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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連敗,奧斯卡史上最倒霉記錄誕生,網友:笑著笑著就哭了
比失敗更心酸的是什麼呢?17次失敗。剛結束的第98屆奧斯卡頒獎禮上,有人為甜茶顆粒無收而慨嘆,也有人為《一戰再戰》大獲全勝而歡呼。但無人在意,角落處一個女人,心又一次碎掉。這天,Diane Warren創造了奧斯卡歷史上一個新紀錄:17次提名,17次陪跑。她在採訪中自嘲:“別的不說,姐的發揮很穩定。”說罷余苦笑,欲語淚先流,網友又好笑又心疼:“請問這是奧斯卡固定的羞辱環節嗎?”你可能沒聽說過Diane,但她寫的歌你一定聽過。林子祥叱咤樂壇的《敢愛敢做》,原曲作者正是Diane。《珍珠港》震撼人心的主題曲《There You'll Be》,亦出自其妙手。她合作過的歌手,從席琳迪翁到LadyGaga,從泰勒到權志龍。她寫下了無數經典,卻被媒體稱為:娛樂圈最倒霉的輸家。每年,她的失敗都被全球直播。慘遭蹂躪的期待,五雷轟頂的失望。熱鬧是她們的,Diane什麼都沒有。鏡頭,將她的尷尬不斷放大。在一場活動上,正在自拍的Diane被牛姐一牛肘子推開。她苦笑回頭,無人挽留。娛樂圈,就是這麼殘酷。今年,Diane第17次提名奧斯卡最佳原創歌曲。典禮前採訪,主持人問她今年支援那個提名者。她咬牙切齒喊出那個字:Me!我自己。好想贏,太想贏,贏一次,就一次!最後還是輸給《K-POP:獵魔女團》的《Golden》。更殺人誅心的是,Diane提名曲《Dear Me》是她個人紀錄片的主題曲。而紀錄片的名字叫做《Diane Warren:永不言棄》。每一屆奧斯卡,Diane都會把提名大合照裱起來,掛在工作室。即使自己只是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一位。“對一個從小被欺負、被嘲笑的孩子而言,合照那一刻,就像站在全世界最酷的人身邊。”Diane的少女時代,像黑色喜劇。小時候,老爸送給她一把吉他,彈響了音樂夢。老媽卻一把揪醒:“你爸賣保險,家裡又沒錢,你趁早學打字速寫,以後當秘書賺錢。”為此,14歲的Diane悲憤交加,離家出走。最後卻因為太想念她的貓,被迫回家。讀書時,因為常年在後排寫歌,無暇照顧學業。最終被多次退學,無法畢業。“但後來我出名了,校長又給我發來了畢業照,還叫我榮譽校友。”在燈紅酒綠的娛樂圈,Diane不能說其貌不揚,只能說平平無奇。她的穿搭風格和她的奧斯卡獲獎記錄一樣穩定,數十年來一直把自己打扮成千禧年代的搖滾短髮鐵T。但在才華面前,外表不值一提。上世紀80年代,Diane加入Emi唱片公司,創造奇蹟:她成為《BillBoard》歷史上第一位同時創作七首熱門歌曲(每首歌曲均由不同的歌手演唱)並同時登上排行榜的詞曲作家。Emi英國區主席喜極而泣,將這位銷冠奉上神壇:“世界上最重要的詞曲作家。”比你優秀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優秀的人比你還努力。Diane就是出了名的變態卷王。她一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16個小時,不社交,不泡吧,不戀愛。就坐在工作室哐哐一頓寫。Diane的工作室,被稱作“洞穴”,裡面堆滿了CD和試聽帶。鋼琴上掛著她人生第一張100w支票的複印件。每天寫歌時,陽光正好落在那串瀟灑的數字上。“女孩們,相信我,其他都是假的,錢才是最好的證明。”版稅財源廣進,地位一日飛昇,Diane很快在星光大道留了星。但老天爺察覺到她過得有點太順了,行,整一下。雪兒奶奶吐槽,作為多年好友,Diane是她見過娛樂圈最摳搜的人。她賺的錢,就幹幾件事。首先,就是買房。誰料,1994年一場地震,房子塌了。後來存錢買了套豪宅,加州山火,燒得面朝大海了。Diane不得勁啊,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我是不是有啥病啊?醫生看著她:“女士,你40幾歲了,最好的朋友是一隻鸚鵡,從來不談戀愛,你覺得呢?”“我覺得挺好的啊。”這些年來,Diane寫了無數愛恨交纏的神作,但從不談戀愛,每次約會,都無疾而終。她在歌詞裡寫“熬夜只為聽你呼吸”,現實卻是:“我才不要別人躺我床上,我喜歡一個人睡,聽貓在隔壁打呼嚕就很滿足。”她最好的朋友是一隻鸚鵡,養了29年。鸚鵡去世後,一隻叫兔子的小貓成功上位。Diane坦言:“我對戀愛沒興趣,我寧願去賺錢。”“我知道什麼是愛啊,我愛我的貓。”愛貓女老了,除了買房,就是救助動物。Diane買了一個農場,裡面住滿被救助的山羊、豬、驢、馬和雞。2021年一隻母牛從屠宰場逃出生天,Diane花大價錢救下她,還上了新聞。但心善的她,總是缺點運氣。1988年,Diane首提奧斯卡,從此開啟了陪跑之路。1996年,她為席琳·迪翁寫出《Because You Loved Me》,如聽仙樂耳暫明。敗給了電影《貝隆夫人》的主題曲《You Must Love Me》。1998年,Diane為電影《絕世天劫》譜下《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震撼人心。那年偏撞上了牛姐和惠特尼·休斯頓的世紀合唱《When You Believe》,輸得不冤。有人說星光不夠?2015年,Diane和Gaga合作寫出了《Till It Happen to You》。這個奧斯卡現場版,10年過去了依然起雞皮疙瘩。可惜,還是輸給了007主題曲《Writing's on the Wall》。更讓人感慨的是,3年後Gaga憑藉《Shallow》奪下了奧斯卡原歌,Diane還在陪跑。屢戰屢敗,屢敗屢戰。2018-2026年,Diane連續9年提名奧斯卡,她在鏡頭前苦笑:“能被提名已經很好了。”但又搖搖頭:“但誰不想贏呢?”其中2021年、2023年,她兩次輸給了碧梨,於是就誕生了那個名場面。直播裡,四周傳來歡呼與尖叫,她像被抽走了魂魄,溺水一般死寂。技不如人,她認。但人總會問老天爺一句為什麼?為什麼22歲的女孩已經兩奪小金人。為什麼69歲的自己,還要強裝無所謂:已經再寫下一首歌啦,我會回來的。2022年,Diane被授予了奧斯卡終身榮譽獎。人們將其稱為“老人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Diane緊緊握住那個獎盃:“謝謝。”“這句謝謝,我等了快40年。”“每一年,我都會仔仔細細地寫獲獎感言,但永遠只能揉成一團塞進口袋。”“今天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說一次謝謝了。”有記者問Diane,拿了終身成就獎,對奧斯卡最佳原創歌曲還有執念嗎?她沉思後輕聲道:“每個人都想得到認可。但你不能為此要死要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出最好的作品。”今年,Diane的《Dear me》再次鎩羽而歸。她玩梗緩頰:你們知道格雷格·P·羅素?奧斯卡16提0中的音響師,我的好朋友。今天之後,他在奧斯卡最大輸家的比賽中只能屈居次位啦。《Dear me》這首歌,是Diane寫給小時候自己的一封信。“我想和那個從小被欺負、被嘲笑、被告知自己不夠好的女孩聊聊。”“我想和她說,你會好起來的。”當樂聲響起時,我想起Diane採訪中曾提起自己最喜歡的電影——《洛奇》。15歲的時候,父親總帶著Diane去出版社投她寫的曲子,每次都會被退貨:“這些不夠好。”但Diane每次都會說:“那我下周再來。”“我就像洛奇一樣,一直被打倒,但從來不認輸。沒有人相信我,但我還有我自己。”“我的歌可能不是最好的,但那是我寫給世界的情書。”她抱著小貓,笑著說。(INSIGHT視界)
奧斯卡已無人在意,但我們還是想看到好電影
某種單向度的膚淺表達統治了我們看到的大多數電影。▲《一戰再戰》劇照一般而言,在大眾理解中,奧斯卡金像獎是對美國以至世界電影業在之前一整年中的全部成就的表彰。公允地說,2026年的金像獎把這一任務完成得不錯:它的提名名單基本沒有遺漏2025年的公認佳片,而其中在藝術與商業方面達到最佳平衡的那些也基本都在頒獎禮上收穫了肯定。一年一度的奧斯卡頒獎禮,在美國時間3月15日落幕;與飽受爭議的上屆相比,這屆奧斯卡在公眾輿論場中的討論聲量甚至變得更小了一些。如果說人們在2025年對於最佳影片《阿諾拉》的觀點對壘,還能凸顯出東西方觀眾在道德接受度和電影認識論方面的差異,那麼2026年《一戰再戰》的大獲全勝幾乎在我們周圍掀不起什麼討論水花:在社會問題、顯著矛盾以及大眾關心的要務方面,中美兩國的情形實在相差過大,以至於無法建立任何有效的對話通路。《一戰再戰》即便早早就在中國公映,在大眾認知中依然不過是一部水準精良、節奏緊湊、卻與自身生活關係不大的遙遠影片。對於本屆奧斯卡頒獎禮的溫吞反應不僅限於中國。即便是頒獎現場洛杉磯杜比劇院,也被一股對未來缺乏確定感的凝重氛圍籠罩,以至於主持人柯南·奧布萊恩撰寫的暖場獨白都沒能贏得多少笑聲。在串流媒體、短影片與人工智慧的夾擊下,電影在人類注意力這塊蛋糕上分得的份額,正變得越來越小。電影業在這個動盪的劇變年代將何去何從,是從業者不得不關心的問題;而電影在這樣一個時代中對大眾究竟意味著什麼,則是所有不願看到電影藝術死去或是流於平庸的愛好者需要思考的問題。共識奧斯卡獎從代表好萊塢成就到代表世界電影成就的轉變發生在最近十幾年間。2010年奧斯卡獎對於最佳影片提名名單的擴充是第一次轉折:由五部擴充到十部,使得許多商業成績不拔尖、氣質相對獨立小眾的影片也能獲得肯定,走入公眾視野。而主辦方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自2016年起對會員的擴充,則使提名名單與頒獎結果變得更加年輕化、多元化:少數族裔會員及年輕會員的大量加入,為近些年的奧斯卡獎注入了新風,《寄生蟲》與《瞬息全宇宙》的獲勝便是受益於這股潮流,而非英語片在每年的最佳影片提名名單中比例漸增,同樣是會員擴軍處理程序的直接結果。2026年的最佳影片提名名單也沒有將視野侷限在美國——比如十部提名影片中我自己最偏愛的《密探》和《情感價值》,便是正宗的巴西和挪威產品。而《密探》主演瓦格納·馬拉入圍最佳男主角角逐,以及《情感價值》收穫最佳導演提名和三項表演提名,都是本次金像獎獻上的意外驚喜。這類電影大機率是頒獎之夜的配角(《密探》和《情感價值》加起來只拿到了一尊小金人),但作為不含太多商業噱頭、也不願為了所謂最大公約數或低齡觀眾而妥協的成人向影片,它們能一路走到賽程終點,本身已是奇蹟。▲《密探》劇照金像獎最終選擇表彰《一戰再戰》,也是個讓人挑不出太多毛病的結果。導演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很有大師範,雖然他終究不是斯科塞斯、庫布瑞克和羅伯特·阿爾特曼等級的美國電影大師,但話說回來,上述大師攏共也只拿過一尊奧斯卡最佳導演獎。而在當下,已經沒有導演能像安德森一樣,將社會議題與商業屬性進行融合,並達到如此高的完成度。《一戰再戰》賣座程度一般,卻是《電影手冊》《電影評論》《視與聽》等一眾權威媒體評出的年度最佳,奧斯卡獎最終也順應了這一選擇。行業從業者與評論界達成了少有的共識,這在一個充滿分裂和對抗的時代,堪稱奇景。但眾望所歸的情形也暗示出當下電影界的另一問題:隨著產業整體走向式微,一年中真正稱得上優秀的電影不過那麼幾部,實在有些選無可選。今年的十部提名片中,個人以為《密探》《情感價值》《一戰再戰》屬於精品,《罪人》是量大料足的黑暗料理,《至尊馬蒂》《拯救地球》是製作頂級、核心見仁見智的偏鋒之作,《哈姆奈特》和《火車夢》的格局和份量差點意思,至於《F1:狂飆飛車》和《科學怪人》則更像是來湊數的——你能想像好萊塢在上世紀90年代給《霹靂男兒》或《勇闖奪命島》這樣的爆米花電影最佳影片提名嗎?但事到如今大家似乎的確沒什麼更好的辦法。眾聲喧嘩式的嘈雜雖然令人煩躁,卻經常顯示出整個生態系統的健康,而當下電影世界的聲音,則安靜得有點令人窒息。張力或許正因如此,《至尊馬蒂》的主演兼製片人提莫西·查拉梅決定在過於溫良恭儉讓的安靜之中搞出些動靜來。與卡戴珊家族直接連線的這位最佳男主角提名者(現女友為卡戴珊家小妹凱莉·詹娜),為本次頒獎季製造了最多的話題,雖然最終效果有些適得其反,但他的確讓世人的注意力又短暫回到了電影這邊。查拉梅的公關策略一向前衛:他不愛參加由好萊塢老牌媒體組織的圓桌對談,也不愛在學院活動中與奧斯卡的投票會員們彎腰社交,而是極其注重社交媒體的病毒式傳播效果——去年他在《搖滾詩人:未知的傳奇》宣傳期做客網紅黑膠店,騎共享單車前往首映禮,並臨時空降查拉梅模仿大賽現場,與模仿者和粉絲互動;今年他的瘋狂指數則更進一步:租下拉斯維加斯的威尼斯人酒店球體館,將其改造成乒乓球的橘紅色,並登上場館的頂端為《至尊馬蒂》拍宣傳視訊;推出潮牌聯名款橘紅外套;參與各類跨界與非跨界類明星對談(嘉賓包括克里斯托弗·諾蘭、馬修·麥康納和勒布朗·詹姆斯);甚至還來到成都和北京賣黴豆腐、圍觀廣場舞、乘地鐵,並與街頭大爺大媽切磋乒乓球,將流量全方位拉滿。▲2026年3月8日,四川成都,提莫西·查拉梅在人民公園看壩壩舞、喝壩壩茶 圖/視覺中國查拉梅的話題製造能力已登峰造極,這也吸引了無數5G衝浪使用者為其作品買票——《搖滾詩人》和《至尊馬蒂》都創造了屬於獨立電影的票房奇蹟。但他的卡戴珊式公關策略並沒有征服奧斯卡投票者。他過於招搖的自吹自擂、無處不在的刷臉,以及對芭蕾和歌劇界的“大放厥詞”,在吸引眼球的同時也必然會招來保守/精英群體的白眼,甚至破壞他本來還不錯的路人緣。相比之下,沉穩謙遜卻同樣具有銀幕魅力的《罪人》主演邁克爾·B·喬丹,顯然是更穩妥的影帝人選。社交媒體時代的新人類與中老生代傳統勢力之間的張力,在這場影帝之爭中凸顯得淋漓盡致,而查拉梅也該好好反思一下,他的真人秀式轟炸行銷到底是不是一種“涸澤而漁”的行為。▲2026年3月15日,美國洛杉磯,提莫西·查拉梅出席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 圖/視覺中國“甜茶”的頒獎季失勢,將新舊勢力之間的張力擺上了檯面,而好萊塢電影同溫層中的其他微妙張力,則隱藏在頒獎夜的細節中。網飛出品的大熱之作《K-POP:獵魔女團》成功斬獲最佳動畫長片和最佳原創歌曲獎,但歌曲作者李裕漢的獲獎感言被現場音樂猝然切斷,這至少顯示出學院內部的口味並不像表面上一般融洽統一,對待少數族裔的態度亦有等級之分。最佳女主角得主傑西·巴克利獲獎感言中的一句“感謝我的老公Fred,我還要給你生兩萬個寶寶”抽象得讓不少場內場外的觀眾花容失色,雖然生多少個孩子都是人家的個人選擇。至於二號種子《罪人》憾負《一戰再戰》,也很有可能會在好萊塢黑人從業者心中種下一個小疙瘩,畢竟《罪人》的主創班底主要由黑人構成,而《一戰再戰》雖然將運動領袖帕菲迪婭設定為黑人,卻讓她早早便為保命做了革命叛徒,只需簡單的換位思考,我們便能想像黑人觀眾對白人導演安德森的這個設定有何真實感受。意味當然,我們上述提到的都只是江湖內部的紛爭。如果以全域的視角觀察,事情會顯得更加不容樂觀。製作成本為1.4億美元的最佳影片《一戰再戰》,最後只收回七千多萬美元的本土票房和1.37億美元的國際票房,被視為叫好不叫座的賠錢貨;而在話題度方面,能夠衝破國界和圈層的提名影片似乎也只有《一戰再戰》和《F1》,再加上一部查拉梅靠刷臉博取注意力的《至尊馬蒂》,其他電影各有各的短板:《罪人》在北美本土狂賣2.8億美元,卻在國際市場上表現遠不如《一戰再戰》,這證明了不只是中國與美國當代文化之間有壁壘,全球大多數地區同樣如此。▲《罪人》劇照當下電影業的局面就像一攤爛帳。對於電影這一藝術形式和觀眾這群藝術接受者這兩方來說,一個無可避免的嚴峻問題正在浮出水面:電影在當下這個年代,對大眾到底意味著什麼?究竟還有那些剩餘的魅力,能夠把他們從沙發上拉進電影院?在我這類電影藝術原教旨主義者看來,將電影往感官化、低幼化和遊樂園化的方向驅趕,從來都行不通,因為總有新的技術媒介能讓人們得到更便捷也更直接的感官刺激。好萊塢在最近二十年間大批次生產的特效娛樂大片,為觀眾培養出了更高效的感官回路和條件反射,卻又因此使自身被更能迎合這些新型感官通路的新媒介和新娛樂形式甩在身後;串流媒體用細緻入微的演算法迎合著消費者的表層喜好,卻扼殺了消費者探尋新版圖的好奇心,久而久之,真正遭遇貶值的,是原本以品質作為標榜資質的整個傳統娛樂產業。所有這些目光短淺的變革或者說迎合,最終把電影與觀眾都逼進了死胡同:電影生產者自以為在投觀眾所好,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拍什麼,而觀眾則不再知道該從當下電影中尋找什麼。我們尋找不到美,因為效率至上的數位攝影扼殺了電影的感性基礎;我們尋找不到真實,因為演員在虛假的數字背景前面做著虛假反應,它們與我們所知的真實生活毫無關聯;我們也尋找不到任何智性啟迪,因為所有將盈利作為唯一目的的電影,都會將心智水平降低到14歲小孩可接納的範圍,更複雜也更敏感的話題無法被觸及,某種單向度的膚淺表達已經統治了我們看到的大多數電影。▲《至尊馬蒂》劇照似乎由喬治·佩雷克在《物》中書寫、又被戈達爾在《男性女性》中引用的那段文字,依舊迴蕩在六十年後,並且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響亮:“這不是他們夢想中的電影;這不是每個人心中那部不可窮盡的、完美的整體電影;這不是他們自己想拍攝的電影;或許,這同樣也不是他們在最隱秘的想法裡,想要生活於其中的電影。”但我不會因此覺得電影會被人工智慧、短劇、短影片淘汰。這並非因為人類總有聽故事的需求,若單單是如此,大家大可以回歸書本或是有聲書。電影作為一門以攝影和戲劇為x軸和y軸的藝術,其存在具有基本的合理性,只不過,它繼續存在的前提,是電影生產者、發行商和放映場所能夠搞清楚觀眾的基本需求是什麼:不是陳詞濫調的言語和劇情走向,不是飽含工業糖精的特效幻夢,也不是其他觀眾的手機亮光,而是既看到自身生活的倒影,也看到從生活中凝結出來、又高於生活的結晶顆粒。達到這個標準並不簡單,但遠不像許多聰明人所想像的那麼難。 (南方人物周刊)
26歲華裔混血少女爆紅,歐陽娜娜的同學有多厲害?
最近正值北美當紅男小生“甜茶”提摩西·查拉梅借電影《至尊馬蒂》衝擊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之際,他卻因為言論大翻車了。他在採訪中有一番刻薄“芭蕾和歌劇”無人關心的言論,引起了歐美藝術界的巨震。他說:“我不想從事芭蕾舞、格局或其他類似的工作,因為那樣的話就像‘嘿,即使沒人關心它了,也要繼續下去。’”不少世界聞名的歌劇院和芭蕾舞團的舞者紛紛為自己發聲,體面反擊甜茶。其中西雅圖歌劇院直接說報暗號“TIMOTHEE”可享86折優惠。在為芭蕾和歌劇藝術反擊的聲浪中,有一位華裔女性音樂人Laufey林冰值得注意。同為新生一代的藝術家,林冰說的話就體面得多:“我的音樂創作如果沒有芭蕾、歌劇、古典音樂、爵士樂,還有那些慢下來的藝術,就什麼都不是。這些藝術形式……永遠都會有觀眾。”林冰和甜茶一樣年輕有為,她兩次獲得格萊美傳統流行最佳專輯大獎,是毫無疑問的“天才少女”。林冰在26歲的年紀就兩次闖入格萊美獲得大獎,在一向傳統保守的音樂領域做出成績,她是怎麼煉成的?可能有很多人會疑惑——林冰是誰?“我是Lauvey,你們也可以叫我冰冰。”林冰之前在她的巡演上這麼對觀眾介紹自己。在獲得格萊美之前,她可能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網路歌手”,可能也是很多之前沒怎麼聽過爵士樂的00後年輕人認識的第一個爵士歌手。她的熱門單曲《from the start》在Spotify上發佈後三個月之內播放量便超過了8000萬,現在歌曲的播放量超過6億次。這首熱門單曲在國內的音樂軟體上也收穫了100W+的紅心,文字很難表現出她的歌曲到底有多好聽,熱評說:她的聲音好像香醇的巧克力。她有著低沉復古的爵士唱腔,歌曲的內容講的卻是細膩的少女的情感和心事,就像她的偶像泰勒·斯威夫特一樣。林冰被冠以“天才少女”的頭銜或許是因為她的第二張專輯就拿到了格萊美獎,這跟她從小接受的音樂教育有關係。林冰是中國和冰島混血,她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冰島人,她有個雙胞胎姐妹叫Junia。她出自一個底蘊豐厚的音樂世家,她的學歷也非常優秀,先後畢業於雷克雅未克音樂學院和伯克利音樂學院,歐陽娜娜是她的校友。林冰的母親林蔚來自廣州,是冰島國家交響樂團的首席小提琴家,她的外公是中央音樂學院的教授林耀基,外婆胡適熙是中央音樂學院的聲樂指導和鋼琴家。林冰、Junia和她們的媽媽林冰的音樂啟蒙源自於她的家人。除了專業的母親和祖父祖母之外,林冰的父親也提供了很多啟蒙,他是一位冰島的經濟學家,同時也是狂熱的爵士樂迷。他擁有很多爵士音樂收藏,經常在家裡播放那些老爵士樂,她小時候就經常聽爵士大師Chet Baker、Ella Fitzgerald的音樂。她的外公林耀基把小提琴給林冰和她的雙胞胎姐妹Junia當玩具玩,林冰對那些好萊塢經典電影裡的配樂也耳熟能詳,那些曲子裡經常融合了爵士的曲調,很小的時候她就會哼那些歌了。林冰說她從小接受的是“亞洲式教育”,母親對她在學習樂器這方面管得比較緊,其他的冰島小朋友放學之後就可能和別的同學一起去玩了,而她從4歲開始就要去上鋼琴和小提琴課。林冰覺得這當然有其中的好處,她很感激,這讓她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她和別的冰島人不一樣的地方有很多,很多時候會感覺到格格不入。其他的小朋友都是金色頭髮藍色眼睛的,但她的頭髮是棕色,眼睛是黑色的。有時候別的孩子會故意取笑她和她的姐妹。和所有的亞裔二代移民一樣,林冰曾經度過一個迷茫的時期,她那會無法找到自己的身份認同感和歸屬感。每年夏天的假期,她都會跟隨母親回到北京,因為祖父祖母在不同的地方教書,她也經常在各種不同的城市旅行。她小時候還曾因為父親工作的原因在美國華盛頓生活過。她說,那些留在冰島的同學們就像住在一個泡泡裡,但她擁有不同的身份,她總是會離開,並且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不同的文化。林冰就這樣在日復一日的樂器練習和生活中,一直長到了15歲。這時,她的夢想開始發光。林冰從很小就想要成為一個樂手。15歲時,她第一次作為大提琴演奏者和冰島交響樂團一起演出,十五六歲時她先後登上了冰島版的《好聲音》和《達人秀》,並且一度闖入決賽,並且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林冰沒有止步於此,冰島畢竟是個人口只有40萬的小國家。即使在這裡找到聽眾,那也是世界上很小部分的人。所以她很早就意識到,總有一天她會離開冰島,去更大的舞台。感覺到和他人的不同,孤獨,找不到聽眾,還有不自信曾是林冰人生裡的幾大困惑之處。2018年,她從冰島的雷克雅未克音樂學院畢業。林冰和Junia都想去深造,姐妹倆很幸運地一起被蘇格蘭聖安德魯斯大學的經濟學錄取。Junia在聖安德魯斯大學拿到了碩士學位她本來計畫和Junia一起去讀書,但她後來得到了去伯克利音樂學院進修的機會,還拿到了只會給極少數人發放的總統獎學金。就像冥冥之中有命運的指引,她註定要走上音樂這條路。2020年,林冰在伯克利的線上音樂會上表演這項獎學金的獲得者非常稀有,它只有在面試和試奏時那些表現出極高天賦的人才有可能得到,而且它不能由學生自己申請,而是由招生的考官和系主任直接提名,拿到的學生通常不到1%。年紀輕輕就和國家交響樂團一起演出,又拿到了難度極高的總統獎學金的林冰,可以說是一位勤奮且具有天賦的天才。林冰說她的不自信主要是在戀愛這方面,她很清楚自己是個“大器晚成”的女孩,她上學的時候根本不相信會有人喜歡她,所以乾脆就沒有嘗試和別人約會。直到去伯克利之後,她才開始嘗試和別人約會。她在美國找到了更多跟她長得相似的亞裔,並且第一次找到了文化歸屬感,還交到了朋友。疫情的時候,還在上學的林冰回到了冰島。她開始在臥室裡錄製一些翻唱20世紀中期的經典歌曲的視訊,這些視訊很受歡迎。她在家發佈了她的第一首單曲《Street by street》,之後的兩年裡,她先後發佈了自己的EP和第一張專輯,這張專輯很快就獲得了成功。2022年,她憑藉第一張專輯《Everything I Know abou Love》成為spotify全年播放量最高的爵士樂歌手。第二章專輯和第三張專輯更是進入了格萊美的殿堂,這對她這樣最開始只是在網上發佈作品的歌手來說是莫大的認可和“終極”的榮耀。她說自己想要為這些經典的爵士樂旋律賦予酷的、年輕的、時髦的元素,她做到了。不過她並不想成為“爵士樂的救世主”,她不想固定自己的風格,過早的打上標籤,她說未來會嘗試更多的曲風,不只是爵士。就像她從來不限定自己的身份一樣,她既是冰島人,也是中國人,同樣還是美國人。在這些身份之下,其實林冰是個很可愛的人。她在洋抖上跟粉絲們互動得很多,她會做表情包,會做對口型的視訊,很多視訊都在傳遞輕鬆愉快的氛圍。她跟粉絲之間還有一些暗語和小遊戲,比如讓粉絲猜他們遇到的到底是林冰還是Junia,很多粉絲根本分不清姐妹倆,是個很活潑的“電子閨蜜”。她在生活裡是個社交能手,她和Junia姐妹兩人都出在歐陽娜娜的留學vlog裡出鏡過。獲得過花樣滑冰大滿貫的美國花樣滑冰運動員劉美賢Alysa Liu也是她的好友,Alysa Liu在冬奧會比賽時還用過林冰的歌曲《Promise》表演,兩人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還有一位同樣年輕的格萊美得主Olivia Rodrigo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講述她和林冰友誼的起源。Olivia在網上聽到了她的專輯《Bewitched》,她興奮地給林冰發私信說:我聽了你的專輯,太酷了,有時間我們能一起出來玩嗎?現在林冰已經是一位非常成功的歌手了,也是很多粉絲們心中的優質亞裔女性榜樣。她兩次獲得格萊美,和著名音樂人合作表演,還作為年度女性人物之一登上過《時代》雜誌。林冰說她在青少年事情曾經想要在音樂世界找到一位同為亞裔的女性音樂人當做偶像,但是她找不到,因此感到特別的空虛。但現在她已經成了亞裔女性歌手裡屈指可數的人物,她衷心希望粉絲們能從她身上得到力量,並且滋養自己。從找不到亞裔的榜樣到變成別的亞裔女孩的榜樣,林冰已經完成了她少女時代的英雄主義。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們可以期待一位亞裔女diva的誕生。 (INSIGHT視界)
《紐約時報》趙婷渴望學會如何去愛
2026年1月24日趙婷是個異數。年僅43歲,僅執導過五部長片,她便已確立自己作為電影界最具聲望、最富個人風格的導演之一的地位。而這一切,竟發生在一個電影產業日益排斥藝術冒險與原創性的時代——而這兩點恰恰是她所有作品中熠熠生輝的核心特質。她從獨立電影起步,常與非職業演員合作。這些作品最終匯聚成2020年那部詩意稀疏的新西部片《無依之地》(Nomadland),該片一舉斬獲三項奧斯卡獎,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獎。此後,她卻出人意料地轉向(儘管影評反響褒貶不一),執導了一部視覺野心勃勃、預算龐大的漫威電影《永恆族》(Eternals,2021年)。她最新作品是去年秋季上映的催人淚下的劇情片《哈姆內特》(Hamnet),改編自瑪吉·奧法雷爾(Maggie O’Farrell)的歷史小說,講述莎士比亞年幼的兒子因瘟疫去世後,其父母——即那位著名劇作家(由保羅·麥斯卡飾演)及其母親艾格尼絲(由傑西·巴克利飾演)——所經歷的深切悲慟。該片榮獲金球獎最佳劇情類影片,並獲得八項奧斯卡提名,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那麼,她是如何打造出如此令人矚目的職業生涯的?這無疑需要鋼鐵般的意志。但現實中,趙婷卻顯得神秘莫測,甚至帶有一絲靈性氣質,完全不像我們通常聯想到的好萊塢大導那種張揚自信、掌控全域的性格。因此,與她的對話本應挖掘許多深層內容,但結果卻發現,趙婷對簡單直白的答案毫無興趣。我對頒獎季給你帶來的感受很好奇。我猜它可能喚起嫉妒、競爭、推銷和逢迎——而我覺得這些都不是你感興趣的概念。那你如何應對這個時刻?你對我評價太高了,我自己可沒這麼想![笑] 這些基本情緒,誰也逃不掉——尤其是藝術家。我們當中很多人之所以開始講故事,正是因為童年並不輕鬆。所以當你唯一能尋求連接與認可的方式——也就是你的作品——被拿來比較、評判時,你甚至會感覺,對作品的否定就是對你這個人、對你是否值得被愛或能否獲得安全感的否定。有時候,這種感受對我來說真的會走到那一步。但我喜歡的是,拍電影其實是個相當孤獨的過程,至少對導演而言是這樣。你就像個浪人(ronin)。流浪的武士?對。你被雇來完成任務,組建一個臨時家庭,然後又必須離開。所以能在這些活動、圓桌討論中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真的很棒。我會主動問其他導演,能不能讓我去他們的片場跟拍學習。應該建立一種機制,讓導演們可以輪流進入彼此的片場。否則,我們怎麼持續進步呢?趙婷在《哈姆內特》片場與傑西·巴克利。攝影:Agata Grzybowska / Focus Features, LLC別人從觀察你工作中學到什麼?學會擁抱混亂。《哈姆內特》就是這樣拍出來的。比如哈姆內特去世那場戲——那天我和傑西·巴克利根本沒有提前討論具體怎麼演。早上,她會寫一些關於夢境的描述,然後挑選一段音樂。我一到片場,就把那段音樂循環播放,讓整個現場都與她想要的振動頻率同步。除了簡單商量一下鏡頭設定,我們就直接開拍。當她在哈姆內特死亡場景中發出那聲極其原始、撕心裂肺的哀嚎時,那是完全沒有計畫的。但我相信,那不只是來自她個人,而是來自整個團隊的集體能量。每當這種情況發生,作為導演,我會感到無比興奮,因為那是任何人都無法事先構想的——那是當下發生的“真實”。人們對導演行為有固定印象。比如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曾把導演比作馬戲團的領班;有時導演又被比作將軍——都是些強勢、陽剛的隱喻。但你描述的顯然不是這種。我喜歡從神話的角度思考。在神話中,有那些類型的人能成為領導者?傳統上,確實有將軍,但也有女祭司。兩者都能激發人們追隨其願景的渴望;這兩種原型其實都存在於我們自身之中。所以我體內既有將軍,也有女祭司。如果只有女祭司,就會陷入徹底混亂;如果只有將軍,則只剩絕對秩序,再無其他。《哈姆內特》的故事背景設定在莎士比亞的時代,當時孩子夭折比現在更為常見。我猜想,因此人們對喪子之痛的理解可能與今天不同。我很好奇,你認為我們有可能重現過去那種情感視角嗎?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瑪吉·奧法雷爾說,她不相信古人的悲痛會比今人更輕,我也傾向於同意這一點,因為儘管時代巨變,我們的生物本能並未改變——保護孩子的慾望不會變。不過,我們附加在痛苦之上的敘事可能會不同。你知道嗎,我最近剛接受“臨終關懷師”的培訓。真的嗎?我剛剛在英國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培訓。在一次課程中,我們要研究世界各地原住民文化——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如何面對死亡與臨終。你會發現,失去至親的悲痛本身從未改變。但社會對死亡的理解、給予哀悼的空間、死亡如何嵌入文化,以及死亡的醫療化程度,已經發生了巨大轉變。在現代社會,死亡不再被視為生命自然的一部分——因為我們現在追求的是儘可能延長壽命——於是死亡幾乎成了一種羞恥。攝影:Devin Oktar Yalkin /《紐約時報》我想撕掉所有問題,只追問你關於想成為臨終關懷師的事!你為何對此感興趣?因為我一生都極度恐懼死亡。現在依然如此。正因為我太害怕了,反而無法真正活出自己。我無法敞開心扉去愛,因為我太害怕失去愛——而失去愛本身就是一種死亡。人到四十多歲,中年危機其實是你能遇到的最好的事,因為它意味著你正走向重生。你無法逃避這種感覺。你的身體在變化,你能真切感受到死亡的臨近。正因為我如此恐懼,我沒有選擇,只能開始與死亡建立一種更健康的關係,否則人生的下半程會太艱難。死亡不該恐怖到讓我連生活都不敢過。你是害怕自己“不存在”?還是害怕痛苦?是“無常”(impermanence)。《哈姆雷特》裡有一句台詞:“一切有生之物,終將死去,穿過自然,歸於永恆。”如果你成長過程中沒有接觸過靈性或宗教,那麼“歸於永恆”這部分就不存在了。你也失去了與自然、甚至與自己身體的連接,於是“穿過自然”這部分也消失了。你只剩下“一切有生之物,終將死去”。然後你會想: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你與“一體性”(oneness)分離了。我常常感到自己與這種一體性割裂,而這種分離的幻覺讓我害怕連接,害怕自由創作,甚至害怕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你提到中年危機。這是你正在經歷的嗎?如果說人生如四季,我現在正處於冬末春初。我正在重新振作。或許更好的比喻是“蛹期”:我已經度過了毛毛蟲分解最深的階段——那是一年半極其不適的時光,你過去的每一個部分都被碾碎殆盡。對你來說,那是什麼樣子?起床都很困難——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勉強熬過一天。因為我曾經以為自己想要的一切,或者我以為的“我是誰”,都不再存在了。現在我快走出那個階段了。《哈姆內特》在很多方面救了我,能在那個時期擁有這部電影,對我意義重大。你說你難以感受到愛。這聽起來很悲傷。你沒有過這種掙扎的感覺嗎?我當然有很多掙扎!但你是說你在親密關係中難以感受到愛?還是和家人之間?我想知道你具體指什麼。如果你極度害怕被拋棄、被逐出部落,你就不會努力去歸屬,也不會從脆弱與信任的位置真正去愛。這真的很悲哀,因為我認為人類並非為孤獨而生。我們生來像狼,像一個群體。被逐出部落是你能經歷的最痛苦的事。我能試著猜一下嗎?當然。當你談到被逐出部落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我要問的是家庭。好。你在中國長大,後來移居美國。家庭的分離是否與你所說的“被逐出”的感覺有關?我不能深入談論,但我會儘量回答。你知道嗎,你一開始問的是頒獎季。那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它其實相關,因為——對失敗的恐懼到底是什麼?當我的電影被影評人否定時,那種恐懼是什麼?如果票房慘敗,那又是什麼感覺?如果我輸了呢?在頒獎典禮宣佈獲獎者時,我會看著那些沒獲獎的人的臉,試圖感受:他們此刻在想什麼?最好的情況是:“那個人童年一定過得比我輕鬆。”最糟的情況是:“我不屬於這裡;他們拒絕我;我還不如死了。”趙婷與《哈姆內特》製片人史蒂文·斯皮爾伯格及劇組成員在金球獎獲獎後合影。攝影:Michael Buckner / Penske Media,via Getty Images你覺得坐在頒獎禮上的其他人也有這種感受嗎?有一些人有。可能比想像中更多。因為,如果工作是你唯一的歸屬感來源呢?如果你覺得除了家人,你無處歸屬,而家人又不在了呢?這讓我意識到,任何形式的歸屬都伴隨著被逐出的風險。人們聽到我這麼說可能會翻白眼,但真正無法被奪走的家,是你內在的那個家,是你與神性、與那偉大奧秘、與大地連接的那個家。那是奪不走的。如果你參加死藤水(ayahuasca)儀式或植物療愈,你就能感受到那種一體性。你參加過死藤水儀式嗎?無可奉告。不,我沒參加過。但我曾在治療師引導下體驗過植物療愈之旅,也感受過那種一體性。當所有雜念消失,你會感覺自己與萬物合一,真正毫無恐懼。所以回到你的問題:這種感受是因為我離開中國?還是因為某部電影失敗了?對,我在試圖定位你所說那種感受的源頭。我花了好多年嘗試這麼做。我們必須理解原因,因為那樣才能感到安全。但後來我意識到,就連“想要理解”本身也是一種控制和恐懼的形式。我慢慢放下了這一點,現在更多是問自己:我能安坐於那種感受之中嗎?也許,這正是身為人類的巨大悖論:不斷在“存在或不存在”、“去愛或被拋棄”之間保持張力。我繞了這麼大一圈,其實是在迴避你的問題。因為如果我試圖指出生命中的某個具體時刻,很容易被過度簡化。但事實並非如此。抱歉,我什麼都沒告訴你。沒關係。你提到“to be or not to be”,我腦子裡冒出個愚蠢的想法:威廉·莎士比亞這傢伙真有些好點子!這傢伙——真的被低估了!我以前以為他只是個作家,但現在我覺得他更像個德魯伊(druid)。他觸及了不可見的世界。或者,也許斯特拉特福(Stratford)長了些致幻蘑菇。有些劇本你讀著讀著會想:他肯定嗑了什麼。不過,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暗示莎士比亞吃了蘑菇?《哈姆內特》的導演可沒這麼說。但也許……真的呢!也許吧。我知道導演泰倫斯·馬利克(Terrence Malick)的作品對你很重要。我清晰記得16歲時,一周內先後看了他的《細細的紅線》(The Thin Red Line)和韋斯·安德森(Wes Anderson)的《青春年少》(Rushmore)。那是我觀影生涯中最震撼的一周,因為這兩部電影讓我看到了自己內心早已理解卻無法言說的東西。正因為如此,它們改變了我。你有沒有類似的經歷?當你說到“它們讓你理解了無法言說的東西”時,那究竟是什麼?趙婷與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在拍攝《無依之地》期間。攝影:Searchlight Pictures,via Everett Collection《細細的紅線》有一種我此前從未在電影中見過的神秘主義,以及對自然世界的超驗感受,我與之產生了極深的共鳴。而《青春年少》則融合了疏離感與赤誠之心。那時我正有那種感受,看到它被如此美麗地呈現出來,讓我對自己有了新的理解。這真的很美。對我來說,應該是王家衛的《春光乍洩》,當然還有泰倫斯·馬利克的《生命之樹》(Tree of Life)和《新世界》(The New World)。但《春光乍洩》是在我更年輕的時候看的。你描述的那種體驗——這正是我們擁有藝術的原因。藝術不是要教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而是幫我們記起自己是誰。那部電影讓我意識到,我身體裡那種深刻的不適張力、那種有時彷彿要吞噬我的渴望、那種孤獨——在它的另一面,是我對連接與愛的深切渴求。《春光乍洩》充滿神秘,《細細的紅線》也是如此。我從未見過泰倫斯·馬利克。但今年1月1日,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我以為是遛狗的人打來的。我說“你好”,然後聽到一個非常輕柔的聲音:“你好,我是泰倫斯。”我當時還在想:那個泰倫斯?頭30秒,我還在懷疑是不是真的是他,因為他已經在聊《哈姆內特》了。他跟你說了什麼?我不能透露。給我個大概吧,畢竟馬利克以從不接受採訪著稱。在媒體眼中,他是個隱士。我不能分享他說了什麼,但我告訴他,我覺得自己屬於一種“被尋回的傳承”。我仍在努力回歸我自身文化——中國文化——的敘事傳承。但由於人生際遇,我一直無法接觸到它。所以他的電影讓我得以加入一條傳承脈絡。我覺得自己來自他的譜系。這對一個說故事的人意義重大,因為你終於感到自己有所歸屬。而且說“我來自他的譜系”也比說“我那些風吹草動的鏡頭全是在抄他”要好聽多了。[笑]  你這麼說真有趣!我確實對他說過:“我剛才說的和‘我基本上抄了你很多作品’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對此我毫無羞恥感。《永恆族》中宇宙創生的段落,就是非常謙卑地受到《生命之樹》中某個段落的啟發。我想再問問你關於臨終關懷師培訓的事。你有沒有陪過某人在臨終那一刻?有。你呢?我有過。嗯,每次經歷都不同,但我學到最重要的一點是:死亡是孤獨的。人們常說“我們都是獨自死去”,這是真的。即使被親人環繞,那仍是非常內在、非常孤獨的體驗。當你看到死亡是一場極其個人的旅程時,反而會感到一種慰藉。這讓我意識到,我不必為了“不要孤獨死去”這種恐懼而做人生決定。我不想花一輩子為死亡做準備。我想好好活著。即便這個決定最終導致我在臨終時完全孤身一人,我也知道那在最後時刻並不會有什麼不同。被成就、安全感、親人圍繞——那依然是我個人的體驗,只屬於我。你也是這樣感受的嗎?攝影:Devin Oktar Yalkin /《紐約時報》是的。我母親去世時,我和幾位至親都在她身邊。她希望我們都陪著她。以我對她的瞭解,我以為她會希望我們全都抱著她之類的。但在她離世前的幾分鐘,很明顯,她獨自去了某個地方。你能陪在她身邊,那一刻一定非常特別。我看待生命的方式確實從此不同了;你總會學到一些東西。但我該怎麼從這個話題轉出去呢?!哦,對了——成就:之前我們談到好萊塢獎項,你也提到了對被拒絕的恐懼或對認可的渴望。聽你這麼說很有意思,因為你是一位奧斯卡獲獎導演,看似正處於事業巔峰,卻仍有這些艱難的感受。對你來說,職業成功和個人滿足之間有關係嗎?理想情況下,你的自我價值不應由你拿了多少獎或電影賺了多少錢來定義。想像一下,如果你能像衝浪者一樣,真正享受——每一朵浪花的每個部分?你能否在失敗、被批評、輸掉時也找到樂趣?我一直在探索這一點,因為我知道,43歲的我,人生一半時間會很棒,另一半時間會很“糟”。我也想在那些“糟”的時刻裡找到快樂、喜悅和敬畏。我正在努力。進展如何?我人生中經歷過很多“糟”的事。我稱之為“糞堆”。很多人都在試圖弄明白這件事,因為大家逐漸意識到:好吧,我人生有一半時間會在“糞堆”裡。我不想麻木自己,不想接一份不喜歡的工作,也不想愛上一個其實不愛的人——僅僅是為了逃避坐在“糞堆”裡的感覺。 (邸報)
紐約客─TikTok 版“奧斯卡”:那份弔詭又清新的坦誠
🔖 導讀這篇文章捕捉到了網際網路時代的一種荒誕症候:當我們在傳統社交媒體的虛假人設中窒息時,那群最頂級的網紅聚在一起,反而展現出一種極度功利卻“清新”的誠實。娜奧米·弗萊(Naomi Fry)帶我們潛入 TikTok 的年度盛典,剝開這層鍍金的浮華,露出了底下赤裸裸卻又充滿生命力的資本邏輯——在這裡,生活不僅是用來過的,更是用來賣的。TikTok 版“奧斯卡”:那份弔詭又清新的坦誠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強迫自己遠離 TikTok。我心裡清楚,社交媒體對我而言已經是個麻煩了。我曾重度沉迷 Instagram,早上一睜眼就抓過手機點開 App,緊接著陷入一種神遊狀態【1】,整日機械地刷著資訊流、快拍和私信。理智告訴我,看著別人看似完美、充實且快樂的生活只會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但這無濟於事。X(前推特)也是個大問題。作為資深推特使用者,即便埃隆·馬斯克接手後平台上充斥著種族主義、色情和陰謀論內容,我依然頑固地登錄著。這些平台對我時間和習慣的掌控力是如此之強,以至於我唯一的戒斷方式就是徹底註銷帳號。(如果只是從手機上刪除 App,不出半日,我就會羞愧且自我厭惡地重新下載。)我的大腦依賴點贊和回覆帶來的即時滿足,貪戀點選滑動的麻木快感,更恐懼獨處時不得不面對內心想法的時刻。那怕不加這一個新的社交平台,我腦子裡的毒素也已經夠多了。我對 TikTok 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過去幾年,這款應用無疑背負了當代社會的諸多罵名。它被視為手機成癮、虛假資訊以及殭屍般極度膚淺文化的罪魁禍首。(在 HBO 新喜劇《愛在洛杉磯》(I Love L.A.) 最近的一集中,現實中的 TikTok 紅人昆琳·布萊克威爾 (Quenlin Blackwell) 本色出演,自嘲為一個痴迷於將空洞名聲最大化的膚淺內容創作者。)這款應用的“推薦”資訊流 (For You feed) 嘈雜、毫無邏輯且充斥著各種梗,配樂往往是無腦的音效和卡通式的加速音樂或旁白,似乎專為吸引年輕人而設計,引發了人們對其可能損害兒童心理健康的擔憂。“開始這個項目時,有個女孩告訴我,我一半的朋友因為 TikTok 患上了飲食障礙,另一半則在撒謊,”紀錄片導演勞倫·格林菲爾德 (Lauren Greenfield) 去年與我談論她關於青少年與社交媒體的新作《社會研究》(Social Studies) 時如是說。儘管如此,我也明白,TikTok 在當代美國生活中的核心地位已不容置疑。據最新官方統計,美國 TikTok 使用者數量達到了驚人的 1.7 億;2023 年秋季在美國上線的應用內電商平台 TikTok Shop 也在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增長,足以叫板 Etsy 和 eBay 等老牌電商巨頭。(今年 1 月至 10 月,其美國市場銷售額達到了 100 億美元,而 2024 年同期僅為這一數字的一半——這還是在唐納德·川普加征關稅的背景下實現的。)作為評論家,我也意識到 TikTok 不僅是流行文化梗和趨勢的溫床——比如莫名其妙卻有點好笑的“six seven”梗,或是那款甜膩噁心的迪拜巧克力【2】——更是名流的孵化器,這些人最終往往能突破平台的侷限。(例如艾迪生·雷 (Addison Rae),她十幾歲時靠在應用上跳舞成名,隨後轉型流行歌手,最近剛獲得格萊美最佳新人獎提名,並被《衛報》評選為年度藝人。)簡而言之,我開始覺得,無論是為了我自己、讀者,甚至是為了國家,我都該縱身跳入 TikTok 這片波濤洶湧的海域。當有機會參加在好萊塢舉辦的首屆 TikTok 頒獎典禮時,我知道,時候到了。為了在首航中找點依靠,我邀請朋友漢娜 (Hannah) 同行。漢娜是你我都熟悉的本刊美食評論家,雖已成年且為人母,卻令我驚訝地承認自己是 TikTok 的“超級死忠粉”,儘管她緊接著補了一句警告。“我覺得這東西太可怕了,簡直是世間禍害,”她說。她承認自己在無腦滑動中浪費了無數寶貴時間,偶爾當那些熱門音效像電影《美麗心靈》【3】裡那樣在她腦中迴響時,她必須強行停用。不過她解釋說,她欣賞 TikTok 是因為它展示了人類經驗中那些陌生的角落。這與 Instagram 不同,後者讓她陷入與熟人的比較和絕望,而 TikTok“不會讓我討厭自己,”她輕快地說道。她會看謀殺案的法庭錄影,中西部八個孩子的媽媽拍的“跟我一起準備出門” (GRWM) 視訊,或是像“糖果沙拉傾訴大會”這種奇怪的挑戰——人們一邊往碗裡扔軟糖,一邊說出自己經歷過的創傷。“那些古怪的陌生人讓我著迷,”她說。典禮前幾天,我戰戰兢兢地註冊了 TikTok 帳號並開始試用。漢娜曾誇讚該平台的演算法對她的喜好極其敏感(“我覺得它真的很懂我”),但我知道應用需要時間來識別我內心深處的需求,管它是什麼呢。(貓?整形手術前後對比?明星八卦盲盒?)所以即使我刷到的內容大雜燴:教你如何“提升女人味”的視訊(“隨時隨地噴香水”;“像對待黃金一樣對待頭髮”);一個男人試圖指揮困惑的司機去“同性戀停車場”的惡作劇;一段關於雙重謀殺案的 911 報警錄音;還有一個甜得發膩的“紐約聖誕時光”視訊,看著像——事實上我想也就是——AI 生成的。我也時刻謹記那十幾歲女兒的教誨,她在我登上去洛杉磯的飛機前,不情不願地給了點有用的建議。“在 Instagram 上,有些人可能還想跟認識的人聯絡,”她說,“但在 TikTok 上,人人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做內容。”換句話說,我來這兒不是為了交朋友的。我本不該擔心的。走進日落大道上舉辦活動的 Palladium 劇場,看到許多提名者和頒獎嘉賓聚集在媒體區附近,我才意識到自己真是個異鄉異客。這幫人到底是誰?現場氛圍有點像小鎮的高中舞會:狂歡者們穿著亮片晚禮服,戴著別出心裁的首飾,頂著精心打理的髮型和濃妝在交際。有些人——也許是班上的活寶?——甚至穿著戲服。一位名為“幻想先生”(Mr. Fantasy,粉絲數 110 萬) 的表演者,戴著煤黑色的波波頭假髮和埃爾頓·約翰式的墨鏡,身穿時髦的粉色西裝,在背景板前用誇張的英國口音模仿《王牌大賤諜》的台詞。(後來我聽說有傳言他是《河谷鎮》演員 K.J. 阿帕的小號。)朱爾斯·勒布朗 (Jools Lebron,粉絲數 230 萬),這位因 2024 年爆火口頭禪“很端莊,很周到”(very demure, very mindful) 而聞名的頒獎嘉賓,身著低胸閃亮禮服,正拿著手持風扇降溫;克里斯·芬克 (Chris Finck,粉絲數 180 萬),一位因高空跳傘視訊獲得提名的創作者,穿著翼裝飛行裝備在鏡頭前上躥下跳,彷彿隨時準備起飛。換句話說,這絕不是《名利場》的奧斯卡派對。沒人追求低調奢華或精緻優雅;沒人假裝自己沒費勁打扮,或者不為能到場而激動萬分,更沒人掩飾自己正拿著手機不停地拍自己和周圍的人——大概是為了發 TikTok,這就形成了一種“銜尾蛇”般的死循環。這種持續不斷的被審視感(更別提那種認為世間萬物皆可轉化為可分享內容的預期)雖然令人沮喪,卻也透著一種怪異的清新感。這難道不正是當下公共生活最誠實、雖說也是被放大的對應嗎?這種感覺在演出開始時愈發清晰。觀眾被告知,場館電力故障導致舞台螢幕燒壞了。這意味著這場現場典禮將難以置信地在“只有音訊”的情況下進行。活動設有十四個獎項,包括針對新人的“年度新星”、針對美妝博主的“Okay Slay 獎”,以及針對教育博主的“我今天才知道 (I Was Today Years Old) 獎”。每當頒獎人宣佈某類別的提名時,只能聽到他們 TikTok 片段的聲音,卻看不到畫面。起初,我很驚訝演出竟能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繼續,但隨後漢娜掏出手機,給我展示了活動的 TikTok 直播流,在那上面,視訊片段被完好無損地切入。換言之,電力故障並不重要。或者說,它隻影響了線下體驗 (IRL),但這與每個人裝置上發生的更重要的傳播事件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反正大部分觀眾都埋頭盯著手機看。但我必須承認,這種處處“露怯”的粗糙感中,有一種可愛甚至肯定生命力的東西。我交談過的 TikTok 創作者,不像傳統大明星那樣被打磨得光鮮亮麗,或脫離日常現實。就在不久前,他們中許多人還是無名之輩,是來自不同背景、努力維持生計的張三李四。如今,他們似乎真誠地相信 TikTok 帶來的恩賜——通過品牌交易、聯盟行銷、粉絲打賞、付費牆、觀看獎勵和平台外機會,他們得以養活自己和家人。晚會期間,我無數次聽到“TikTok 改變了我的人生”這句話。來自休斯頓的年輕小夥聖地亞哥·阿爾巴蘭 (Santiago Albarrán,粉絲數 330 萬) 告訴我,得益於他在 TikTok 上的崛起,他開創了自己的服裝線,為家人成立了一家糖果公司,並回饋了西班牙裔社區。我走近阿爾巴蘭時,他正在拍攝朋友兼同行巴勃羅·佐勒齊 (Pablo Zolezzi,粉絲數 290 萬),佐勒齊正在劇場的深粉色地毯上跳著滑稽的小舞步。這兩位穿著帥氣西裝的創作者靠發佈喜劇段子成名,時常相互合作。(佐勒齊靠一個模仿帥哥“查德”的搞笑表情視訊走紅;阿爾巴蘭的第一個爆款視訊則是戴著螢光色假髮和朋友在停車場跳舞。)“這讓我們徹底出名了,簡直荒謬,”佐勒齊說,“我們得以逃離朝九晚五的生活。”他也通過 TikTok 獲得了平台外的發展機會,現在擁有一個高檔曲奇品牌,並投資了房地產。“全靠 TikTok,一切都是,”阿爾巴蘭說。在這個國家歷史上,當賺取生活工資、更別提實現“美國夢”的可能性變得愈發渺茫之際,TikTok 似乎成了一個潛在的解決方案——一個向那些足夠大膽和執著的人招手的網路邊疆。然而,正如阿多諾和霍克海默 (Adorno and Horkheimer)【4】曾提醒我們的那樣,“幸運女神不會眷顧所有人”。況且,即使是那些嘗到了這個夢工廠甜頭的人,也永遠不能停止勞作。“年度 TikTok 直播創作者”提名者之一、歌手喬丹·布魯 (Jourdan Blue,粉絲數 83.5 萬) 告訴我,他在應用上的直播不僅讓他能養活自己,還通過粉絲打賞實現了拍攝音樂錄影帶等職業目標。(粉絲可以通過禮物表情符號向主播捐款;TikTok 從中抽成。)我好奇有多少人在看他的直播。“現在大概有 900 名觀眾,”他回答道。事實上,我們交談時直播正在進行。“這些都是幾分錢的小錢,”他說著指了指手機,給我看一位粉絲剛送給他的禮物表情,“這是一朵玫瑰,代表我喜歡你。” (外文精譯)
六旬“阿湯哥”首獲奧斯卡,事業開掛,感情掉線,背刺前前妻妮可!
對於或許80歲還想跳崖的阿湯哥,與其關心他的戀情,不如關心他下一次冒險會摔斷那塊骨頭更有意思。63歲的拚命三郎“阿湯哥”,從影45年,終於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座奧斯卡小金人。11月16日晚,阿湯哥被授予奧斯卡終身成就獎。頒獎典禮上,阿湯哥動情感慨,“拍電影不是我的工作,而是我的生命”。此言不虛。別人拍動作片靠綠幕、替身和後期特效,阿湯哥拍電影靠的是“肉身開外掛”。早在上世紀 80 年代《壯志凌雲》裡,24 歲的他就親自駕駛戰鬥機衝到五千英呎高空,嚇得導演在地面捏壞了對講機,而他落地還淡定補妝:“風速再快一點更刺激。”《壯志凌雲》讓阿湯哥一飛衝天等到《碟中諜》系列開啟,他更是把“冒險”玩成了個人標籤:徒手攀爬迪拜哈利法塔(全球最高建築)時,只靠幾根鋼索懸在幾百米高空,攝影師都不敢往下看,他還對著鏡頭調整表情;《碟中諜5》裡憋氣6分鐘完成水下動作戲,拍完直接被醫護人員抬去吸氧,轉頭跟導演說“下次可以試試 7 分鐘”;60歲拍《碟中諜7》,騎著摩托車從挪威懸崖縱身躍下,降落傘打開的瞬間,全世界觀眾都跟著鬆了口氣。最瘋的還要數《碟中諜8》:為了拍降落傘起火的戲份,他從2000多米高空的直升機上跳了 16次,每次都要在降落傘燃燒的幾秒內剪斷主傘、打開備用傘,最終創下“個人用著火降落傘跳傘次數最多”的吉尼斯紀錄。吉尼斯主編直言:“他不是扮演動作英雄,他本身就是動作英雄。”領獎台上他那句帶著自嘲的感言——“電影讓我走遍世界,希望接下來不要再摔斷太多骨頭”,道盡了他半個世紀的銀幕堅守,顯得格外真摯和感人。不只玩命,還能“救市”今年7月,據電影資料網站The Number的統計資料,阿湯哥成為全球票房最高的演員排行榜第6,僅次於“寡姐”斯嘉麗·約翰遜(Scarlett Johansson)、塞繆爾·L·傑克遜(Samuel L. Jackson)、小羅伯特·唐尼(Robert Downey Jr.)等經常出演漫威電影的好萊塢演員。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阿湯哥的終身成就獎,不只是拚命獎,更是實力獎。他用45年職業生涯,硬生生打破了影壇N多紀錄,活成了“行走的票房保障”。先說票房紀錄。碟中諜系列成票房收割機8部《碟中諜》系列狂攬46億美元票房,《壯志凌雲2:獨行俠》在疫情期間豪取15億美元全球票房,被業內稱為“拯救了奄奄一息的電影院”。他主演的電影全球累計票房超過100億美元,是好萊塢史上最具票房號召力的演員之一,比很多國家的電影市場總額還高。更絕的是,63歲的他成為奧斯卡終身成就獎史上最年輕的得主之一——這個獎項平均獲獎年齡72歲,好多大師都七老八十才獲此殊榮。奧斯卡理事會頒獎詞稱讚:“他以無畏勇氣重新定義動作電影邊界,用實拍特技革新觀影體驗,推動全球電影工業發展。”特技領域的紀錄更是無人能出其右。這簡直就是一部長長的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熱血史。他以實拍狂魔的姿態一次次挑戰人類極限——最年長實拍高空跳傘的主流演員、最長水下憋氣的動作戲演員、唯一徒手攀爬三座世界級地標建築的藝人……醫學期刊都把他當樣本研究,畢竟60歲以上男性骨密度每年下降1%,而他的骨密度相當於40歲,肌肉量還在漲,醫生給出的結論只有“極端自律+不要命”。他的自律有多恐怖?每天五點起床,一周六練,碳水控制在20%,晚上九點半準時關手機,三十年雷打不動;劇組聚餐別人喝香檳,他只喝礦泉水,連含糖飲料都不碰,用健身教練的話說,“他比25歲的演員還卷”。他不僅屢屢打破商業紀錄,更成了影壇的堅守初心的“精神圖騰”——他把動作片拍到了藝術高度,影史找不到第二人。事業開“外掛”,感情總“掉線”如果說阿湯哥的事業是“一路開掛的動作大片”,那他的婚戀史就是“劇情跌宕的狗血劇”,三段婚姻全告吹,幾段戀情也都無疾而終,堪稱“好萊塢最會談戀愛但不會保鮮的男人”。1987 年,25 歲的阿湯哥和演員咪咪·羅杰斯結婚,這段婚姻只維持了三年就畫上句號,被媒體調侃“像是拍了部沒結局的青春片”。阿湯哥和演員咪咪·羅杰斯真正讓他轟動好萊塢的是和妮可·基德曼的婚姻。1990年,兩人在《雷霆壯志》劇組相識,金童玉女的組合羨煞旁人,還收養了一雙兒女。可惜這段11年的婚姻在2001年破裂。有媒體稱,阿湯哥對於自身所謂的宗教信仰相當虔誠,還讓教會大量介入他的私人生活。然而,這讓父親是心理學家的妮可·基德曼感到無法接受,最終決定與湯姆·克魯斯分開。也有傳言說是教派極力教唆阿湯哥與妮可分開,阿湯哥聽信了挑撥離間並且決意與妮可離婚。妮可·基德曼和阿湯哥曾經是令人豔羨的金童玉女妮可·基德曼離婚當天,興高采烈走出律師辦公室的照片已經成為一代人心目中的經典記憶。由此可見,妮可在這段婚姻中遭受了太多憋屈。沒想到,阿湯哥這邊也是意難平!前不久妮可二次離婚,有消息說阿湯哥私下暗爽“因果報應”,吐槽妮可當年“上電視嘲諷我的身高,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讓自己形象受損,自己只能默默承受。阿湯哥認為妮可和第二任丈夫是一對被過度炒作的情侶,從一開始就明顯沒有什麼共同點,如今離婚這一事實更證明他是對的。眾所周知,阿湯哥和妮可婚姻破裂最大的原因是阿湯哥篤信的教會啊!果不其然,阿湯哥的第三段童話般開場的婚姻還是因為教會問題沒能熬過“七年之癢”。曾經幸福的阿湯哥一家三口2005年,阿湯哥和凱蒂·霍爾姆斯的戀情堪稱“閃戀閃婚天花板”:4 月開始接觸,6 月就在埃菲爾鐵塔求婚,2006 年不僅舉辦了城堡婚禮,還迎來了女兒蘇瑞——這個名字在希伯來語裡是“公主”,足見他當時的寵愛。可惜,一貫在家中獨斷專行的克魯斯,逼迫凱蒂母女按照“科學教派”的方式生活學習,導致忍無可忍的凱蒂只能帶著女兒蘇瑞離開,就這樣,寵女狂魔阿湯哥徹底從女兒的生活中消失。蘇瑞也改了母姓,算是徹底和阿湯哥劃清了界限。阿湯哥和演員安娜·德·阿瑪斯的戀情也告吹了近幾年,阿湯哥和小26歲的演員安娜·德·阿瑪斯的戀情,也在9個月後以分手告終,據說兩人分手的原因是生活和相處節奏不合,而且阿湯哥身後的教會又要求安娜加入並簽署協議,她不堪其擾迅速拍拍屁股走人。哎,愛情,對阿湯哥來說,可能只是“動作片裡的溫情插曲”。沒有社交帳號,不回應緋聞,失戀了就去拍戲、去健身、去跳崖,把所有注意力都鎖在自己熱愛的事情上。你們覺得他寂寞,但他用獎盃和票房證明,當你足夠專注於一件事,所謂的遺憾都會變成點綴。畢竟,能把玩命變成傳奇的阿湯哥,也許根本就不適合婚姻。感情黃了無所謂,事業長紅才重要。對於或許80歲還想跳崖的阿 湯哥,與其關心他的戀情,不如關心他下一次冒險會摔斷那塊骨頭更有意思。 (新民周刊)
奧斯卡都快黃了,阿湯哥才拿到小金人
經過數十年的被忽視、被低估,好萊塢一位常青樹,終於獲得了應得的認可。當地時間11月16日晚,演員兼製片人湯姆·克魯斯,也就是國內影迷所熟知的阿湯哥,被授予奧斯卡終身成就獎。從影40年,這是克魯斯首次拿到小金人。在頒獎典禮上,63歲的克魯斯發表了一段動人的演講:“無論來自何方,在影院裡,我們一起歡笑、一起感受、一同憧憬、一起做夢,這就是這種藝術形式的力量。這正是它的意義所在,也是它對我而言如此重要的原因。所以,拍電影不是我的工作,而是我的生命。”有趣的是,40年裡,奧斯卡似乎與克魯斯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只把他當作一個動作明星,而非嚴肅的演員。當然,學院偶爾會給他一個禮節性的提名。1989年的《生於七月四日》、1996年的《甜心先生》、1999年的《木蘭花》,在這些作品中,克魯斯展現了一個性格演員的深厚功底,而不僅僅是“明星”或“動作演員”。可以說,不爬塔、不跳崖的時候,克魯斯也奉獻了很多細膩、勇敢且絕對值得奧斯卡的經典角色,但學院從未邀請他上台。他始終與其他落選者一同坐在觀眾席上,熱情地露出那標誌性的“500瓦笑容”,配合鏡頭捕捉反應。影迷最意難平的,莫過於2000年的奧斯卡頒獎禮,邁克爾·凱恩的平庸表演(《蘋果酒屋法則》),竟能擊敗克魯斯扮演的充滿毒性陽剛之氣的勵志演講者(《木蘭花》),“簡直是世紀未解之謎”。《木蘭花》劇照《好萊塢報導者》批評說,說實話,到了這個地步,克魯斯已經不需要奧斯卡獎來鞏固自身的傳奇地位,奧斯卡可能正需要他來拯救自己的聲譽。就像《碟中諜》系列中經典的飛機墜落場景一樣,奧斯卡的收視率和文化影響力,正在急速地螺旋式下降。自1998年以來,奧斯卡的觀眾流失了66%。如今一場頒獎禮,熱度還不及一場普通的NFL季中賽。相反,克魯斯依然展現了恐怖的“電影明星”魅力。今年5月上映的《碟中諜8:最終清算》,全球票房近6億美元。此前2022年的《壯志凌雲2:獨行俠》,全球狂砍15億美元的票房,創下克魯斯個人最高紀錄,更被認為是拯救了疫情中奄奄一息的電影院。《碟中諜8:最終清算》劇照當然,吸金能力只是衡量“電影明星”的指標之一。其更內在的邏輯是,在A級大製作中,演員與角色、創作與觀眾,究竟處於何種關係。在略顯古早的時代,影迷們為了史泰龍、施瓦辛格(當然,也會為了克魯斯)走進影院,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洛奇》《終結者》這樣的大作,都是圍繞巨星而打造。如今,“巨星驅動”的大製作已經瀕危。好萊塢徹底轉向了特許經營、IP和超英宇宙。在這裡,演員屈居其下,IP成了作品的最大驅動力。就像“蜘蛛俠”,從托比·馬奎爾、到安德魯·加菲爾德,再到湯姆·赫蘭德,一代新人換舊人,演員是誰不重要,蜘蛛俠將恆久存在。明星不再是電影品牌的核心,IP才是。《碟中諜》也是系列作品,伊森·亨特也是IP,但不同的是,人們都只認克魯斯。這正是克魯斯自己坦然擁抱的,一種“電影明星”的自我形塑。因此學院派批評他太過精明、太過商業化,而非沉溺於方法派演技的自我折磨,自然入不了評委的法眼。《碟中諜》劇照這種矛盾的另一面,是評論界和影迷們的無限感慨:電影明星的時代,已經被特許經營和超英宇宙殺死了。正如荷蘭弟或者克里斯·埃文斯,離了“蜘蛛俠”與“美國隊長”,星光便暗淡了許多,至少不具備跨世代的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好萊塢已經不需要“超級巨星”了。迪士尼與斯嘉麗·約翰遜因《黑寡婦》同步登陸串流媒體無分成打了官司。克里斯·派恩和克里斯·海姆斯沃斯,因薪資談判破裂,告別了《星際迷航4》。亨利·卡維爾也被迫卸任“超人”的任期。人們稱克魯斯是“最後的電影明星”,頗有種末法時代的悲涼感。關於拚命三郎,我們已經講得太多,這次不妨講一講所謂“末代巨星”的故事。1 “克魯斯形象”2022年5月4日,加州聖地亞哥中途島航空母艦博物館,《壯志凌雲2:獨行俠》全球首映禮,噴塗著湯姆·克魯斯名字的直升機,降落於退役的航空母艦上,當哈囉德·方特梅耶經典的主題曲響起,克魯斯走下了直升機,款步走來。2022年5月4日,湯姆·克魯斯搭乘直升機抵達《壯志凌雲2:獨行俠》全球首映禮首映禮熱鬧非凡,退役航空母艦做了特別的裝飾,鋪設寬闊的紅色地毯,並點綴著幾架戰鬥機。Lady Gaga電影配樂的伴奏下,一隊F-18戰鬥機盤桓於空中。場面之宏大,讓人聯想到好萊塢黃金時代的輝煌歲月。那時,迪士尼毫不猶豫地將一艘航空母艦從聖地亞哥運到夏威夷,為邁克爾·貝的《珍珠港》首映式造勢。同樣是這家製片公司,在佛州甘迺迪航天中心建了一座500座的影院,只為辦一場《世界末日》的首映式。明星環遊世界、投入數百萬美元的造勢活動,一場場文化盛事背後,主角往往是超級巨星。只是,這種奢華在今天已經難以想像。串流媒體演算法及其配套的數字行銷策略,早已取代傳統的實地巡遊。《壯志凌雲2:獨行俠》首映禮這場略顯老派的儀式,的確很有克魯斯風格。“他是瀕臨絕跡的一類人,會真正為世界奔波。”派拉蒙發行總裁克里斯·阿羅森表示,“許多人對此不屑一顧,‘我不想做那種事’。但對湯姆來說,這始終是他的本性。”《壯志凌雲2:獨行俠》劇照也因克魯斯自有話語權,製片公司高管們也只能聽之任之。今年5月,《碟中諜8:最終清算》倫敦站的宣傳造勢,克魯斯跟觀眾們討論完電影後,突然爬上了當地標誌性建築BFI IMAX影院的屋頂,引起一陣轟動。據稱,現場沒人知道他怎麼爬上去的,一時還不知道是亨特走進了現實,還是克魯斯在執行什麼“不可能的任務”。2025年5月,湯姆·克魯斯現身倫敦BFI IMAX影院屋頂 ,為《碟中諜8》宣傳造勢很難想像,如今的克魯斯,已經63歲了,按理來說,已經是個實打實的“六旬老漢”了。但他依然精神抖擻。面容還是精緻,只有些許圓潤、坍塌,鼻樑和下頜線條,經過微妙的修飾,頭髮也依然濃密烏黑。他的身材緊實,目光專注。牙齒閃閃發光。事業如日中天。他的狀態,看起來比大多數40歲的人要好。克魯斯是那個“以超級巨星為價值”的時代的頑強倖存者,他們以不變的個性與職業操守,維持著年輕與美麗。他證明的是,“真正明星並非擁有額外特質,而是某種缺失——某種奇異的空白或空洞,觀眾將自己的渴望投射其中”。這種空白和空洞,維護了一個明星的神秘性,也是克魯斯苦心經營的結果。如果沒有拍攝,沒有宣傳造勢活動,人們很難找到克魯斯的蹤跡,他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這在社交媒體時代,簡直難以想像。2021年以來,除了拍攝兩部《碟中諜》電影,外界所知的,他所做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件:在英國伯明翰的一家餐廳,點了一份雞肉提卡馬薩拉。據該餐廳的一條推文,他吃完又點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碟中諜2》劇照多年來,狗仔隊很少在拍攝和宣傳電影之外的場合拍到他。部分原因是,他長期遠離美國的名人活動中心:紐約和洛杉磯。他住在那裡,沒人知道。有傳聞是佛州“山達基教會”總部附近一處頂層公寓,但從未被證實。但這不意味著克魯斯是個隱士,一位長期關注克魯斯現實動向的忠實粉絲說,克魯斯是個“偽裝大師”,一般人很難在街上認出他來。人們常常認為,一線巨星的成功,來自曝光度,他們通過各種管道,展示自己的個性,以維持粉絲們的追捧。但克魯斯卻拒絕這樣做,非電影宣傳期間的採訪,他一律拒之門外。他押注的是:僅靠“湯姆·克魯斯”這個名字,不用透露更多細節,就足以吸引人們觀看他的電影。而他大多數時候都證明了自己是對的。要弄清楚這一點,或許可以對比克魯斯與他的搭檔布萊德·皮特,兩人曾在《夜訪吸血鬼》(1994)中合作,且同屬一個日漸式微的群體:好萊塢男主角。上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他們都演相同的電影類型,驚悚片、喜劇片、愛情片、心理劇、史詩片等。但過去十年間,皮特嘗試融入各種角色,從廢奴主義者到宇航員。而克魯斯則專攻動作片,他與外星人、恐怖分子、間諜同行、木乃伊以及各種美國敵對勢力展開搏鬥。《夜訪吸血鬼》劇照皮特用角色消融自我,克魯斯則不同,他將角色塑造成自己的翻版,將銀幕形象與現實中的跳傘、懸崖跳躍、摩托車跳傘飛行員身份完美融合,以至於這些角色近乎成為“湯姆·克魯斯”的載體。這一點極其成功,8部《碟中諜》,共創造了46億美元票房的佳績。演員的形象,可分為三種:真實自我形象、公共形象、銀幕形象。克魯斯盡其所能地消除自我真實形象(即便是宣傳期間上深夜脫口秀,他也閉口不談私生活細節),同時,他也盡其所能地彌合公共形象與銀幕形象的界限。對克魯斯來說,電影幻想與現實相結合的承諾,是一種比魔法更強大的力量。在《碟中諜》中,影迷們親眼看見的,不是特效製作的驚人壯舉,也不是經驗豐富的特技演員執行危險動作,而是真實鏡頭中,他本人——一個60歲的三孩父親——騎著摩托車從懸崖上飛馳而下。那到底是湯姆·克魯斯,還是伊森·亨特,已經不重要了,它已經構成了“克魯斯形象”的核心要素。2023年,湯姆·克魯斯駕駛著戰鬥機錄製MTV電影與電視獎獲獎感言以至於如今許多公開露面,克魯斯都坐在某種類型的飛行器中。2023年5月,他沒有親自出席MTV電影與電視獎頒獎典禮,相反,他駕駛著一架戰鬥機穿越雲層,他在駕駛艙內錄製了獲獎感言,在引擎的轟鳴聲中,只聽他禮貌地喊道:“我喜歡為你們帶來娛樂!”可以說,群星落寞的時代,克魯斯正是借助這種自我神話,完成了一場超級巨星的自我挽救。名為克魯斯的“巡遊”(與“Cruise”同義),才沒有早早擱淺。2 馬普瑟四世《碟中諜》系列中後期,克魯斯的“玩命”才逐漸被大眾所認知。但這股勁卻不是憑空誕生,早在他的兒童階段,早在他進入這個行業的初期,它就已經如此頑強。可以說,這種“不瘋魔、不成活”的人格底色,已經深深刻印在他的基因裡。90年代末,克里斯蒂安·貝爾和導演瑪麗·哈倫在創作《美國精神病人》時,苦於不知如何塑造那個反社會人格的連環殺手——集風趣英俊和恐怖黑暗於一身的主角,貝特曼。一次偶然的機會,貝爾看到了克魯斯在大衛·萊特曼脫口秀上的一段訪談。節目中,克魯斯回憶起自己曾作為副駕駛,開著一架私人飛機,他關閉了一名乘客的氧氣供應,以便繼續在高空飛行。克魯斯覺得這段故事非常搞笑。一臉困惑的萊特曼,只是微笑著問道:“但說真的,從另一個角度看……這難道不是企圖謀殺嗎?”克魯斯笑得更厲害了。哈倫在2009年回憶了當時貝爾的講述,“克魯斯當時表現出一種非常強烈的友善,但眼神中毫無波瀾”,貝爾對這種能量非常著迷。時間回到20年前,神秘的克魯斯是另一副面孔。在公共領域,他張揚無忌、放飛自我、不加遮掩地展現自我的怪誕。他經常以某種驚人的敘述方式,講述自己的故事,讓外界錯愕不已。比如他說,在上世紀80年代初,他還是個身無分文的新人演員。在曼哈頓,他說服妓女,開車穿過林肯隧道,送他回到紐澤西的家中。換句話說——他必須說服妓女的客戶,因為他們才是有車的人。年輕的克魯斯坐在後座,妓女和司機坐在前排,這些人被他的急切而不安的個性所震懾:他時而露出迷人的微笑,時而露出堅定的眼神。人們很難辨別這些故事的真假,但它混雜一種怪異的自我能量。這與他的童年經歷異曲同工。在克魯斯早些年的自述中,他的童年生活並不幸福。他生於1962年7月3日(而非7月4日)的紐約雪城,原名叫托馬斯·克魯斯·馬普瑟四世。但後來他去掉了“馬普瑟”這個姓。可能是因為“湯姆·克魯斯”聽起來更順耳,也可能是為了與父親劃清界限。他曾形容父親是個“混亂的製造者”。父親常會讓他產生一種虛假的安全感,然後就對他施以暴力。克魯斯一家生活貧困,頻繁搬家——他曾表示,他讀過十幾所學校,其中一所是天主教神學院。他曾短暫夢想成為神父,但理想因從神父處偷酒被同學檢舉而幻滅。他說,自己從小膽大包天。四歲半時,他爬上自家房頂,只為跳了下去。靈感來自一個跳傘玩偶。“就是那一刻,你從房頂跳下,心想:‘這肯定不行。太可怕了。我要死了。’”然後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了星星,我抬頭看著天空心想,‘這真有趣’。”《碟中諜7:致命清算》中克魯斯在離地約1200米的峽谷中墜落,並在不到152米的空中,打開降落傘隨著年齡增長,他用鄰居新種的松樹練習跳高。據安德魯·莫頓所著的未授權傳記記載,他曾騎摩托車撞上磚牆,險些喪命。他將部分精力投入體育,但莫頓寫道,他以“兇猛、無法無天的攻擊性”而非運動天賦聞名。“他在地板曲棍球上很粗魯,”這位演員的童年朋友說,“他固執但沒有天賦。”高中的克魯斯,勤奮努力,但成績平平,飛行員的夢想,似乎也要破滅。好在,一位老師鼓勵他試鏡《紅男綠女》的演出。他得到了主角角色。他的前劇組成員告訴莫頓,即使在那時,他也很清楚自己註定會成名。在不到一年時間,克魯斯就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個銀幕角色。1981年,克魯斯在《熄燈號》飾演了一名軍事學校的學員。這個角色張揚暴戾,進城時,他用M16步槍向當地人開火以示威懾;當國民警衛隊前來關閉軍校時,他向他們傾瀉了一陣彈雨。其頗具張力的表演,備受讚譽。《熄燈號》劇照真正讓克魯斯名聲大噪的,是1983年的《乖仔也瘋狂》。克魯斯飾演一名高中生,父母外出期間,他將自家房子改造成妓院。這是一部成長電影,卻帶有奇特的感傷色彩。已故影評人羅傑·埃伯特曾寫道,克魯斯“懂得通過不言不語、無法感受和無法理解的事物,暗示出一個完整的世界”。《乖仔也瘋狂》劇照影片的標誌性鏡頭,來自克魯斯的一段即興演出。他身著一件粉色襯衫、一條內褲、一雙白色襪子,以左腿緊繃的姿態,滑入鏡頭。他在鮑勃·塞格的《老式搖滾》中,癲狂一般地扭動身姿。在那個自由叛逆而張揚的時代,克魯斯的這段表演,在美國流行文化中產生了深刻影響。據報導,他佩戴的雷朋Wayfarer太陽鏡,銷量因此暴增近兩千倍。那個滑動動作,近乎一種宣告姿態,它告訴世人:克魯斯來了!接下來,克魯斯出演了一系列公式化的電影,且都大獲成功。充滿青春活力、潛力無限的角色,在不同導師的幫助下,掌握一項高難度技藝(檯球騙術、賽車駕駛、調酒),電影通常也會出現一位成熟且身材高挑的女性角色。《壯志凌雲》便是這一套路。《壯志凌雲》海報1989年的反戰電影《生於七月四日》,展現了克魯斯演技的廣度。這是個傳記片,以和平活動家羅恩·科維克的真實故事為藍本,他曾在越南戰爭中擔任海軍陸戰隊中士,後因傷癱瘓。克魯斯為角色準備時,曾探訪退伍軍人醫院並乘坐輪椅體驗生活;據稱他還與導演奧利弗·斯通討論過使用一種化學藥物暫時誘發癱瘓的可能性。但該方案最終被電影保險公司否決,因擔心藥物可能導致永久性癱瘓。《生於七月四日》劇照3 哥特魅影愛爾蘭電影學者Sorcha Ní Fhlainn在《吸血鬼克魯斯:好萊塢哥特、明星品牌化與〈夜訪吸血鬼〉》一文中,將早期的克魯斯,界定為一種“哥特美學”。這個詞指向了“天使面孔”與“潛在瘋狂”的雙重蘊涵,Fhlainn認為,克魯斯的魅力不來源於陽光,而恰恰來源於其魅影。他從未真正讓人“安心”——相反,他的角色令人既期待、又困惑。他是那種始終“稍顯不對勁”的銀幕存在,因為他“太完美、太神秘、太非人”。《香草的天空》大衛一角,便是這樣一個典型的“現代哥特中的幽靈”:他死而不知、自戀而被棄、自控而破碎。《香草的天空》劇照這種特質,在銀幕內外是一體的。無論討厭他的人,還是喜歡他的人,都會承認他身上的怪人氣質。這種“怪”,形成了兩種互相糾纏的力量。一種是內向循環的,極端不要命的勁兒,在片場變成一種冒險家精神。另一種是向外,極具攻擊性,展現了克魯斯的自大無禮、張揚怪戾,常常給他人帶來冒犯。早在1983年拍《小教父》時,科波拉導演就形容這位年輕演員“容易走極端”。他要求全體演員學習體操,但“湯姆極具競爭意識,最終他來了個後空翻”。問題是,這個後空翻在《小教父》中毫無意義,突兀且難以解釋(無意義的後空翻,已成為克魯斯電影的標誌性元素),但就這麼保留下來了。拍過《教父》的科波拉,是當時好萊塢最具名望的導演之一,卻也遷就於一個20歲出頭的小年輕。克魯斯渾身散發著一種高強度能量,讓很多合作的名導都“大開眼界”。很多導演都表示,他們需要對克魯斯進行約束。導演保羅·托馬斯·安德森說,在拍《木蘭花》時,他的工作就是讓克魯斯冷靜下來。《木蘭花》劇照在戲外,克魯斯的高強度能量,往往容易醞釀成災難。這在2005年達到了一個巔峰。那一年,克魯斯的情緒起伏劇烈,從一端飆升到另一端,其間發生了著名的“沙發跳躍”事件。在奧普拉的脫口秀節目中,克魯斯談到對演員凱蒂·霍爾姆斯的公開追求時,情緒異常亢奮,只見他雙手緊緊握著奧普拉的手,跳上她的沙發。這癲狂的舉動,僅僅是無法抑制新戀情帶來的喜悅。這個畫面,此後被各路媒體和網友不斷惡搞,成了難以洗清的污點,克魯斯的聲譽開始崩塌。圍繞克魯斯的另一大輿論風波,則是山達基教會。他因公開支援這個高度保密且備受爭議的宗教組織,在2005年與演員波姬·小絲爆發了爭論。由於山達基反對精神病學和精神藥物治療,克魯斯斥責波姬用抗抑鬱藥物治療產後抑鬱“太無知”。隨後,他和新聞主持人馬特·勞爾進行了一段激烈的辯論,克魯斯表示“精神病學應該被取締”。無論從何種角度看,波姬都是無辜躺槍者。克魯斯的攻擊,自然不被大多數人所支援。克魯斯的聲譽,跌到了谷底。克魯斯捲入山達基,時間可追溯至1986年,也就是他憑藉《壯志凌雲》再攀職業高峰的那一年,他與女演員咪咪·羅杰斯交往,據稱是她將他引入該教派。山達基由前科幻作家L. Ron Hubbard於20世紀50年代創立。根據該教派的網站,其核心教義之一是“人類是一種精神存在,擁有遠超其通常所能想像的能力”。克魯斯無疑是與山達基關聯最緊密的明星。《壯志凌雲》劇照山達基,在外界看來,有某種邪教的性質,斥之為騙局的聲音也不絕於耳。不僅如此,多年來,該教會因虐待指控多次受到調查,但均予以否認。然而,克魯斯已欣然接受了作為山達基教全球大使的角色。他與教會領導人戴維·米斯凱維奇關係密切,外界認為,克魯斯在《少數派報告》中塑造的角色,便以米斯凱維奇為原型。山達基的迷霧,持續了二十來年。2015年的紀錄片《Going Clear》揭露了山達基內部種種不端行為(根據紀錄片的暗示,克魯斯可能知曉其中部分惡行)。同時,克魯斯在教內擁有高等級的影響力,甚至可能是“事實上的二號人物”。山達基否認了這些說法,稱他只是一名“備受尊敬的教徒”。紀錄片《Going Clear》披露克魯斯在山達基內部擁有高等級的影響力此外,還有質疑稱,山達基影響克魯斯的個人關係、職業選擇,甚至有說法稱,克魯斯整個人都被該教控制了。梳理克魯斯的公開採訪,不難發現一點,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山達基的怪異氛圍中,甚至到了無法自拔的程度。他有一套自洽的邏輯,貫穿了他的公共形象,也延伸到了其銀幕形象。在諾頓秀的採訪中,克魯斯曾談道,他為了一個特技鏡頭,學會了屏息超過6分鐘。“我的心率本來就很低,非常低,這意味著我的身體不需要消耗太多氧氣。”他解釋道,專業潛水員幫助他進行呼吸訓練,使心率進一步降低。“有時我在會議上說話時,根本不會呼吸。我意識到,我停止了呼吸。”克魯斯在拍攝《碟中諜5》時創下了演藝界水下憋氣記錄,長達6分鐘沒人知道,山達基的大門,如何為克魯斯打開。但傳記作家莫頓卻嘗試扮演起精神醫生的角色,推測克魯斯之所以這麼容易被招募,原因是他“是一個不確定的孩子,正在等待父親給予的不應得的打擊”。這番定論多少有些輕浮,因此廣受批判。但莫頓對克魯斯人生的整體性觀察,卻不失敏銳。在他的描述中,克魯斯控制慾強,是個熱情洋溢的人物(正如一位觀察者回憶的,“他就像一個行走的燈泡”),其個人需求與新信仰的嚴格等級制度完美契合。他專橫跋扈、好鬥,將自己推向了超越單純浮華的領域。莫頓寫道,在當今所有明星中,湯姆是一位電影救世主,他折射出我們這個時代的恐懼與疑慮。利用現代名人不受約束的權力、我們對宗教極端主義的接受,以及全球化令人不安的規模,該組織的不懈擴張,得益於其代言人(克魯斯)魅力與說服力,其現代感、親切感與友善外表,掩蓋了其信仰中的狂熱。跟克魯斯的自我神話一樣,莫頓這番高度抽象化的論述,當然也值得警惕。但有一點是可能對的,克魯斯,的確是一位電影救世主。4 最後的電影明星在2005年的輿論海嘯後,克魯斯很快收斂了自己的鋒芒。那個放蕩不羈的克魯斯,淡出了公眾視野。他還專程給波姬·小絲道了歉。波姬說:“我對他的誠意深感欽佩。”但他沒有對山達基問題作出過任何回應,有趣的是,他並沒有受此拖累。也許,前社交媒體時代的影迷心中,克魯斯遠未達到那種痛心疾首、狼狽不堪、悲痛欲絕、尖叫著“他不能一直這樣逃脫”的程度。他依然深受喜愛。這種喜愛並不像其他一些備受爭議的知名演員那樣,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相反,人們由衷敬佩、甚至不乏惋惜地喜愛著克魯斯。如前所述,一方面的原因在於,這二十年來,克魯斯在極力消除公共場域中真實自我的存在感。更重要的原因,與克魯斯投入工作的方式密切相關——他以另一種面向公眾的“宗教”取代了山達基,那就是電影。2015年《Going Clear》上線後,一系列指控接踵而至,輿論攻勢山崩海嘯般捲土重來,但同年《碟中諜5:神秘國度》上映,觀眾和網友還是對他讚不絕口。2023年,紀錄片導演亞歷克斯·吉布尼接受《滾石》採訪時坦承,他對克魯斯成功避開任何形式的“清算”感到驚訝。《碟中諜5:神秘國度》劇照即使與山達基關係最密切的時期,電影對克魯斯而言,也已經像一種宗教。這種傾向,可以追溯到1984年,即他接觸山達基教兩年前,他談電影是提升自我與獲得寧靜的途徑。那時起,他身上就有著一種不可遏制的信念與魅力,讓他具備一種傳教士般的能力,將陳詞濫調轉化為一種迷人的咒語或祈禱——他反覆強調,自己從4歲起就渴望毫無保留地投身電影和環遊世界。關於托馬斯·克魯斯·馬普瑟四世,人們都知道他在神學院學習的經歷。湯姆·克魯斯一直堅稱,托馬斯·馬普瑟從未真正接近過成為神父,但這一段經歷仍深刻體現了他性格中那股熱忱的衝動——對知識與理解的不可遏制的渴望,以及他對更高使命或力量的信念。而在他將這一切傾注於山達基之前,他找到了另一個出口——演戲和拍電影。這種特質至今仍存留在他身上,證據無處不在,那怕他只是直視鏡頭,微笑著說:“我喜歡爆米花。電影,爆米花。”風波之後,克魯斯的工作重心,已經完全專注於動作片。這種專注,似乎已演變為一種生存意義。“他吃、睡、呼吸都離不開這份工作,”派拉蒙前製作總裁威克·戈弗雷說,“沒有什麼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工作。他熟悉每一個細節。”《碟中諜》這個系列中,他已不只是演員那麼簡單。他還是製片人,是老闆,本該坐享其成、儘量讓自己舒坦,卻在拍攝過程中,頻頻上演搏命的戲碼,從而成就了本系列的金字招牌。2011年的《碟4》,他徒手攀登828米的迪拜塔。拍攝時,他攀爬的高度約為518米。接下來的《碟5》,他貢獻了“徒手扒飛機”的名場面。400公里時速的運輸機上,克魯斯整個人貼在艙門前,只有門邊的支架可抓。20分鐘的拍攝中,只有一根安全繩可保他一命。《碟中諜5:神秘國度》中,湯姆·克魯斯徒手扒飛機《碟6》中,他從7600米高空跳出飛機,離地600米開傘,是首個在電影中執行HALO跳傘的人。《碟7》則是摩托飛車,為了追上火車,他要騎著摩托車,從挪威的赫爾塞特科本山(Helsetkopen)海拔1200米高的懸崖飛出去,與摩托車分離後,他在離地約1200米的峽谷中墜落,並在不到152米的空中,打開降落傘。為確保鏡頭完美,他前後表演了7次。《碟中諜7:致命清算》中,湯姆·克魯斯挑戰摩托飛車《碟中諜》至今堅守的,是一種背道而馳的傳統,帶著點匠人的堅守、偏執和古怪。這就像是一位老派的手藝人,但卻沒那麼溫情和歲月靜好,而是充滿不惜自我毀滅的悲壯。如今這個時代,AI生成、綠幕技術、電腦特效層出不窮,漫威化席捲大片市場,但克魯斯依然對老一套的敘事和娛樂形態,保持著近乎瘋狂和偏執的崇高目標,甚至不惜從飛機上跳下來。他拒絕特效,拒絕串流媒體,只為大銀幕而生。這樣的克魯斯,稱作最後的電影明星,雖有些恭維,但揭示出一個普遍的困境:不是缺乏才華橫溢或大受歡迎的後繼者,而是一種系統性生態的變革。AI、演算法和社交媒體大行其道,電影的行銷體系,已經不再需要大明星來爭奪注意力。串流媒體平台專注於觀看資料,統計註冊量和留存率,並衡量諸如社交媒體提及量等非常規指標,明星的價值,瞬息萬變。《復仇者聯盟》演員安東尼·麥凱說:“安東尼·麥凱不是電影明星;獵鷹才是。這才是奇怪的地方。”這個說法,引起了廣泛的共鳴,好萊塢越來越依賴智慧財產權而非原創故事,而明星們也隨之改變。昆汀·塔倫蒂諾2022年也表達了類似觀點,稱“正是這些系列角色成為了明星”,而非飾演他們的演員。漫畫書的確正在改變好萊塢,或許是永遠地改變,明星的價值,也許再也難以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明星不會消失,新的媒介,永遠在呼喚新的新星(Neo-star)、新的偶像。人們所懷念的,只是克魯斯這樣一個舊時代的虔誠的老手藝人;人們所惋惜的,是他的輝煌時日不多了。11月16日晚,克魯斯被授予奧斯卡終身成就獎但克魯斯可能不信這個命,他說自己自1981年開始,他在電影中奔跑了。很顯然,他還想再跑下去。《壯志凌雲2:獨行俠》中,埃德·哈里斯飾演的海軍上將漢默對馬弗裡克說:“結局是不可避免的。你們這種人註定要滅絕。”而克魯斯先生,依然保持著40年前讓他成為電影明星的那種自信,衝他笑了笑,回答道:“或許吧,先生。但今天不行。” (南風窗)
女神全裸出鏡,35歲二封影后
不瘋魔,不成活。她是好萊塢最不按常理出牌的異類。11歲那年,她因恐慌症輟學在家,卻在自家客廳演完了16部戲劇;14歲,她向父母宣告放棄學業,大膽追夢;20歲,她在好萊塢為狗配音,住在一輛隨時可能被拖走的廂式貨車裡。誰也沒想到,這個被經紀人稱為最不可能成功的亞利桑那女孩,會在32歲捧起第一座奧斯卡小金人;更沒人料到,35歲的她會全裸出鏡,以顛覆性的表演再度封后。一段在杜比劇院哽咽的獲獎感言視訊,三天播放破千萬,影迷熱評:“從沒見過如此瘋魔又如此清醒的演員!”她就是艾瑪·斯通,那個永遠活在表演裡的瘋女人。▲艾瑪·斯通0114歲的好萊塢計畫1988年11月6日,艾瑪·斯通出生於美國亞利桑那州斯科茨代爾。年幼的她並沒有想到要成為演員,而對表演的慾望也並非渴望、而是自救。7歲時,艾瑪的恐慌症首次發作。“我感覺房子著火了,但我那裡也去不了。”“那種感覺就像瀕死體驗。”此後的四年裡,恐慌症反覆侵襲,最終迫使她11歲時決定休學兩年,在家裡自學。被疾病糾纏的她陷入了巨大情緒漩渦,希望找到出口。然而,正是這段黑暗的日子裡,她在自家的客廳中第一次通過表演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角落。之後,她加入了鳳凰城山谷青年劇團,並在個人第一部舞台劇《柳林風聲》中找到了對抗內心恐懼的方式。艾瑪發現,站在鏡頭前扮演別人的時候,她終於能暫時擺脫自己心中的怪獸。隨後,她一發不可收拾地出演了《小熊維尼的聖誕尾巴》、《公主與豌豆》、《綠野仙蹤》等16部戲劇。14歲那年,她做出了那個後來為人津津樂道的舉動,製作了一個名為“好萊塢計畫”的PPT。她用麥當娜的歌曲《好萊塢》做伴奏,還用了一些演員的圖片,向父母宣佈她要輟學離開家鄉,去加州追求夢想。“就像麥當娜一樣,在好萊塢每個人都能實現夢想。我能去那裡試一試嗎?”2004年,15歲的艾瑪與母親一起搬到了洛杉磯。她們住在一輛廂式貨車裡,車廂後座鋪著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毯子,窗玻璃上掛著用晾衣繩改的窗簾。母女倆最怕聽到停車場管理員的敲門聲,每個夜晚都在擔心貨車隨時會被拖走。“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在尋找免費的試鏡機會。”“我媽媽陪我一起背台詞,一起在公共衛生間洗漱。”沒有戲可拍時,她甚至為兒童節目《扎克與科迪的套房生活》中一隻狗配音。“即使是配音,我也全力以赴。”因為艾瑪知道,在好萊塢,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2007年,她終於在青春喜劇電影《太壞了》中獲得了突破,在片中飾演舞會的組織者茱爾斯。儘管角色不大,但她用獨特的喜劇節奏和真摯的情感表達,讓這個配角煥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幾年,她通過《殭屍之地》(2009年)等影片逐漸嶄露頭角。2010年,青春喜劇《緋聞計畫》找到她,她飾演了一個名叫Olive、在學校裡並不受歡迎的女孩。這個角色為她贏得了第68屆金球獎喜劇類最佳女主角提名,此後她開始受到好萊塢的廣泛關注。同一年,《名利場》把她和另外八位年輕女演員一起選為“好萊塢新生代女星”,登上了雜誌封面。但站在那些已經成名的同齡人中間,艾瑪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02逃離超級英雄女友的標籤2012年,艾瑪與安德魯·加菲爾德共同主演了科幻動作電影《超凡蜘蛛俠》,在片中飾演蜘蛛俠的金發初戀女友格溫·斯黛西。一夜之間,那個美式經典初戀女友火了。然而,隨著知名度而來的,是一種被角色框住的憂慮。格溫·斯黛西讓她知名度大升的同時,也讓她陷入了被定型為商業片演員的危機。“每個人都開始認識我了,但這讓我感到恐懼。”“我害怕被定型為那個superhero的女朋友。”2014年,她決定拋棄甜美風格,在亞利桑那州導演伊納裡圖的黑色喜劇《鳥人》中飾演一名正在戒毒的癮君子薩姆。為了準備這個角色,艾瑪斯通拜訪了戒毒中心,與康復中的癮君子交談,觀察他們的肢體語言和說話方式。憑藉在此片中的出色表演,她獲得了第87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配角提名,終於從影視甜心成功走向演技派。2015年,她與著名導演伍迪·艾倫合作,主演了《魔力月光》和《無理之人》兩部電影,進一步磨練了自己的演技。2016年,艾瑪與瑞恩·高斯林合作主演音樂喜劇電影《愛樂之城》。在片中,艾瑪飾演在餐廳做服務員,但卻懷揣一個成為出色女演員兼劇作家夢想的米婭。這個角色彷彿就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艾瑪斯通:一個在好萊塢追夢的年輕女演員,經歷無數次試鏡失敗卻依然不放棄。“每次試鏡,我都感覺自己在被judge,就像回到了學生時代因為恐慌症而被同學嘲笑的時候。”為了體現舞台劇的優雅特質,她進行了大量的歌舞訓練,將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之中。“我學了三個月的鋼琴和爵士舞,每天訓練八個小時,直到腳趾流血。”影片中她那首動人的《Audition(The Fools Who Dream)》不僅打動了觀眾,也彷彿是她個人好萊塢追夢旅程的真實寫照。“致那些做夢的傻瓜,儘管他們看起來傻乎乎,但他們是最可能改變世界的人。”2017年2月26日,艾瑪·斯通憑藉在此片中的精彩演繹,榮獲第89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在領獎台上,她激動地說:“我仍然需要成長、學習和工作。(小金人)是一個美麗的象徵,敦促我繼續這一旅程,對此我非常感激。”那時年僅32歲的艾瑪,已成功從青春喜劇演員轉型為備受尊敬的奧斯卡影后。03全裸衝擊第二座奧斯卡在首次獲得奧斯卡獎後,艾瑪沒有停止挑戰自我的腳步。她繼續在各類作品中突破自己的表演界限:2018年,她在《寵兒》中飾演阿比蓋爾,第三次獲得奧斯卡提名;同年,她在Netflix劇集《瘋子》中飾演受一項神秘藥物後期試驗所吸引的安妮·蘭茲伯;2021年,她主演了迪士尼真人電影《黑白魔女庫伊拉》,一人分飾兩角,演繹出角色的墮落與瘋狂。2023年,她迎來了職業生涯的又一突破性角色:在《可憐的東西》中飾演為逃避丈夫虐待而不幸身亡後被科學家復活並植入嬰兒大腦的女子貝拉。充滿了性與道德覺醒的角色,表演難度極大。“為了理解貝拉,我觀察了無數嬰幼兒的行為,甚至重新學習了如何走路、如何說話。”而更具挑戰性的是,導演要求她全裸出鏡。“起初我很害怕,但導演歐格斯·蘭斯莫斯告訴我:這不是關於裸露,而是關於自由。”“於是我想,為什麼不呢?藝術需要勇氣。”2024年,憑藉在此片中的出色表現,她再次征服了奧斯卡評委,第二次榮獲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出演貝拉·巴克斯特是我人生中最棒的選擇之一。”“這個角色讓我學會了去拋棄很多東西,羞恥感等一些被加諸於我們身上的東西……”“我現在正在學著不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從《緋聞計畫》到《可憐的東西》,從青春喜劇到嚴肅戲劇,艾瑪·斯通用不斷的突破和蛻變,詮釋了一個演員對藝術的極致追求。04在名利場中保持清醒在光怪陸離的好萊塢,艾瑪·斯通始終保持著一份難得的清醒與自省。不同於許多好萊塢明星,艾瑪對社交媒體的態度極為謹慎。“我幾乎不使用社交媒體。”“我會看社交媒體上的內容,但我沒有自己的帳號。這不適合我,不適合我的大腦。”艾瑪斯通稱自己為高敏感的人,但她並不認為敏感是一種缺陷。她表示,成為敏感的人意味著你有高度共情的能力,對事物有更深入的思考,而這恰恰是生活贈予你的天賦所在。“因為敏感,我永遠不會變得粗鄙和麻木,更不會輕易向世界妥協。”這份敏感讓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她在憑藉青春喜劇嶄露頭角後,並沒有停留在美國甜心的舒適區,而是主動尋求突破,挑戰各種複雜、有深度的角色。那怕拿到奧斯卡影后,她也更多地歸功於導演的信任與幫助,以及自己的幸運。不同於頻頻爆出緋聞的頂級女星,她的私生活也十分低調。艾瑪斯通並不喜歡公開自己的戀情。她與前任安德魯·加菲爾德(《超凡蜘蛛俠》男主)相戀時,極少公開秀恩愛。有一次,他們發現有狗仔跟蹤,並沒有惱怒或躲避,而是舉起了自制的紙牌。上面寫著大意是“與其關注我們,不如去看看這些慈善機構”,並貼心列出了一串慈善機構的名單。與加菲爾德分手後,她與喜劇演員兼作家戴夫·麥卡里相識於《周六夜現場》。兩人於2020年結婚,並育有一女,低調到甚至很多粉絲都不知道艾瑪已經有老公了。如今,35歲的艾瑪·斯通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新人,而是好萊塢最具實力和影響力的女演員之一。但她對表演的執著與熱愛,卻始終如一。正如她在第二次獲得奧斯卡獎後所說的:“這個獎項不僅僅是對我個人的認可,更是對每一個勇於突破自我、追求夢想的女性的鼓勵。”從亞利桑那州到好萊塢,從配音小狗到兩次奧斯卡封后,艾瑪·斯通用她的人生告訴我們:唯有瘋魔,方能成活;唯有不斷突破,方能成就傳奇。(戶外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