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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戰局】5月1日,中東突變,霸權遭遇史詩級重創!
美以伊之間的衝突已經整整兩個月,荷姆茲海峽石油交易量暴跌80%。俄羅斯藉著能源短缺悶聲發大財。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歐佩克會趁機大撈一筆時,阿聯卻突然發了公告:從5月1日起,永久退出歐佩克及歐佩克+機制。事實上,阿聯不是第一個退群的國家了。2019年卡達率先退出;2023年安哥拉也離開了。那為什麼阿聯這次也說走就走了呢?我們先來瞭解一下歐佩克這個組織。歐佩克,全稱“石油輸出國組織”。其實,就是一群產油國坐在一起,商量好各自生產多少石油,通過控制供應量來實現盈利。它的本質,就是一個“石油賣家聯盟”,而且是一個在全球範圍內最有話語權的賣家聯盟。1960年9月,歐佩克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正式成立。創始成員國一共五個: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烏地阿拉伯和委內瑞拉。這五個國家裡,沙烏地阿拉伯坐的就是頭把交椅。在此之前,全球石油價格完全由西方七家跨國石油巨頭說了算,俗稱“七姊妹”。這些公司控制著中東的石油開採權和定價權,產油國辛辛苦苦把石油挖出來,賣多少錢,產多少,自己說了根本不算。歐佩克的誕生,就是這些產油國第一次聯合起來,從“七姊妹”手中搶回自己的話語權。1967年,還在靠珍珠養殖過日子的阿布扎比酋長國,做出了一個決定命運的選擇——加入歐佩克。而阿聯是由這七個酋長國組成的聯邦國家,成立於1971年12月2日。但這七個“酋長國”,從來不是平等的。阿聯約96%的石油儲量都在阿布扎比,約1000億桶,排名全球第六位。也就是說,阿布扎比在阿聯絕對是一言九鼎的存在。所以,阿聯的元首,就是阿布扎比的酋長。於是,新生的阿聯自動繼承了阿布扎比在歐佩克的席位,從此正式成為歐佩克大家庭的一員。加入歐佩克,意味著阿聯直接進入了財富的保險箱。如果沒有組織協調,各個產油國很容易陷入低價內卷。這對於當時幾乎一無所有的阿聯而言,是一根的“救命稻草”。1974年,美國跟沙烏地阿拉伯簽了一個協議。內容不複雜:美國保證沙烏地阿拉伯王室的絕對安全,沙烏地阿拉伯保證所有石油交易只用美元結算。這就是石油美元。全世界對美元的需求,就這樣被硬生生地造了出來。從此,阿聯就安安穩穩地當了沙烏地阿拉伯幾十年的小弟。可是,親兄弟還要明算帳。什麼意思?歐佩克的核心機制叫“配額”。每個成員國分一個產量上限,大家一起遵守,通過控制總產量來維護油價。誰超產了,就是佔兄弟們的便宜,把大家的蛋糕做小了。理論上很美,但執行起來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早在八十年代,阿聯就多次被其他成員國抱怨說“產量突破配額上限”。這其實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在做,只是多少的問題。到了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後,阿聯翅膀開始硬了。於是,阿布扎比開始認真搞產能擴張,這些年砸了海量資金擴張產能,目標是在2027年,將石油的日產量從三百萬桶衝到五百萬桶;結果呢?阿聯的配額還是三百萬桶每天,這就引起了阿聯的不滿。當然,沙烏地阿拉伯也有自己的考量。作為沙烏地阿拉伯的實際掌舵人,中東最強80後——小薩勒曼來說,他是一個有遠大大抱負的人。沙烏地阿拉伯要搞“2030願景”,要搞經濟多元化,擺脫對石油的過度依賴。但這件事恰恰需要大量的石油收入來買單。油價低了,他的轉型大計就轉不動了。所以沙烏地阿拉伯必須死守油價,寧可少賣,必須賣貴。不惜減產也要把價格撐在高位。所以沙烏地阿拉伯需要歐佩克保持紀律、維持團結,只有這樣,它的“油價管理”才能在全球範圍內發揮作用。再看阿聯。它思路跟沙烏地阿拉伯完全相反,它的盈虧平衡價格常年全球最低,原油開採成本每桶不到二十美元,就算油價跌到四十美元它照樣能賺大錢。對阿聯來說,石油收入更多取決於“量”而不是“價”。所以阿聯的目的就是薄利多銷,跑量為主。所以,阿聯跟沙烏地阿拉伯之間那根“兄弟情誼”的繩子,本來就搖搖欲墜。美以伊戰火一燒上來,這根繩子也斷了。阿聯在這場戰爭中,是除了伊朗之外損失最慘重的國家了。戰爭伊始,阿聯的股市,市值就蒸發了約1200億美元。別忘了,阿聯股市總規模才剛過1兆美元,半個月就蒸發12%了。同時,阿聯的航班取消量就超過18400架次,價值約700億美元的旅遊經濟,就這麼斷了。阿聯也成了除以色列外,被揍得最狠的國家。據阿聯國防部報告,他們累計攔截了伊朗的537枚彈道導彈、26枚巡航導彈以及2256架無人機。連最重要的哈卜尚天然氣田,都曾因攔截碎片墜落而燃起大火。過去幾十年,阿聯花了無數金錢和心血,在國際上建立起“中東安全綠洲”的形象,在戰爭中,一切都灰飛煙滅了。阿聯希望沙烏地阿拉伯能出手。畢竟,海合會有集體防禦條款,沙烏地阿拉伯是海合會老大,自己又是沙烏地阿拉伯幾十年的小跟班。結果呢?沙烏地阿拉伯的表現讓阿聯想罵人。戰爭爆發後,沙烏地阿拉伯王儲小薩勒曼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支援阿聯,而是“呼籲各方克制”更讓阿聯憤怒的是,沙烏地阿拉伯不僅在安全上見死不救,在經濟上還要踩阿聯一腳。阿聯在戰爭最困難的時候,向OPEC+提出申請,要求臨時每天增產100萬桶,以彌補損失的收入。沙烏地阿拉伯直接否決。在這場美伊衝突中,最讓阿聯寒心的一幕,發生在3月5日。 那天,一枚伊朗彈道導彈突破了阿聯的“薩德”系統,差點命中阿布扎比的人工島。阿聯請求啟動防務合作協議。而美方的回覆是:“我們的法律團隊正在評估。”這就是阿聯第一次意識到:美國的安全承諾,其實是一紙空文。如果美國在戰爭中及時出手,那怕只是象徵性地擊落幾枚射向阿布扎比的導彈,阿聯都不會這麼絕望。如果沙烏地阿拉伯在OPEC會議上高抬貴手,給阿聯一個臨時增產的豁免,阿聯也不會這麼憤怒。但這兩件事都沒發生。美國不幫忙,是壓垮阿聯對“外部保護”幻想的最後一根稻草。既然美國靠不住,那OPEC也一樣靠不住。與其被兩套枷鎖同時勒死,不如先掙脫那個自己能掙脫的。於是,4月28日,阿聯在戰爭硝煙未散之際,平靜地宣佈:不玩了。阿聯退群後的影響沙烏地阿拉伯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油價掉那麼一塊兩塊錢,而是歐佩克的凝聚力正在衰減。阿聯畢竟是歐佩克第三大產油國,要是退群讓其他小兄弟們也起了二心,那歐佩克就等於推到的多米諾骨牌。這個打了六十年的石油美元牌局,怕是要散場了。如果歐佩克解散,沙烏地阿拉伯失去了“盟主”這個身份,它的影響力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一個失去號召力的沙烏地阿拉伯,在美國眼裡,還有多少談判籌碼?一個沒有籌碼的沙烏地阿拉伯,還會心甘情願地被美元綁架嗎?當然不會。歐佩克如果解散,最直接的結果就是:產油國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約束機制,大家開始瘋狂內卷,拚命增產搶市場。油價一掉,產油國手裡的美元收入就大幅縮水。繼續用美元結算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因為美元本身的購買力,也在因為美國天量債務而不斷稀釋。於是,一個產油國開始接受人民幣,另一個開始接受盧布,第三個乾脆搞起物物交換。到那個時候,美元還能維持它的霸權嗎?不能了。美元石油體系不僅僅是美國和沙烏地阿拉伯之間的事,一旦瓦解,那就會像一個巨大的加速器,把所有“去美元化”的努力瞬間推向終點。到那一天,人民幣、歐元、盧布,都會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對美國來說,是不可承受之痛。美元霸權是美國霸權的根基,沒有了美元霸權,美國就再也養不起11個航母戰鬥群,再也無法投射影響力。美國會從一個全球帝國,退化為一個地區性強國。雖然依然強大,但再也沒有能力對每一個角落指手畫腳。對其他國家來說,這是一個充滿危險但也充滿機遇的新時代。危險在於,沒有了統一的全球貨幣,貿易成本會上升,金融危機會更頻繁。機遇在於,每一個有抱負的國家,都有可能在這個混亂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戎評)
一文看懂阿聯退出OPEC:石油壟斷為啥裂開了一道縫?
今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咱們聊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4月28日,阿聯官方宣佈,5月1日起,也就是今天,正式退出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和OPEC+,並將“逐步提高石油產量”。看看新聞原文是怎麼分析的:這一決定意味著阿聯將不再受OPEC產量配額和“OPEC+”集體協調機制約束,可以根據自身產能、市場判斷和國家利益獨立制定石油生產政策。嘿嘿,咱們又見證歷史了。每次這種事情,後台都有很多讀者讓我們聊聊。為什麼會這樣?OPEC究竟是個怎樣的組織?咱們能學到什麼有用沒用的知識嗎?我覺得,這是一個特別好的機會。生活裡咱們總是離不開大大小小的聯盟。大到和其他公司的戰略合作,小到小區業主一起投票修個電梯。而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有矛盾,沒有例外。這次,讓咱們徹底搞懂一個聯盟究竟是怎麼運作的,最終又會因何散夥。老規矩,我爭取用一篇文章,幫你讀明白。01. 石油的價格,究竟由什麼決定?先問個問題:上到坐飛機、下到塑料瓶。我們日常生活根本離不開石油製品。但你有沒有想過,石油價格究竟是什麼決定的?是兩桶油?是頭頂一塊布的中東王爺?還是歐美資本財團?《5分鐘商學院》裡,我們分享過好多種定價方法。滲透定價法、撇脂定價法、組合定價法。各有用途。但我要說,在石油上,這些方法基本都是失效的。原因很簡單,石油不是輝達晶片,也不是蘋果手機,沒法做出什麼差異化,基本可以看做標準品。沙特的石油和伊朗的石油,沒什麼本質區別。所以,石油的價格,基本就由供需關係決定。而全世界每天需要的石油,短期內是一個恆定值(現在大約是每天1億桶)。你意識到了嗎,石油的價格,基本就只由單一因素決定:產量。其實不只是石油。糧食、煤炭、鋼鐵,所有這種沒有差異化的大宗商品,到最後基本都是這個定價邏輯。“差異化”和“定價權”,基本是一枚硬幣的兩面。總之,在石油上,產量高了,油價就跌。產量低了,油價就漲。誰控制了石油產量,基本可以約等於控制了石油價格。帶著這個基礎知識,你能看懂後續很多故事。02. OPEC到底是個什麼組織?再補充一個基礎知識,1960年之前,石油並不是今天這樣苦哈哈的重工業,而是當時最高精尖的科技產業。原因很簡單,中東王爺國們,只知道自己腳下好像有不少粘稠稠的黑色液體,挺值錢的。但具體有多少?有多深?怎麼分佈?完全搞不清。再到勘探、鑽井、開採、精煉、運輸技術,那更是一竅不通。這些技術誰有?只有幹這行已經幾十年的西方石油公司有。於是,早期的西方石油公司,利用產油國極度缺錢,且缺乏國際法知識的機會,簽署了如今看來或許不太平等的“特許協議”。這些協議規定,整個國家的石油資源只能由這一家公司開採。這意味著產油國不僅分到的利潤極低(通常只有 10%-20%),而且連尋求第二家供應商競爭的權利都沒有。在OPEC成立之前,全球石油命脈,就這樣掌握在所謂的“石油七姊妹”(Seven Sisters)手中。這是七家西方石油公司(如埃克森、殼牌、英國石油等),他們憑藉技術和資本優勢,控制了全世界主要產油國的石油勘探、開採、定價和銷售。王爺們眼睜睜看著美國佬開採自己的資源,卻只能分到極低的利潤。不滿自然會聚積。衝突的導火索,發生在1959年左右。由於全球石油供應過剩,西方石油公司在未諮詢產油國政府的情況下,兩次單方面降低了原油掛牌價格。而價格下調,意味著產油國的財政收入直接縮水。這種“傲慢”的行為激怒了產油國,促使它們意識到:如果不聯合起來,就永遠只能任人宰割。於是,1960年,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全世界5個最主要的產油國:沙特、科威特、伊拉克、伊朗、委內瑞拉,坐在一起開會,宣佈成立OPEC。OPEC成立初期,核心做了這3件事。1、收回定價權。迫使石油公司在調整價格前必須徵得產油國同意。2、維護主權。確保成員國對本國自然資源擁有絕對控制權。3、同一陣線。協調各個成員國之間的石油政策。而就像很多國際組織一樣,OPEC的影響力擴大,離不開戰爭的助力。1973年10月6日,為了收復此前丟失的西奈半島和戈蘭高地,埃及和敘利亞聯軍在猶太教贖罪日當天,向以色列發起進攻。史稱“第四次中東戰爭”,又叫“贖罪日戰爭”,你或許在新聞裡聽說過。這次戰爭裡,美國直接下場,為以色列提供大量軍事物資。為了支援阿拉伯兄弟,OPEC第一次動用“石油武器”,通過禁運,大幅提高油價。美國買到的原油價格,在短短幾週內暴漲四倍。這就是你在新聞聽到過的“第一次石油危機”。就這樣,OPEC徹底終結了“七姊妹”壟斷定價的時代,正式登上了全球政治的主舞台。你看,商業就是這麼神奇。都說政治影響商業,但其實只要利用得當,商業完全可以反向影響政治。03. OPEC日常做什麼?那麼,幾十年過去了,OPEC的成員國也從當初的5個增加到十幾個。如今的OPEC都做些什麼?如果咱們砍掉一切細枝末節,只看本質。OPEC的核心目的,其實就是一件事:控制油價,確保成員國兄弟們全都有錢賺。還記得嗎?誰控制了產量,誰就控制了石油價格。所以這些產油國最怕的就是一件事:隔壁家傻子瘋狂產油,搞什麼“薄利多銷”,把全世界油價都打到地板。所以,他們集合在一起,實行“配額制”,根據一套複雜的規則,給每個成員國分配產油額度,你能產多少,他能產多少,嚴格定死。確保油價維持在一個較高位置。在最巔峰的時候,OPEC成員國加在一起,大約可以控制全球50%的石油產量。想想看,霍爾木茲海峽控制著全球20%的原油,就已經讓全世界如此難受。超過一半的產量,得是個什麼概念。更絕的是,2016年,OPEC還聯合俄羅斯、哈薩克、馬來西亞、文萊等十幾個非OPEC產油國,共同組建了“OPEC+”聯盟。你可以把它粗略理解成十幾家公司間的戰略合作。我看到過一項統計,OPEC和OPEC+,加在一起大約能控制全世界80%的已探明石油儲量,這是個多麼恐怖的數字。你可能要問,那為什麼OPEC不無限減產,讓油價高到2000美元一桶?因為,沒有人是傻子,如果油價真的高到離譜,就會逼出石油的一系列替代品。比如各種新能源、比如美國的頁岩油。所以,OPEC的目標不是“最高價”,而是“最舒服的價格”。既能讓成員國過好日子,又不至於把客戶逼走。給競爭對手留一點活路,其實是為了封死他們的生路。這種“若即若離”,是一種特別頂級的商業智慧。你應該對中東那些挖石油的土豪國早有耳聞。就拿沙特舉例,石油收入常年佔到國家總預算收入的60%以上。說他們的字面意義上的“富得流油”,一點不過分。他們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可以說都受益於OPEC組織。那麼,這麼好的組織,為什麼阿聯要退出?04. 阿聯出了什麼問題?其實,矛盾核心很簡單:就是那個OPEC賴以為生的“產量分配機制”。阿聯想多產油多賺錢,但OPEC不讓。我們看一組數字。截至2024年5月,ADNOC(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的日產能達到485萬桶。但OPEC配額制給阿聯的約束上限,大約是約320萬桶/天。差距:約165萬桶/天。打個比方。阿聯這家工廠的機器一天能做1000件,訂單本來也有1000件,但行業協會規定你只能開660件。剩下340件,機器在地下空轉,卻不准造,一年可就是12萬件。而就在前幾年,阿聯剛砸下了一筆1500億美元(2023-2027年)的擴產投資,才花到一半。原本2030年才能完成的500萬桶/天產能目標,已提前到2027年實現。錢花了,機器裝了,卻被配額按死。這就是阿聯的困局。三年前的2023年6月,維也納。一次OPEC+會議談了6個多小時,外加4小時的監察委員會會議,從白天開到深夜。阿聯的訴求很簡單,把我的產能限制上調,因為實際產能早已超過400萬桶。但這事容易嗎?不容易,不患寡患不均,你要上調,那我也要上調,油價又會哐噹一聲掉到地板。最後怎麼解決的?沙特用“額外自願減產100萬桶/天”做籌碼,換阿聯接受20萬桶/天的小幅上調。但這只是揚湯止沸,並沒有解決根本矛盾。於是,三年後的今天,阿聯徹底用腳投票。本大爺不玩了,你們自己減產吧。而且這不是孤例。2023年12月,安哥拉因為同樣的配額衝突,已經先一步退出OPEC。那時候市場以為是偶發事件,現在看來,也許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的推倒。你可能要問,退群走人,阿聯真的不怕被剩下的成員報復嗎?它不怕。為什麼不怕?這要從一個特別底層的模型說起:合作究竟為什麼能達成?05. 合作達成三要素1984年,密歇根大學教授羅伯特·阿克塞爾羅德,發佈了一本博弈論領域的名著《合作的進化》。很多人從這本書裡提煉出了一個達成合作的最底層公式:合作可持續 = 蛋糕在變大 × 長遠預期 × 背叛有懲罰用這個公式看懂這次事件,你可以理解一大堆的商業現象。比如,為什麼家電行業、網際網路行業總愛打“價格戰”?(因為蛋糕不再變大)比如,為什麼初創合夥最容易在拿完融資後分家?(因為長遠預期失效)比如,為什麼地產中介、二手車市場總是充滿了欺詐?(因為背叛沒有懲罰)咱們一個一個來看。06. 石油達峰:蛋糕不再變大OPEC這樣一個壟斷組織能維持幾十年的運轉,靠一個簡單事實:全球石油需求年年漲。1990年代約7000萬桶/天,2010年代9000萬桶/天,2024年破億。當蛋糕越做越大時,合作很容易達成,矛盾不容易暴露。每個人多分一點、少分一點,差別不大,反正都能多賺錢。但是,一個越來越成為世界共識的事實是:在全球變暖壓力下,人類的石油使用量,快接近峰值了。2025年11月,IEA發佈《世界能源展望2025》。在它的主情景(STEPS)下,第一次把“全球石油需求峰值”明確寫出:2030年前後,約1.02億桶/天。然後呢?開始走平、走低。預計2035年降至1億桶/天,2050年降至9700萬桶/天。還有很多其它報告,我不一一列出了。總之,大家對“什麼時候達峰”以及“峰值是多少”還有略微爭議。但對“即將達峰”這件事,是基本沒有爭議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OPEC從“正和博弈”切換到“零和博弈”。以前你多產一桶,蛋糕也多一桶,大家都OK。現在你多產一桶,就是從我盤子裡搶一桶。這下子很多國家坐不住了,特別是阿聯這種花了1500億美元真金白銀擴產的國家。他們只能光速退群,然後抓緊變現,在石油使用量達峰前的最後幾年,抓緊落袋為安。這一下子影響的不僅是大家對當下的判斷,更是對長遠未來的預期。07. 能源轉型:長遠預期失效博弈論基礎原理告訴我們,合作能維持,前提是大家相信“明年還要繼續做生意”。重複博弈次數越多,背叛的誘惑越小,因為你今天背叛,明天就要被報復。但能源轉型和環保大潮讓所有產油國意識到一件事,地下的石油30年後還有多少人願意用,有點說不準了。“我還能玩一百年”變成“我最多還能玩三十年”。當遊戲次數有限,行為必然短期化。打個比方,你跟一個同事約定“以後都不搶對方的客戶”,這個約定能維持多久?取決於你們覺得這家公司還能幹10年還是3個月。覺得還能幹10年,規矩就穩;覺得3個月就要被併購,每個人都會開始悄悄藏客戶名單。我們完全可以想像,阿聯能源和基礎設施部部長Mazrouei,也許經歷過這樣的一天:他打開信箱,看到下屬送上來的產能日報:485萬桶/天,機器還能再漲。然後他打開手邊那份OPEC+協議:實際能開的,約320萬桶/天。中間那約165萬桶/天的差,是什麼?按照最近瘋漲到一百多美元一桶的油價來算,每天2億美元,就這麼打水漂了。他想起2023年6月維也納那一夜,白天開到深夜,6小時正式會議、4小時監察委員會,最後只換來20萬桶/天的小幅上調。1500億才花到一半,機器已經在地下轉著。再談一次,再多換20萬桶/天?換得回機器折舊嗎?換得回時間嗎?他做了一個決定。報告遞上去。5月1日開始,自己賣。08. 競爭對手崛起:懲罰不再有力合作要穩,必須有人能罰違規者。別小看這一點,它決定著一個組織的生死存亡。為什麼越來越多人覺得今天的聯合國是個橡皮圖章?就是因為很多時候它除了譴責,幾乎拿不出任何懲罰措施。不知道你有沒有好好奇過,OPEC協議,似乎建立在一個基本機制上:大家都嚴格遵守配額制,沒人偷偷增產。但OPEC沒有執法權,沒有警察和軍隊。如果有成員國違反協議,它有辦法懲罰嗎?以前是有的,就憑它自己就是油價制定者。還記得嗎?石油的價格,基本就只由產量決定。而OPEC本身擁有巨量閒置產能、並且開採成本極低。只要它一減產,油價就漲;只要它一增產,油價就跌。這就是“執法權”。1985年,沙特厭倦了自己擔任“減產擔當”,而其它成員國卻都在偷摸增產。於是突然放棄減產,導致油價從每桶30美元跌至不到10美元,重創了所有成員國的財政,最終迫使大家回到談判桌。但今天,這項懲罰權,正在急速衰減。為什麼?因為一個OPEC體系之外的競爭對手出現了:美國,精準來說,是美國的頁岩油革命。什麼是頁岩油?打個比方。傳統石油,就像在地下有一個巨大的油池子,跟游泳池差不多。垂直鑽個眼,差根管子下去,黑色的液體黃金就這麼咕嘟咕嘟冒出來了。而頁岩油是滲透在岩石微小縫隙裡的石油,你可以想像成一條吸飽水的毛巾。想把毛巾裡的水單純抽出來,這難度可就大了。之前大家根本搞不來。但21世紀初,美國在頁岩油技術上取得了突破。2008年,美國日產500萬桶。到2018年,美國竟然超過沙特和俄羅斯,成為全球最大產油國。2024年,日產達到1350萬桶,一個國家就快趕上整個OPEC的一半了。你看,OPEC的懲罰機制,就這麼出了嚴重漏洞。美國佬可不受你的協議管制。你減產,價格漲一點,那邊立刻多鑽幾口井,差價全進了山姆大叔口袋。當懲罰失效,背叛收益就大於背叛成本。這是阿聯的算盤,我多產100萬桶/天賣錢,OPEC能怎樣懲罰我?踢我出去?不用您踢,我自己走,拜拜了您吶。09. 合作,永遠是脆弱的這次阿聯退群事件,咱們用熟悉的新能源汽車行業打個比方,大概就是這樣:幾個做電池的廠家心照不宣,誰都不打價格戰。這個默契能撐多久?取決於三件事:1、電動車銷量還在漲(蛋糕變大)2、大家都覺得這生意還能幹幾十年(重複博弈)3、誰先降價被發現的那一刻,整條供應鏈上的利益方都孤立它,最先動手的會被打殘(懲罰及時)但如果電動車增長見頂、新能源補貼退坡、又冒出一個不在群裡的二線廠家不管不顧地降價。會發生什麼?這個默契,下個月就會崩。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的這種“價格聯盟”基本都難以長期維繫。拋個磚,如果你關注這幾年價格鑽石的走勢,會發現這幾乎是個一模一樣的劇本。戴比爾斯建立的產量壟斷和鑽石神話,讓它躺賺幾十年。但結婚率的走低、生育率的長期下降、還有最重要的,俄羅斯鑽石礦的發現和人工鑽石技術的成熟,讓這套故事一夜崩塌。鑽石的價格,就這樣再也回不來了。陽光底下,沒有新鮮事。最後的話說完了,感謝你願意聽我閒扯這麼多。我得特別提醒你,這篇文章為了讓你能看懂,很多地方我都做了大量簡化。其實很多知識深挖下去,都還有無數道道。比如,石油價格的變動和產量之間,並不是線性關係。如果需求是1億桶,產量是1.01億桶(過剩 1%),油價可能不是跌1%,而是跌20%。比如,過去幾十年,全球經濟的一個底層協議是“石油美元”(Petrodollars)。大家需要石油,所以必須儲備美元。產油國賣了石油,換回美元再投資。還比如,阿聯和OPEC的矛盾也不只是產量配額這個單一因素,還有很多複雜的政治關係。篇幅關係,這些實在無法展開了,我只能先交付你一個掛一漏萬的框架,以後有機會再聊吧。但至少,相信你現在對什麼是聯盟、什麼是合作、什麼是背叛,有了全新理解。我做完這篇文章的研究,有這麼幾個重要收穫,供你參考。一,世界不總是增量的,存量是常態。很多合作在開始時,每個人都豪情萬種。為什麼?因為那時候蛋糕在變大。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在正和博弈裡共同致富。但偉大的CEO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當行業紅利見頂,所有的“溫情脈脈”都會瞬間變成“刺刀見紅”。第二,一次合作裡,契約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能力對稱”。OPEC的配額製為什麼在阿聯這裡失效了?因為阿聯的產能,已經跑贏了它的“身份”。當一個員工的成長速度遠超公司的天花板,當一個供應商的技術實力遠超甲方的掌控,原本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好的合作,不是通過協議把對方“鎖死”,而是通過不斷調整機制,讓強者的價值得到釋放。 否則,你的組織越嚴密,精英流失的速度就越快。第三,永遠不要把“陣營”當成“護城河”。OPEC 曾經以為,只要大家手拉手,就能控制全世界。但它忘了,真正的降維打擊,往往來自圈子之外。比如美國頁岩油,比如新能源。好了,這出大戲就拆解到這。什麼?你問我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嘿嘿,試試出門給車加個油,看著小灰框裡飛漲的數字,就知道和你的關係在哪了。 (劉潤)
4/29盤後:OpenAI 業績未達標引發 AI 大逃殺?早盤 39000 點大關一度失守,全靠金融跟中小型股出來護駕?📊盤勢分析週二美股告別了近期的歷史高點,整體盤勢籠罩在濃厚的觀望與修正氣氛中。市場風向的轉變主要源自一篇關於 OpenAI 業績未達標的報導,這項消息猶如一盆冷水,瞬間引發市場對人工智慧(AI)投資熱潮是否過度擴張的疑慮,使資金迅速從原本炙手可熱的硬體「賣鏟股」撤出。同時,中東地緣政治持續緊繃,加上阿聯宣布退出 OPEC,推升布蘭特原油突破每桶 111 美元大關。高油價喚醒了市場對通膨的擔憂,也讓正準備展開利率會議的聯準會(Fed)後續動向更受矚目,促使投資人態度轉趨保守。在產業與個股表現方面,科技與半導體類股成為本波震盪的重災區。與 OpenAI 關聯密切的甲骨文(Oracle)重挫逾 4%;而過去引領大盤的 AI 晶片巨頭們也紛紛臉綠,超微(AMD)下跌 3.41%,輝達(Nvidia)亦下滑約 1.6%,導致半導體類股遭逢重擊。不過,科技巨頭並非全軍覆沒,蘋果(Apple)與微軟(Microsoft)雙雙逆勢上揚逾 1%,為科技板塊保留了一絲生機。另一方面,受惠於油價走揚,能源股展現出相對的抗跌韌性,英國石油(BP)繳出亮眼財報後股價穩步收紅;傳統產業中的通用汽車(GM)與可口可樂,也因第一季財報獲利優於市場預期而表現亮眼。道瓊工業指數下跌 0.05%,收在 49,141 點;標普 500 下跌 0.49%,收在7,138 點;那斯達克指數下跌 0.90%,收在24,663 點;費城半導體指數重挫 3.58%,收在10,035 點。今日台股盤勢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震盪洗禮。受到國際多重利空夾擊,中東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與阿聯退出 OPEC 等消息,推升國際油價突破每桶 111 美元,加劇了市場對通膨回溫的擔憂;同時,OpenAI 傳出營收未達標,引發投資人對 AI 資本支出回報的疑慮,導致美股科技股與費城半導體指數昨夜重挫。在外部龐大壓力的拖累下,台股早盤遭遇沉重賣壓,指數一度跳水大跌超過 600 點,不僅摜破 39,000 點整數大關,更短暫失守 5 日均線。不過,隨著逢低承接買盤積極湧現,盤中跌幅大幅收斂,甚至一度逆轉翻紅,展現出「被動跟跌、主動抗跌」的強大韌性。在資金輪動方面,雖然電子權值股普遍熄火休息,但中小型股與內需題材股挺身而出,成為穩住盤面軍心的關鍵力量。金融雙雄今日扮演撐盤要角,國泰金受惠於追平歷史新高的 3.5 元高配息政策,爆量大漲逾 5%,並帶動富邦金等金融股強勢走高。此外,光電與 LED 族群紅光滿面,搭上 CPO 題材的鼎元在出關首日便強勢亮燈漲停,帶動同族群的宏齊、一詮齊步上攻。化工族群亦有猛烈攻勢,台肥因順利拿下台積電廢硫酸再處理的循環經濟訂單,爆量鎖死漲停。另一方面,中國大陸自動化需求回溫,帶動工具機大廠亞德客-KY 飆出 1,500 元歷史天價;散熱族群的健策也受惠於 AI 晶片均熱片大單挹注,強勢攻上漲停板。記憶體族群則上演資金大亂鬥,旺宏挾帶首季轉盈的基本面利多飆出歷史天價,但首季獲利同樣亮眼的十銓與威剛,卻反遭外資獲利了結賣壓調節而回落。加權指數下跌 0.55%,收在 39,303.50 點;櫃買指數上漲 0.18%,收在 382.75 點。權值股方面,台積電下跌 1.58%、鴻海小跌 0.22%、聯發科下跌 1.53%。🔮盤勢預估台股等待美股財報季,以及接近連假成為量縮格局,盤面主流輪動到特化及部分工具機類股,3萬9到4萬點將成為族群輪動迅速節奏,若連續大漲2-3天族群勿追價可調節減碼,權值股都接近高位階,從3月低檔拉抬至4萬點超過8000點漲幅,目前僅從高檔拉回千點,加上近期融資增幅及ETF規模成長過快,等待急跌或過熱指標修正才形成較佳買點。👨‍⚕️我是股科大夫 容逸燊每天三分鐘,幫你的持股把把脈!【YT直播】週二 20:00 盤中直播【訂閱股科大夫YT】https://bit.ly/dr_stockYT【官方LINE @】https://line.me/R/ti/p/@dr.stock【專人服務諮詢】0800-668-568IG: https://www.instagram.com/dr.stock0/Threads: https://www.threads.com/@dr.stock0每天不到一杯咖啡 訂閱專家的腦袋https://www.chifar.com.tw/subscription/drstock/
阿聯“退群”,油市突變
據央視新聞報導,當地時間28日,阿聯宣佈自2026年5月1日起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及“歐佩克+”機制。消息公佈後,國際油價一度快速下挫,WTI和布倫特原油價格直線回落,每桶跌幅一度超2美元,隨後小幅回升。截至發稿,WTI原油報100.04美元/桶,上漲3.81%;布倫特原油報104.48美元/桶,上漲2.74%。圖源:同花順App阿聯能源與基礎設施部長馬茲魯伊表示,長期以來,阿聯一直都是歐佩克及“歐佩克+”機製成員,未來全球對能源的需求仍將持續增長,世界需要更多能源供應。馬茲魯伊表示,這一決定將使阿聯能夠與合作夥伴和投資者更加靈活地開展合作,確保滿足未來全球市場在原油產品、石化產品、天然氣及其他能源領域的需求。歐佩克於1960年9月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成立,宗旨是通過協調和統一成員國的石油政策和價格,確保國際石油市場價格的穩定。阿聯於1967年加入該組織。阿聯油企通知客戶:下月在荷姆茲海峽外提貨據央視新聞報導,美國方面28日消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一家國營石油企業已通知其部分長期客戶,5月份可在波斯灣外的富查伊拉港以船對船轉運方式提取貨物。這表明已有阿聯油輪突破伊朗和美國的“雙重封鎖”,穿過荷姆茲海峽。據悉,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的部分長期客戶接到通知,可以在富查伊拉港提取包括上扎庫姆原油在內的貨物。上扎庫姆原油產自上扎庫姆海上油田,通常從位於波斯灣深處的澤爾庫島港口裝運,沒有通往陸地的輸油管道。分析認為,這一消息意味著運載這些原油的油輪已經通過荷姆茲海峽。目前,尚不清楚阿聯是否與伊朗談妥相關安排,伊朗方面也沒有作出回應。富查伊拉港有一條通往阿聯內陸的輸油管道,但其主要輸送穆爾班原油。這條管道西起阿聯石油主產區哈卜善油田,東至富查伊拉港,總長420公里,2012年7月正式投入使用。這條管道由陸路連通波斯灣和阿曼灣,從而避開荷姆茲海峽。美國方面消息顯示,一些阿聯油輪似乎正在陸續通過荷姆茲海峽。阿聯一艘液化天然氣船上月一度被困在波斯灣內,但目前已經航行至印度最南端附近海域。多方資料顯示,阿聯高度依賴荷姆茲海峽出口原油,在伊朗戰事爆發前每天經由這一咽喉要道運出150萬至200萬桶原油。 (長安街知事)
當成員國伊朗把荷姆茲變成地緣武器,為何OPEC毫無作為?
隨著美以伊軍事對抗進入高強度階段,全球原油價格震盪上行,個別時段甚至觸及130美元的高位。這種劇烈波動讓整個世界都感受到了一個現實的重量——這條最窄處僅約39公里的水道,承擔著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海運石油貿易量。任何實質性的封鎖,都將是對現代文明能源供應體系的一次外科手術式打擊。而在這個關鍵時刻,一個更令人困惑的問題浮現出來——作為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在做什麼?這個擁有十三個成員國、控制著全球超過40%石油產量的卡特爾,按理說對維持國際石油市場的穩定負有某種不言而喻的責任。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協調產量、影響價格、為世界經濟提供可預期的能源供給。然而伊朗,OPEC的創始成員之一,正在用封鎖霍爾木茲的威脅,將整個組織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市場秩序置於險境,而OPEC對此束手無策、幾乎噤聲。這種沉默並非失職,而是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事實——在石油與地緣政治深度繫結的時代,OPEC的影響力已經觸及了它真實的邊界。OPEC能管產量,管不了航道安全要理解OPEC為何對伊朗毫無約束力,首先必須釐清這個組織的本質。OPEC從來就不是一個擁有強制執行權的超主權機構,它更像是一個建立在自願合作與利益趨同基礎上的“生產國價格聯盟”。它唯一的核心武器是產量配額的協調——通過調節成員國的邊際供應量,影響市場對石油稀缺程度的預期,進而在一定範圍內管理油價區間。這套機制在歷史上確實發揮過相當的效力,比如在1973年的石油禁運證明了一個高度協調的卡特爾能在數週之內顛覆全球經濟格局,二十一世紀以來“OPEC+框架”的多次減產協議,也在不同程度上穩定了下行中的油價。但這套機制有一個致命的前提假設,即成員國的核心利益必須在經濟層面對齊。一旦某個成員國將政治生存凌駕於經濟利益之上,將意識形態訴求置於市場邏輯之先,OPEC對其的約束就接近於零,因為它根本沒有任何籌碼可以動用。伊朗,正是這樣的成員國,而且是在結構上必然如此的那一個。從1979年伊斯蘭革命建立神權共和國以來,德黑蘭的石油政策就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經濟問題。封鎖霍爾木茲對伊朗來說是終極威懾籌碼,而非一項市場決策。用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來“打疼”敵對國家,根本無法用石油出口收入來折算,也無法通過OPEC會議上的任何承諾來補償。這是一種量綱根本不同的交換,OPEC既無法為伊朗提供安全保障,也無法彌補制裁造成的經濟損失,因此它在安全層面對伊朗的影響力幾乎為零。更關鍵的是伊朗獨特的“制裁韌性”所造就的不對稱博弈結構。經過數十年的孤立,伊朗已經發展出一整套繞過美元結算、依賴非正規管道出口石油的生存體系——影子船隊在公海間悄然轉運,阿曼和阿聯作為中間環節完成洗白,人民幣結算在中伊交易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套體系當然效率低下,損耗巨大,但它讓伊朗在正規市場之外維持了可觀的外匯收入,並大幅壓低了其承受經濟痛苦的門檻。伊朗的財政盈虧平衡油價,估計在每桶40至60美元之間,遠低於沙特的80至85美元、阿聯的65至70美元。這意味著一場極端危機中最關鍵的不對稱性——對伊朗而言,封鎖霍爾木茲是“斷臂求生”,短期代價巨大但政治上可以承受;對沙特和阿聯而言,海峽被封鎖意味著其幾乎全部的石油出口通道同時中斷,那是“斷頭”而非“斷臂”,是不可承受之重。正是這種不對稱性賦予了伊朗在OPEC內部其他成員無法複製的特殊博弈優勢——它擁有“一榮俱損”的威懾能力,卻不像其他成員那樣對“俱損”的後果同等敏感。海合會國家在這場博弈中的兩難處境,進一步揭示了OPEC內部結構性矛盾的深度。——沙特、阿聯等國面臨的是一個幾乎無解的三角困境——安全上仰賴美國,必須在戰略層面配合華盛頓遏制伊朗;——教派上與伊朗存在根深蒂固的遜尼-什葉裂痕,雙方在整個中東地區爭奪影響力;——市場上卻又需要在OPEC框架內與伊朗協商產量,共同管理全球石油供應。這三重關係指向截然不同的行為邏輯,使得海合會國家無法在OPEC內部形成對伊朗的統一陣線,更無法在地緣危機中發出足以約束德黑蘭的集體聲音。歷史已經反覆驗證了這一點——兩伊戰爭期間雙方互相襲擊油輪長達數年,OPEC同樣束手無策,無法阻止兩個成員國用武力摧毀彼此的石油出口通道。從那時到現在,組織的權力邊界從未真正擴展到安全領域。更微妙的悖論在於利益計算的表面誘惑與實質危險之間的落差。若伊朗真的封鎖霍爾木茲,引髮油價飆升至150美元乃至更高,所有產油國的短期賬面收入都將暴增,這在技術上是事實。但稍微拉長時間軸就會發現,這對沙特無疑是一場災難性的自我傷害——持續數月的超高油價將對全球經濟造成足以引發衰退的衝擊,大幅加速西方國家的能源轉型和去石油化處理程序,同時幾乎必然觸發美國的軍事幹預,屆時整個中東政治格局將迎來劇烈重組,海合會國家的政治穩定將面臨遠比油價下跌更嚴峻的挑戰。因此,海合會國家的真實利益取向不是“油價越高越好”,而是“穩中有升”——理想區間大約在每桶80至100美元之間,既能支撐財政運轉和宏大的國家轉型計畫,又不至於引爆需求側的系統性崩塌。這個區間,與伊朗的激進策略之間存在根本性的衝突,但OPEC沒有任何機制可以將這種衝突轉化為有效的內部約束。實物、金融與風險溢價共同定義油價理解了OPEC對伊朗的失控,我們需要進一步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全球石油價格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它並不像教科書裡的簡單商品那樣,由產量與消費量的物理供需關係直接決定,而是三個相對獨立的權力場域共同博弈的結果,每個場域都有自己的參與者、自己的邏輯和自己的時間尺度。弄清楚這三個場域的運行方式,才能理解為什麼伊朗不需要真的封鎖海峽,光是威脅本身就已足以撬動全球油價;也才能理解OPEC的影響力究竟在哪裡結束,金融資本的邏輯在哪裡開始。第一個場域是實物供需,這是人們最熟悉、也是最容易被高估的那一層。全球石油定價的核心機制是“邊際桶”原理——油價不由平均生產成本決定,而由市場上最後那一桶、最難開採的石油的成本決定。換言之,沙特每桶不到5美元的陸上油田成本並不直接決定100美元的油價,美國得克薩斯頁岩油盆地30至50美元的完全成本才是更接近當下邊際定價的參照。OPEC在這個場域的作用是調節沙特、阿聯等國的閒置產能——當市場需要更多石油時快速補足,當供應過剩時協調減產——通過掌握“最後幾百萬桶”的控制權,來管理市場對邊際供應緊張程度的預期。霍爾木茲一旦遭遇實質性封鎖,將瞬間移除全球約每日兩千萬桶的海上流量,迫使市場依賴成本更高、啟動更慢的替代產能——美國戰略儲備的釋放、加拿大油砂的加速開採、巴西深海油田的超負荷運轉。這些產能的補充需要時間,而市場等不了,價格會出現非線性的恐慌式飆升,遠超供應缺口本身所能解釋的幅度。但實物供需只是油價的基礎,不是它的全貌。第二個場域是金融資本,這才是當代油價形成機制的真正主導力量,也是最被普通觀察者低估的那一層。布倫特原油期貨和WTI期貨市場的日交易量,是全球實物原油日產量的數十倍。大型對沖基金、嘉能可(Glencore)和維多(Vitol)這類大宗商品交易商,以及機器學習驅動的量化策略,通過持有和交易期貨頭寸,可以在任何一桶實物原油被搬運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對地緣政治風險的定價和放大。當霍爾木茲緊張局勢上升,演算法交易系統會在毫秒等級內掃描新聞標題,調整風險敞口,推高期貨曲線,進而通過升水結構(Contango/Backwardation)傳導至現貨價格和長期採購合同。OPEC調節的是實物存量,華爾街交易的是預期流量——兩者不僅影響的時間尺度不同,放大倍數更是天壤之別。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一個理論上尚未發生的封鎖行動,已經足以讓期貨價格提前實現部分定價,因為市場買的不是當下的石油,而是對未來不確定性的保險。第三個場域是地緣政治風險溢價,這是三個場域中最難量化但同樣真實存在的一層。在任何一個油價數字裡,都有一部分是純粹為不確定性本身支付的對價。在中東局勢平靜時期,這種風險溢價可能僅有每桶3至5美元;而在戰爭威脅實質化的階段,市場測算的溢價可以飆升至15至20美元乃至更高。伊朗在這個場域裡的戰略價值,並不主要體現在它真的封鎖海峽的能力,而在於它能夠長期維持“封鎖的可能性”這種模糊但可信的威脅狀態,從而系統性地抬高全球市場的風險溢價,讓對手的能源進口成本長期處於高位。這是一種比發動實際戰爭成本更低、卻同樣具有戰略效果的地緣施壓工具——一種不需要真正扣下扳機的威懾經濟學。最大買家中國如何參與全球石油定價在這三個場域的博弈格局中,中國的處境尤其值得深思。中國已是全球最大的原油進口國,2025年進口量超過5.78億噸,約佔全球原油海上貿易量的四分之一。但這種體量上的壓倒性優勢,並沒有轉化為相應的價格話語權。中國買家長期是全球石油市場的“價格接受者”,而非“價格制定者”,在布倫特和WTI的價格體系面前缺乏獨立的議價能力,只能被動承受地緣政治風險溢價和金融投機情緒疊加的雙重衝擊。上海國際能源交易中心(INE)自2018年推出人民幣計價原油期貨以來,已成為全球第三大原油期貨市場,在亞洲時段的價格發現和人民幣結算機制上取得了實質性突破。但其天花板同樣清晰——境外大型石油公司和金融機構的參與度仍遠不及布倫特和WTI;人民幣的國際化程度制約了“石油人民幣”循環的規模。更關鍵的是,INE尚未能定義一套屬於自己的全球原油品質基準標準——而品質標準定義權,正是布倫特之所以成為全球基準的根本所在,而不僅僅是因為它的交易量大。中國進口方的結構性分散進一步削弱了整體議價能力,再加上中石油、中石化等央企與數量龐大的獨立地煉各自為政,在國際市場上實際上是相互競爭的買家,內部壓價抵消了“最大買家”身份本應帶來的議價優勢。破局的路徑需要在三個時間維度上同步推進。短期內,最務實的突破口是整合買方力量:推動國有油企與大型地煉形成聯合採購協調機制,建立透明可預期的戰略與商業儲備操作規則,讓中國的儲備體系真正能夠調節進口節奏、平滑價格,而不僅僅是被動的安全庫存。中期的核心目標,是做實“石油人民幣”的實物循環閉環——推動沙特、俄羅斯、伊拉克等主要供應國接受以人民幣計價結算,並將獲得的人民幣引導用於購買中國商品或組態人民幣資產,將INE打造成這一循環的真正定價中心和風險管理平台。長期的更深層目標,則是利用中國龐大的煉化產業優勢,定義更符合亞洲煉廠技術需求的原油品質新標準,並以此為基礎在INE推出新合約,真正完成從“價格接受者”到“標準參與者”的轉型。這條路漫長且需要巨大的制度耐心,但邏輯是清晰的——最大進口國的定價權,不會自動隨著進口量的增加而到來,它需要用金融基礎設施的建設和市場規則的定義來爭取。“合理油價”的偽命題最後回到那個讓人不安的核心問題——什麼樣的油價才是“合理”的?答案是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因為不存在全球統一意義上的合理油價,只有不同利益集團在各自約束條件下的博弈均衡價。從生產國的視角看,海合會國家普遍需要每桶80美元以上才能維持政府預算平衡和社會支出承諾。沙特的財政盈虧平衡油價約在80至85美元,這受到“2030願景”大規模基礎設施投入和軍費開支的雙重拉動;阿聯相對更低,約在65至70美元;伊拉克因經濟結構單一,需要90美元以上才能覆蓋龐大的公共支出。這些數字是上述國家政治穩定的生命線——低於這個價位,社會契約就開始出現裂痕,補貼削減和失業上升會轉化成街頭的不滿情緒。另一方面,持續高於100美元的油價對產油國同樣不是福音,因為它會加速西方國家的能源轉型處理程序,推動電動汽車滲透率的躍升,長期侵蝕石油的需求基礎。沙特心裡最清楚的是,它需要在“今天賣出足夠多的油”和“未來還有油可以賣”之間找到平衡,因此其真實偏好的理想價格區間是80至100美元,而非越高越好。從消費國的視角看,歐盟、美國、中國、印度這些主要能源進口方,在經濟上都更希望油價維持在70美元以下,以壓低工業生產成本,控制通貨膨脹,並為本國貨幣政策留出更大的操作空間。從環境經濟學的視角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機構的研究認為,考慮到化石燃料燃燒的全部外部性成本,消費者端支付的能源價格實際上應該高得多——如果將碳排放的社會成本內化,全球的有效能源價格應當足夠高,高到足以觸發可再生能源的大規模替代。這三種“合理”之間的分歧不是可以通過談判彌合的技術性差異,而是根本性的利益衝突。當前的全球石油價格,正在被地緣政治風險和金融資本情緒這兩大力量,從供需基本面的內在邏輯上持續拉開。OPEC管理的是實物供需這一層,但它已經越來越難以抗衡另外兩層力量的共同作用,更無力約束那些將地緣政治武器化的成員國。伊朗對霍爾木茲的威脅,不僅是對全球能源安全的挑戰,也是對舊有石油秩序的一次解構性衝擊——它清晰地表明,在大國博弈與政權生存直接掛鉤的時代,任何純粹基於經濟邏輯建立的國際協調機制,都將不可避免地在政治力量面前顯出它真實的脆弱性。這不是OPEC的失敗,而是它本來就從未被設計成一個可以管理這種危機的組織。真正的問題,在於世界迄今還沒有建立起任何能夠填補這一空白的替代機制。 (秦朔朋友圈)
【以美襲擊伊朗】原油類ETF全線大漲,OPEC+初步同意增產
石油和液化天然氣價格上漲的程度將取決於海灣地區生產和運輸中斷的持續時間和範圍。在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伊朗後,全球石油市場正為潛在的供應衝擊嚴陣以待。3月2日早間,國際油價大幅飆升,布倫特原油開盤飆升13%,價格突破每桶82美元。此前,據央視新聞報導,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2月28日晚宣佈,禁止任何船隻通過荷姆茲海峽。有消息稱,隨著油輪等船隻穿行荷姆茲海峽的交通停止,該海峽實際上已被關閉。不過亞洲早盤,原油價格急漲之後出現回落,截至台北時間11點(下同),原油價格已經回落到80美元/桶的下方,其中佈倫特原油報76.5美元/桶,美原油則是報70.2美元/桶。A股上市的標普油氣ETF今日開盤一度衝擊漲停,不過隨後出現回落,現在上漲9.6%,報1.256元。3月2日早間,原油類ETF漲幅居前。當地時間3月1日,一艘試圖通過荷姆茲海峽的油輪被擊中。同日,馬士基發佈中東至印度至地中海航線(ME11)及中東至印度至美國東海岸航線(MECL)改道好望角通告。馬士基稱,鑑於中東地區軍事衝突升級導致安全形勢持續惡化,經與安全合作夥伴密切協調,決定暫時暫停未來經曼德海峽的蘇伊士運河航線。即日起,所有ME11及MECL航線將改道好望角航行。分析人士認為,美國、以色列對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成員國伊朗的襲擊,可能導致中東地區出現重大石油供應中斷,在最壞情況下或將引發全球經濟衰退。伊朗是OPEC第四大產油國,今年1月日產量略超300萬桶,該國瀕臨荷姆茲海峽——全球石油貿易最重要的水道。Kpler資料顯示,位於阿曼和伊朗之間的海峽是全球原油的關鍵運輸通道,也是潛在的瓶頸。2025年,每日約有1300萬桶原油通過該海峽,約佔全球海運石油流量的31%。它將沙烏地阿拉伯、伊朗、伊拉克和阿聯等主要海灣產油國與阿曼灣和阿拉伯海連接起來。據證券時報,Rapidan Energy創始人兼總裁鮑勃·麥克納利指出,交易員低估了伊朗報復美國襲擊對市場構成的威脅。他表示:“這次事態嚴峻。”麥克納利稱,伊朗可能通過威脅荷姆茲海峽商業航道安全來震懾美國,此舉或使油價飆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他指出,市場尚未充分認識到德黑蘭擁有大量水雷和短程導彈庫存,足以嚴重破壞海峽航運。對全球市場來說,噩夢不僅僅是伊朗石油的損失,而是海峽航運更廣泛的破壞。MST Marquee能源研究主管索爾·卡沃尼克說:如果伊朗成功關閉荷姆茲海峽,對全球石油市場的影響可能非常嚴重。卡沃尼克指出:“這可能將油價推高至三位數,同時液化天然氣價格將重新挑戰2022年的歷史高點。”行業資深人士強調,更大的問題是持續時間。麥克納利表示,石油和液化天然氣價格上漲的程度將取決於海灣地區生產和運輸中斷的持續時間和範圍。高盛將原油價格的即時風險溢價定為18美元/桶,這對應於該行對荷姆茲海峽油輪交通完全中斷六周所產生影響的評估。高盛在報告中表示,這一風險溢價相當於市場正在定價全球供應在一年內每天中斷230萬桶。該溢價評估基於IG集團(IG Group Ltd.)WTI零售價格在周末15%的漲幅。高盛稱:“雖然我們預測的風險趨於上行,但歷史表明,由地緣政治衝擊或/和臨時供應中斷驅動的價格飆升可能是短暫的。”不過目前全球經濟疲軟,原油價格上漲還受到OPEC+的影響。銀河期貨認為,據市場估算,如果伊朗封鎖荷姆茲海峽,全球油品供應將至少減少1500萬桶/日。需要說明的是,雖然VLCC(超大型油輪)通過荷姆茲海峽的運量約佔全球海運石油的20%,但部分備用管道(如沙烏地阿拉伯的東西管道和阿聯的管道)可繞過海峽,合計可替代約250萬-500萬桶/日的運力,不過這些管道通常已接近滿負荷運行。當然OPEC+歷來扮演原油市場穩定器的角色。在當前局勢下,其是否會大幅增產,是市場關注的核心。沙烏地阿拉伯、俄羅斯、伊拉克、阿聯、科威特、哈薩克、阿爾及利亞和阿曼的代表也舉行線上會議,討論國際石油市場形勢及前景。聲明說,鑑於當前全球經濟預期平穩,石油庫存處於低位,8國決定調整產量。為維護石油市場穩定,8國將根據市場情況靈活調整增產節奏。不過,當地時間3月1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出警告,如果伊朗的石油和天然氣設施遭到襲擊,作為回應,該地區所有國家的油氣設施都將被摧毀。銀河期貨表示,總體看短期原油將大幅高開之後劇烈大幅波動,市場交易風險陡增,但按照以往戰爭的規律,大幅沖高之後回落可能是未來原油市場的主要波動軌跡。 (21金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