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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驚天逆轉:奧班被親手培養的“叛將”掀翻, 釋放什麼深層訊號?
在4月12日舉行的國會選舉中,匈牙利迎來了一個時代的終結:執政長達十六年的奧班·維克托及其領導的青民盟敗選,而由前青民盟成員彼得·馬格雅(Peter Magyar)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Tisza Party)以贏得超過三分之二席位的壓倒性優勢獲勝。馬格雅憑藉對體制內部運作的熟悉,塑造出“溫和保守派”的形象,成功吸引了大批對政治感到失望的中間選民和年輕一代。這場選舉意味著匈牙利民眾對國家發展道路的一次重大抉擇,其內政外交方向可能面臨深度調整。這一選舉結果,恰好印證了本文對奧班“保守國際主義”的深刻剖析。作者認為,奧班並非簡單的民粹主義或反西方,而是基於對“東昇西降”歷史處理程序的判斷,在全球體系變革背景下尋求匈牙利的自強之道。在思想上,奧班以右翼民族主義抗衡“左翼自由主義”,在政治上,他主張基於主權原則重塑國內秩序並改造歐盟,在外交上,則以“互聯互通”理念尋求在東西方之間扮演橋樑角色,其目標是在西方文明內部進行保守主義革新。儘管奧班為匈牙利描繪了基於宏大歷史敘事的振興藍圖,但小國在大國博弈與內部治理的多重壓力下,其戰略願景在實踐上面臨挑戰,這次選舉正是其國內政治矛盾與外部壓力累積後的集中爆發。保守國際主義:全球體系變革中的匈牙利自強之道在當下學術和公共思想語境中,匈牙利總理奧班多被視為民粹主義者,他挑戰歐美政治和思想主流,是個格格不入的異類。這一視角將奧班描繪為西方體系的反抗者,對揭示該體系面臨的內外危機有思想價值,但對於全面認識和客觀看待奧班現象,仍有欠缺。從匈牙利視角看,奧班的反西方邏輯,來自他對匈牙利在全球體系變革背景下尋求自強之道的政治追求。在他看來,“東昇西降”是全球大勢,也是匈牙利百年難遇的發展良機;但西方主流追隨“左翼自由主義”路線,發展跨大西洋聯合,推動東西方對抗,日益成為匈牙利發展的桎梏。為此,匈牙利需要一個能夠自主設定的大戰略,一方面通過發展右翼的國際聯合,扭轉西方政治和文化生態;另一方面通過歐亞“互聯互通”,推動東西方世界的和解。▍世界歷史視野中的匈牙利奧班在世界歷史視野下,審視全球體系之變。在2023年7月第32屆巴爾瓦紐什夏令營演講中,奧班曾提出,政治決策要依託戰術時間、戰略時間和歷史時間三種框架,政治家可以在與戰術時間甚至戰略時間相關的問題上做出妥協,但永遠不要在屬於歷史時間的問題上討價還價。在2024年的演講中,奧班細化了對歷史時間的理解,指出當今世界正面臨“五百年未有之大變革”,西方自地理大發現時代以來的領先地位面臨逆轉,中國、印度、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亞等亞洲國家正實現整體崛起,亞洲擁有人口和資源優勢,技術、資本甚至軍事力量在與西方拉平,金磚國家和上海合作組織將成為重要的組織形式,世界經濟面臨重組,全球體系面臨調整,新的權力平衡正在形成過程中。奧班認為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是“東昇西降”歷史處理程序的開端,從那以後,這一處理程序就是不可逆的。基於此,奧班認為必須跳出以“大國興衰”為中心的西方世界史框架,從歐亞視角和東西方權力競爭框架重新審視匈牙利。地理大發現以後,西歐國家開闢出以海洋為中心的經濟空間,但匈牙利是個閉鎖的陸地國家,不僅無法參與其中,而且遭遇了來自東方伊斯蘭文明的入侵,“西方世界強權統治的開始與匈牙利的衰落同時發生”。亞洲的崛起,尤其是中國的“一帶一路”經濟帶建設,開闢出以歐亞大陸為中心的新經濟空間,將成為匈牙利發展的重要歷史契機,匈牙利必須抓住全球體系變革的機遇。根據奧班的講述,我們可以1526年和2010年為時間節點,將匈牙利的歷史劃分為三個歷史周期。從895年馬扎爾人遷徙到喀爾巴阡盆地,到1526年匈牙利莫哈赤戰敗是第一個歷史周期,屬於匈牙利國家的奠基時期。從1526年莫哈赤戰役到2010年奧班第二次在匈牙利執政是第二個歷史周期,大致對應1459年地理大發現至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即奧班所說的西方主宰世界的“五百年”歷史時期。2010年至今,是“東昇西降”的開啟時期,在這一時期,西方體系陷入危機,奧班贏得2010、2014、2018、2022年四次選舉,迄今已連續執政14年,開啟了匈牙利去西方化的“新時代”。在奧班的歷史敘述中,匈牙利從1526年莫哈赤戰敗後,先後淪為奧斯曼帝國和哈布斯堡王朝的附屬,喪失了民族獨立,是匈牙利“百年國恥”的開端。這種歷史敘述否定了西方視角的“歷史終結論”,匈牙利加入歐盟和北約沒有終結匈牙利的歷史劫難。通過將2010年視為新時代的開端,奧班確立了自己執政的歷史意義,在新的歷史周期,匈牙利將在奧班的帶領下,一雪前恥、告別過去、贏得未來。奧班的戰略轉變,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建立在對中美歐實力對比和對西方模式的深刻反思基礎上。在他看來,中美歐是全球體系變革的主要力量,但三者應對變革的能力和方式各異。歐盟軟弱而分裂,面臨物質和精神的全面衰退,沒有積極應變的決心和能力,有淪為“露天博物館”的危險。美國貫徹“美國優先”的國家戰略,將日益獨善其身,其“在世界上的地位將變得不那麼重要”。中國的崛起勢不可當,西方國家必須接受“天空中有兩個太陽”的事實。在與匈牙利的關係方面,美國無法向匈牙利提供比加入歐盟更加有利的條件;歐盟的“後民族”建構模式不符合匈牙利的民族傳統;中國提出雙方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參與彼此的現代化建設,提供了迄今為止最高的“報價”。由於美國距離匈牙利相對較遠,而匈牙利又是歐盟成員國,奧班對西方模式的看法主要體現在對匈歐關係的論述上。他對歐盟的看法,在宏觀上來源於對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反思,在微觀上表現為對歐盟治理模式的批評。在奧班看來,冷戰之後的全球化,建立在“左翼自由主義”的思想邏輯上,它在經濟上主張自由放任,文化上追求個人自主,本質上是極端個人主義原則的表現。優績導向的經濟原則加劇了經濟不平等,自主導向的文化原則導致社會解體,引發認同危機。歐盟治理模式追求區域一體化,是全球化組織原則在地區層面的具體表現,但不符合匈牙利的民族傳統,匈歐之間在最初的蜜月期之後,有走向全面對立的態勢,歐盟正成為遏制匈牙利發展的桎梏。在經濟上,匈牙利加入歐盟後陷入“轉型陷阱”,未達到預期目標。歐盟經濟治理建立在新自由主義贏者通吃的邏輯之上,匈牙利加入歐盟後,經歷了私有化過程,原有產業被國際資本買光,優秀人才流向西歐,不但沒有永久躋身發達國家,反而跌入“中等收入陷阱”。匈牙利對西方的盲目崇拜破滅,挫敗感和幻滅感增強。在政治上,歐盟機構運作有嚴重的“民主赤字”,精英主導決策過程,日益脫離實際和民眾需求,雙方分歧日益加大,造成精英主義和民粹主義的政治對立。歐盟精英與美國組成跨大西洋精英俱樂部,歐盟決策追求的不是歐洲利益,而是全球精英的利益,歐盟已淪為“寡頭統治”。在文化上,匈牙利無法接受歐盟日益“白左”化的價值觀,希望保護匈牙利社會,捍衛民族獨立和文化認同。奧班認為,歐盟奉行的“左翼自由主義”價值觀,是西方社會解體和文明衰退的根源。自由主義追求個人主義,不尊重人性,將人理解為自然狀態中孤零零的個體與沒有精神內涵的生產者和消費者,不關心家庭、群體、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匈牙利追求“民族主義”價值觀,認為人是群體性動物和精神存在,匈牙利人具有家國情懷和強烈的民族自豪感,追求以“我們”為主體的認同。這種認同在橫向上認為人是群體性動物,無法脫離家庭、友誼、社區和祖國而存在;在縱向上認為人是歷史性動物,民族文化和歷史記憶是維持認同的關鍵。奧班強調,由於雙方在“對世界和人類基本信念”的認識上存在分歧,價值觀衝突已經成為匈歐之間的根本衝突。在外交上,歐盟奉行價值觀先行的“擴張性普世主義”,在發展盛期將自己標榜成“規範性權力”,高舉價值觀大旗對他國事務指手畫腳。在遭遇挑戰後,又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推行意識形態競爭和陣營對抗,將歐亞大陸人為切割成“自由世界”和“專制世界”兩個集團,使得本應處在歐亞中心的匈牙利,有淪為夾在兩個陣營之間的經濟邊緣地帶和安全緩衝區的風險。在這個意義上,奧班將歐盟視為對匈牙利構成體系性壓迫的新帝國。如果盲目追隨歐盟政策,匈牙利可能面臨經濟上被吸乾、政治上被奪權、文化上被“取消”、外交上失語的境地。但是,奧班也清醒認識到,留在歐盟和北約符合多數匈牙利民眾期望,因此需要在不脫離西方體系的前提下,發展一個能為匈牙利贏得最大迴旋空間的戰略。本文將奧班的大戰略概括為“保守國際主義”,它在思想上體現為抗衡左翼自由主義的右翼民族主義觀念,在政治上體現為基於主權原則的內外治理方案。它的思想目標是提供一種“競爭性的敘事框架”,發展一種基於常識、尊重自然和人性的保守主義價值觀,將西方民眾從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迷霧和政治正確中解放出來。它的行動目標包括三個層次:首先,在匈牙利國內用“基督教民主”取代“自由民主”;其次,發展右翼的國際聯合,將歐洲和美國從帝國主義者和全球主義者手中拯救出來,啟動西方文明的意志、活力和行動力;最後,抵制西方擴張性的普世主義,基於實用主義原則發展跟非西方世界的關係。▍借右翼聯合,重塑西方文明在2010年贏得大選後,奧班迅速採取行動,重塑匈牙利的政治和文化生態。憑藉在議會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奧班領導的青民盟廢除1949年的臨時憲法,制定《匈牙利基本法》(以下簡稱《基本法》),建立體現民族主義價值觀的新憲法秩序。《基本法》序言強調匈牙利國家和文明的歷史連續性,《匈牙利基本法》是“歷史憲法”,它是“過去、現在和未來匈牙利人之間的契約”,是表達民族意志和生活方式的活生生的框架。序言還宣揚“群重於己”的自由觀,強調個人自由只有與他人合作才能實現,家庭和國家是共存的主要框架,注重維護民族的思想和精神統一。《基本法》還對匈牙利基本國家和民事制度做了變更,將憲法法院法官人數從11人擴充到15人,承認同性伴侶的民事權利,但將婚姻定義為男人跟女人的結合。在此基礎上,奧班發起系統的制度改革,通過改革選舉制度,確保青民盟能長期穩定執政;通過改革司法制度,確保行政對司法權的掌控;對戰略產業進行國有化,加強經濟管制;通過減稅和提高福利,鼓勵生育,保護家庭;在匈塞(爾維亞)邊境建立鐵絲柵欄,阻止難民進入歐洲。奧班還對文化系統進行了釜底抽薪式的改革。他推動修改媒體法,強化對媒體報導的監管;2018年扶植嫡系成立“中歐新聞和媒體基金會”,通過收購、捐贈等形式,先後獲得對近500家媒體的控制權。2017年先後通過立法,禁止索羅斯擁有的開放社會基金會和中歐大學在匈牙利營運。2019年,將匈牙利科學院下屬研究機構剝離出來,交由新成立的厄特華許·羅蘭研究網路管理營運,由政府創新和技術部監管。2021年,將11所國立大學改為基金會模式營運,政府掌控基金會的人事任命和財務管理,推行愛國主義教育。2021年,立法禁止LGBTIQ內容出現在學校教材或面向18歲以下未成年人的電視節目中。除此之外,奧班還注入17億美元資金,重新包裝科維努斯學院,將其打造為培養匈牙利未來精英,保存和傳播匈牙利歷史文化,塑造國家認同的文化教育機構。該學院不隸屬常規教育系統,為匈牙利年輕人提供寄宿式課外教育,課程範圍從小學到博士全覆蓋。除了在匈牙利設立的14個教育中心,它還在有較多匈牙利人聚居的斯洛伐克、羅馬尼亞、烏克蘭的9個城市設立中心,為當地匈牙利人提供歷史文化教育。2010年執政以來,奧班這一系列舉措引發歐盟機構強烈反彈。歐洲議會通過多項決議,譴責匈牙利在廉潔、法治原則、學術和言論自由、性別平權、移民和難民保護等方面出現重大倒退,已經蛻變為“選舉專制”國家,敦促歐洲理事會暫停匈牙利包括投票權在內的相關權利,敦促歐盟委員會充分利用預算權力懲罰匈牙利。歐洲議會歐洲人民黨黨團也於2019年將青民盟驅逐出該黨團。歐盟委員會在法官退休年齡、難民庇護、非政府組織、高等教育、性別立法等各個方面,都曾對匈牙利啟動違反歐盟法規的訴訟程序,並在匈牙利拒不配合之後提請歐盟法院審理。2020年,歐盟機構將“遵守法治”作為成員國獲得歐盟預算撥款的前提條件,歐盟委員會據此先後凍結團結基金、復甦和韌性基金機制下應向匈牙利轉移支付的資金。2023年1月,歐盟委員會還對納入奧班大學改革計畫的大學的科研人員和學生頒布禁令,禁止他們獲得伊拉斯謨交流項目和地平線歐洲的研究資助。2024年,歐盟法院以匈牙利移民規則與歐盟法律不符為由,對匈牙利判處2億歐元罰款。面臨歐盟機構的聯合絞殺,奧班絲毫沒有示弱。一方面,他渲染歐盟精英主義和民粹主義的政治對立,強調歐盟是沒有民意支撐的寡頭機構,提出應將歐盟改造為基於主權國家自願聯合的聯盟組織,而不是組建剝奪成員國主權的“歐洲聯邦”。奧班認為,由成員國元首組成的歐洲理事會是歐盟最高決策機構,歐盟委員會只是個辦事機構,歐盟委員會主席是執行歐洲理事會決議的“秘書長”,不具備政治職能。奧班甚至提出要改變歐洲議會的運作模式,將直選產生的歐洲議會議員,改為由成員國委派代表產生議員。另一方面,奧班放大匈牙利與歐盟的價值觀衝突,指責歐盟在“左翼進步主義”勢力引導下,已經淪為沒有靈魂的超級機構,強調歐洲想要生存,就必須回歸基督教價值觀。以此為旗幟,奧班試圖尋找或者扶植志同道合的歐洲政黨,通過結成跨國統一戰線,聯合塑造歐洲政治生態。奧班曾說,在價值觀問題上,從波羅的海三國,經過捷克、匈牙利,向南延伸到斯洛維尼亞,歐洲存在一條涇渭分明的文化分界線,界線以西的國家更傾向於自由主義,界線以東的國家更傾向於保守主義,這使得中歐地區成為匈牙利推行民族保守主義的天然基地。過去,由波蘭、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組成的維謝格拉德集團,一直是奧班最看重的地區機制,它們通過抱團取暖,將中歐地區塑造為輔助法德軸心、介於歐盟和俄羅斯之間的強大實體。但俄烏衝突造成的持續緊張局面,導致該集團出現分化,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希望和平解決地區衝突,捷克和波蘭則追隨歐美支援“援烏抗俄”,波蘭更是希望抓住俄烏衝突的機遇,在法德軸心所代表的“核心歐洲”日益塌陷的局面下,打造“英國、波蘭、烏克蘭、波羅的海國家和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的新體系,主導歐洲安全。為應對這一現實,奧班將推動匈牙利和塞爾維亞合作,支援塞爾維亞加入歐盟作為新的地區戰略,並寄希望其政治盟友能夠贏得2024年的奧地利選舉和2025年的捷克選舉,打造一個由捷克、斯洛伐克、奧地利、匈牙利、塞爾維亞組成的新地區軸心。但奧班也清醒地認識到,即使他在匈牙利國內和中歐取得勝利,也不足以讓歐洲發生轉變,因為西歐國家會將這種對立描述為新老歐洲之間的爭端,通過指責奧班“開歷史的倒車”來否定保守勢力的價值。這意味著“保守的基督教民主主義方法將一直面臨逆風,直到至少有一個歐盟創始成員國踏上與我們相同的道路”。為此,奧班積極聯絡義大利、法國、西班牙等西歐國家的右翼勢力,期待將匈牙利和中歐的地區性訴求,提升為泛歐層面的政治和思想運動。奧班將歐洲議會視為打造泛歐右翼運動的政治平台,試圖將零散分散的右翼勢力,整合成能顛覆歐盟機構的統一力量。2021年7月,青民盟和波蘭法律與公正黨、法國國民聯盟、奧地利自由黨、西班牙呼聲黨等十幾個政黨,聯合簽署《歐盟未來聯合聲明》,倡導根據“民族保守主義”理念推進歐洲一體化處理程序。2024年6月歐洲議會選舉結束後,激進右翼進一步分化組合為歐洲保守與改革黨團、歐洲愛國者黨團和主權國家歐洲黨團,青民盟所在的歐洲愛國者黨團成員包括來自12個歐洲國家的84名議員,已經成為歐洲議會第三大黨團,但仍不足以挑戰歐盟的主要黨團。2021年拜登上台後,將組建美歐聯盟作為其國際戰略的重要支柱,自由主義勢力的跨大西洋聯合加大了發展泛歐右翼運動的難度。這促使奧班將發展與美國共和黨和保守派人士的關係,納入組建右翼國際統一戰線的重要環節。2016年以來,奧班和川普相互走近;2021年以來,他多次無視拜登政府,直接拜會川普,以至於美國駐匈牙利大使譴責奧班嚴重忽視外交禮儀,將匈美國家外交關係變成政黨外交。奧班將多瑙河研究所和基本權利中心兩個智庫發展為對美保守派思想聯絡和網路建設的主要手段。2023年多瑙河研究所與主持川普執政“2025年行動路線圖”的美國傳統基金會簽署合作協議,雙方共同舉辦多瑙河地緣政治峰會,並推動人員互訪和學術交流。基本權利中心則與美國優先政策研究所(AFPI)結成戰略合作夥伴,就國家安全和外交政策議題進行溝通,並在美國保守派幫助下,於2022年起在布達佩斯舉辦匈牙利版本的保守派政治行動大會(CPAC),成為匈美保守政客和知識群體交流的重要平台。除此之外,奧班還招募美國保守派人士格拉登·帕平(Gladden Pappin)、羅德·德雷爾(Rod Dreher),並借助前福克斯新聞頻道主持人塔克·卡爾森(Tuck Carson)來擴大在美知名度,其邊境保護政策、家庭政策等也對美國立法產生影響。隨著聲勢日益壯大,匈牙利開始超越英美保守主義圈子。2024年3月,基本權利中心在馬德里開設第一個駐外辦事處,希望通過西班牙走向拉丁美洲,向拉美右翼傳播匈牙利保守主義價值觀。▍從“向東開放”到“互聯互通”通過發展“右翼國際主義”運動,奧班意在從自由派手中奪過政治敘事權和文化領導權,這直接否定了歐盟存在的正當性。戰後歐洲一體化建設建立在反思民族主義的基礎之上,它認為主權政治只考慮國家私利,民族主義會導致戰爭,“去民族化”是歐洲和平的唯一路徑,主張通過“自由國際主義”發展國家間聯盟。但在奧班看來,歐盟的自由國際主義本質上是自由帝國主義,它對內通過吸收成員國的經濟和政治主權,稀釋民族認同,建立歐盟中央機構對每個國家的支配關係;對外輸出西方價值觀,不僅沒有維護和平,反而成為衝突和混亂的根源。匈牙利的舉動,乃是發起並領導歐盟內部的反抗運動,對內通過保護主權,捍衛民族國家及其歷史特性;對外開展基於同意的國際聯合。由於共享基督教的文明傳統,西方世界內部的國際主義構成了奧班的文明觀。但在處理與非西方世界的關係上,這種文明觀的意識形態色彩並不鮮明,沒有對外輸出的訴求,而是主張基於主權原則和實用主義的互利合作,它具體體現為匈牙利從“向東開放”到“互聯互通”的發展過程。2010年,奧班政府提出“向東開放”戰略,尋求擺脫對歐美的單方面依賴,發展深化與東方國家的經貿關係。2022年12月,奧班在一次演講中將“向東開放”擴展為“互聯互通”。他指出,當今世界正處於新舊秩序轉換的關鍵時期,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模式已不可持續,西方世界已走上陣營對抗道路,二者都不符合匈牙利的戰略需求;匈牙利需要一個基於和平、發展和網路建設的新戰略,它的核心是“互聯互通”。在2024年的巴爾瓦紐什夏令營演講中,奧班正式將“互聯互通”嵌入其世界歷史敘述之中,明確指出這不是一個短期的行動方案,而是匈牙利為適應可能持續數個世紀之久的全球體系變革的“大戰略”。奧班的首席政治顧問鮑拉日·奧班在2024年出版的新書《驃騎突擊:匈牙利互聯互通戰略》中,闡述了自己對“互聯互通”的理解,將其視為匈牙利贏得未來十年發展機遇的追趕戰略,指出其核心是將匈牙利打造為溝通歐亞的“地區樞紐國家”。匈牙利有關“互聯互通”的論述遠未成熟,結合相關討論,本文將其概括為如下三個支點。第一,不可分割的歐亞安全觀。在安全上,“互聯互通”的核心訴求是將中東歐地區打造為黏合東西方的“共識”地帶,而非激化東西方矛盾的“衝突”地帶。匈牙利在地理上處於東西方交會處,對歐亞安全域勢的變動格外敏感,“互聯互通”戰略聚焦經濟發展,迫切需要良好的外部環境,反對一切形式的戰爭衝突。這使得匈牙利秉持現實主義眼光看待歐亞安全問題,主張照顧各方安全利益,建立均衡可持續的歐亞安全秩序。奧班認為,歐洲要想安全,就必須妥善處理與中東國家和俄羅斯的關係;西方國家借“民主輸出”挑動地區衝突,是中東和中東歐地區衝突的根源。在2015年前後歐洲難民危機發酵期間,奧班對中東地區安全域勢論述較多,多次強調維持中東國家政權穩定,最符合歐洲利益,美國在中東推動顏色革命,無助於緩解中東亂局,反而因大量難民湧入加劇歐洲動盪。2014年以來烏克蘭危機持續發酵,奧班認為根源是西方國家沒有充分考慮俄羅斯的安全利益,強調俄烏衝突是“兩個斯拉夫國家的兄弟之戰”,匈牙利想置身事外,但因為是歐盟和北約成員國,被捲入其中。奧班不同意歐盟選邊站隊的立場,認為歐盟應該居中做衝突的調停者,希望歐盟制定一個不是幫助烏克蘭贏得戰爭,而是提出好的和平提議,儘早結束戰爭的新戰略。第二,聯通東西的共同發展觀。在經濟上,“互聯互通”的核心訴求是將中東歐打造為聯結東西方經濟的“中心”,而不是分割東西方經濟的“邊緣”。作為內陸國,匈牙利經濟發展的生機在於聯通歐亞。為此,匈牙利一方面發展基礎設施建設,竭力將自身發展為歐亞聯通的“過境國”,另一方面積極拓展對歐亞大國的貿易關係。2018年匈牙利成為“突厥語國家合作委員會”觀察員國,借此深化與土耳其和中亞國家的經貿聯絡。由於在能源上高度依賴俄羅斯,俄羅斯還是其食品和農業產品的重要出口市場,匈牙利一方面尋求歐盟對俄經濟和能源制裁的豁免,另一方面深化對俄經貿關係,放寬對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公民的入境要求。在發展對華合作關係上,奧班不想錯過中國發展的機遇,提出希望成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的同行者,通過“互聯互通”讓“世界上最好的西方技術和世界上最好的東方技術在匈牙利相遇”。在這方面,奧班最熱衷舉的例子是中匈德在新能源汽車領域的合作,比如在匈牙利德布勒森市引進中國電池企業生產電池,產品出廠後傳送給近在咫尺的德國寶馬汽車總裝廠。第三,和而不同的文明共生觀。“互聯互通”是個聚焦經濟發展的戰略,並不包含文化價值觀的訴求,但經濟交往必將帶來大規模跨文化互動,如何看待文明間關係是個無法迴避的問題。奧班視西方為自成一體的文明體,他在東西方文明對比視角下,闡釋了對其他文明的看法。他認為歐洲文明和伊斯蘭文明是兩種完全對立、相互排斥的文明,這使得他在對中東問題上堅定地站在以色列一邊,認為以色列政權穩固是抑制伊斯蘭勢力擴張的關鍵;在對內政策上則堅決反對接收中東難民,認為大規模伊斯蘭移民會在根本上改變歐洲文化。在2022年的一次演講中,他曾引用法國反移民小說《聖徒的營地》,公開宣揚移民取代白人的“大置換”理論,強調匈牙利不想成為“混血兒”。西方世界認為俄羅斯是個逆歷史潮流而動的失敗國家,認為它經濟社會僵化、政治獨裁、文化反動。奧班完全不同意這種刻板印象,反而認為俄羅斯文明傳統悠遠,領導層能從長遠視角看問題,優於西方決策者的短期主義;俄羅斯國家決策理性可預測,西方決策無法理解、不可預測;俄羅斯表現出卓越的政治領導力與強大的技術、經濟和社會韌性,西方世界軟弱且分裂,陷入停滯和衰退;俄羅斯保守主義價值觀遠優於西方“白左文化”,甚至提出“西方軟實力已被俄羅斯軟實力取代”的論斷。在比較中國與西方文明時,奧班認為,中國不僅是崛起,而且是一個擁有5000年歷史和14億人口的文明的回歸。中國在實現現代化過程中,沒有採納西方價值觀,也不對外輸出自身價值觀。奧班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比較盎格魯-撒克遜模式與中國發展模式的不同,前者強迫他國接受其價值觀,但中國的對外合作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不附帶價值觀訴求。這對於希望在現代化處理程序中維持民族傳統的匈牙利而言,有獨特的吸引力。可見,奧班關於文明間關係的論述,建立在批判西方新自由主義文化模式的基礎上,認為它開放的世界主義,遲早導致歐洲被伊斯蘭吞沒;它“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世界觀,不利於形成理性務實的決策心態;它附帶條件的發展合作主張,不利於塑造國際團結。以此來看,奧班文明觀的基本主張是希望不同文明間相安無事、和諧共生。▍結語基於對全球體系變動的遠見卓識和對匈牙利民族千年生存智慧的省察,奧班描繪出匈牙利實現民族振興的藍圖。但看清變局方向是一回事,成為塑造和引領變局的歷史英雄是另一回事。匈牙利歷史上不乏勵精圖治、救國家於危難的仁人志士,但囿於小國實力侷限,還是經常淪為大國鬥爭的犧牲品。大國競爭的強度和殘酷性,不允許奧班做長袖善舞的政治家:歐盟在是非問題上遠非那麼軟弱無力;美國保守派也沒有奧班想的那麼和善,除少數孤立主義者和實用主義者外,美國保守派倡導的國際主義是“武裝的外交”,主張對美國政權的敵人毫不含糊地使用武力,而不是追求和平共存。奧班本人也多次坦言,在日益嚴峻的現實面前,匈牙利前行的道路充滿荊棘,駕馭這項複雜任務的難度“接近藝術領域”。在這個意義上,奧班的努力帶著一種鮮明的悲劇性,這是匈牙利道路的“百年孤獨”,也是中歐國家共享的政治命運。奧班是將重複匈牙利的歷史悲劇,還是將為匈牙利贏得歷史轉機,是歷史哲學的終極命題。奧班曾說,“不應該賦予時間意義,而是在時間的框架內,賦予我們的生活以意義”。面對變幻莫測的命運,政治家選擇通過當下的奮鬥把握歷史,而不是讓歷史去評判當下,通過吹響奮鬥的號角,感召、激勵和聯合更多的志同道合者,推動歷史車輪滾滾向前。 (文化縱橫)
匈牙利迎來大轉型?
徐瑾:匈牙利身處歐亞之間,在地緣政治的大棋局上,舉足輕重。歐爾班長期執政生涯總結,這對世界意味著什麼?強人政治的沒落,將是耐人尋味的變化。多瑙河川流不息,但匈牙利的未來可能與以往有所不同。4月12日晚,毛焦爾・彼得率領的蒂薩黨在當天選舉中獲得勝利。這意味著原領導人歐爾班從2010年開始的連續16年執政生涯也將終結。這對歐洲和世界而言,意味著什麼?無論地緣政治還是世界秩序,這一強人政治的沒落,將是耐人尋味的變化。匈牙利不算大國,人口不到1000萬,但是因為身處歐亞之間,在地緣政治的大棋局上,確實是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作為東歐國家,匈牙利可謂東西之間的橋樑,如何平衡東西,尤其是俄羅斯與歐洲關係,匈牙利具備槓桿作用。1994年,匈牙利正式提交加入歐盟的申請,十年之後,匈牙利加入歐盟,這一次有十個國家同批加入,堪稱歐盟歷史上最大規模東擴。對此,美國地緣政治大師布熱津斯基曾經熱情斷言,匈牙利等國加入北約和歐盟,不僅意味著冷戰的最終結束,意味著俄羅斯勢力被永久性地排擠出中歐,這是歷史上的一個巨大變化。他認為,匈牙利除了是北約與歐盟東擴的 “橋頭堡” 外,還因少數民族與領土問題,屬地區穩定器。可見,匈牙利雖不大,卻是一個樞紐國家,夾在中歐和西歐之間,或者說歐盟和俄羅斯之間,其政治力量一直被視為一個重要的槓桿。然而,歷史並未終結,紛爭依舊存在,歐爾班的出現,可以說顛覆了很多自由主義者的一廂情願預判。歐爾班的今日落選失敗,和他過去的上位成功一樣戲劇化。歐爾班曾在1998年到2002年擔任匈牙利總理,再加上 2010 年至今的持續執政,堪稱匈牙利政治強人。他自詡為連接東西方的橋樑,在國際媒體報導更是面貌複雜的權勢滔天者。他在匈牙利權力秩序中的地位不可不謂穩固,以對大企業和媒體的控制著稱。一方面,他主張非自由主義的民主,長期與俄羅斯關係密切,在俄烏戰爭中的反對烏克蘭立場,使他備受爭議。與此同時,作為一個小國領導人,歐爾班在大國林立的國際博弈中堪稱長袖善舞,在東西之間左右平衡,將匈牙利在歐盟的制度優勢開發殆盡:不僅利用歐盟成員地位,獲得歐盟大量資金,更是多次在歐盟會議上利用 “一票否決權” 阻礙或稀釋對俄制裁、推遲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加入歐盟,匈牙利獲得的不僅是歐洲身份,更是真金白銀的歐元。歐盟每年向匈牙利提供40億到60億歐元的撥款,約佔其 GDP的3%~5%,對該國的基建、農業、科研非常重要。在 2021–2027 年的歐盟長期預算框架(MFF)下,僅凝聚力基金一項,匈牙利就分配到了約 220億歐元,總額更直逼 400億歐元。這些資金佔據匈牙利投資大頭,近年匈牙利高速公路、鐵路升級和市政工程,不少實際上都是由歐盟的出資建設。很多人不理解歐盟,過去歐爾班多次批判布魯塞爾,歐盟為什麼不把他踢出去,或者徹底“斷供”?這也是因為加入歐盟門檻很高,要踢走卻很難。歐盟對於匈牙利的姑息,也是為了防止歐洲再次分裂,如果對匈牙利徹底斷供資金,它可能會徹底倒向歐盟的對手。早在2015年,著名經濟學家亞諾什・科爾奈就曾呼籲,歐爾班上台後的匈牙利政策發生了“U型大轉彎”。這篇中文版也曾經同步發佈於 FT 中文網,他警告匈牙利發生的事不可掉以輕心,該國正在拋棄過去的許多成就。歐爾班進行的改革不是改良,而是對1989年民主轉型的一種背叛。他將此解釋為一種“自下而上”的體制。他認為此時的匈牙利私有財產是不安全的,政府可以通過立法,甚至追溯性法律來排擠不聽話的企業,所有活動都要為塔尖的權力核心負責。對此,科爾奈憂心忡忡。科爾奈你可能聽過,大家知道他是轉軌經濟學的代表人物,曾經在1980年代的中國頗具影響。當時,無論科爾奈還是匈牙利經驗,對於經歷轉軌時代中國精英們,都有特別的親和力。雖然科爾奈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但歐爾班屹立不倒,長袖善舞。他不僅和俄羅斯關係不錯,利用歐盟投票屢次投出否決票,為匈牙利和自己爭取了不少資源。從政治經濟學框架而言,他建立了一個“交易” 體制:主要資源就來自於歐盟的基金以及基建合同,歐爾班將這些當做籌碼分發給順從的企業家,而那些企業家也為他提供政治支援和媒體掩護,讓他得以掌權多年。直到近年,歐盟終於開始實質性凍結匈牙利的資金,使得歐爾班陷入了資源受限,手中籌碼枯竭,無法繼續通過交易維持其精英階層的忠誠,與此同時,通膨形勢惡化,無法通過交易來安撫一般選民,其統治開始變得脆弱。這次選舉結果之所以出人意料,是因為新上任的毛焦爾・彼得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政治對手,堪稱昔日的“內部人”。這場選舉更像是一場體制內的“政變”。毛焦爾曾是歐爾班體制內的核心成員,其前妻曾擔任司法部長。2024年,他突然在社交媒體上宣佈辭去所有職務,之後接手蒂薩黨,開始競選。因此,有觀點認為,歐爾班是輸給了自己的學生,輸給了自己培養的體制和遊戲規則。但事實果真如此嗎?影響歐爾班執政的因素中,有國內法制改革、媒體控制、宗教政策、家庭政策等非經濟因素存在,但也有經濟因素。這些年的匈牙利經濟,經歷了兩個階段。最開始十年堪稱 “高速起飛”, 依靠大量的歐盟資金和低廉的勞動力,匈牙利一度成為中歐的 “增長冠軍”。本土企業興起,同時通過稅收和市場吸引國際企業,國家資本主義模式曾經引發不少國際社會豔羨與側目。但到了 2022 年之後,匈牙利結構性危機總爆發,通膨率長期居於歐盟最高之列,最高時一度超過 25%。匈牙利經濟衰退原因很多,但是歐盟資金斷裂也是一大催化劑。隨著歐盟因法治問題凍結資金,失去歐盟約 180億歐元資金之後,匈牙利經濟打回原型,在 2024-2025年陷入低谷。歐爾班引以為傲的 “主權經濟” 模式已因資金鏈斷裂而式微。正因歐盟凍結了匈牙利上百億的資金,歐爾班能夠分的資源就變少了,無論精英還是選民,安全感都喪失了。歐爾班曾經承諾過一種匈牙利的生活方式,經濟一度也很好,很多德國等大企業曾經很喜歡在匈牙利投資。但是,這個承諾在2023年之後開始幻滅,匈牙利本地的食物和能源價格一度上升到歐盟第一,歐爾班的民間支援率開始大幅走低。畢竟,大家可以為宣傳支援一個人,但是錢包卻不會因為宣傳而鼓起來。如何看待這一選舉結果?除了意識形態,更重要的是政治經濟學。從政治而言,也許人人都有一票,但是選民之間並不是平等的,有些選民只是名義上的選民,有些選民則是取得勝利的關鍵。從布魯諾・德・梅斯奎塔等政治學者的理論來看,領導人的權力其實取決於他維持致勝聯盟的忠誠。而歐爾班的制勝聯盟本來由親信的寡頭以及黨內高層組成,但是隨著歐盟凍結資金,他失去了最主要的資源。過去權力分配中,通過國家操控,將錢分給忠誠者,一旦外援“斷供”,控制不了錢,控制不了資源。那怕掌權多年,一旦你無法支付支持者的報酬,叛變就發生了。毛焦爾的倒戈,本質上就是制勝聯盟反叛的一個標誌,是帶著體制內的資源反水、自立門戶。他本人的國企經歷更暗示他熟悉甚至掌握了歐爾班致勝聯盟的分配底牌。對比之下,毛焦爾可能提供了一個更高效的方案。歐盟之所以凍結奧爾班的資金,是因為覺得匈牙利沒有達到他們期待的法治標準,歐爾班不代表歐盟青睞的政治方向。對此,毛焦爾就提出通過恢復法治,來獲得歐盟此前凍結的歐元資金。這對於害怕被歐盟永久制裁的精英階層以及民眾來講,這個新合同更有吸引力。未來會好嗎?大選之後,國際社會預期匈牙利回歸歐盟主流,可以更順暢地推進烏克蘭援助、對俄制裁和預算整合。對於俄羅斯等國,則失去了在歐盟和北約的一個重要代言人和重要的支點。毛焦爾明確表示,“我們選擇歐洲”,致力於重新修復與歐盟及北約的關係。毛焦爾未來會如何?其實也很難講。歐盟資金的解凍並不輕鬆,涉及司法獨立、反腐機制、學術自由等多重條件,並非單一承諾可解決。如果過了大選蜜月期,一年半載內他不能改變現狀,讓歐盟資金穩定到帳,匈牙利有可能迅速走向新的動盪。更不用說,歐爾班雖然敗選,還擁有強大的動員能力和媒體影響力。本質上,匈牙利爭議折射歐洲邊界的曖昧。對核心於歐洲而言,匈牙利其實是一個歐洲邊緣,是向東還是往西?無論毛焦爾還是歐爾班,都把歐盟資金變成了爭取支援的籌碼。毛焦爾的成功之處在於,他沒有使用自由派的話術去與歐爾班對立,而是採用了更好聽、更貼近中間派的右翼話術。本質上,政治最終取決於如何分配資源。走到今天,歐盟是否應該反思?歐盟花錢不是在搞慈善,而是在購買供應鏈穩定和地緣政治影響力,但過去卻不得不與歐爾班同床異夢。因為歐爾班的親俄立場,很多人說,匈牙利是俄羅斯在歐盟的特洛伊木馬。反過來說,歐盟資金對匈牙利也是。180億歐盟資金接近於其GDP的10%,對匈牙利來說很重要。過去這些援助,曾經成為歐爾班的權力籌碼,如今又成為毛焦爾的勝選關鍵。從二戰之後的廢墟中走出,歐洲一直希望樹立一個道德典範。加入歐盟不僅意味著成為一個歐洲人,不僅是文明與經濟的象徵,更是一種價值觀的認同。匈牙利則成為這一試驗中為數不多的異類。歐盟的錢從那裡來?羊毛出在羊身上,大頭來自與國民總收入(GNI)掛鉤的歐盟預算繳款,其本質上是富國在補貼窮國,以匈牙利為例:匈牙利一年的GNI約為2000億歐元,它每年向歐盟繳納的“會費”大約在15億至20億歐元之間,令匈牙利成為典型的淨受益國。正常情況下,它每年交回布魯塞爾約20億,但能拿回50億至60億。那怕是2026年,歐盟已經凍結不少資金情況下,估算匈牙利在2026年仍預計從歐盟獲得約44億歐元的收入,可謂從歐盟體系中獲得巨大的“純利”。所以,歐盟的會費不純粹是一種交易,更是一種戰略投資。歐盟本質上是一種用流程代替加盟國政治選擇的機制,當然其效率也必然不盡如人意,官僚化的指責更是揮之不去。反過來說,匈牙利選民是在自尊、自主與生存、現實之間,尋求一種務實的平衡。世界是灰色的,在縫縫補補中前行。匈牙利裔的思想家卡爾・波蘭尼在談論現代大轉型時,就強調不是經濟嵌入社會關係,而是社會關係被嵌入經濟體系之中。同樣,他認為國際體系的崩潰並非偶然,它是一個無法自我改革的體系的必然結果。就此而言,匈牙利的前路,依舊漫漫。畢竟,比起經濟,政治是更複雜的事。 (FT中文網)
變天之後,匈牙利新政府將如何對待中國?
匈牙利“變天”了,中國在匈牙利的投資會是什麼命運?中匈關係會有什麼動向?即將上任的新總理馬格雅(Peter Magyar)迅速回答了對匈中都很重要的這些問題。他表示,“中國是世界上最重要、規模最大且最強大的國家之一”,發展中匈關係“符合我們的利益,我相信這也符合兩國的共同利益”。這是匈牙利待任總理對中國做出的友好姿態,老胡作為長期觀察中國對外關係的媒體人,我相信這會是匈牙利新政府的基本對華態度,也是最符合匈牙利的選擇,甚至是該國的不二選擇。▲匈牙利歡呼馬格雅上台的人群。馬格雅同時表示,“新政府確實可以對這些投資項目進行審查,但其目的絕非為了阻撓或阻止這些項目的落地。”他說:“我們希望將匈牙利本土企業定位為比亞迪、寧德時代以及其他主要投資方的合作夥伴。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實現互利合作。”憑老胡以往的經驗,我認為所謂“審查”是匈牙利新政府延續競選時與歐爾班政府唱對台戲軟著陸的台階,鑑於中國在匈投資由比亞迪、寧德時代這樣的規範巨無霸企業引領,而且中國在匈投資是歐盟國家最大的,頗受中東歐國家羨慕,對增加匈牙利就業和稅收都是有份量的一塊,獲勝的馬格雅新政府不太可能從中國轉身,丟棄已經到手的利益,強行用虛無縹緲的畫餅取代它們。中國與塞爾維亞、匈牙利等國保持良好關係都不是“地緣政治結盟”,而是用互利合作開拓並自然形成的,這樣的關係其實很抗政權輪替。比如塞爾維亞,老胡90年代在貝爾格萊德當記者的時候,那個國家同中國的關係就很好,以後穿越了各種變化,直到現在中塞關係仍然很好,即使將來武契奇下台了,中塞關係也不可能斷崖式改變。匈牙利也一樣,歐爾班時代結束了,但中匈友好互利合作會是超越匈牙利國內政治的,可能會有一點政權變化帶來的技術性波動,但這種波動一定會是有限的,短時的。▲匈牙利的比亞迪工廠。匈牙利過去對歐盟“反華提案”有過“一票否決”的貢獻,今後這個作用大概會減弱。但另一方面,歐盟在進一步改善、加強同中國的關係。我相信會有新的平衡出現,中國同歐洲的關係會往前走,匈牙利會處在這個大勢之中,它不太可能逆勢而動。總之,老胡個人相信馬格雅政府的外交理性,也相信“勢必人強”的規律會對中匈關係平穩過渡起到加持的作用。 (胡錫進觀察)
匈牙利變天,向世界傳遞一個重磅訊號
連續執政長達16年的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an)和他的政黨12日被擊敗,這位在歐盟裡特立獨行的政壇宿將,也是最大“刺頭”,政治博弈的嫻熟玩家,最終輸在了被反對派稱為“崩盤”“墊底”的經濟上。他給了所有政治人物一個教訓:無論多麼擅長製造議題、編織口號,做到在嚴酷的政治鬥爭中遊刃有餘,如果不把老百姓的冰箱填滿,導致麵包和奶油出了問題,都難逃被選民拋棄的一劫。不過連續執政16年,之前還執政過4年的奧班,已經是冷戰後歐洲最持久的執政者了。奧班的外交政策很突出,而且自成一派。他注重同所有大國搞好關係。他同中國關係很好,而且中匈關係是最紮實的互利合作關係,被雙方定義為全天候全面戰略夥伴。奧班政府積極加入一帶一路建設,引入寧德時代、比亞迪等投資,匈塞鐵路更是標誌性項目。對他而言,中國是不可替代的投資和就業來源。▲奧班。另外,奧班是川普的“異國知己”。川普與他私交極深,視他為歐洲最可靠的夥伴。匈牙利大選前,副總統范斯訪匈為他站台,川普還發帖呼籲:“快去投票給維克托·奧班!他是一位真正的朋友、鬥士和贏家!”但他與美國關係好,很大程度上成了與川普政府關係好。美國建制派對他長期持批評態度,他們將匈牙利稱為“非自由民主”國家,並參與渲染奧班政府的腐敗問題。奧班還與普丁保持互動,這在歐盟內部被視為“政治不正確”,並被描述為歐盟內部的“特洛伊木馬”。匈牙利70%-80%的能源依賴俄羅斯,因此堅決反對歐盟對俄能源制裁。他還屢次在歐盟援烏決議中投反對票,拖延處理程序,被西方主流輿論稱為“普丁在歐盟的代理人”。也因為這個原因,烏克蘭與匈牙利關係緊張。匈牙利是歐盟成員國,但奧班的“反歐盟路線”導致歐洲政界和輿論界對匈牙利的歧視。歐盟“凝聚力基金”和“恢復與韌性基金”中分配給匈牙利的180億歐元一直被凍結,加劇了匈牙利經濟上的緊張。歐洲輿論對奧班極盡否定,聲稱奧班治理匈牙利的手段之一就是永恆的“我們vs他們”兩元對立。那些的批評者稱,他永遠在尋找敵人,包括把歐盟描述成“試圖掠奪匈牙利的前蘇聯”。他習慣稱國內反對派和獨立媒體是“賣國賊”“外部代理人”(其實反對派罵他時也一樣),宣示只有他才能保護“真正的匈牙利人免受全球主義精英的侵害”。他是歐盟內部反移民的旗手,2015年難民危機期間曾修建邊境隔離牆,表示“不想讓歐洲變成混血兒”,並將移民與恐怖主義直接掛鉤,拒絕歐洲難民配額。他也站在反LGBT的前列,立法限制未成年人接觸LGBT內容,高舉基督教傳統家庭價值觀大旗,對抗“西方自由主義墮落”。▲周日,彼得·馬格雅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TISZA)贏得匈牙利大選。其實,奧班的許多社會主張並非沒有道理,如果換一個經濟形勢,就有可能受到選民歡迎,而且他能連續執政16年,自有其真功夫。但他毀就毀在當前匈牙利經濟太差上。匈牙利連續3年經濟陷入滯脹泥潭,GDP在1%左右徘徊,在中東歐國家裡墊底,通膨率曾一度飆升至17%,物價漲幅遠超工資漲幅。普通家庭發現超市裡奶酪、麵包價格翻倍,自己的實際購買力倒退了近10年。由彼得·馬格雅領導的反對派尊重與自由黨精準抓住奧班的弱點和選民心態,高呼“反腐敗”和回歸歐洲,拿回“救命錢”(指近180億歐元的“凝聚力基金”和“恢復與韌性基金”等),生生把政壇老將奧班搞倒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歐盟使用資金槓桿改變匈牙利路線的終局。在歐盟的大地盤裡鬧政治獨立性,你得有更多本錢,但奧班卻因經濟成績不佳而耗盡了國內的支援。年輕人想要麵包和未來,但他們的錢包癟了,嚮往歐洲的出路堵了,心情煩躁時,他們將奧班的主張看成“政治表演秀”。奧班還成了老派保守的象徵,而對比62歲的他,反對黨領導人彼得·馬格雅今年45歲,外貌很有型,法律出身,當過外交官,他契合了“新鮮血液”和“變革”的想像。對立是選舉政治的常態。幾乎在奧班承認敗選的同時,即將上任的總理毛焦爾對人群說:“我們一起推翻了奧班政權。我們一起解放了匈牙利。我們奪回了我們的國家。”歐洲和美國建制派媒體對奧班的敗選看上去都很高興。Politico歐洲版周一的一篇報導寫道,奧班的離任對歐盟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解脫,多年來,他一直暴露並利用歐盟的系統性缺陷,最近一次是幫助普丁阻止歐盟向烏克蘭提供900億歐元的援助。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欣喜地宣佈: “今晚,歐洲的心臟在匈牙利跳動得更加強勁。” (金金樂道編輯部)
馮德萊恩:祝賀“匈牙利選擇了歐洲”!馬格雅:匈牙利將再次成為歐盟和北約堅定盟友!
央視新聞報導,當地時間12日,尊重與自由黨(TISZA)主席彼得·馬格雅(Peter Magyar)稱,在匈牙利國會選舉中贏得勝利。據悉,彼得·馬格雅當地時間12日晚在社交媒體表示,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an)已給他打電話祝賀其在國會大選中取得勝利。奧班隨即公開向尊重與自由黨表示祝賀,並表示他絕不會放棄,將留在反對黨陣營。據新華社,匈牙利總理奧班領導的執政聯盟在12日舉行的國會選舉中失利。奧班承認敗選僅17分鐘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祝賀“匈牙利選擇了歐洲”。馮德萊恩聲稱:“匈牙利選擇了歐洲,歐洲總是選擇匈牙利。匈牙利重新回到歐洲的道路上。”歐洲議會最大黨團歐洲人民黨主席曼弗雷德·韋伯也“難以抑制自己的喜悅”。據媒體報導,奧班在移民、能源、對俄制裁等多項議題上與馮德萊恩存在明顯分歧。法國總統馬克宏12日向奧班的競選對手、匈牙利反對黨尊重與自由黨主席彼得·馬格雅表示祝賀。當地時間2026年4月12日,匈牙利布達佩斯,尊重與自由黨主要候選人彼得·馬格雅在該黨贏得議會選舉後向支持者發表講話。圖片來源:視覺中國馬格雅在勝選演講中表示,匈牙利將再次成為歐盟和北約的堅定盟友。他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是匈牙利新興中右翼政黨。在其競選活動中,該黨強調要修復匈牙利與歐盟的關係。匈牙利國家選舉辦公室12日晚公佈的初步計票結果顯示,根據對96.37%選票的計票結果,尊重與自由黨得票率為53.69%,預計將獲得國會199個議席中的138席,超過三分之二。匈牙利總理奧班當晚承認敗選。他向支持者表示,儘管最終計票結果尚未完全出爐,但趨勢已清晰明了。“我們沒有被賦予繼續執政的責任和機會。我對獲勝政黨表示祝賀。”此次選舉結果意味著奧班自2010年起連續16年的執政生涯將結束。奧班曾於1998年至2002年擔任匈牙利總理,2010年重新上台後執政至今。 (每日經濟新聞)
大西洋月刊:奧班的失敗給“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傳遞的資訊
川普和范斯選擇在匈牙利問題上孤注一擲,現在他們也難逃失敗的命運。作者:艾薩克·斯坦利-貝克爾插圖由《大西洋月刊》提供。資料來源:Bonnie Cash / UPI / Bloomberg / Getty;Balint Szentgallay / NurPhoto / Getty。維克托·奧班(Viktor Orban)在昨天的選舉中落敗,對唐納德·川普及其副總統JD·范斯而言,其失敗程度不亞於這位如今已下台的匈牙利強人。美國領導人很少如此公開地干預外國選舉,他們支援的候選人也鮮少遭遇如此慘敗。川普向來有辦法與那些令他失望的人保持距離。昨晚,當記者就匈牙利選舉結果向他提問時,他轉身就走。但由於他與奧班的關係如此密切,他或許會發現,要與這位總理的下台撇清關係異常困難。在奧班的競選集會上,到處可見“讓美國再次偉大”的紅色帽子和其他支援川普的標誌。但反對黨——由脫離奧班核心圈子的保守派人士彼得·馬格雅(Peter Magyar)領導——則選擇了不同的視覺形象:在布達佩斯街頭,歡慶總理16年執政結束的人群燃放煙花、揮舞旗幟、臉上塗著彩繪、喝著李子白蘭地。在多瑙河畔,匈牙利國旗與歐盟標誌交相輝映。除了那種依靠武力統治的領導方式之外,川普基本上已經喪失了美國在全球的領導地位。但他仍然自詡為國際極右翼集團的首腦,並且很享受奧班讓他看到的自身權力放大的景象。從戰略和風格上看,這兩位領導人頗為相似。奧班是2016年首位公開支援川普的歐盟政府首腦,而這位共和黨候選人的意外勝選進一步激發了世界各地民粹主義政黨的活力。在接下來的十年裡,沒有那個外國領導人比奧班更努力地將反動政治轉化為跨境治理方案。他將匈牙利變成了川普如今在美國推行的種種做法的試驗場,包括擴大行政權力以及打壓大學和其他公民社會機構。奧班精心培育了一個由智庫和其他政府支援的機構組成的網路,這些機構既拉攏現有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領袖,也培養新的領袖。他把范斯的一位盟友,一位所謂後自由主義的擁護者,招入麾下,在布達佩斯任職。與此同時,在華盛頓,川普第二屆政府也從布達佩斯親政府機構招募了一些年輕的助手。在大選前的幾周,我詢問了反對黨尊重與自由黨(TISZA)的代表,他們將如何應對這套由政府支援的機構體系。該黨代表告訴我,新的資金將立即停止,政府將尋求途徑追回此前通過長期撥款承諾的資金。很可能成為匈牙利下一任總理的馬格雅今天在新聞發佈會上證實了這一點,他認為這種資金結構構成犯罪,並誓言要展開調查。一位助手告訴我,許多智庫領導人“很快就會失業”。這或許預示著過去十年裡一直活躍在極右翼圈子中的華盛頓-布達佩斯關係網將徹底瓦解。匈牙利大選期間,關於外國勢力干預的相互指責貫穿始終。奧班試圖將馬格雅描繪成布魯塞爾的秘密特工;馬格雅則指責奧班與俄羅斯安全部門秘密勾結以保住權力。與此同時,美國政府為鞏固總理支援率所做的努力卻毫不隱秘。想想川普和范斯在這次選舉中投入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川普在社交媒體上發佈了多條支援資訊,並錄製了一段視訊在布達佩斯舉行的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上播放。在前往 伊斯蘭馬巴德參加周六與伊朗領導人失敗的和平談判之前,范斯在匈牙利首都花了整整兩天時間與總理一起進行競選活動,而這一切都由美國納稅人買單。當川普警告伊朗文明即將終結時,人們不禁要問,他的副總統難道就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嗎?川普將奧班的連任競選視為一場國內政治角逐,其政治資本也因此受到影響。“我們愛維克托,”去年秋天,在一次中東和平峰會上,川普站在歐洲各國領導人面前說道,“你太棒了,好嗎?我知道很多人不同意我的觀點,但我才是最重要的。”隨著選舉臨近,他對奧班的支援與他干預美國國會選舉的做法如出一轍,甚至連他標誌性的大寫字母都用上了。他寫道,奧班將捍衛“法律與秩序!”川普的長子在周末向匈牙利選民發表講話,徹底消除了人們對此次選舉利害關係的任何疑慮。“我們希望你們投票給我父親的朋友和盟友,”小唐納德·川普寫道,“歐洲有一位領導人可以直接聯絡到白宮,我希望你們支援維克托·奧班!”范斯飛往布達佩斯為總理助選,使這場選舉更具個人色彩。他站在總理身邊,直呼其名,並表示相信他必勝。在聯合新聞發佈會上,這位副總統預測道:“維克托·奧班會贏”,然後轉向他問道:“維克托,是這樣嗎?”布達佩斯的西方外交官向我暗示,范斯的訪問可能適得其反。他們指出,川普對伊朗的戰爭在歐洲不受歡迎,而且歡迎任何外國領導人都與奧班聲稱自己捍衛匈牙利主權的立場相悖。(副總統發言人未回應置評請求。)川普不僅派遣特使前往布達佩斯,他還動用了美國國務院的機構干預選舉。在范斯出訪之前,國務卿馬可·盧比歐於二月訪問了匈牙利首都。此次訪問表面上是出於外交目的——簽署兩國之間的民用核能合作協議——但其政治意味顯而易見。“你的成功就是我們的成功,”盧比歐對奧班說道。川普在最後一刻拋出了進一步的美國援助承諾。大選前兩天,他在Truth Social網站上暗示,奧班連任將有助於加強兩國之間的經濟聯絡。他寫道:“如果匈牙利總理奧班和匈牙利人民需要,我的政府隨時準備動用美國的全部經濟實力來加強匈牙利的經濟,就像我們過去幫助我們偉大的盟友一樣。” 這背後還有一段故事:知情人士告訴我,匈牙利政府一直在尋求像川普政府去年秋季在阿根廷大選前向阿根廷提供的那種廣泛的經濟援助。然而,川普從未向匈牙利提供過類似的慷慨援助,而這番含糊不清、臨陣脫逃的承諾也並未如預期般奏效。據情報和地緣政治風險諮詢公司Redpoint Advisors與我分享的一份分析報告顯示,社交媒體上匈牙利語使用者對川普承諾的反應表明,他們對總統的動機深感懷疑。此前對川普的負面評價一直在下降,但在他宣佈這一消息後,負面評價激增,在他做出承諾後的一小時內增長了 47%。在選舉前夜,我參加了他在首都城堡區中心地帶舉行的最後一場競選集會。當時我就覺得奧班要輸了——或者至少他自己覺得會輸。到場的支持者不多,廣場上幾乎坐滿了人。一些到場的人也感到失望,因為競選團隊沒有設定螢幕,後排的人也看不到演講內容。不過,從集會現場倒是可以欣賞到馬蒂亞斯教堂的美景,教堂精美的窗櫺和石雕滴水嘴獸令人歎為觀止。總理顯得沮喪,甚至有些防備。他沒什麼好消息可以和支持者分享;經濟一團糟,人盡皆知。他著重強調的一個亮點是,“美國明確表示支援我們”。能得到“地球上最強大國家”的支援,真是難得。我不知道是舞台燈光還是香煙裊裊升起的煙霧造成的,但那場景顯得很不自然,就像電影為了讓畫面更流暢而加入額外的幀一樣,也就是所謂的“肥皂劇效應”。周末我打電話給國際關係專家費倫茨·內梅特時,他也在思考糟糕的影像製作問題。內梅特曾在布達佩斯一家外交政策研究所工作,但後來該研究所被總理辦公室接管,他就離開了。現在他是喬治城大學的訪問學者,觀察著美國的生活如何變得越來越像匈牙利。“這裡發生的事情和15年前匈牙利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內梅特告訴我。“我看過這部電影一次,在Letterboxd上給了它零星,”他補充道,Letterboxd是一個允許使用者給電影評分的社交網路服務。“但現在我卻被迫再看一遍。”匈牙利是一個小國,其總理下台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國內經濟狀況不佳。但該國更廣泛的意義在於其向海外輸出的非自由主義模式。這種模式在美國政府高層擁有擁護者,他們似乎傾向於大膽地干預外國政治。明年,包括法國、義大利、波蘭和西班牙在內的許多人口均超過匈牙利的歐洲國家將舉行選舉。衡量這些選舉意義的一個標準是,在這些國家的勝利慶祝活動中是否會出現“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帽子。 (invest wallstreet)
馬格雅最新表態:歡迎中國投資,但不偏袒
隨著匈牙利國會選舉塵埃落定,連續執政16年的奧班(Viktor Orban)遭遇重挫。當地時間4月12日晚,匈牙利國家選舉辦公室公佈的初步計票結果顯示,彼得·馬格雅(Peter Magyar)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TISZA)在當天舉行的國會選舉中獲勝。當地時間4月13日,馬格雅在新聞發佈會上回答了中國媒體提出的有關中匈關係的問題。提問的香港《南華早報》表示,馬格雅向中國發出了“友好的訊號”,稱中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並表示有意訪問北京,同時也歡迎中方領導人訪問布達佩斯。“我們對於(與中方領導人對話)持絕對、完全開放的態度,中國是世界上最重要、規模最大且最強大的國家之一。這符合我們的利益,我相信這也符合兩國的共同利益。”他一方面對中國投資持開放態度,一方面也設定了所謂“明確條件”——外國企業必須嚴格遵守匈牙利及歐盟在環保、衛生和職業安全方面的法規,且必須為匈牙利經濟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我們確實可以對這些投資項目進行審查,但其目的絕非為了阻撓或阻止這些項目的落地,”他說:“我們希望將匈牙利本土企業定位為比亞迪、寧德時代以及其他主要投資方的合作夥伴。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實現互利合作。”在談到投資問題時,馬格雅還聲稱,其政府的目標是為所有外資企業提供公平的競爭環境,而非沿襲即將卸任的總理奧班所建立的那種所謂“偏袒中韓企業”的體系。他還呼籲設立一個“短暫的過渡期”,並誓言要審查奧班長達16年執政期間簽署的所謂“不透明”的協議與合同。《南華早報》解讀稱,此舉預示著匈方未來將對各類國際合作關係,包括與中國的合作,展開嚴格審查。4月13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記者會上答問時表示,馬格雅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在匈牙利新一屆國會選舉中獲勝,中方對此表示祝賀。中方高度重視中匈關係發展,願在相互尊重、平等相待、互利共贏的基礎上,同匈牙利新一屆政府加強高層交往,增進政治互信,拓展務實合作,擴大人文交流,造福兩國人民。2026年4月12日,匈牙利布達佩斯,匈牙利國家選舉辦公室公佈的初步計票結果顯示,由彼得·馬格雅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在當天舉行的國會選舉中獲勝。尊重與自由黨舉行選舉之夜活動慶祝。 IC Photo“我相信,通過開展卓有成效的合作,使兩國及兩國的企業都能從中實現互惠互利,這不僅符合我們的利益,同樣也符合中國的利益。這也正是我們將為之努力奮鬥的目標。”馬格雅在當天的新聞發佈會上表示。此前,來自中國的電動汽車製造商比亞迪和電池製造商寧德時代,在匈牙利投入了數十億歐元的資金用於工廠建設,且相關工廠定於今年年內投產。報導稱,在奧班執政期間,匈牙利曾一躍成為歐盟中吸引中國投資最多的國家。一些在匈牙利的中國企業擔憂,在馬格雅掌權後的匈牙利,它們將失去原有的地位優勢。匈牙利中華商會秘書長鄒順鵬(Robert Zou)呼籲各方保持冷靜,他表示,儘管短期內政策可能出現波動,但中匈之間長期的經貿關係仍將保持積極向好的態勢。據報導,在評論匈牙利的整體局勢時,馬格雅指責稱,該國已被奧班政府搞得“滿目瘡痍、債台高築,資源也被洗劫一空”。港媒則認為,匈牙利在經濟和財政健康狀況方面所面臨的嚴峻現實,也促使分析人士發出警示——馬格雅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未來的執政之路將充滿坎坷。匈牙利財政委員會曾在去年12月發出預警稱,為了符合歐盟的財政規則,該國必須削減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1.7%的財政赤字——而自那時以來,匈牙利的財政狀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進一步惡化。比利時布魯蓋爾研究所(Bruegel)高級研究員佐爾特·達瓦斯 (Zsolt Darvas) 在一份研究簡報中指出,僅在今年2月,匈牙利的財政赤字就已經消耗掉了全年赤字控制目標的大約一半,造成這一局面的部分原因在於,選前支出出現了大幅激增。達瓦斯進一步指出,新政府所提出的所謂“減稅增支”計畫恐怕難以順利實施。他補充說,為了恢復國家的財政健康,布達佩斯方面將不得不採取一些“在政治上不受歡迎的措施”,因為即便通過瓦解“奧班舊體制”能夠節省下部分開支,但這些財政節流所帶來的實際成效在短期內可能並不會顯得十分明顯。尊重與自由黨已鄭重承諾,將徹底杜絕那些價格虛高的公共採購項目,大力削減財政浪費,並廢除一切缺乏正當理由的“形象工程”或“面子工程”。達瓦斯稱,2024年,匈牙利用於一般公共服務的支出約佔其GDP的10%,這一數字尚不包括教育、醫療、國防、社會保障、環境保護、住房和文化等傳統領域的支出。此外,在過去十年間,匈牙利提供的國家援助佔GDP的比重位居歐盟成員國之首,且這些援助往往流向了外國企業的工廠。達瓦斯認為,削減並重新分配這筆資金,將有助於提升匈牙利經濟的長期發展前景。儘管馬格雅在勝選後,曾敦促那些被他稱為所謂“舊政權傀儡與支柱”的官員辭職,但他卻未提及匈牙利中央銀行行長米哈伊·瓦爾加(Mihaly Varga)的名字。當地時間4月13日,馬格雅表示,他的這一“遺漏”是刻意為之,也暗示將採取務實的策略。“我們決定嘗試與他開展合作,沒必要製造更多的混亂。”他表示,瓦爾加與其他官員有所不同,且匈牙利當前的經濟形勢也不允許政府與央行之間爆發衝突。對於匈牙利最新政局變化,復旦大學中歐關係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歐洲學會副秘書長簡軍波告訴觀察者網,對於中國來說,雖然中匈關係短期內可能會生變,但若尊重與自由黨回心轉意發現還是需要跟中國交流,兩國或許仍能維持一個比較友好的關係。專家提醒,但“我們不要有太大的期待”,而是應動態觀察其政策走向,做好應對調整的準備。 (觀察者網)
奧班承認敗選
尊重與自由黨(Tisza)贏得匈牙利國會選舉 總理奧班承認敗選匈牙利國家選舉辦公室12日晚公佈的初步計票結果顯示,由彼得·馬格雅(Peter Magyar)領導的尊重與自由黨在當天舉行的國會選舉中獲勝。根據對96.37%選票的計票結果,尊重與自由黨得票率為53.69%,預計將獲得國會199個議席中的138席,超過三分之二。由總理奧班領導的執政聯盟(青年民主黨)(Fidesz)得票率為37.72%,預計獲得55席。極右翼政黨“我們的祖國”運動得票率為5.90%,預計獲得6席。其餘參選政黨得票率未達到進入國會所需的5%門檻。初步統計顯示,有投票資格的約810萬名選民中,約77.8%參與投票,投票率創歷史紀錄。當晚,馬格雅在布達佩斯向支持者發表講話說,尊重與自由黨已獲得建設一個運轉良好的國家的使命。他還表示,匈牙利將再次成為歐盟和北約的堅定盟友。匈牙利總理奧班當晚承認敗選。他向支持者表示,儘管最終計票結果尚未完全出爐,但趨勢已清晰明了。“我們沒有被賦予繼續執政的責任和機會。我對獲勝政黨表示祝賀。”匈牙利選舉法規定,國會選舉每4年舉行一次。國會共199個議席,其中106個議席由個人選區直接選舉產生,其餘93個議席由進入國會的政黨分配。此次選舉結果意味著奧班自2010年起連續16年的執政生涯將結束。奧班曾於1998年至2002年擔任匈牙利總理,2010年重新上台後執政至今。尊重與自由黨是匈牙利新興中右翼政黨。在其競選活動中,該黨以反腐和體制改革為核心主張,倡議重建法治與透明治理,並強調修復匈牙利與歐盟的關係。 (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