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遠舉:大部分階級滑落的中產,能夠維持一般窮人的生活水平和翻盤,變成流浪漢的才是少數,真正一無所有的是那些移民,非法移民。最近斬殺線這個詞很火。這原本是一個遊戲詞彙,指玩家角色生命值過低時,可能會被一擊終結。現在這個詞被用來形容很多美國中產,因為一個突發事件,如失業、一場大病或重大變故,陷入連鎖反應,流離失所,墜入深淵。一、Alice人群到底是什麼樣的?美國一組織的確提出過一個類似的概念,ALICE。即Asset Limited, Income Constrained, Employed(資產有限,收入低微,但是有工作)。這個標準,就被當作了“斬殺線”。廣告根據這個組織的自我介紹,ALICE衡量標準提供了全面、公正的財務困難情況,其研究表明41%的美國家庭無法維持收支平衡。這項研究最初是一項旨在瞭解紐澤西州某個縣家庭困境的研究,後來逐漸揭示了ALICE這個隱藏人群,發現了他們低薪工作與生存成本之間的不匹配情況。經過十年的努力,最初的研究已經發展成為一場草根ALICE運動,覆蓋美國超過三分之二的州,確定和傳達ALICE 家庭需求,以促進地方、州和國家各級的金融穩定。ALICE家庭的生活標準如下:住房,租金位於當地租金的40%分位或者中位數。育兒,有能力支付學齡前兒童的幼兒園成本,以及學齡兒童的課後託管班的成本。飲食,根據按照USDA設定的最低飲食標準,一個四口之家一個月835.57美元。交通,有一輛私家車,並且支付相關的油錢養車錢和保險。醫療,能夠支付職工醫保的保費。雜項,10%的收入用於應對突發情況。不難看出,ALICE線指的是維持一個體面中產生活的下限,而不是維持基本生活所需的下限。實事求是地說,美國中產生活的下限,仍然是比較高的。小紅書上有美國中產說電費負擔很重,但他是負擔的200平方米的房子的全屋取暖,放在中國也是一個月3000以上。這個ALICE人群,大致對應中國的五等份收入分組的中間偏下組。全國居民五等份收入分組是將所有調查戶按人均可支配收入從低到高排序,平均分為低收入組、中間偏下收入組、中間收入組、中間偏上收入組和高收入組,各佔20%。國家統計局採用該方法反映收入分配差異。2024年資料,低收入組達9542元,中間偏下組21608元,中間組33925元,中間偏上組53359元,高收入組98809元。高收入組收入為低收入組的10.36倍。也就是說,如果要大致對等,ALICE人群相當於中國的中間偏下收入組。當然,這種對等很難完全進行比較。美國家庭的絕對收入肯定更高,作為工業品的基本食物價格和中國差不多,但生活服務價格很高。人均收入的意思,不是工資收入,調查是以戶為單位的,可以簡單地理解為算上老人、孩子的家庭人均收入。那麼,按三口之家計算,一年的收入就是65000元,一個月5400元。一個三口之家,一個月收入5400元,這5400元要覆蓋房貸、生活費、教育費等等開支。二、美國中產的緊平衡美國是消費大國,中產階級的支出很多,美國家庭常見的帳單除了水電煤外,還有住房貸款、房產稅、助學貸款、車貸、醫療保險、個人所得稅等。剛性支出多,再加上美國家庭儲蓄率很低,就大大降低了中產階級的容錯率。這些中產,的確處於一個緊平衡狀態。當下,美國社會的貧富分化很嚴重。一般來說,基尼係數0.4是收入分配的警戒線。歐洲主要發達國家的基尼係數在0.2至0.35之間。瑞典為0.23、丹麥為0.28、挪威為0.25。亞洲發達國家,日本為0.28,韓國為0.329。一般來說,開發中國家和貧困國家,基尼係數較大,南非和奈米比亞分別高達0.65和0.707。中國的基尼係數為0.462。美國的基尼係數為0.47,早已經超過了警戒線,在發達國家裡屬於最高的,可見其貧富差距之大。與此同時,美國正在進入一個M型的社會結構。所謂M型社會結構,指收入發生兩極分化,收入階層中人們會往底層階層和上層階層上下兩極移動,中產階級崩潰,社會變成,左右兩端高峰,中間低谷的“M型社會”。2006年,日本學者大前研一,也得出結論,日本也在進入“M型社會”。實際資料也支援這個結論。在最近50年中,低收入美國人比例從27%上升到了30%;而高收入美國人從11%上升到了19%。所以,某種程度上,這種低容錯率的斬殺線是存在的。不過,在自媒體的流傳中,情況也被誇大了。美國人失業之後可以申領州失業救濟金,每個州金額不同,也會有最高限制。最長可領取的時間達到26周。根據統計,美國平均的失業時間為11周。另外,全美大概12個州實行的是“無追索權房貸”。購房者斷供,銀行把房子收走拍賣,拍賣的金額不足以償還購房者欠款,銀行也不能繼續向購房者追索。這對於購房者顯然是有利的,而不是持續地斬殺。另一個引發連鎖反應的是,工作需要填地址,據傳一旦失業,就無法填住址,就找不到好工作。不過也有人澄清,可以填親朋好友的地址。如果連個朋友都沒有,可以找一戶人家,花100-150美元,租用地址用一年,代收郵件,完全合法。實際上,在中國也有類似的事情,我也遇到過。一個知名高校的理工科博士,收入標準的上中產,就找我幫忙,做一個租賃合同,他好辦居住證。所以,大部分階級滑落的中產,能夠維持一般窮人的生活水平和翻盤,變成流浪漢的才是少數,因為吸毒酗酒,連庇護所都進不去,橫死街頭的更是極少數。其實,一個再怎麼跌落的中產,總是一個本國人、本地人,總有人際關係網。真正一無所有的是那些移民,非法移民,這些一窮二白的人仍然想去。美國人講個體自由,優勝劣汰。當年歐巴馬搞全民強制醫療保險,很多美國人就反對。這對中國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三、不同的城市規劃即便這些救濟網,可能也會都不兜不住一些人。美國現在有77萬流浪漢,佔全美人口的0.2%。不過,這些流浪漢多集中在市區,就更容易被看到。多年前,有一個人住在熱力井中,引發社會熱議。這個叫王秀青的人說:“救助我一個,一家人沒吃喝。”我當時是這樣寫的:流浪者在繁華的市區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不管是撿幾個易拉罐,還是在地鐵乞討,對於他們都是一份收入。在報導中,不管是全姓老太在三里屯撿廢品,還是王秀青擦車,都離不開繁華的市區。如果收容所在郊區,每天往返既需路費,也費時間。於是,他們選擇遠離救助機構。對於他們而言,就近在立交下,涵洞中、井下尋得一個避風擋雨的棲身之所,反而是一種更好的選擇。但如果這樣的人多了,其實中國城市居民是不接受的。這種現象,再放大,就是貧民窟。貧民窟似乎是一個完全的負面現象。但事實上,它對於不同群體有不同的影響。負面影響是,降低某個社區的環境、治安水平,是城市原居民眼中的噩夢之地。不過,對於進入城市的農民,貧民窟卻是正面的,是夢想開始的地方——雖然在“貧民窟”裡的生活條件要比普通城市居民差,但在這裡生活,卻能獲得比其在農村更好的生活條件與收入,以及更好的前景。四、重要的是我們自己斬殺線之所以能引發熱議,不光是因為美國,而是因為它精準擊中了兩國人民的情緒。12月22日,央行發佈通知,實施一次性信用修復政策,支援信用受損但積極還款的個人高效便捷重塑信用。2020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期間,單筆逾期金額不超過1萬元,在2026年3月31日前足額還清的實施一次性信用修復。所謂斬殺線,它其實是指一種不斷加強的連鎖反應。央行的這種信用修復機制,就是阻止發生連鎖反應,是一種善政。 (FT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