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英國經濟的雙重詛咒自1970年代末期以來,英國經濟經歷了45年的結構性挑戰。這種挑戰並非源自於外在意外,而是源自於政策選擇所導致的「資源詛咒」和「金融詛咒」。資源詛咒最初由經濟學家理查德·奧蒂(Richard Auty)於1993年提出,用來描述自然資源豐富的國家往往經濟成長緩慢、不平等加劇的現象。 金融詛咒則是由約翰·克里斯坦森(John Christensen)和尼古拉斯·沙克松(Nicholas Shaxson)於2016年擴展的概念,指金融部門過度擴張導致資源錯配、經濟脆弱和民主侵蝕。 這兩種詛咒在英國交織,共同推高英鎊匯率,吸引投機性「熱錢」流入,並加速去工業化處理程序。根據謝菲爾德政治經濟研究所(SPERI)2021年的報告,英國金融部門的過度擴張導致1995-2015年間經濟產出損失達4.5兆英鎊,相當於每位公民損失6.75萬英鎊。 同時,北海石油的揮霍性支出加劇了這個問題。經濟學家如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評論道:「金融詛咒類似於資源詛咒,它讓英國成為全球金融的寄生宿主,而非生產中心。」 本文將分析這些詛咒的起源、機制、影響,並探討2025年最新資料下的政策啟示。資源詛咒:北海石油的黃金機會與政策失誤資源詛咒的核心機制是「荷蘭病」(Dutch disease),即資源繁榮導致貨幣升值,擠壓製造業競爭力。 英國的北海石油發現於1960年代末,生產高峰期從1975年開始,到1980年達到每日170萬桶。 這段時期,石油收入佔GDP的6%,為柴契爾政府(1979-1990)提供了巨額資金。然而,與挪威形成鮮明對比,英國未能將石油收入轉化為長期財富。挪威於1990年成立政府退休基金(Government Pension Fund Global),截至2025年6月規模達1.9兆美元,相當於每位挪威公民34萬美元。 該基金透過海外投資避免“荷蘭病”,並支撐福利體系。相較之下,英國的石油收入主要用於短期財政刺激:1980年代初,柴契爾政府透過減稅和失業救濟支出石油資金,支援了製造業的衰退。 經濟學家阿迪蒂亞·查克拉博蒂(Aditya Chakrabortty)指出:“英國本可擁有8500億英鎊的主權財富基金,但撒切爾將其用於新自由主義實驗。”英鎊匯率的升值是關鍵後果。 1970年代末,石油需求推高英鎊對美元匯率從1.6升至1980年的2.4,維持高點至2008年。 這導致出口品價格上漲,進口替代本土產品。製造業就業人數從1979年的700萬降至2025年的270萬,就業人數從25%降至7.7%。 鋼鐵、造船、紡織和電子業崩盤:例如,英國鋼鐵產量從1980年的1500萬噸降至2024年的600萬噸。專家意見分歧。支持者認為石油緩衝了1970年代石油危機衝擊,推動了私有化改革。 批評者如經濟歷史學家尼克·克拉夫茨(Nick Crafts)則強調:「資源詛咒並非鐵律,但英國的政策選擇放大了其負面效應,導致相對歐洲的增長滯後。」2025年數據顯示,北海石油產量降至每日50萬桶,進口依賴度達70%,凸顯戰略風險。(資料來源:ONS, IMF, 挪威央行)金融詛咒:倫敦城的擴張與經濟畸形隨著北海石油衰退,金融部門成為英國經濟的「新引擎」。 1986年的「大爆炸」(Big Bang)改革廢除了固定佣金、允許外資進入,並轉向電子交易,推動倫敦成為全球金融中心。 到2007年,金融資產佔GDP比重從1970年的50%升至500%,是歐洲平均的2倍。金融詛咒的機制類似於資源詛咒:過度擴張吸引「熱錢」(短期投機資金),推高匯率並擠壓實體經濟。熱錢定義為尋求高回報、低監管的短期資本流動。 英國的皇冠屬地和海外領土(如開曼群島、英屬維京群島、澤西島、根西島)構成全球最大避稅網路,2021年Tax Justice Network報告顯示,這些地區是全球三大企業避稅天堂。 每年全球企業避稅840億美元中,英國網路貢獻顯著份額。後果包括資源錯配:金融部門吸收頂尖人才,製造業研發投資不足。 2017年,銀行對製造業貸款僅佔3.5%,而對金融中介的貸款達60%。 2008年金融危機放大此問題,英國損失1.8兆英鎊。 經濟學家揚尼斯·瓦魯法基斯(Yanis Varoufakis)評論:“金融詛咒讓倫敦成為全球投機者的遊樂場,卻讓英國實體經濟付出代價。”區域不平等加劇:倫敦GDP佔全國15%,但製造業重鎮如蘭開夏和南威爾斯衰落。 2024年,北部地區失業率達6%,高於全國4.2%。在X平台(前Twitter)上,經濟學家理查德·墨菲(Richard Murphy)指出:“金融詛咒加劇了去工業化,英國從製造轉向金融工程。”(資料來源:ONS, BIS)去工業化與貿易失衡:雙重詛咒的復合效應資源和金融詛咒合力加速去工業化。 1980年代初,高匯率和高利率引發衰退,製造業產出暴跌。 1960年代中期,製造業就業人數減少600萬人。 2024年,商品貿易赤字達2,110億英鎊,服務順差1,855億英鎊,總貿易赤字255億英鎊。 2025年前三季度,商品赤字擴大至596億英鎊。歐盟佔英國出口41%、進口50%,脫歐後摩擦加劇。 熱錢流入維持英鎊高估:2025年11月,英鎊對美元匯率為1.3230,較2024年升值3.92%。 這使出口不具競爭力,進口替代本土產品。社會成本龐大:去工業化地區如北部城鎮,長期疾病率上升,壽命縮短。 經濟學家吉姆·湯姆林森(Jim Tomlinson)指出:“去工業化並非必然,但政策選擇讓其成為英國的結構性陷阱。” X使用者@L__Macfarlane評論:“北海石油、金融泡沫、房價膨脹和消費信貸是舊增長模式,如今全盤崩潰。”英格蘭銀行的角色:加劇而非緩解英格蘭銀行的政策強化了詛咒。量化緊縮(QT)從2022年開始,2025年10月縮減至每年700億英鎊。 基準利率維持在4%,推高借貸成本。 QT預計2025-2029年成本財政部960億英鎊。批評者認為,銀行優先考慮倫敦金融穩定,而非全國工業。 經濟學家凱瑟琳·曼恩(Catherine L. Mann)在2025年演講中承認:「QT加劇了長端殖利率曲線緊縮,無法完全透過降息補償。」勞工黨政策雖鼓勵外資,但被指為「熱錢」的委婉說法,加劇資產出售。民主與區域後果:詛咒的深層影響雙重詛咒侵蝕民主:政府畏懼市場而非選民。財政規則優先投資者而非需求。 區域空洞化嚴重:工業舊鎮如伯恩利和哈特爾普爾,失業率高於全國平均水平,財富向倫敦集中。2025年,北部GDP成長落後倫敦2.5%。 專家如斯圖爾特·蘭斯利(Stewart Lansley)警告:“金融主導讓民主空洞化,政府成為市場的僕人。”X帖子反映公眾不滿:@premnsikka稱“私有化摧毀了工業,高能源成本讓英國無法重建經濟。”政策建議:打破詛咒的路徑為擺脫詛咒,英國需轉向生產導向經濟。 2025年現代工業戰略聚焦在八大部門:先進製造、創意產業、生命科學、清潔能源、國防、數位技術、金融和專業服務。 建議包括:結束QT和高利率教條將利率設定為服務國內需求,而非外資。預計可降低借貸成本1%,刺激投資。重建工業戰略與競爭性英鎊透過匯率干預維持英鎊競爭力,支援出口。 2025戰略強調R&D投資,目標到2030年佔GDP 2.4%。建立公共銀行與真實投資建立國家投資銀行,資助基礎設施和綠色轉型。挪威模式證明,主權基金可緩衝波動。拆除避稅基礎設施改革皇冠屬地,推動全球最低稅率。 Tax Justice Network建議,透明度可回收數百億英鎊。經濟學家如安德魯·貝克(Andrew Baker)強調:“金融需回歸公共效用,而非投機主導。” X討論中,@RichardJMurphy呼籲:“停止熱錢依賴,轉向真實工作和民主控制。”結論:選擇繁榮而非詛咒英國的雙重詛咒源自於政策選擇,而非宿命。北海石油本可奠定繁榮基礎,倫敦城本可服務實體經濟。但揮霍資源和金融擴張導致去工業化、貿易失衡和民主侵蝕。 2025年數據顯示,商品赤字擴大、成長停滯凸顯緊迫性。專家共識是:需打破金融主導,重塑工業導向。政府若優先公民而非市場,可實現基於真實工作的充分就業。歷史證明,挪威的謹慎管理避免了詛咒;英國仍有時間選擇不同路徑。否則,45年的陰影將延續,繁榮將成為遙不可及的幻影。 (周子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