可複製的模式還為時過早。與委內瑞拉不同,伊朗和古巴是根深蒂固的威權國家,幾十年來一直在加強其安全機構以防被顛覆。而在委內瑞拉,組織良好的公民社會和反對黨在多年的壓力下倖存了下來。委內瑞拉的例子也提供了一個警示,即美國的支援會多麼迅速地變得交易化。儘管美國政府曾支援委內瑞拉反對派為2024年選舉的合法獲勝者,但川普已將其邊緣化,轉而與政權的中堅力量合作,並淡化了近期舉行選舉的重要性。“最終,將由委內瑞拉人民來改變他們的國家,”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在針對馬杜洛的行動結束後幾天表示。他和其他川普政府官員都拒絕給出選舉的時間表。美國政府內外都有一種擔憂,即川普衡量干預成功的標準與過去的總統不同,如果他對羅德里格斯所做的一切感到滿意,他可能不會利用美國的影響力來推動委內瑞拉民主轉型。周三,川普稱羅德里格斯為“委內瑞拉總統”,儘管美國此前認為該政權不合法;並稱讚她“幹得非常出色”,因為“石油開始流動了”。華盛頓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全球安全與地緣戰略項目主任喬恩·阿爾特曼(Jon Alterman)說,儘管美國取得了初步的軍事成功,但即便(那個國家)失去了最高領導人,既有的權力結構仍可能繼續存在。他說:“這並不是說你掛上‘任務完成’的牌子就可以回家了。”在川普政府和國會內部,越來越多的人擔心,對伊朗的襲擊留下了權力真空,可能引發爭奪控制權的內戰。據在場的兩黨議員透露,在周二與眾議院議員舉行的閉門簡報會上,當被問及這種可能性時,盧比歐表示,推翻伊朗政權最殘暴的領導人比其留下權力真空更重要。內布拉斯加州共和黨眾議員唐·培根(Don Bacon)出席了這次會議,他有時會批評本屆政府。“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讓那些最壞、最致命的對手繼續掌權,”他說。“除掉這些傢伙更重要,他們是核威脅。”共和黨人私下表示,黨內正在重新審視前國務卿科林·鮑爾(Colin Powell)所推崇的“陶瓷倉規則”(Pottery Barn rule):“誰打碎,誰負責。”這條座右銘應用於外交政策,意味著任何干預的後果都將成為華盛頓的責任——其本意是勸阻軍事上的輕舉妄動。川普政府持不同看法。如果伊朗沒有出現明確的繼任者,或者爆發了宗派暴力,美國可能會抽身事外,指責伊朗人浪費了一個黃金機會,而川普及其團隊僅會即時監控所謂的“後續局面”。曾在2002年於美國國務院政策規劃司任職的阿爾特曼說,本屆政府對伊朗後續步驟的論調,與他20年前聽到的如出一轍。“並非這一切都行不通。似乎只是有一種假設,認為一切都會順利解決,”他說。“我看到的是與伊拉克戰爭初期相同的心態,即認為一切都會對我們有利。我們當初進入伊拉克時,並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那裡待上好幾年。” (一半杯)
對話鄭永年:美國2小時斬首哈米尼,中國還要讓AI只做“煙花”嗎?
本期對話亮點如何看“是人工智慧殺死了哈米尼”這一論斷?如何應對人工智慧的軍事化?怎樣規避歷史上“四大發明”式悲劇,將前沿技術真正鑄為國家重器?此次事件會成為“布什入侵伊拉克”的災難翻版嗎?選舉周期如何驅動西方決策發動戰爭,從而戳破“民主和平論”的幻象?面對短期的能源衝擊與美國的“門羅主義”,中國當如何憑硬實力自強破局?斬首哈米尼的背後,從算力支援到精準鎖定,是美軍“手術刀”式的精準打擊。這場行動背後,是Palantir的情報、Anthropic的模型、Anduril的硬體——美國科技右翼與軍事機器的深度嵌合,已經將戰爭推向了“AI輔助決策”的新維度,尖端人工智慧科技的鋒芒已不容迴避。今天,AI革命再次將我們推向十字路口。在此背景下《大灣區評論》承接上篇分析(詳見《對話鄭永年:斬首哈米尼後,川普究竟想要什麼?》),繼續與鄭永年教授展開對話。他指出,從火藥到指南針,中國曾因沒有做好技術的“軍民融合”而錯失航海時代,淪為被動挨打之地。他提出警醒,“不用,就等於沒有”——技術不用作硬實力,就會淪為他人刀俎下的魚肉。面對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浪潮,我們絕不能陷入過度道德化的自我束縛。唯有將軍民融合落到實處,把前沿技術切實轉化為捍衛國家安全的硬實力,方能立足於波詭雲譎的國際舞台。大灣區評論:在2011年歐巴馬政府擊殺本·拉登的行動當中,Palantir提供了關鍵技術。在此次對哈米尼的行動當中,Palantir的情報系統、Anthropic的語言模型以及Anduril的硬體均對美國軍方提供了支援。您如何理解民間公司及其背後的科技右翼力量,在美國軍事技術以及思想指導層面的影響?鄭永年:這一發展我們確實需要密切高度關注。歷史地看,美國的技術和軍事是一直緊密結合的,即所謂的“軍工複合體”。人工智慧的軍事化受惠於小布什政府時期美國啟動的“大中東民主計畫”。9·11事件後,美國深陷中東事務,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直到歐巴馬乃至拜登政府時期,美國才開始逐步結束在中東的軍事行動。在這個期間,美國的Palantir等科技右翼勢力,開始加快探索如何將人工智慧應用於資料收集和決策等領域,以減少戰場上的損失。如今,從不到兩小時內抓捕委內瑞拉總統,到精準定點定時清除伊朗最高領導人,人工智慧已經深度嵌入美國軍事的方方面面。儘管伊朗實力強勁,但相關行動仍能在數小時內精準完成,美國的行動效率已今非昔比。回想9·11事件,當時資訊量巨大,美國也已察覺恐怖活動的苗頭,卻因人工智慧技術不發達,陷入了“無決策”的困境。若9·11發生在人工智慧發達的今天,或許就能避免這場悲劇。但即使是這樣,美國依然並不滿足於現在人工智慧發展的現狀。正如《科技共和國》一書作者所批評的,美國人工智慧曾過度聚焦商用與流量。該書作者提倡將人工智慧深度與美國軍事結合。事實上,從委內瑞拉行動到對伊朗的戰術應用,美國已實現軍事與人工智慧的深度融合。美國紐約世貿中心遺址附近亮起象徵紐約世貿中心雙子塔”大廈的光柱(圖源:新華社)目前網上有文章稱“是人工智慧殺死了哈米尼”。類似這樣的說法當然是為了博取流量,並沒有反映事實的真實面。所謂的“人工智慧”依然是“先人工再智能”。不能誇大其詞地說人工智慧直接殺人,還是我們實體的人使用了人工智慧來殺人的,人工智慧依然是手段。不過,我們政策分析者的確應當充分認識到,人工智慧已經深度嵌入了美國的軍事行動,其底層邏輯遠非人力所能實現——它能處理海量資料,為決策提供依據。但最終是否採取行動,仍是由人來決定,而人工智慧只是工具。因此,不要輕信那些不實言論,需保持客觀認知。之前談話中(詳見《對話鄭永年:斬首哈米尼後,川普究竟想要什麼?》)我們談到核武器。迄今,核武器更多還是威懾手段,實際作用有限。但正如基辛格先生生前所擔心的,一旦人工智慧和核武器結合,這個世界便會面臨一種怎麼樣的風險?人們完全可以假定,儘管美俄之間的核武器談判已經中斷,但大國已經在融合人工智慧和核武器了。歷史地看,有了一種技術,大多國家都會加快使用從而使得自己佔據軍事優勢。再進一步,如果加上馬斯克的星鏈(其在烏克蘭戰爭中已經有很好的表現),那麼美國的軍事能力更不容忽視了。我擔心的是,在美國這樣發展的時候,如果我們擁有人工智慧卻不用於軍事事務,是否會陷入過度道德化的誤區?若缺乏相應能力,就可能在國際上被他人“欺負”。因此,我們必須推進加快人工智慧與軍事的結合,無需迴避這一問題。沒有實力,就會像伊朗一樣被動。我們要向美國學習,必須具備這種實力。其次,我們還要善用實力,我們若總是不用,連南海和台灣的主權問題都解決不了,何以稱得上大國?一是能力必須具備,二是能力必須用起來。川普執政時,美國的實力本就存在,只是之前的政府未充分運用,而川普用了。儘管面臨國際社會譴責,卻解決了他想解決的一些問題。至少,我們要擁有這種實力,在必要時謹慎使用,但不濫用,要用於正確的方向——不用,就等於沒有。軍民融合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因為戰爭本身就是系統工程,不僅涉及人工智慧等技術,更涉及到技術與政策、涉及到軍與民之間的有機融合。而要實現這個目標,我們需要體制機制領域的系統性改革。通過技術與政策的協同、體制機制的協同來實現我們平常所說的系統化、協同化、整體化等目標。人工智慧發展到當前階段,未來的風險確實很大,大家都感到不安。這確實令人擔憂,但我們也必須拿出自己的能力來應對問題!實力建設必須具有目標。例如針對國家統一問題,我們如何阻止日本成為“東亞的以色列”,防止日本牽著美國的“鼻子”對中國施壓?如何避免台灣地區、菲律賓等被美國視為是“離岸平衡”的抓手效仿日本?這些已是現實問題,而非假設。下一步行動中,我們必須展現大國應有的實力和政策。美空軍將人工智慧應用到u-2偵察機上飛行員與人工智慧副駕駛一起飛行(圖源:央視網)大灣區評論:您提到要警惕人工智慧的軍事化(或者核武的人工智慧化)。這讓我們不得不去思考一個歷史哲學問題:中國人發明了火藥,卻主要用來做煙花,而西方人拿去造大炮;同樣,中國人發明了指南針,卻主要用來看風水,而西方人則開啟了航海的時代。是火藥和指南針賦能西方征服了世界。因此,同樣的技術,不同的指向,塑造了截然不同的文明命運。今天,面對AI,特別是軍事AI的發展,我們似乎再次站在類似的十字路口。歷史的問題正在以新的形式重演。我們應該如何規避曾經的“悲劇”?鄭永年:技術是一種手段,一種工具。技術用於什麼方面,每一個國家的歷史背景不同,它的發展方向就不同。中國的四大發明的確很了不起,改變了近代世界,可以稱得上是近代的開端。印刷術開啟了可傳播知識的大眾教育時代;指南針開啟了航海時代;火藥更是幫助歐洲從封建社會轉向了資本主義社會——他們用火藥炸燬了城堡,把國家統一起來。後來歐洲各國互相競爭,更是首先把這些發明用於軍事等各個方面。中國雖有四大發明,但沒有像西方的大學那樣專門的研究機構,把每一項發明變成一個學科。火藥是中國發明的,傳到西方以後,變成了化學學科基礎研究的一部分。我們發明指南針、火藥,這些都是發現,是實際的應用,並未發展出科學。但在西方,這些變成了基礎科研,並通過基礎科研來強化其應用,形成了良性循環。我們要清醒地意識到,就算在今天,我們依然還在以應用技術為主,我們的基礎科研依舊相對落後,至少跟發達的美國相比尚有很大的差距。美國的軍民融合做得非常好,比如他們的網際網路和手機等,都是先軍事後民用的,而我們還是分開的,大部分都是用於民用、商用,而非軍事。我們一直說要軍民融合,但實際上很多環節都是脫節的。這點在人工智慧時代尤其需要警惕,千萬不可重蹈覆轍。我們第一波的航海時代、工業化沒有趕上,失去了機會,被西方打敗,鴉片戰爭以後被迫開放。現在好不容易到了第四次產業革命,在網際網路、人工智慧時代處於前沿,下一步怎麼發展,還需要好好思考。如果我們只熱衷於生活化和娛樂化,而不能把這些技術轉化成為硬實力,那麼就會再次犯大錯誤。大灣區評論:英國《衛報》嚴厲批評川普此舉是“布什入侵伊拉克”的災難翻版。如何看待這種論調?鄭永年:首先,戰爭下一步的形勢我們尚不可知。一旦發生衝突以後,就會進入戰爭邏輯,而戰爭邏輯就不是以色列或者美國可以完全主導的。戰爭中有很多不可預測的事情會發生,搞不好,無論以色列還是美國,都可能會淪為戰爭的奴隸。俄烏戰爭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俄羅斯原計畫只是一場短期的“特別軍事行動”,但從如今的進展看,持續的時間都超過了偉大的衛國戰爭了。一旦陷入戰爭,實際地看,戰略層面就很難調控了。所以,美國會不會跟伊朗發生傳統意義上的全面交戰,會不會捲入一場全面戰爭,還是要看下一步事情的發展。從目前的判斷,或者如川普所希望的,這場戰爭可能更類似於老布什的海灣戰爭那樣,“打了就跑”。當時伊拉克侵略科威特,美國發動海灣戰爭,其目標是要伊拉克退出科威特,一旦目標實現了,美國就停止了戰爭。川普肯定總結了經驗,小布什那種搞大中東民主計畫、無休止的干預的方式,跟川普要從戰爭泥潭退出來的理念是相悖的。所以,對川普來說,接下來的問題是:美國是否有能力“打了就跑”?是否可能“功成身退”?這個問題並沒有答案,需要繼續觀察。2002年10月,美國國會授權對伊拉克動武,在隨後的戰爭中推翻了薩達姆政權(圖源:BBC)大灣區評論:英國《衛報》還在評論中尖銳批評,認為川普這次行動帶有強烈的個人政治動機,為其接下來的中期選舉造勢,您如何看待這種說法?鄭永年:這是一個常態現象。比如小布什基於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情報,不顧國內大規模反戰遊行和聯合國部分成員國的反對,執意發動伊拉克戰爭。戰後,伊拉克並未發現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他又被指責“欺騙公眾”。諸如此類的案例比比皆是,又有那些沒經過政治計算呢?在北約轟炸前南斯拉夫期間,英國和美國的政治人物高喊著“人權高於主權”的口號來論證戰爭的合法性質。這些都是他們虛偽的表現。他們不喜歡川普,就好像自己是道德正義的化身了。其實,本質是一樣的,只有虛偽程度多少的區別。對於這類西方媒體的報導和評論,可以看一看,但不要全聽他們自己標榜的“所謂的正義”。他們屬於同一個文明,只是做法上的區別。同樣是死刑,是用五馬分屍的方法還是用注射的方法?死的本質是一樣的,只是方法不同而已。大灣區評論:如何看大國領導人對外決策被國內政治周期深度捆綁,以及這種深度捆綁對外部國際秩序所產生的影響?鄭永年: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反思西方民主的原因。我一直質疑西方所說的“民主和平論”——認為只要是民主國家就可以擁有和平了。其實不是的。冷戰以後,有多少戰爭是西方所謂的專制國家發動的,又有多少戰爭是西方所謂的民主國家發動的?民主的標準是什麼?如果把民主的標準界定為選舉的話,那麼絕大部分戰爭都是通過選舉上台的那些領導人發動的。朝鮮是西方認定的不民主的典型,但朝鮮主動發起過什麼戰爭嗎?沒有。朝鮮一直是迫於外部的壓力,被動的做出防禦性的舉措。為什麼要發動戰爭?有些時候的確跟民主選舉周期有關係。西方民主國家的選舉周期跟經濟發展周期相關,現在選舉周期跟外部衝突和戰爭的周期也是有關係的。因為政治人物要煽動民族主義情緒,一方面要把國內的矛盾轉移到國際社會,另一方面通過發動戰爭尋求民眾的支援。所以一些西方媒體說川普發動戰爭是為了中期選舉,那也是有點道理的。戰爭有必然和選擇之分,儘管戰爭表現為必然性,但所有戰爭都是選擇的結果。西方學者總是談修昔底德陷阱,認為大國博弈必然會導向戰爭。假設宗教的衝突或者文明的衝突是必然的,但是戰爭到底何時發生,以什麼方式發生,這些便具有偶然性。這種偶然性就是領導人的選擇,是今天打還是明天打,今年打還是明年打,其中選舉便是一個關鍵的考量。以色列特拉維夫市區傳出巨大爆炸聲,有建築物雪出火光(圖源:新華社)大灣區評論:這次伊朗打擊目標涉及阿聯以及美軍基地,直接威脅到荷姆茲海峽的安全和全球石油供應。您對接下來國際油價及全球能源市場的走勢有何預判?鄭永年:國際能源市場肯定會有反應,但估計是短期影響,不會是長期影響。伊朗(包括伊朗革命衛隊)曾多次威脅要封鎖荷姆茲海峽,並且在歷史上確實採取過行動,導致了實際上的封鎖或嚴重干擾。荷姆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運輸通道之一,差不多全球30%的石油通過這裡,肯定會產生影響的。這裡,很多因素需要考量。第一,如果過度影響了全球供應,尤其是影響了西方經濟,美國照樣會去打擊伊朗去保護這一航道,這樣,衝突可能會進一步擴大。第二,伊朗本身也高度依賴石油出口,還是要進行石油交易的。第三,這個世界能源並不缺,只是供應鏈被打斷了。短期的衝擊會有,長期的話市場還是會達到一個均衡。當然儘管是短期影響,依然會產生很多商業資本的投機行為。這些商業資本的投機行為也會不斷放大市場波動。此外,中東的衝突已經存在很多年了,又不是剛剛開始。如果是平靜了幾十年突然爆發衝突,可能大家沒準備。但對於伊朗這些衝突,大家心裡其實是有預期的。很多國家在能源多元化方面已經佈局了,包括中國也一樣。大灣區評論:中東生變,必然牽動大國神經。俄羅斯目前深陷烏克蘭戰場,中國曾致力於推動中東和解。在這一輪由襲擊引發的劇烈動盪中,對美、俄、中三國會有怎樣的影響?鄭永年:俄羅斯已經力不從心了。蘇聯解體後,俄羅斯仍然在中東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但近年來,俄羅斯深陷烏克蘭衝突,儘管它認為自身相比烏克蘭仍有優勢,卻已難以騰出精力開展有效的中東外交與干預行動。畢竟,經濟實力不允許,軍事力量相較於其他大國也在逐漸弱化。俄羅斯如今基本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對於其他大國而言,中國始終奉行不干預政策,我們希望通過協調促成各方和解,然而在當前局勢極度對立的情況下,衝突雙方幾乎沒有妥協的空間。這就像是兩個“上帝”之間的戰爭,作為非宗教國家,我們進行調解的難度極大。當然,這並非完全沒有可能,但確實面臨重重困難。中東局勢最終還是要由中東人民自己來決定。2024年12月8日,“敘利亞沙姆解放武裝"宣佈“解放大馬士革並推翻阿薩德政權",圖為在大馬士革拍攝的敘利亞中央銀行大樓外景(圖源:新華社)大灣區評論:在川普政府強調勢力範圍(門羅主義)的情況下,中國該如何與像伊朗、委內瑞拉這樣的國家保持關係?鄭永年:目前我們對“川普主義”,以及對整個拉美和中東的理解尚不夠深入。川普的核心主張是將美國戰略重心“退回”西半球,這一點我們此前也討論過——他試圖主導西半球事務,將墨西哥灣變為“美國灣”,要控制巴拿馬,要把拉美、加拿大、格陵蘭等納入其勢力範圍。但在我看來,他既沒有能力徹底封鎖西半球,禁止該地區與中國或俄羅斯開展往來,這樣做也有悖於美國的經濟利益。以委內瑞拉為例,即便其總統被抓捕,美國可以控制該國的石油,但還是可以向其它國家出口石油,對其它國家來說,只是價格可能會與以往有所不同,或高或低而已。對中國而言,在川普眼中,許多事務仍存在交易空間。我們尚不確定伊朗未來會是神權政權還是世俗政權,是強硬政權還是溫和政權,但無論如何,伊朗民眾總要生存,經濟活動必然會繼續。所以我覺得不必過度擔憂,不過短期衝擊確實存在。對中國來說,自立自強始終是關鍵——正如我們常說的“打鐵還需自身硬”。與美國的關係必須建立在實力基礎之上,這樣才具有實際意義。其他那些華而不實的言論,聽聽就好,不必當真。 (大灣區評論)
【以美襲擊伊朗】對話鄭永年:斬首哈米尼後,川普究竟想要什麼?
中東局勢驟現劇變;繼以色列空襲伊朗後,美國針對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悍然實施“斬首”行動。與此同時,美軍基地遭襲,阿聯目標被炸。這一越過傳統地緣紅線的極速絞殺與反擊,不僅瞬間引爆了區域危機,更以遠超預期的烈度撕裂著本就脆弱的國際秩序。這究竟是一場精準的定點清除,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資訊戰”?在此背景下,《大灣區評論》與鄭永年展開對話。鄭永年教授犀利指出,這絕非純粹的世俗利益博弈,而是一場疊加了深層信仰衝突的“2.0版宗教戰爭”。國際秩序正在發生根本性位移:從二戰後建立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滑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基於恐懼的叢林世界”。本次對話分為上下兩篇,本文為上篇,供讀者參考。大灣區評論:2月28日,以色列空襲伊朗,伊朗隨即展開反擊。後川普通過社交媒體宣佈哈米尼身亡,隨後伊朗官媒確認並宣佈40天的哀悼日,您如何看待此次川普自委內瑞拉事件後再一次進行斬首行動?鄭永年:這個事件背後的含義值得深入探討,其內涵相當深刻。像美國斬首哈米尼這樣一個事件的發生,首先需要能力,然後需要堅定的意志和明確的決心。儘管很多人常說美國已經衰落了,但實際上,美國的經濟實力依然強勁,軍事力量更是全球首屈一指。儘管其政治和社會領域存在諸多問題,但我們絕對不能輕視美國的能力。從老布什時期的海灣戰爭開始,美國所展示出來的戰爭能力絕對不容輕視。無論是推翻伊拉克薩達姆政權、擊斃本·拉登,還是此次川普政府抓捕委內瑞拉總統和對哈米尼實施的清除,其行動都精準到了定時定點的程度。由此可見,美國的戰爭能力只取決於其是否有動用這種能力的意志。川普此次的戰略與抓捕委內瑞拉總統的策略極為相似,製造一個過程,在這一過程中,行動風格虛虛實實,一旦找到機會便果斷出擊。就策略而言,大都是由領導人的決策導向所決定。比如老布什海灣戰爭中,基本上採取了“打了就跑”的策略,並未表現出佔領領土的意圖。而小布什時期,受9·11事件的影響,美國推行“大中東民主計畫”,佔領當地國家,導致美國深陷中東泥潭,最終卻又不得不從中抽身。而此次川普的戰略,與當年老布什的海灣戰爭極為相似。很多人都在說美伊雙方正在進行談判,且處理程序看起來還不錯,可美國怎麼突然就發動了精準打擊了呢?由於我們是世俗文明,我們很難理解這以亞伯拉罕諸教為背景的兩個宗教文明之間的思維方式和溝通模式。個人認為,這既是一場為利益而戰的世俗戰爭,更是一場宗教戰爭,我把它稱之為“2.0版的現代宗教戰爭”。世界各國,人們對川普的認知還是出了大錯誤,對其能力也大大低估了。無論是美國國內、西方世界,還是我們自己,都低估了他。很多人覺得他口號喊得響亮,並且最終總會妥協(TACO),但實際上,川普從未有過真正的妥協。他行事確實靈活,會調整計畫、變革政策,卻始終堅守核心立場——這是“川普主義”的一個重要特點。然而,我們對“川普主義”的理解至今仍非常膚淺。他的宗教背景與商人經歷深刻塑造了他的行事邏輯。在他眼中,美軍不過是一種可以用來達到其目標的能力與手段。川普不像以往美國的政治人物總在四處發表演講,雖然在社交媒體上暢所欲言。但別忘了,川普更是一個行動派——畢竟商人和企業家本質上都是行動派。即便川普稱不上美國最頂尖的企業家,也絕對是相當成功的一位。因此,人們接下來與川普打交道時,千萬不能低估他,更不能低估他使用美國實力的能力。洛杉磯民眾揮舞旗幟與川普肖像標語,支援對伊朗的打擊(圖源:BBC)大灣區評論:哈米尼作為伊朗神權政治的最高領袖,我們知道,在過去的數月中伊朗境記憶體在不少要求復辟巴列維王朝的運動,他的去世會對伊朗國內造成怎樣的影響,伊朗神權政府是否會被推翻?鄭永年:我為何會說這是一場宗教戰爭?首先,伊朗本身就是一個宗教政權,而作為虔誠宗教信徒的川普,其宗教信仰背景也促成了其打擊伊朗的決策。在擊殺哈米尼後,川普曾在社交媒體上形容哈米尼是一個“邪惡”的人。這顯示出此次斬首行動並非僅僅是普通的世俗博弈,更是一場圍繞“邪惡”展開的博弈。我們世俗人所談論的“邪惡”,與川普從宗教層面所定義的“邪惡”,在含義上是完全不同的。宗教意義上的兩個“上帝”之間不存在談判的空間,更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但世俗利益不同,那怕對方是“邪惡”的,雙方依然可以通過談判解決問題,因為這僅僅意味著利益多少的問題。因此人們會看到,川普持有明確的立場,他此前也一直是這樣的態度——他的目標是實現伊朗政權的更替,因為他認為伊朗的哈米尼並非是一個可以談判的對象,所以他的方案之一就是通過政權更替來解決問題。所以接下來的關鍵問題在於伊朗政權將以何種方式完成重組——是回歸巴列維王朝時期相對世俗的體制,還是繼續重建神權政治架構?對美國而言,其顯然傾向於推動建立一個世俗政權。這並非意味著要復刻小布什時期的“大中東民主計畫”,但核心前提必須是世俗屬性;即便該政權帶有一定的集權或專制色彩,只要保持世俗本質,美國就能接受。可以確定的是,美國絕不會再支援一個原封不動的神權政治。當然,這取決於伊朗國內的人民,而非美國。我不相信美國會像二戰後佔領日本、德國那樣,幫助解決伊朗的本土政權問題。否則,美國將再次陷入無休止的泥潭。美國已經從此前佔領中東學到了深刻的教訓。川普或許也從普丁對烏克蘭發起的特別軍事行動中汲取了不少教訓。原本外界普遍以為這場特別軍事行動不出幾周就能結束,如今卻演變成了一場持久戰,時長已經超過了偉大的蘇聯衛國戰爭。因此,我個人判斷,美國很可能會採取具有毀滅性的“打了就跑”的策略,核心目標就是清除那些被其視為對美國構成威脅的對象,只要消除了威脅便會收手。接下來的關鍵在於,伊朗將建立一個怎樣的政權?這不僅會對伊朗國內局勢產生影響,還將波及整個中東地區的格局,以及伊朗與美國乃至與中國的關係。接下來的發展是我們必須密切關注的。2020年,美國阿富汗問題特使哈利勒扎德與塔利班代表簽署和平協議,旨在結束長達近20年的戰爭(圖源:維基百科)大灣區評論:以色列一直視伊朗為頭號戰略威脅。在這一事件中,以色列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鄭永年:當然,以色列還是本次事件的主體。實際地看,美國在某些方面對以色列的支援是很執著的。猶太人的力量在美國本來就很強大。儘管美國現在戰略上有所調整,但美國並不是簡單地“退縮”到西半球,而是在調整、整頓和鞏固。所謂“鞏固”,也就是說,從根本上,美國從未放棄其擴張的本性,也從未放棄擴張性的國家安全戰略。無論是對中東、對歐洲,還是對亞洲,美國實施的是“離岸平衡”戰略,這一戰略就靠它的幾個支點——以色列就是一個其在中東的戰略支點,日本是其在東亞的一個支點。所以,以色列對美國來說,一直扮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比如在伊朗的問題上,那怕此前民主黨和共和黨內部對以色列的一系列動作已經有了不同的看法,但川普最終還是被以色列“牽著鼻子走”。從去年年中的打擊到今天的打擊,以色列都扮演了主動角色,發揮了“急先鋒”的作用。以色列是在借用美國的力量來達到自己的目標,這一點我們一定要小心。如果在東亞,日本也借用美國的力量來達到其目標,那麼,我們又要如何去應對呢?大灣區評論:您剛才也提到,去年6月,美軍對伊朗三處核設施的襲擊,對比去年的打擊和這次的行動,有怎樣的區別?又反映出怎樣的訊號?鄭永年:因為中國一直置身事外。我們對中東的瞭解還是很少。無論是以色列也好,美國也好,我們總是忽視中東是大國競爭的舞台。實際上,從近代以來,中東一直是西方多個大國競爭的焦點,英國、蘇聯(後來的俄羅斯),還有美國。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進行打擊?是因為通過去年的打擊,以色列和美國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掌控中東的局勢。6月份的打擊還是目標性的,主要目的是摧毀核設施。這次的打擊範圍更大了,不僅僅是摧毀核設施,還要進行政權更替,是上一次的升級版。同時也要看到,在去年6月的打擊以後,伊朗一直處於守勢。為什麼伊朗不還手?這是一個能力問題,如果有能力的話肯定會還手,但是沒有能力就不能自找麻煩。伊朗沒有能力去學美國的“先發制人”。從去年年中到現在,美國和以色列已經把整個中東局勢和伊朗的弱點看得清清楚楚。2026年2月28日,伊朗德黑蘭的爆炸引發濃煙(圖源:新華社)大灣區評論:有報導和社交媒體發出,昨晚美軍在伊拉克、敘利亞的基地,甚至包括迪拜、阿布扎比等核心阿聯城市的目標遭到了打擊。這是否意味著衝突已經突破了以往“代理人戰爭”的默契,開始將海灣核心產油區及美軍中樞拖入戰火?鄭永年:首先,我並不認為伊朗有這個能力把美國拖入戰爭,目前的反擊,是伊朗的一個“絕望”之舉。以前是專門針對美軍基地,這次不僅針對美軍基地,還針對其他一些民用目標,目的是為了製造一種中東民間的反美情緒和對戰爭的恐懼。伊朗內部本身是很複雜的,在社會層面一直存在著對神權政治的不滿情緒,因為伊朗畢竟經過了巴列維王朝時期的現代化和世俗化。民間對一些極端宗教的舉措是不能接受的,再加上這些年經濟通膨、民生也沒有搞好。我們媒體報導和社交媒體上看到的情況,跟伊朗國內真實的民意可能還是有差距的。雖然伊朗有人支援強硬反美,但在伊朗政權內部是有分化的,有極端的強硬派,也有比較溫和的派別。這個事情很複雜。在伊朗內部,不同團體、領導人對美伊關係的發展也有不同的看法。我不認為伊朗攻擊美軍基地和其他民用目標會有什麼能夠改變局面的實際成效,攻擊民用目標過度了,反而可能導致其他國家對這種極端行為產生反感。2026年2月17日,美國和伊朗舉行第二輪核談判時一名抗議者舉著川普和納坦雅胡的合影牌(圖源:德國之聲)大灣區評論:長期以來,阿聯、沙烏地阿拉伯等海灣國家正在尋求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並調整對伊政策。如果此次伊朗遭遇重大變故,這些海灣國家將如何“站隊”?中東局勢何去何從?鄭永年:這取決於伊朗內部會產生一個怎樣的政權。如果是伊朗建立了一個比較溫和的政權,對美國不是那麼敵視,或者建立一個世俗政權(那怕不是完全世俗的),那海灣國家可能會找到更多的共同利益。如果往這個方向走,中東反而會變得更加穩定。反之,如果伊朗局勢失控,作為一個人口大國,那就要看各方社會力量在“無政府”狀態下怎麼角逐了。如果是這樣,那就會出現很多無組織的極端事件,這不僅中東自身很難對付,美國也很難對付。伊朗內部溫和派建立政府是有可能的。但如果是要像巴列維王朝那樣完全世俗化,內部可能就會發生很大的衝突,因為伊朗國內強烈的宗教政治力量也不小。現在伊朗內部政治構架依然在運作,包括現任總統、副總統等領導人。而且川普也不會像小布什執政時期,以“大中東民主計畫”的姿態直接去扶持一個政權。大灣區評論:在今年年初的時候,川普對委內瑞拉總統進行了抓捕。我們知道當時目的可能跟財政、稀土原因有關,也有可能是因為門羅主義。這一次伊朗並不屬於南美國家,而是屬於中東,您認為這一次川普進行“斬首”主要的目的是什麼?鄭永年:這也是當下許多美國人都在追問的問題。有人聲稱伊朗發射導彈不僅會對以色列構成威脅,也可能危及美國本土,但這種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就連川普團隊內部的評估也顯示,伊朗在未來10年內,很難發展出能夠威脅美國本土的能力。顯然,若僅從傳統安全威脅的視角出發,是無法解答這個問題的。我自己思考後認為可能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出於對以色列的保護——畢竟以色列與伊朗距離如此之近。其二,我個人更傾向於從宗教角度來分析,這堪稱是兩個“上帝”之間的博弈。雙方之間已毫無信任可言,因此戰爭在談判中途就爆發了。我之前說過,川普完全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代馬基雅維利主義者。只要他認定目標具有正當性,就會不擇手段地去達成。那麼他的目標究竟是什麼?我不願過多揣測,但我認為川普懷有宗教情懷,他渴望“進入天堂”。因此,用武力剷除他眼中的“邪惡”勢力,是符合其宗教價值觀的。所以,這不僅僅是一個世俗層面的安全問題,更是一個宗教問題。中東的諸多重大問題,包括穆斯林內部不同教派間的衝突,作為唯物主義者的我們或許難以完全理解。不同宗教派別之間的暴力衝突極為殘酷,無論是基督教、猶太教與穆斯林之間,還是穆斯林內部伊朗和沙烏地阿拉伯所屬不同教派之間,衝突都異常激烈。所以這既是一場為了安全與利益的世俗戰爭,更是一場宗教戰爭,我認為這兩方面的因素兼而有之。哈米尼,86歲的統治者執政長達30年,是世界上在位最長的統治者之一。2026年3月1日,他的死訊在伊朗國家電視台得到證實(圖源:BBC)大灣區評論:從去年開始,美國對伊朗“核問題”展現出的強硬姿態。如果伊朗出現劇烈變動,美國是否會抓住這一所謂“戰略窗口期”,將過去對伊朗核設施的“威懾”轉化為實際的、直接的軍事打擊?川普在其第一個任期內就退出了伊朗核協議,您如何看待川普治下的美伊關係?鄭永年:這不僅僅是美伊關係了,而是整個世界的核武危機。在人工智慧時代,我們人類的核武器危機是非常嚴峻的。對美國來說,尤其是對以色列來說,如果伊朗真的變成核武國家,就成為對以色列真正的威脅——那將是兩個“上帝”之間的對決了。所以對於以色列來說,一定是會繼續打擊的——直到伊朗成為一個無核國家。而以色列一直牽著美國的鼻子走,美國也一定“脫不了干系”。這樣做又會導致其他方面的核擴散。現在有人討論,像朝鮮這樣的擁核國家,既然已經有核武器了,那就要再多一點。另外,就美國跟俄羅斯之間的削減戰略武器談判來看,美國也一直希望把中國拉入核武談判。儘管我們現在說中美之間或者是世界各國之間是第四次產業革命的競爭,主要在人工智慧、生物醫藥這些領域,但不要忘了軍事競爭依然是最重要的領域之一。人工智慧的軍事化,或者是核武的人工智慧化,是所有國家都要關注的問題。不管怎麼說,人工智慧軍事化是美國科技右派的主要議程。當今世界其實正在再一次面臨毀滅性的威脅。以前美蘇之間的核談判,現在沒有了,再加上人工智慧帶來的智能化,下一步的世界是非常不安全的。所以大家一定要有一種強烈的安危意識。這個“新世界”沒有變得更好,反而可能是一個更凶險的世界。大灣區評論:是的,無論是委內瑞拉還是伊朗,美國動轍把一國總統逮捕、斬首,並且對手總會被“精準打擊”,這會對世界上各個國家,尤其是那些反美的領導人造成極大的恐懼。鄭永年:肯定是充滿了恐懼。你看看他們就知道,委內瑞拉總統一被抓走,原先反美的領導人,馬上就轉變立場了。那不是自願的,那是對現實的選擇。在這個情況下,我們要重新反思國際秩序的深刻變革。我們以前說國際秩序是建立在規則之上,現在的國際秩序越來越建立在恐懼之上了(fear-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建立在叢林法則之上。儘管法國總統馬克宏、加拿大總理卡尼以及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的這些歐洲領導人,都想要推動美國重新回到基於規則之上的國際秩序,但那能回得去?現在美國是破壞規則的第一大國。就像川普自己公開說的,他不承認國際法,他心中只有他認定的道德底線。所以這是很危險的一個“叢林世界”,就是靠實力,靠你的實力加你的意願,這也是實力政治的法則。2026年2月28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以軍發射防空攔截彈(圖源:新華社)大灣區評論:川普正在用一種“非意識形態為基礎”行為來“顛覆國家政權”,如何理解川普政府與以前建制派政府(強調民主自由)的異同?鄭永年:這顯示出川普不虛偽的本性,而以往的民主黨和共和黨建制派則表現出虛偽性。美國過去有一個原則,即區分正義與非正義的戰爭。美國人總是打著民主、自由、人權的旗號,為自己發動的戰爭賦予正當性與正義性。川普現在是赤裸裸地進行干預,他從來不認為必須要搞民主、人權、自由那一套。比如對伊朗,他直接採取斬首行動,不需要宣稱“我是為了給你民主”。所以,這只是虛偽與不虛偽的區別,或者說虛偽程度多少的區別,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民主、人權,這些都屬於世俗的意識形態。但宗教關懷、宗教因素,其實也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深層次的意識形態,這一點大家還是要注意。這並不是說川普不講意識形態——他不講民主人權、婦女權利這些世俗意識形態,並不代表他沒有宗教意識形態。我認為宗教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根深蒂固的意識形態。 (大灣區評論)
【以美襲擊伊朗】美以打擊伊朗24小時後,局勢如何?最新消息彙總
台北時間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伊朗對以色列予以回擊,並用導彈襲擊了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多個軍事基地。美以打擊伊朗24小時後,局勢如何?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遇襲身亡,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稱已襲擊27個美軍基地和以軍總司令部等地……來看最新消息。美以對伊朗發動“斬首式”打擊總台記者當地時間3月1日獲悉,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2月28日上午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襲擊中身亡。伊朗方面消息稱,當時,哈米尼正在履行職責。伊朗宣佈自當地時間3月1日起,開始為期40天的國家哀悼。△哈米尼(資料圖)伊朗方面3月1日稱,在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殉職後,將由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司法部長和憲法監護委員會一名法學家領導國家。總台記者當地時間3月1日獲悉,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最高領袖顧問拉里賈尼表示,伊朗臨時領導委員會將於3月1日成立。2月28日,據兩名匿名美國官員稱,包括伊朗國防部長在內的約40名伊朗官員在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襲擊中死亡。當地時間3月1日,總台記者獲悉,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帕克普爾和伊朗國防委員會秘書沙姆哈尼在28日美國以色列對伊朗的襲擊中死亡。當天,伊朗方面確認,武裝部隊總參謀長穆薩維已死亡。1日早些時候,接近伊朗最高領袖辦公室的消息人士稱,哈米尼的女兒和女婿等4名親屬遇難。伊朗多地遭襲 上百人死亡總台記者獲悉,以色列國防軍1日凌晨宣佈,對伊朗彈道導彈發射裝置和防空系統發動新一輪打擊。伊朗當地時間1日凌晨4時03分(台北時間今天早晨8時33分),總台記者聽到伊朗首都德黑蘭傳出數聲巨大爆炸聲,從聲音方向分辯,爆炸聲來自德黑蘭東北部。此前,伊朗一所小學及一座體育館遭遇襲擊,多人傷亡。當地時間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聯合軍事打擊,伊朗霍爾木茲甘省米納卜市一所小學遭到導彈襲擊。據伊朗媒體1日報導,遭襲的伊朗小學死亡人數升至148人,另有95人受傷。據伊朗多家媒體2月28日報導,伊朗南部拉默爾德市的一座體育館當天在以色列和美國發動的空襲中被擊中,多達20名女排球員喪生。伊朗媒體早些時候報導,空襲發生時,一些未成年人在這座體育館內活動。伊朗:已襲擊27個美軍基地和以軍總司令部總台記者當地時間3月1日獲悉,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稱,伊朗武裝部隊“歷史上最猛烈的進攻行動”即將開始,目標是以色列和美國的基地。據伊朗方面3月1日消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導彈擊中以軍總參謀部。伊朗方面披露的圖片顯示,當天凌晨以軍總參謀部總部大樓遭襲並燃起大火。以方暫未就此作出回應。△伊方披露圖片顯示以軍總參謀部總部大樓遭襲並燃起大火當地時間3月1日8時左右,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佈6號公告。公告指出,伊朗已展開“真實承諾4”的第六波行動,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對以色列和該地區的美國軍事基地發動了大規模導彈和無人機襲擊。公告稱,該地區的27個美國軍事基地以及以色列軍隊位於哈基里亞的總司令部和特拉維夫的大型國防工業園區等,均遭到襲擊。另據伊朗方面3月1日消息,伊朗當天對伊拉克北部的一處美軍基地發起襲擊。伊拉克當地時間3月1日上午,伊拉克埃爾比勒空軍基地上空出現大片黑煙。該基地駐紮著一支美軍部隊。川普:若伊朗發動猛烈行動美將以“前所未見的強大力量”回擊當地時間3月1日,美國總統川普在真實社交平台上發表帖文稱:“伊朗剛剛表示他們今天將發起猛烈的行動,力度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他們最好別這麼做,因為如果伊朗這樣做的話,我們將以前所未見的強大力量予以回擊。”阿聯、卡達等多國遭襲地區局勢升級截至目前,包括阿聯、巴林、科威特、卡達等周邊多個國家受到此次軍事打擊波及。阿聯當地時間2月28日,受伊朗導彈襲擊波及,阿聯迪拜著名地標——朱美拉棕櫚島的一座酒店突發大火。3月1日凌晨,阿聯迪拜國際機場航站樓遭到襲擊,視訊顯示,機場人員進行了緊急撤離。同樣在1日凌晨,迪拜帆船酒店遭到襲擊著火,很多酒店旅客被巨大的爆炸聲驚醒,紛紛通過安全通道避險。巴林巴林首都麥納麥28日多次響起防空警報,美軍基地所在的朱費爾區也傳來巨大爆炸聲。巴林內政部發佈消息稱,麥納麥多處居民樓在襲擊中受損。科威特在科威特國際機場所在區域,2月28日晚間遭無人機襲擊,機場二號航站樓的新樓項目現場受損,暫時沒有人員傷亡的報告。總台記者從科威特衛生部獲悉,2月28日當天的多輪襲擊在科威特境內已導致至少12人受傷。卡達在卡達,伊朗針對卡達發動的襲擊已造成8人受傷。卡達國防部28日晚表示,當天卡達共遭65枚導彈和12架無人機襲擊,其中大部分被成功攔截,但有2枚導彈擊中美軍駐卡達烏代德空軍基地,1架無人機擊中卡達一處預警雷達設施。伊拉克在美國和以色列2月28日對伊朗發動聯合軍事打擊後,伊拉克宣佈關閉本國領空。伊拉克境內多支親伊朗的什葉派民兵武裝表示,如果美國利用伊拉克境內軍事基地為襲擊伊朗提供支援,他們將直接打擊伊拉克北部庫爾德自治區埃爾比勒的美方目標。約旦隨著地區局勢突然升級,目前,約旦武裝部隊已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由於受地區多國關閉領空影響,約旦也暫停了部分航班,並提醒旅客及時查詢航班資訊。 (新聞聯播)
墨西哥突發大亂!美墨聯手“斬首”毒梟頭目,川普動真格了?
昨夜還在為世界盃倒計時的城市而熱鬧非凡,清晨卻在爆炸聲與濃煙中驚醒——墨西哥,一夜之間從節日模式切換到戰時狀態。前一刻,旅遊勝地的海灘上仍是啤酒與落日;下一刻,燃燒的公車橫堵主幹道,機場跑道升起黑煙,高速公路被持槍者封鎖。社交媒體上,原本分享度假美照的帳號,突然變成“原地避難”的求救直播。隨著墨西哥特種部隊在美方情報支援下發起代號為“清除”的斬首行動,哈利斯科新生代販毒集團(CJNG)的首腦人物——內梅西奧·奧塞格拉·塞萬提斯(綽號“埃爾·門喬”,El Mencho),在塔帕爾帕(Tapalpa)的硝煙中被擊斃。這個名字的終結,撕開了墨西哥的表面平靜。毒梟倒下,他的殘餘部隊開始在全國範圍內發起了報復行動。當焚燬的車隊與拉響的警報接管城市天際線,墨西哥用最劇烈的方式提醒世界——平靜,從來只是表層。斬首行動-墨特種部隊與美情報戰的勝利這次突襲源自一場精心策劃的“外科手術”。行動的背後,是在去年年底剛成立的“聯合跨機構反販毒集團特別工作組”(JIATF-CC)。這一機構由美國軍方主導,唯一的使命就是在美墨邊境打擊墨西哥的販毒網路。周日凌晨,行動開啟: 墨西哥特種部隊在空軍和國民警衛隊快速反應部隊的空中支援下,直撲哈利斯科州的塔帕爾帕。與以往雷聲大雨點小的抓捕行動不同,這次雙方直接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准軍事化交火。在雙方激烈的交火後,墨軍方當場擊斃了三名集團骨幹並逮捕二人。更重要的是,埃爾·門喬在這場戰鬥中身負重傷後不治身亡。美國國務院此前懸賞1500萬美元緝拿“埃爾·門喬”,視其為向美國輸入芬太尼的主要毒販之一。在墨西哥軍方完美的“完成任務”後,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在X上公開致謝,稱川普讚揚墨西哥軍方的英勇合作。她言辭激烈地重申:“川普總統已經明確,這些向美國輸送致命毒品的‘毒品恐怖分子’,必須面對正義的懲罰。”現場收繳的“戰利品”令人觸目驚心: 在突襲現場,軍方發現了大量重型武器,包括足以擊落飛機的火箭發射器、加裝厚重裝甲的戰鬥車輛,以及通常只出現在正規軍序列中的大口徑武器。這再次印證了美國緝毒局(DEA)此前的警告:CJNG早已不是傳統的犯罪團夥,而是一個擁有兩萬名武裝人員、組織嚴密的准軍事組織。埃爾·門喬和他的芬太尼帝國“埃爾·門喬”不僅僅是一個名字,他是墨西哥近十年犯罪史的代名詞。他生於1966年,來自貧困的農民家庭。年輕時曾非法進入美國打工,在美國蹲過大牢後被遣返回墨西哥。他曾在墨西哥擔任過警察,隨後加入販毒組織,從小卒一步步的走入核心並當上老大。2009年左右,他建立並整合毒販武裝力量,創立 CJNG(哈利斯科新一代卡特爾)。2010年之後,墨西哥進入“卡特爾分裂期”,老牌集團內部瓦解。 權力真空出現後,他迅速掌控大權,最終建立了一個覆蓋墨西哥三分之二版圖的恐怖犯罪帝國。他治下的CJNG,以“技術流暴力”和“多元化經營”著稱:他們率先使用自殺式無人機襲擊政府軍,甚至在2015年曾用火箭彈直接擊落過一架軍用直升機。同時該組織擅長使用恐怖手段:他們通過社交媒體公開處決視訊,展示屍體以震懾對手,並頻繁暗殺政治人物、法官和警察。 除了向美國走私大量的甲基苯丙胺(冰毒)和芬太尼,該集團還涉足燃料盜竊、人口走私、敲詐勒索,甚至是針對美國老年人的複雜金融詐騙,年收入高達幾十億美元。蛇頭被斬 墨西哥陷入混亂“埃爾·門喬”死亡消息傳出後,CJNG成員迅速展開報復,在墨西哥至少20個州設定燃燒路障、焚燒車輛和企業,並與安全部隊發生衝突,導致多個城市陷入混亂,包括瓜達拉哈拉、普埃布洛瓦亞塔等地。昔日的度假勝地巴亞爾塔港,湛藍的海際線被焚燒巴士噴出的黑煙無情切割。在通往機場的公路上,毒販用重型卡車橫亙路中央,澆上汽油點燃,滾滾熱浪讓空氣都變得扭曲。五星級酒店的落地窗後,曾經舉著香檳的遊客此刻正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門外由遠及近的機槍掃射聲,在社交媒體上發佈著“末日直播”。瓜達拉哈拉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裝甲巡邏車在宵禁的死寂中遊蕩。武裝分子一度佔領了部分機場區域。加拿大航空、聯合航空、美國航空等巨頭緊急暫停了所有進出該地區的航班。 巴士被焚燒橫在高速路中央,濃煙遮蔽了國際機場的塔台。隨著“埃爾·門喬”的遺體在國民警衛隊的嚴密護送下抵達墨西哥城,報復性暴力在超過六個州引爆。根墨西哥當地媒體《La Jornada》統計,混亂導致至少26人死亡,其中17人是墨西哥一線執法人員。美國網紅的驚魂時刻現實版的《毒梟》劇情,讓不少北美遊客(美國與加拿大為主)陷入惶恐之中。擁有27萬粉絲的網紅凱拉·R·吉布森(Kaila R Gibson)在Instagram上流淚發帖:“接駁車沒有出現,機場關閉了,我真的很想念我的寶寶……這太可怕了,請為我們祈禱。”另一位身處封閉度假村的化妝師通過個人帳號,向粉絲展示了她的“求生狀態”:“餐廳全關了,沒有客房服務。我只能在這裡節省著吃甜點,用食物來發洩情緒,整晚都在喝酒。”這種“在五星級酒店裡避難”的奇觀,正是墨西哥當下的真實縮影——一邊是極端的奢華,一邊是隨時可能危及生命的暴力。神秘的“拉·赫法” —— 財務大腦的消失迷蹤如果說“埃爾·門喬”是販毒帝國的肌肉,那麼他的妻子——羅莎琳達·岡薩雷斯·瓦倫西亞,則是這個帝國的“財務中樞”。在墨西哥黑道,她被尊稱為“拉·赫法”(La Jefa,意為女老闆)。她出身於臭名昭著的“Los Cuinis”家族。在CJNG的版圖中,男人負責開槍,而羅莎琳達負責管理超過70家空殼公司,業務橫跨地產、酒店甚至酪梨貿易。耐人尋味的是,就在丈夫斃命的瞬間,這位“財務大腦”悄然消失了。羅莎琳達曾多次被捕,又多次憑藉頂尖律師團隊和150萬美元的巨額保釋金重獲自由。2025年,她因“表現良好”提前出獄,隨後便隱入塵煙。現在的懸念是:她是隱退了,還是在幕後操盤下一場權力更迭?前DEA助理特別探員主管卡洛斯·奧利沃(Carlos Olivo)警告稱,埃爾·門喬的死亡可能導致CJNG內部發生血腥的“分家”。由於他的兒子“埃爾·門奇托”正在美國服終身監禁,家族繼承鏈條已經斷裂。如果權力落入激進派之手,墨西哥可能重演90年代哥倫比亞式的“毒品恐怖主義”——汽車炸彈將成為常態。體育賽事突然陰影-網球場與世界盃當硝煙在巴亞爾塔港升起時,幾百英里外的阿卡普爾科和梅裡達,網球場上的對決正進入白熱化。本周,ATP 500阿卡普爾科站和WTA梅裡達公開賽同時開打。世界排名前五的茲維列夫、澳洲名將德米納爾、美國選手艾瑪·納瓦羅等頂尖球員都在現場。這種“體育與地獄”的同框,引發了國際社會的極大擔憂: 網球評論員佈雷特·哈伯在社交媒體上疾呼:“派私人飛機去,把這些孩子撤走!這真的不是演習!”他建議球員們提前前往加州的印第安維爾斯訓練,而非留在墨西哥當“肉盾”。但更大的噩夢在於——2026年世界盃已不足百日。作為聯合主辦國,墨西哥的三大城市——墨西哥城、瓜達拉哈拉和蒙特雷,如今全部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加拿大政府已發佈旅遊警告,建議公民避免前往墨西哥大部分地區。原本,墨西哥想借此展示其現代化與國際化,但“埃爾·門喬”之死引發的連鎖反應,徹底撕開了安全治理的傷疤。6月11日的揭幕戰就在眼前,而全球媒體現在的頭條卻是“墨西哥街頭的燃燒瓶”。在主權與安全之間走鋼絲這次行動也標誌著美墨之間關係的微妙轉向。墨西哥總統克勞迪婭·辛鮑姆(Claudia Sheinbaum)正面臨來自川普政府的巨大壓力。今年1月,川普曾公開發出警告:“販毒集團正在掌控墨西哥……我們將開始在陸地上針對這些集團採取行動。”辛鮑姆雖然在此次行動中展現了合作姿態,但她也再次誓言要“維護墨西哥主權”,警告美國不要採取任何單方面的軍事行動。對於墨西哥政府來說,這是一場艱難的走鋼絲:既要通過擊斃“埃爾·門喬”向華盛頓交差,又要防止國內局勢徹底失控導致權力真空。前DEA官員評價這次行動是一個“巨大的戰略窗口期”。美墨合作重創了CJNG的指揮鏈,但墨西哥的土地上,暴力衝突就像野草一樣,燒了一茬又長一茬。“埃爾·門喬”的死如同砍掉了一條毒蛇的頭,但這種毒販組織就像傳說中的九頭蛇,砍掉一個,很快又會冒出三個新的腦袋。入夜後的瓜達拉哈拉靜得嚇人,機場跑道上被燒燬的車架子還在冒煙。當地老百姓現在都提心吊膽:學校停了課,路邊的鋪子全都關了門。在那些五星級酒店裡,被困的遊客一邊拍著窗外漂亮的海景,一邊錄下附近刺耳的槍聲,發到網上求助。舊的毒品帝國的轟然倒塌,隨之而來的,並不會是真正的太平。墨西哥百姓清楚,短暫的平靜後,迎來的依然只會是黑暗與暴力。 (冰汝看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