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自一場 a16z 的播客,主持人是我很喜歡的科技博主 Packy。這場對談主要發生在兩位a16z的聯合創始人Ben和Marc之間。Marc關於技術改變底層供給模式,從而導致市場不是線性增長,而是跳躍式擴張的觀點很有啟發。視訊連結我放在文末的“閱讀全文”。01|資訊環境:從“可控”走向“失控”Erik:今天我們想聊一件事:資訊環境變了,媒體變了,創業也變了。你們怎麼看這幾年媒體與資訊生態的變化?Packy:我最強的感受是:過去媒體更集中、更有門檻;現在更分散、更開放,也更混亂。Marc:我會用三個詞:中性一點叫“不可控”,負面一點叫“無政府”,正面一點叫“被解放”。你可以不喜歡它的樣子,但它確實在往表達更難被單點控制的方向走。Packy:你自己也經歷過很多平台階段。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風向變成這樣?Marc:我不想把自己講成某種英雄。我在很多平台時代都在場,也看過平台治理和內容邊界怎麼被拉扯。要說轉折點,馬斯克買下 Twitter 當然是一個巨大的事件,它把很多原本在後台發生的事,搬到了檯面上。Ben:但我想補一句:很多真正難打的仗,不是那些能靠注意力硬剛的仗。更像 Substack 那種,它是一個相對年輕的公司,面對的壓力很具體、很現實、也更系統性。他們做的不是短期公關動作,而是長期堅持一個底層原則:平台要有自己的完整性。Substack 是一個讓作者直接面向讀者寫作、通過訂閱獲得收入的內容發佈平台,常見訂閱形態是郵件+專欄。它特別之處在於把作者的成功和平台的成功強繫結:作者能建立獨立品牌、賺到錢、沉澱穩定讀者,平台才會變強,而不是靠演算法流量把作者當消耗品。02|為什麼投 Substack:是商業與價值觀對齊Packy:所以你們投 Substack,底層邏輯是什麼?是價值觀驅動,還是商業判斷?Marc:投資永遠先是商業判斷。我們投 Substack,是因為它有機會成為一種很關鍵的基礎設施:讓一批寫作者把內容當成事業經營,而不是被迫依附在某個分發平台的演算法裡討生活。Packy:但內容平台太多了,憑什麼是它?Marc:因為它把內容創作者的成功和平台的成功繫結得非常緊:作者能建立獨立品牌、能有穩定收入,平台才強。它不是把作者當流量燃料的那種結構。還有一個更關鍵的點:很多人總喜歡用存量市場去理解媒體,覺得就是搶注意力、搶廣告。可 Substack 更像在做供給端擴張:不是把已有內容重新分配,而是讓更多原本不會出現的高品質內容出現。Erik:你說供給端擴張,能展開一點嗎?Marc:很多東西之所以不存在,不是因為沒人想看,而是因為創作者沒法靠它活下去。你把變現機制補上,就會有新人進來,就會出現新題材、新寫法、新的專業內容形態。供給上來以後,需求會被反向啟動。投資人如果只按今天看得到的市場規模去算,往往會錯過這種變化。03|“市場規模”經常把投資人訓練成“看錯的人”Packy:說到市場規模會被低估,我想到你們聊過 Databricks:你們當時判斷它會變得比大家想像的大很多,甚至可能比 Oracle 還大。為什麼新一代公司總能變成上一代的 10 倍?Databricks 是一家做雲端資料平台的公司,核心是把資料儲存、處理、分析、機器學習、AI 的工作流整合到同一套平台裡,幫企業把資料真正用起來。它特別之處在於佔住了雲時代資料基礎設施的關鍵位置:當企業從本地遷到雲、再疊加 AI 對資料的依賴,這個底層平台的可服務市場會被放大很多倍,容易出現10 倍擴張。Ben:如果你把本地部署軟體換成雲軟體,很多品類天然就是 10 倍擴張。歷史上類似的事情反覆發生:上一代的企業軟體,到了雲時代會擴大很多倍。Databricks 站在資料與雲的關鍵位置上,本來就具備這種乘數效應。Marc:更要命的是:投資人很擅長做一件事,拿現有市場去做精確測算。但真正的 10 倍機會,往往發生在供給能力突然變化之後。Marc:比如,Uber 的市場不是計程車市場;雲軟體不是本地軟體市場;GPU 的市場也不只是遊戲顯示卡市場。技術一旦改變供給能力,市場會跳到 10 倍、100 倍,甚至更多。技術改變供給,市場就會不是線性增長,而是跳躍式擴張。你當下用傳統方法很難證明它,但它恰恰是超額回報的來源。Packy:所以“10 倍”不是一個修辭,而是一個結構性現象?Marc:對。只要底層供給方式變了,很多行業的“可服務規模”就會被重寫。你看到的不是更快一點、便宜一點,而是整個邊界被推開了。04| AI:不是某個行業升級,而是“我們重新發明了電腦”Packy:你們新基金規模很大。160億美金的體量,背後到底在押注什麼未來?Marc:一句話:我們重新發明了電腦。新的電腦比過去 50 年我們依賴的那套強太多了。幾乎所有你在新聞裡看到的難題,從癌症到交通、到各類欺詐等,你都能想像 AI 會參與解決。它不是某個行業的工具升級,而是“人類做事方式的重構”。Marc:更關鍵的是,它會讓從想法到產品的路徑變短。創業者會變多,因為實現成本下降了。AI 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幫你把東西做出來。所以我們看到的是:機會變多、公司數量變多、世界被重做的速度變快。Ben:以前你遇到複雜問題要自己拆解,現在你可以直接讓 AI 給你一個 18 步的解決路徑,再讓它反過來採訪你,把你的盲點問出來。你會突然意識到:這和過去的電腦完全不是一類東西。05|認為“有好技術就會贏”,這是錯覺Packy:AI 讓產品變得更容易做出來,那 VC 的價值在那裡?是不是就變成:幫好技術贏得更快?Ben:我們一直認為,VC 真正能做的,是讓創業者從“發明者”變成“能打的 CEO”。現實世界太大、太亂、太複雜,8 億人也好 80 億人也好,每個人都有意見,而且很多人還真的能左右你的命運:客戶買不買、監管怎麼管、對手怎麼打、輿論怎麼走。你可能不是被打敗,而是被忽視。Ben:所以平台的價值不是替你做產品,而是把你放進一個正向的信心循環:你要見關鍵客戶、挖關鍵人才、拿關鍵管道、搞定關鍵政策,如果你做成一次,你的決策會更快,組織會更穩;如果你連續做不成,創業者會進入自我懷疑螺旋。我們做很多事,本質是讓你能借到一股外部力量,快速滾起雪球。Marc:也順便解釋了外界一直對我們的誤解,“你們怎麼這麼愛發聲、這麼愛做品牌、這麼愛出現在公共場域?”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設計的:把 VC 品牌做成可轉移的勢能,讓被投公司在最關鍵階段借過去當彈弓。06|文化與聲譽:“複利”的不是錢,而是“信譽”Erik:你們內部經常講文化,講“不要當夢想殺手”。怎麼把這件事做成體系?Ben:我們有一份文化檔案,加入前必須認真看、也要簽字。核心很簡單:我們要做的是幫助創業者把事情做成,而不是靠嘲諷別人來顯得自己聰明。我們可以不投,但不應該傷害一個認真做事的人。Packy:如果讓你們各自選一個最長期在“複利”的東西,會是什麼?Ben:兩個字:聲譽。我們從創立第一天就討論這個。聲譽很慢,但一旦建立就非常強。舉個最直觀的對比:第一期基金 3 億美元,我們募了大半年、見了無數人;這次 150 億美元,我和 Marc 各做了一場問答就差不多了,靠的就是過去積累的信譽。Ben:但聲譽也脆弱:一次錯誤的破壞力,遠大於很多次正確的累積。所以你得對內部行為極度敏感,不能容忍不誠實、傲慢、傷害創業者的事。07|最後,對未來最興奮的是什麼?Ben:我其實最興奮的是我們可能會進入一個生活質量大幅提升的世界。就像你不會想回到沒電的年代一樣,AI 可能把很多“不得不忍受的糟糕事”幹掉。當然我唯一的擔心是:如果人類離真實的目標感太遠,可能會把意義寄託在一些很荒誕的東西上。但整體上,我更相信世界會變好。Marc:我最興奮的是 Z 世代。他們是在 2015–2024 那段很奇怪的社會氛圍里長大的“接收者”,反而更清醒:不沉迷道德表演、不習慣自責、不羞於成功,更直接、更愛表達、更有幽默感、更“AI 原生”。他們看起來更像一群要狠狠幹一把的人。這期聽下來,我反而更平靜了:未來不會按我們熟悉的節奏往前走。很多機會不是更用力搶出來的,而是你先相信它會變大,然後提前站到那個更大的世界裡。以上,祝你今天開心。 (Fun AI Every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