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創始人
"我以為自己是下一個賈伯斯":Google聯合創始人Brin重返史丹佛,首次公開復盤30年得與失
2025年12月7日,史丹佛工程學院百年慶典的閉幕式上,一台用玩具積木和透明塑料板拼裝的伺服器被擺上了舞台。這台機器內建十塊4GB硬碟,總共40GB儲存空間,在1996年曾經是史丹佛學生項目中罕見的"大手筆"。它是運行PageRank演算法的第一台伺服器,也是Google的物理起點。這台機器的締造者之一是Google的聯合創始人Sergey Brin。校長Jonathan Levin和工學院院長Jennifer Widom與他進行了一場70分鐘的對話。這是Brin近年比較罕見的公開演講。自2019年卸任Alphabet總裁以來,他鮮少在公開場合的長篇發言,偶爾出現在矽谷的私人聚會上。史丹佛工程學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891年大學創立之初。當時有四個系:化學工程、電氣工程、機械工程、採礦和冶金。1925年,這四個系合併成立工學院。一百年後,採礦和冶金系已更名為材料科學與工程系,學院擴展到九個系和眾多跨學科項目。院長Jennifer Widom是學院第十任院長,她開玩笑說:"做個數學題就知道,我們的院長都喜歡在這裡待很久。"百年慶典的活動貫穿全年:五位還健在的前院長組成的panel(由Jerry Yang主持)、5月15日預計2000人實到3000人的大party、Jensen Huang和John Hennessy的爐邊對話、甚至一場工學院主題的橄欖球賽。院長Widom在賽場上開著電動沙發載著Andrew Luck上了全國電視。"沒人告訴我當院長還要幹這個,"她說,"但我完成得不錯。"這些背景讓閉幕式的嘉賓選擇顯得順理成章。Google是史丹佛工程學院最閃亮的創業故事之一,而Brin剛好在過去兩年重返一線。但過去兩年發生了變化。2023年底,在ChatGPT引發的"code red"警報後,Brin重返Google,每周三到四天出現在Mountain View總部,深度參與Gemini項目的開發。他在2024年9月的All-In Summit上首次公開確認了這一點,稱AI的發展軌跡"太令人興奮了,無法置身事外"。據報導,他主持每周的AI研究討論會,參與關鍵研究人員的招聘決策,甚至會和工程師討論"loss curves"(損失曲線,一種衡量AI模型性能的技術指標)這樣的技術細節。這次史丹佛演講,Brin講了很多此前從未公開的故事:在Gates大樓爬腳手架入侵門禁系統、被同事用偽造郵件惡搞、Google在AI上犯的戰略失誤,以及他退休一個月就後悔的真實原因。院長Jennifer Widom特別強調了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如果你對聯邦科研資助的影響有任何懷疑——Google直接來自一個NSF項目。"1. 導師放養與撬鎖入侵:1993年的史丹佛CS系"我很驚訝當時被給予了多少自由。"Brin1993年進入史丹佛CS博士項目,導師是Hector Garcia-Molina和Jeff Ullman。兩位大牛基本不限制他做什麼。他一度在研究碎紙機還原技術,把碎掉的檔案掃描後用演算法拼回去。"從來沒人告訴我不要做這個",雖然最後沒做成。這种放養式培養在今天看來幾乎不可想像。但正是這種自由,讓Brin有空間去探索各種"不務正業"的項目。他的第一個商業嘗試是網上訂披薩:使用者在網站下單,系統自動給披薩店發傳真。"當時覺得網上訂餐是個瘋狂的想法,"他說,"我還開玩笑在頂部放了個可口可樂廣告,覺得網際網路廣告太搞笑了。"披薩店不怎麼查傳真,項目失敗了。但網際網路廣告這個笑話,後來成了Google的核心商業模式。1995年,CS系搬進新落成的Gates大樓。Brin發現了一個問題:新樓用電子門禁,他之前學的撬鎖技術(MIT鎖匠指南教的)沒用了。但他找到一個漏洞——門禁系統的管理電腦所在房間,陽台門還是物理鎖。當時大樓外還有施工腳手架。"我從四樓辦公室窗戶爬出去,沿著腳手架爬到那個陽台,撬開物理鎖進入房間,複製了門禁軟體,給自己做了一張萬能卡。"他笑著補充:"法律追訴期應該過了吧。我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判斷力就那樣。"院長Jennifer Widom在旁邊插了一句:"我們當時不是在四樓嗎?""是四樓。但那是正經的施工腳手架,有各種支撐結構。"Brin回答。他沒提自己有沒有穿滑輪鞋爬腳手架——據院長回憶,他當年確實經常穿著滑輪鞋在走廊裡滑來滑去。2. 160萬美元的惡作劇:PageRank差點被賣掉Larry Page專注於網頁連結結構研究,Brin做資料探勘,兩人在1995年相遇後開始合作。最初做PageRank的其實是四個人:Larry、Brin、Scott和Alan。Scott後來創辦了e-Groups(被Yahoo收購),Alan做了天氣公司Weather Underground。"他們比我們更早想創業,"Brin說,"可能是對我們想賣技術的做法不耐煩了。"創業並非Brin和Larry的首選。他們首先想把技術授權出去。有一次向搜尋引擎公司Excite推銷,風投大佬Vinod Khosla覺得不錯,建議Excite收購。Brin和Larry報價160萬美元——對兩個博士生來說是巨款。15分鐘後收到回覆:"That's a lot of moolah(好多錢),但行吧。"兩人興奮壞了。結果同事Scott走進來狂笑。那年頭可以偽造發件人信箱,回覆是他假冒的。Excite最終沒買。對Brin來說,離開博士項目是個艱難決定,父母也很失望。導師Jeff Ullman說了一句話改變了一切:"試試看吧,不行再回來。""所以技術上我還在休學狀態,"Brin對現場觀眾說,"可能那天還會回來把學位讀完。"校長Levin笑著說:"我們之後可以討論一下這個。"3. 學術型公司:野心與長期主義"Larry一直非常有野心,現在還是。你給他提任何計畫,他都會說'不夠ambitious'。不只是太陽系,要整個銀河系。"這種野心體現在Google早期的使命宣言:"組織全世界的資訊"。兩人都是博士背景,建立的是一個學術氣質的公司:大量招聘PhD,重視基礎研發,長期投資。Brin舉了個例子:他在史丹佛時曾參與教授招聘委員會,面試過Urs Hölzle。Hölzle後來被史丹佛拒了,但一發郵件給Brin,Brin立刻回覆:"明天能來上班嗎?"因為他已經完全瞭解這人的能力。這種學術型文化在當時的網際網路泡沫中是異類。"以前pets.com時代,隨便做個.com就行,技術門檻不高,對網際網路有基本瞭解就能搞。"但現在不一樣了。AI需要大量計算、深度數學,"技術複雜度只會越來越高"。Google現在招的人"比我當年強得多"。Brin讀書時同時修數學和CS已經算少見,現在很多新人是物理學家出身。"物理學家必須做硬數學,而且他們的領域受限於計算能力,所以天然具備計算技能。"主持人追問:Google可能是過去25年最具創新力的公司。大公司通常很難保持創新,你們是怎麼做到的?Brin的回答很誠實。"好吧,你們一直在恭維我。首先,我們確實在很多事情上失敗了。我們有一長串失敗的產品,就不一一列舉了。所以部分原因是我們一直在嘗試。"他認為學術型的根基讓Google更願意嘗試困難的事情。而在過去十年左右,困難的事情變得越來越有價值。AI就是典型例子——需要巨量計算、深度數學,這些都是技術上深入且有挑戰性的問題。"也是命運的twist,深度技術恰好在這個階段變得如此重要。"4. "我們確實搞砸了":八年前的戰略失誤這部分是全場最坦誠的內容。"我們確實搞砸了。"Brin直言,"大約八年前我們發表了Transformer論文,但沒太當回事,沒有大規模投資算力。而且我們太害怕把它推給使用者——因為聊天機器人會說蠢話。"OpenAI抓住了機會。"這是個超級聰明的洞察,而且跑去做的還是我們的人,比如Ilya。"但Google並非從零開始追趕。Jeff Dean早年建立的Google Brain團隊奠定了神經網路基礎。Brin當時在Google X,給Jeff Dean充分自由。"Jeff,你想做啥就做啥。"Dean說:"我們能分辨貓和狗了。"Brin心想:哦,挺酷。後來這個團隊開發的演算法逐漸用於搜尋,Noam Shazeer發明了Transformer,以及更多突破。Google的TPU晶片項目已有12年歷史,從最早用GPU,到FPGA,再到自研晶片,已經迭代了無數代。加上長期投資的大規模資料中心,Google是少數同時擁有自研晶片、深度學習演算法、和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的公司。"我們只是碰巧很早就押注了深度技術這個方向,"Brin說,"算是運氣好。"5. 演算法是主菜,算力是甜點主持人問到當前AI領域數百億美元的算力軍備競賽。Brin給出了一個反直覺的判斷。"大家注意到的是算力擴張,因為你要建資料中心、買晶片,還有OpenAI和Anthropic那些關於scaling laws(規模定律)的論文。這些很吸引眼球。但如果你仔細對比,實際上演算法進步超過了算力擴張。"他舉了N體問題的例子。這是天體物理學中的經典問題:多個天體在引力作用下如何運動。從1950年代到1990年代,解決N體問題的演算法改進幅度,遠超同期摩爾定律帶來的算力增長。"算力是甜點,演算法才是主菜和蔬菜。"這個判斷與他在2024年9月All-In Summit上的發言一致。當時他說:"過去幾年的演算法改進,可能比投入到模型中的算力增長還要快。"6. 智能有天花板嗎主持人問:AI能做人類能做的一切嗎?Brin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更深的問題。"還有一個問題是,AI能做什麼人類做不到的事?這是超級智能的問題。""我們不知道一個東西能有多聰明。我們有幾十萬年人類進化、幾百萬年靈長類進化,但那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和AI的發展速度完全不能比。"他沒有給出答案,只是說這個問題"just not known"(就是不知道)。但他認為值得認真思考。關於AI目前的能力,Brin的評價是務實的。"老實說,AI有時候蠢得很,所以你總是在監督它。但偶爾它們會很brilliant(出色),給你一個很棒的想法。"他描述自己的使用習慣:"給我五個想法。可能三個是垃圾,但兩個會有某種閃光點,幫我細化思路、換個角度思考。"7. AI會寫程式碼,還要學CS嗎?現場有250多名學生,很多還沒選專業。有人直接問:還應該選CS嗎?"我選CS是因為熱愛,這對我來說是顯而易見的選擇。"Brin說,"不要因為AI現在能寫程式碼就不選CS。AI在很多事情上都不錯,CS只是恰好市場價值高,所以關注度高。"然後他說了一句扎心的話。"AI在比較文學方面可能比寫程式碼更強。"為什麼?"程式碼有錯誤會產生實際後果,程序跑不通。但文章裡錯一句話,後果小得多。所以AI做'軟'領域反而更容易。"他的建議是:用AI,但保持批判性。不要因為AI能替代某個領域就換專業,因為這個思維框架本身就是錯的。關於AI對個人的價值,Brin給出了樂觀的判斷。"AI讓個人非常empowered(被賦能),因為你身邊不會總有各個領域的專家。無論是職業發展、創業、健康問題還是生活品質,都有巨大潛力提升個人能力。"他自己每天開車時和Gemini Live對話,討論資料中心建設、電力需求、成本估算。"雖然聽起來像在打廣告,但公開版本用的還是很老的模型,等幾周我們把新版發佈出來再用吧。"他還提到了其他使用場景:為朋友和家人挑選禮物、brainstorm新產品創意、藝術創作的靈感。"AI不會替你做這些事,因為我總是會說,給我五個想法。然後我自己判斷那些有價值。"有趣的是,他也提到了播客。"All-In Guys是我喜歡的播客之一,他們是很棒的主持人。我們剛去佛羅里達拜訪了Ben Shapiro,看了他的錄音棚。"但他更喜歡互動式的對話。"所以我在開車時和AI聊天,雖然聽起來有點尷尬。"8. 被低估的技術:聚光燈之外有學生問:什麼新興技術被嚴重低估了?Brin的答案是材料科學。"AI和量子計算在材料領域的應用。我們能用不同的材料做什麼?更好的材料在方方面面都有用,天空是極限。"主持人Levin補充了生物和分子科學。"分子科學領域也在發生巨大革命,但現在關注度不如AI。"院長Jennifer同意這個判斷。"聚光燈現在全在AI上,但不應該停止照在生物學上。合成生物學有很多exciting的事在發生。"關於量子計算,Brin持謹慎立場。"很多人在想量子計算能帶來什麼,但這不是我會押上全部籌碼的方向。"技術上的根本不確定性是:"我們甚至不知道P是否不等於NP。"而且量子演算法只對特定結構化問題有效。但他支援大學裡的探索。"如果有人有完全不同於超導量子位元或離子阱的新方法,可能需要在大學裡醞釀幾年再商業化。這種事情是有意義的。"9. 學術到產業:這條路還重要嗎?有學生問:Google誕生於學術研究,但現在產業界在驅動大部分創新,學術到產業的pipeline還重要嗎?Brin的回答出人意料地謹慎。"我不知道。"他的邏輯是:當年他讀博士時,從一個新想法到它可能有商業價值,中間隔著很多年。學術界有足夠的時間去醞釀、申請grant、慢慢研究。但如果這個時間窗口大幅壓縮呢?"我不確定他們需要在大學裡待幾年做實驗、然後再把成果帶到產業界。產業界也在做所有這些事情。"Scott和Alan就是例子。他們比Brin和Larry更早想創業,可能是"對我們想賣技術的做法不耐煩了"。Alan當時已經在做Weather Underground,Scott在做e-Groups。他們沒有等到學術成果完全成熟。但Brin也承認,有些東西確實需要時間。"完全radical的新架構,可能還是需要在大學裡醞釀一段時間。那些你不會在公司裡做的事——因為太長遠了,市場不等你。"量子計算可能是一個例子。如果有人有完全不同於主流方案的新方法,"可能需要讓它在大學裡marinate(醃製)幾年"。10. 大學的未來:一個讓校長都意外的回答主持人問:如果你來規劃工學院的下一個百年,會怎麼想?Brin的回答超出了預期。"我可能會重新思考大學意味著什麼。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煩人——這是Larry會說的那種話,我通常會被他煩到。"他的邏輯是:資訊傳播方式已經徹底改變了。MIT開放課程、Coursera、Udacity、YouTube……知識獲取不再依賴物理在場。那麼大學作為"地理集中的知識傳播機構"這個定位,還能撐多久?把一群聰明人放在一起碰撞,這種價值不會消失。"但那是在特定規模上,一百人在一起很好,不一定要和另外一百人在同一個地方。"更根本的問題是學位的價值。"我們招過很多學術明星,但也招了大量沒有學士學位的人。他們就是自己在某個角落琢磨出來的。"校長Levin評價:"這比院長等級的回答更像校長等級。"他指的是Brin觸及了高等教育最根本的問題:當知識獲取去中心化、當頂級公司都在招沒有學位的人,傳統大學的核心價值到底是什麼?11. Google Glass的教訓:別以為自己是賈伯斯有學生問:年輕創業者應該避免什麼錯誤?Brin給出了一個自嘲式的回答。"當你有個酷炫的可穿戴裝置想法時,在用跳傘和飛艇做發佈會之前,真的要把產品做得更成熟。"他指的是Google Glass。2012年的Google I/O大會上,Google用跳傘員從飛艇上跳下並直播降落過程的方式發佈了這款產品,場面極其酷炫。但產品本身商業化太早了,成本沒控制好,使用者體驗不夠精緻。"我以為自己是下一個Steve Jobs。結果發現,他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人。"更深層的教訓是關於期望管理。"一旦你公開了某個項目,外部期望會滾雪球式增長,開支也會增加,然後你就被deadline綁架了。你可能沒有足夠時間把事情做好。這是我會努力避免的錯誤。"12. 從莫斯科到矽谷:三次世界觀爆炸有學生問:你如何定義好的生活?Brin的回答從他的童年開始。他出生在蘇聯莫斯科,全家擠在40平米的公寓裡,和父母、祖母住在一起,每天爬五層樓。"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父親去波蘭參加學術會議,第一次瞭解到西方世界,決定移民。這在當時家庭裡非常有爭議。到美國後又是一貧如洗,要學新語言、交新朋友。另一個學生問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在建立Google的過程中,你有什麼limiting beliefs(限制性信念)需要改變?Brin把這個問題和他的移民經歷聯絡起來。"我的生活在幾個階段都有戲劇性的擴展。"每一次都很痛苦——離開熟悉的環境、失去朋友、學習新語言、從頭開始。"但我想,因為我個人的歷史,我有了這種體驗:那些痛苦的轉變,後來都有了回報。"第三次世界觀爆炸是1993年來到史丹佛。"加州有某種非常自由和解放的東西,尤其是這個州的傳統。雖然現在有點在失去,但我不想抱怨。"這不是抽象的哲學。Brin的父親Michael Brin是馬里蘭大學的數學教授,母親Eugenia在NASA戈達德航天中心做研究員。他們從蘇聯的體制中逃出來,深知思想自由的價值。據維基百科,Brin的母親後來被診斷出帕金森症,Brin已經捐贈超過10億美元資助相關研究。13. 退休一個月的教訓Covid前,Brin宣佈退休。他的計畫是:在咖啡館裡學物理。"然後咖啡館全關了。"他發現自己在家"越來越鈍",思維不再敏銳,"感覺自己在spiral down(螺旋下墜)"。幾個月後開始偷偷回辦公室(當時還沒正式復工),後來越來越深入地參與後來被稱為Gemini的項目。"能有這種技術上的創造性outlet,非常有價值。如果一直退休下去,會是個大錯誤。"這與他在2024年3月AGI House活動上的發言一致。當時他告訴一群AI創業者:"AI的發展軌跡太令人興奮了,我沒法繼續退休。"好的生活,對Brin來說,是能夠享受家人(他的一個孩子和女朋友都在現場),同時保持智力上的挑戰。"我感激能夠在這個階段有智力上的挑戰。"演講結束時,院長Jennifer Widom感謝了一位促成這次活動的人:Emily Ma,史丹佛的兼職講師,同時也是Google員工。她看到了這次活動的潛力,推動了它的實現。"這是我們百年慶典的完美收官,"Widom說,"讓我們看看下一個世紀會發生什麼。"台上那台玩具積木拼裝的伺服器,見證了過去三十年。下一個三十年,它會繼續作為展品,靜靜地待在黃仁勳工程中心的展廳裡。核心問答Q1: Google在AI競爭中為什麼沒被OpenAI徹底甩開?Brin承認Google在Transformer論文發表後"確實搞砸了",沒有大規模投資算力,而且"太害怕把它推給使用者"。但Google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佈局深度技術:Jeff Dean建立的Google Brain團隊、自研TPU晶片(已有12年歷史)、超大規模資料中心。這些基礎設施和人才儲備讓他們能夠快速追趕。Brin的原話是:"我們只是碰巧很早就押注了深度技術。"Q2: Brin認為AI時代還應該學CS嗎?Brin的回答是:不要因為AI能寫程式碼就換專業。他給出了一個反直覺的判斷:AI在"軟"領域其實更強——比較文學裡錯一句話沒什麼後果,程式碼錯了程序跑不通。所以用"AI替代程度"來選專業是錯誤的思維框架。他的建議是:選自己熱愛的,同時用AI來增強自己的能力。Q3: Brin認為年輕創業者最該避免什麼錯誤?在產品成熟之前過早公開。一旦公開,外部期望和內部開支會滾雪球式增長,你會被deadline綁架,沒有時間把事情做好。Google Glass就是他本人犯的這個錯誤。他用跳傘和飛艇做了一場酷炫的發佈會,"以為自己是下一個Steve Jobs",結果產品不夠成熟,商業化失敗。 (高飛的電子替身)
Google錯失的三年和全球第八富豪最大的遺憾
一個身價1400億的「退休老哥」,在史丹佛當眾自爆:退休是巨大錯誤!他一轉身,手握Transformer「屠龍刀」的Google,為何在AI黎明前夜被OpenAI打得措手不及?2025年的初冬,史丹佛大學的禮堂裡座無虛席。台下的聽眾大多是那種典型的矽谷年輕面孔:穿著連帽衫,背著雙肩包,眼中閃爍著對改變世界(或者至少是獲得巨額融資)的渴望。台上最右邊的男人,即使在這場史丹佛大學工程學院百年慶典上,神情依然像個頑童。他是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Google的聯合創始人,身價超過1400億美元,是這個星球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尤其是對一些熱愛科技的年輕人來說)。Google於20世紀90年代中期在史丹佛大學校園創立,謝爾蓋·布林與拉里·佩奇正是在此相遇。考慮到Google的起源故事以及身處矽谷核心的史丹佛大學演講現場,謝爾蓋在這場演講的回答或許會讓一些人感到意外。但他那天說出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意外。「退休是個巨大的錯誤。」布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我原本以為我會去海邊,或者研究一點物理,但實際上,那種感覺糟透了。」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無聊的故事。布林的這番話,揭開了矽谷過去十年最驚心動魄的一場商業戰爭的序幕。他所指的「錯誤」,並非個人生活的空虛,而是他在2019年選擇隱退時,正好錯過了電腦科學史上最重要的一次「革命」。就在他退休去享受人生的那幾年裡,Google,這家曾經定義了網際網路、匯聚了全球最聰明大腦的科技帝國,竟然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人工智慧(AI)上,被一家名為OpenAI的小創業公司打得措手不及。「我們因為擔心,錯過了機會。」布林坦承。這是一個真實的矽谷故事。也是一場關於傲慢、偏見、技術信仰與帝國反擊的史詩。被遺忘的神諭Transformer的誕生與封存故事的起點,在2017年。那時的Google如日中天,市值突破兆,AlphaGo剛剛在圍棋上虐完了人類頂尖棋手。在Google山景城總部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八位研究員正在搗鼓一篇論文。這篇論文的標題起得很隨意,叫做《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的作者之一Jakob Uszkoreit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像披頭士的歌名,既嬉皮又極客。當時沒人知道,這篇論文將成為開啟下一個時代的鑰匙。這八個人——後來被稱為「AI八子」。他們提出了一種名為Transformer的全新神經網路架構。在此之前,AI處理語言(比如翻譯一句話)需要按順序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這叫循環神經網路(RNN)。這很慢,而且讀了後面忘前面。Transformer的天才之處在於,它引入了「自注意力機制」(Self-Attention)。簡單說,它能像人類一眼掃過整頁書一樣,同時看到所有單詞,並瞬間理解它們之間的關聯。這是一項核彈級的技術突破。它解決了平行計算的問題,意味著只要你給他足夠多的顯示卡(GPU/TPU)和足夠多的資料,這個模型就能無限變強。Transformer,可以說是一把新時代的屠龍寶刀。號令天下,誰敢不從。「創新者窘境」:為什麼有了屠龍刀卻不屠龍?按理說,Google發明了Transformer,應該順勢推出自己的「ChatGPT」聊天機器人才對。但現實是,這篇論文發表後,Google內部雖然也在用它改進搜尋和翻譯,卻始終沒有推出一個面向公眾的「生成式AI」產品。為什麼?答案藏在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里斯坦森的那本經典著作《創新者的窘境》裡,也藏在Google那張價值1400億美元的利潤表裡。商業模式的詛咒Google的商業模式太完美了,完美到它不敢自我革命。搜尋廣告模式使用者輸入關鍵詞->Google展示十條藍色連結->使用者點選連結->Google收廣告費。AI聊天模式使用者提問->AI直接給出完美答案->使用者不需要點選連結。如果AI太好用,使用者就不點廣告了。這對Google來說,無異於揮刀自宮。每一位高管在看到AI聊天機器人的Demo時,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這太酷了」,而是「這會把我們的股價搞崩」。Google是全球資訊的守門人。它對「正確性」有極高的潔癖。大語言模型有一個致命弱點:幻覺(Hallucination)。它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對於OpenAI這樣的創業公司,這叫「有趣的瑕疵」;但對於Google,這叫「傳播虛假資訊」。2021年,Google其實已經開發出了極其強大的聊天機器人LaMDA(Language Model for Dialogue Applications)。BTW:吐槽一句,這名字就看著很大公司病,「用於對話應用的大模型」,不像ChatGPT,就像隨便將Chat和GPT連起來。創新還是要隨意一點啊。但管理層始終不敢發佈。一個著名的插曲發生了:Google工程師Blake Lemoine在測試LaMDA時,被AI的回答震驚了。他認為LaMDA已經產生了「自我意識」(Sentient),是一個有靈魂的「人」。他甚至為此聘請了律師來保護AI的權利。這件事把Google高層嚇壞了。為了避免倫理爭議和公關災難,他們迅速解僱了Lemoine,並把LaMDA鎖得更緊了。他們擔心,一旦發佈,AI可能會說出種族歧視的話,或者教唆使用者自殺。這種「防禦性思維」讓Google在戰略上徹底癱瘓。人才的大逃亡對於那八位發明Transformer的天才來說,看著自己手中的技術被公司束之高閣,是一種折磨。「我們想做產品,想改變世界,而不是只發論文。」於是,大逃亡開始了。Noam ShazeerTransformer的核心作者之一,他曾向Google高層極力推薦發佈聊天機器人Meena,被拒後憤而離職,創辦了Character.AI。Aidan Gomez離職創辦了Cohere。Ashish Vaswani離職創辦了Adept。到了2022年,Transformer論文的八位作者,全部離開了Google。Google變成了AI界的「黃埔軍校」——培養了所有人,卻沒留住一個將軍。而這些出走的人,帶著Google的技術基因,在矽谷的各個車庫裡,把槍口對準了老東家。OpenAI如何利用「Scaling Laws」逆天改命當Google在猶豫不決時,幾英里外的OpenAI正如飢似渴地研究著Google的Transformer論文。OpenAI的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r(他也是從Google跳槽出來的)是一個堅定的技術信仰者。他相信一個簡單而暴力的真理:Scaling Laws。Ilya認為,不要搞那些花裡胡哨的人工規則。只要神經網路的層數夠深、參數夠多、喂給它的資料夠大、算力夠強,智能就會「湧現」(Emerge)。這被稱為「苦澀的教訓」(The Bitter Lesson):在算力面前,人類的精巧設計往往不值一提。簡單點,你可以理解為力大出奇蹟。於是,OpenAI做了一個當時看起來很瘋狂的決定:把所有資源All-in在Transformer架構上,並且不斷把模型做大。GPT-1:驗證概念。GPT-2:參數擴大10倍。GPT-3:參數擴大100倍(達到1750億)。產品的勝利:ChatGPT的降維打擊技術上的領先並不足以致勝,OpenAI贏在產品哲學。Google的思路是:AI必須是一個完美助手,要整合在Search裡,不能出錯。OpenAI的思路是:管它完不完美,先發出去讓大家玩起來。2022年11月,OpenAI發佈了ChatGPT。這其實是一個「半成品」,介面簡陋,經常胡說八道。但它做對了一件事:對話方塊(Chat Interface)。它把高深莫測的AI,變成了一個連老奶奶都能用的聊天工具。一夜之間,使用者突破百萬,隨後破億。矽谷沸騰了。人們發現,這個AI雖然會算錯數學題,但它能寫詩、能寫程式碼、能講笑話、能安慰失戀的你。這就夠了。另一個故事:微軟的「借刀殺人」如果說OpenAI是衝鋒的騎士,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就是背後的謀略家。納德拉敏銳地看到了OpenAI的潛力,在所有人都覺得OpenAI是燒錢無底洞時,微軟注資130億美元,並迅速將GPT-4整合進必應(Bing)搜尋。納德拉在接受採訪時,說出了一句殺人誅心的話:「我們要讓人們知道,是我們讓他們(Google)跳舞。」他成功了。Google這頭大象,終於被刺痛了。紅色程式碼與布林的回歸「我回來了,為了寫程式碼」ChatGPT發佈一個月後,Google總部山景城Mountain View拉響了警報。CEO桑達爾·皮查伊發佈了著名的「紅色程式碼」(Code Red)。這在Google歷史上意味著最高等級的生存危機。所有不相關的項目暫停,所有資源向AI傾斜。但皮查伊發現,自己雖然是CEO,卻很難調動這艘龐大的航母。內部官僚主義嚴重,團隊之間壁壘森嚴。他需要援軍。於是,他撥通了那個許久未撥的電話——打給已經退休的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布林:從退休老頭變回硬核極客布林回到了Google。他沒有選擇坐在寬敞的董事會辦公室裡指點江山,而是做了一件讓所有工程師掉下巴的事:他要寫程式碼。據內部員工透露,布林回來的第一件事,是申請訪問Gemini(當時叫LaMDA/Bard)的程式碼庫。因為太久沒操作,他的權限甚至過期了,不得不像個實習生一樣提交工單恢復權限。隨後的日子裡,Google的工程師們驚訝地發現,程式碼提交記錄(Change Lists,CLs)裡頻繁出現「Sergey Brin」的名字。有一個段子在Google內部瘋傳:布林提交了一段修改程式碼,然後幾十個資深工程師排著隊在下面回覆「LGTM」(Looks Good To Me,Google內部程式碼稽核通過的術語)。大家既是出於對創始人的敬畏,也是被這種身先士卒的精神所震懾。布林不僅僅是作秀。他深入到了最核心的訓練環節,盯著損失函數(Loss Curve)的曲線,研究模型為什麼不收斂。他甚至要求工程師們恢復創業時期的作息,推行高強度的「60小時工作制」,並親自組織周末的駭客松。他在史丹佛的演講中回憶那段時光:「當你親手去調參,去看到模型變聰明的過程,那種多巴胺的釋放是無可比擬的。我才意識到,我不應該退休。」跌跌撞撞的反擊Gemini的出生與「覺醒」在布林的親自督戰下,Google終於拿出了反擊武器:Gemini。與OpenAI的GPT-4不同,Gemini從一開始就被設計為原生多模態(Native Multimodal)。GPT-4本質上是個文字模型,看圖能力是後來「外掛」上去的。Gemini從訓練第一天起,就同時吃文字、圖片、視訊和音訊。這讓它在理解複雜視訊和跨模態推理上有著天然優勢。圖像生成的滑鐵盧:「我們搞砸了」然而,急於求成的Google,很快摔了一跤。2024年初,Gemini推出了圖像生成功能。使用者很快發現,這個AI「瘋了」。當使用者要求生成「美國開國元勛」時,它生成了黑人、印第安人和亞裔,就是沒有白人。當使用者要求生成「二戰德軍士兵」時,它居然生成了黑人納粹士兵。輿論嘩然。馬斯克在推特上嘲笑Google開發了「Woke AI」(覺醒病毒AI)。Google的股價應聲暴跌。這一次,布林沒有躲避。他在一次公開的極客聚會上,面對鏡頭坦誠地說道:「我們確實搞砸了。」他解釋說,這是因為為了防止模型產生種族歧視,內部的對齊(Alignment)團隊在提示詞裡加了太多的強制多樣性規則,導致矯枉過正。這種坦誠,反而贏回了部分開發者的尊重。27億美元買回一個天才為了贏,Google已經不計成本。還記得那個憤而離職去創辦Character.AI的Transformer作者Noam Shazeer嗎?2024年,Google做了一筆震驚矽谷的交易:花費27億美元收購Character.AI。但這筆交易極其詭異。Google並沒有把Character.AI的產品併入體系,它真正的目標只有一個:讓Noam Shazeer回來。這實際上是一場耗資27億美元的「聘用」。Noam回來後,直接成為了Gemini項目的聯合負責人。千金買骨。這證明了Google的決心,也側面印證了當年逼走這些人是多麼昂貴的錯誤。攻守易形 2025年的戰局反轉OpenAI的「Code Red」時間來到2025年底,劇情發生了極其諷刺的反轉。據外媒報導,OpenAI的CEO山姆·奧特曼給全員發了一封備忘錄,宣佈OpenAI進入「紅色程式碼」(CodeRed)狀態。是的,三年前是GoogleCodeRed,三年後輪到了OpenAI。為什麼?因為Google追上來了。Gemini3 的逆襲Google發佈的最新模型Gemini3 ,在多項基準測試(如長文字推理、數學競賽)中擊敗了GPT-5系列。生態系統的碾壓Google把Gemini植入到了Android手機、Google Docs、Gmail和Chrome瀏覽器裡。普通使用者不需要下載ChatGPT,直接在手機上就能用。這種分發管道的優勢是OpenAI無法比擬的。算力的護城河Google擁有自研的TPU晶片,而且已經迭代到了第七代。而OpenAI極度依賴輝達的GPU,受制於人且成本高昂。布林和Google證明了:大象雖然轉身慢,但一旦奔跑起來,它的體重就是武器。Scaling Laws撞牆了嗎?目前的戰局,正處於一個微妙的十字路口。矽谷開始流傳「Scaling Laws失效」的說法。單純靠堆顯示卡、堆資料,模型變聰明的速度在變慢。戰爭從「拼誰說話快」,變成了「拼誰數學好」。矽谷沒有終局,AI永不停止回顧從Transformer論文發表的2017年到今天的2025年,這不僅僅是兩家公司的競爭,更是技術發展周期的縮影。Google錯了嗎?錯了。錯在傲慢,錯在被既得利益(搜尋廣告)綁架。布林錯了嗎?錯了。錯在以為技術革命會等著他退休歸來。但好在,矽谷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它的自我糾錯能力。布林在史丹佛的演講最後說道:「這也許是電腦科學歷史上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如果不參與其中,那將是最大的遺憾。」對於我們普通人來說,神仙打架是好事。Google的焦慮和OpenAI的激進,換來的是我們手中越來越強大的工具。在這個指數級變化的時代,最大的風險,就是什麼都不做。那怕你是兆帝國的締造者,一旦停下腳步,也會瞬間被時代拋棄。 (新智元)
巴菲特退休前大舉買入!Google創始人回歸,親手拆掉“剎車片”
一年前,Google似乎是垂死病中,被OpenAI打得滿地找牙。一年後,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為OpenAI提供算力供給的輝達、亞馬遜、微軟、甲骨文股價連續下跌,而左手Gemini 模型右手豐富變現場景的Google,股價持續上漲,僅7 個月就翻番。一年前,在2024年GoogleI/O開發者大會時,Open AI 創始人奧爾特曼曾直接嘲諷Gemini產品,甚至對發佈會佈置提出質疑:“我無法不去思考OpenAI和Google之間的美學差異。”一年後,巴菲特在退休前,首次建倉買入了Google。段永平也評論道:“現在市場上的大模型很多,10年後能活下來的大機率不會超過10%。我會猜Gemini,因為背後的Google很強大,而且已經醒了。”其實今年9月下旬,在雲棲小鎮,遇到的一位朋友曾對我說,“現在重倉Google還不算晚”。這位朋友或許不精通程式碼,但多次探訪矽谷,讓他得出了一個結論:Google已經追上來了,它在AI 領域很快將再度爆發。兩個月後的上周,Google正式發佈Gemini 3.0 Pro,它在20個基準測試中狂攬19項領先,在Humanity‘s Last Exam測試中以41%的精準率遠超GPT-5 Pro的31.64%,徹底扭轉了Google在AI競賽中的態勢,甚至Google用自研TPU晶片最佳化模型計算效率,隨帶帶崩了“輝達神話”。好消息是,我這位朋友看得挺準;壞消息是,我沒重倉。另一個好消息是,今年 4 月初,我也建議過發小重倉Google;壞消息是,他真的重倉了,並持有到現在。我們都看好Google會王者歸來,與Google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的回歸密不可分。一言以蔽之,就是布林重新回到台前,給Google拆掉了“剎車片”,換裝“大馬力發動機”,Gemini 模型實現趕超,並全面整合進Google“全家桶”,加速資本化,會再造Google。2022年底,OpenAI的ChatGPT橫空出世,迅速席捲全球,整個科技行業為之震動。而彼時的Google,在反壟斷的威懾下,業務反應遲緩,在大模型領域毫無作為。Google當時確實已經處於“紅色警報”狀態,公司上下都意識到了大事不妙。為了抵禦ChatGPT 的攻勢,Google推出了 Bard倉促應戰,但Bard 的糟糕表現反而引發新一輪質疑。雪上加霜的是,Google搜尋市場份額在2024年底首次跌破90%,巨頭的核心業務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外界開始用“大公司病”、“掉隊”、“落伍”來形容Google,這家曾經定義網際網路時代的科技巨頭,似乎要out了。GoogleCEO皮查伊或許是一個合格的職業經理人,但面對OpenAI 的大舉攻勢,就顯得經驗不足,或者說他並不是一個統帥,彼時的Google需要的不是“看家”的CEO,而是需要一個統帥,將Google從士氣低落、進度落後的困境中拉出來的卡利斯瑪型統帥。而能勝任這個職責的,只有創始人。2019年,Google創始人就逐漸隱退,但“紅色警報”還是打斷了布林的退休生活。除了要拯救親手締造的公司,大模型重塑網際網路乃至世界的前景,也是促使布林回歸的重要原因,那是屬於工程師的浪漫。布林的回歸並非象徵性的指導和戰略規劃,而是實實在在的下場幹活。他並沒有選擇坐在高管套房裡,直接入駐了被稱為“Building 43”的工程中心,和工程師坐在一起,寫程式碼、解難題。更為關鍵的是,布林回歸後提交了多年來的首個程式碼,這一行為在工程師內部產生了地震般的效應。他專注於解決模型在長邏輯鏈推理上的“長尾問題”,這一方向由皮查伊推動的,旨在彌補此前因短期目標導嚮導致的忽視領域,但卻是由布林在工程上解決。布林親自提交程式碼,讓Google重新找回了駭客精神,激發了整個工程團隊的鬥志和創新活力。在Open AI 衝擊下,當時Google的工程師團隊一度士氣渙散,人才流失。面對OpenAI的瘋狂挖角,布林親自打電話挽留核心研究員,修改薪酬激勵,以確保對頂尖人才的回報具有足夠吸引。為了與OpenAI競爭收購AI編碼平台Windsurf,Google以約24億美元的成本,成功引進其創始人兼CEO Varun Mohan等核心研發成員加入Google DeepMind,同時獲得Windsurf技術的非獨家使用權。科技公司的創新能力基礎是人才,需要激發人才的創造力,布林的回歸後,相當於對Google的創新引擎進行了一次重啟,全面AI 化。每個工程師都被要求在工作中用AI 工具來提升效率,尤其是在搜尋、YouTube、Gmail等核心業務部門,都開展“氛圍程式設計(vibe coding)”的計畫,工程師必須上手試用自家AI工具,邊用邊反饋。這一做法其實是復興了Google“dogfooding”的傳統:自己人先吃自己造的產品。無論是Cider(程式設計助手)、NotebookLM(文件理解)、Gems(定製AI)還是新出的圖像生成工具,Google員工都是第一批試用者。這一改革,讓Google重回了AI 產品的迭代路徑:小步快跑,不斷迭代,上下同步。至此,Google也從職責分明的部門式公司,開始向交叉協同的AI 原生組織演進。回歸後,布林面對的不僅是技術挑戰,還有Google內部日益嚴重的官僚主義。十幾年前,正是年輕、扁平化充滿朝氣的Google,一舉摧毀了雅虎在搜尋、微軟在瀏覽器市場的統治地位。但在布林回歸前,Google自己也從屠龍少年,變成了惡龍,躺在搜尋市場的壟斷地位上,公司規模日漸臃腫,部門壁壘森嚴,審批流程無比複雜,對新技術的反應愈發遲鈍,“幾千人個人可以否決一個產品,但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拍板上馬一個產品”。布林不僅要寫程式碼,也不得不與一個由“非親自招聘的員工”建立的官僚體系作鬥爭。在一次採訪中,布林透露:“最近我就在公司內部鬧了場不小的爭執,因為我們當時有一份清單,列著那些工具可以用來寫程式碼、那些不能用來寫程式碼。而Gemini居然在禁止列表裡。”經過激烈爭論,布林最終打破了這一荒謬規定,為Google全面使用 Gemini的程式碼能力釋放鋪平了道路,也加速了Gemini 的迭代速度。“你能想像那種感覺嗎?一個公司裡明明是你沒親自雇的那些人,卻形成了官僚主義體系,然後你這個創始人回頭反而要去對抗它,這真的是非常怪異的體驗。”布林在那次採訪中直言不諱地道出了他的挫折感。布林讓皮查伊幫忙著手清除官僚主義問題,其實某種程度上,皮查伊並非沒覺察到Google陷入了官僚主義的困境中,但他只是被任命的CEO,在山頭林立的Google,他並非擁有絕對話語權的話事人,除非,他擁有絕對的授權。這個授權只有創始人們有。布林與佩奇仍共同持有Google母公司Alphabet的87.4%的B類投票股,這賦予了他們51.4%的總投票權。這一股權結構為布林的改革提供了合法性基礎,使他能授權皮查伊迅速變革。變革來的是如此迅猛。從2023年起,Google開啟了“效率提升計畫”,通過裁員、重組,重新最佳化資源配置,將更多資源匯聚於AI、雲端運算等具有戰略意義的領域。2023 年的大規模裁員行動,波及人數約1.2萬,佔當時員工總數的6%。2025年2月,Google針對人力營運與雲端運算部門實施裁員,並面向美國員工推出自願離職方案。2025年3月,Google再次對雲端運算團隊進行最佳化。裁減了營運支援崗位,並將部分職位轉移至印度、墨西哥城等成本較低的地區。除了裁員,布林還主導了Google Brain與DeepMind的合併,將Google內部兩個最強的AI實驗室“縫”在了一起。這一整合將DeepMind在強化學習、神經科學啟發AI上的深厚積累,和GoogleBrain在大規模機器學習系統上的優勢結合。但是,布林厭惡官僚主義,但並非全然否定規則。他認為,如果一個基層的“小人物”敢於對他說“不”或讓他“滾蛋”,這反而是公司文化健康的標誌。科技公司必須保持平等的氛圍,否則就會被官僚主義所淹沒,最終死於平庸和傲慢。布林的回歸解決了公司內部權力分散的問題。作為聯合創始人,他擁有超越職業經理人的權威和影響力,能夠有效打破部門壁壘,推動資源整合。可以說,布林的回歸,為Google這家“大象”般的公司,重新注入了初創企業般的活力與靈活性。隨著組織障礙的清除,Google積攢多年的技術儲備開始全面爆發。Google在AI 領域的全端技術優勢逐漸顯現。Gemini系列從設計之初便堅定地走上了原生多模態路線,而不是在單模態模型上後期縫補,從而徹底避開了GPT-4等競品的後天短板。這種天生多模態設計讓Gemini能夠輕鬆處理各種模態混排輸入輸出,自然湧現出了跨模態推理能力。模型架構上,Gemini仍以Transformer 架構為基礎,加入多查詢注意力等最佳化,並採用混合專家(MoE)稀疏啟動機制,只點亮當前輸入需要的子網路,大幅提升了訓練和推理效率。Gemini 3.0在多模態、推理、Agent這三條最難突破的線路上,全線突破。Google獨特的高品質資料來源,通過模型稀疏啟動等技術,也能大幅降低推理成本,實現更好的成本效益。但Google的野心不僅於此,當整個科技行業都匍匐於輝達腳下,如飢似渴地等待輝達“施捨”GPU 訂單時,Google另闢蹊徑,推出了自研TPU晶片。GoogleAI基礎設施負責人Amin Vahdat在全體員工大會上表示:“公司必須每六個月就把服務容量翻一倍,才能滿足人工智慧服務的需求。”2025年發佈的第七代TPU “Ironwood” 支援了Google的千倍算力擴張計畫。這使得即使Google仍離不開輝達 GPU,但起碼不會被勒住脖子。其實,如果純粹比拚模型分數,OpenAI 仍有翻盤希望,但它的“阿喀琉斯之踵”在於:它缺少應用入口、缺少場景,缺少能將token 轉化為利潤的變現管道。時至今日,ChatGPT付費使用者佔比仍只有個位數。Open AI 沒有的,Google都有,並且應有盡有。2025年,Google在搜尋、Android系統、Chrome瀏覽器、YouTube、硬體乃至手機等核心業務,都在圍繞基座大模型Gemini進行重構,比如Google chrome 瀏覽器月活躍使用者已達20億。Google推出了全新的AI Mode,不再侷限於傳統搜尋的“關鍵詞匹配”,而是允許使用者以自然語言提出複雜問題,並自動生成結構化答案。從模型到應用,Google正利用其龐大的生態系統,重新定義AI話語權,只要使用者還留在Google生態裡,它就不愁不能變現,2025 財年第三季度,Google營收首次突破1000億美元大關。皮查伊更是披露了野心:“Google已不再把自己視為一家搜尋公司,而是要成為下一代計算平台的建立者。”就在Google潛心磨刀霍霍時,Open AI 其實也沒閒著,奧爾特曼在全球尋找政企合作夥伴,簽署名義規模高達1.4兆美元的AI基礎設施建設計畫,‌與輝達、甲骨文、英特爾等科技巨頭通過相互投資和訂單搞“循環注資”。除了搞錢,OPenAI 也嘗試著賺錢,在ChatGPT推出規模達50人的群聊功能,打入社交和線上會議室賽道;發佈基於 Chromium 的AI瀏覽器Atlas;在嘗試為ChatGPT加入官方電商與廣告功能;加緊與喬納森·艾維合作開發AI時代的消費級硬體裝置,等等。OpenAI早就偏離自詡的“矽谷科技巨頭反抗者”定位,更像是一個沒有找到商業模式的“瘸腿版”Google。但資源的窘迫,迫使OpenAI 只能專注於打造 ChatGPT 這個超級入口,但Google可以在搜尋、Android、Workspace 等多個平台逐步佈局AI能力。Gemini 3的強勢表現更是強化了Google全端、多平台的優勢,OpenAI也不得不公開承認Google的領先。奧爾特曼在一份備忘錄中告訴員工,Google近期在AI領域取得的進展,尤其是Gemini 3項目,可能會給OpenAI帶來“短期壓力”。他罕見地表示:“這看起來是一個很棒的模型。”即使管理科學、公司治理日漸完善,但在競爭激烈的科技行業,創始人對科技公司仍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我們一直強調的是,創始人是公司的第一位員工,也是最後一位員工,他沒辦法完全離場。布林回歸前後的Google,就是明證。是的,那位朋友在雲棲大會上,看著人潮湧動,還說了一句,“你看,馬雲回來後,就是不一樣。” (創業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