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鳴
鳴鳴很忙(01768),成功在香港上市
2026年1月28日,總部位於湖南長沙雨花區的鳴鳴很忙(01768.HK)成功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主機板掛牌上市。鳴鳴很忙是次IPO全球發售1551.12萬股(佔發行完成後總股份的約7.20%,悉數行使發售量調整權),每股上限定價236.60港元,募集資金總額約36.70億港元,募資淨額約35.28億港元。鳴鳴很忙是次招股,公開發售部分獲1899.49倍認購,國際發售部分獲44.44倍認購。鳴鳴很忙是次IPO招股引入8名基石投資者,合共認購1.95億美元(約15.20億港元)的發售股份,基石投資者包括騰訊(00700.HK)、淡馬錫、貝萊德(BlackRock)、富達基金(Fidelity)、泰康人壽、博時國際、易方達、淡水泉(Springs Capital)等。招股書顯示,鳴鳴很忙在香港上市後的股東架構中,晏周先生,直接持股23.90%,通過控制六個員工持股平台包括長沙迅忙、長沙簡忙、長沙零忙、長沙眾忙、長沙食在忙、宜春一口鳥可行使約12.43%的投票權,合共控制36.32%的投票權;趙定先生,通過宜春鳥窩持股22.69%;前述股東一致行動,按晏周先生的決定統一投票,合計有權控制行使57.38%的投票權。其他投資者包括湖南曉芒、高榕創投 Gaorong Ventures、好想你(002582.SZ)、紅杉、廈門黑蟻、五源資本5Y Capital、啟承資本等。鳴鳴很忙,旗下擁有“零食很忙”“趙一鳴零食”兩大品牌,作為中國成熟且穩步發展的食品飲料零售商,提供品類豐富、高質價比、高頻上新的產品,公司門店多位於人流量大、易見易達的街邊位置,致力於提供歡樂、舒適的逛店體驗。截至2025年9月30日,鳴鳴很忙的門店網路包括19,517家門店,覆蓋中國28個省份和所有線級城市,且其中約59%的門店位於縣城及鄉鎮。於2024年,鳴鳴很忙錄得GMV人民幣555億元,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六個月,鳴鳴很忙錄得GMV人民幣661億元,同比增長74.5%。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報告,於2024年按休閒食品飲料產品GMV計,鳴鳴很忙是中國最大的連鎖零售商;於按2024年按食品飲料產品GMV計,鳴鳴很忙也是中國第四大連鎖零售商,並保持高速增長。截至首日(1月28日)收市,鳴鳴很忙每股收報400.0港元,漲69.06%,目前總市值約862.04億港元。鳴鳴很忙是次IPO上市的中介團隊主要有:高盛、華泰國際為其聯席保薦人、整體協調人、聯席全球協調人、聯席帳簿管理人、聯席牽頭經辦人;德意志銀行為其整體協調人、聯席全球協調人、聯席帳簿管理人、聯席牽頭經辦人;海通國際、浦銀國際、富途證券為其聯席帳簿管理人、聯席牽頭經辦人;安永為其審計師;澄明則正為其公司中國律師;高偉紳為其公司香港及美國律師;競天公誠為其券商香港律師;佳利為其券商香港及美國律師;邁時資本為其合規顧問;弗若斯特沙利文為其行業顧問。 (瑞恩資本RyanbenCapital)鳴鳴很忙招股書連結:https://www1.hkexnews.hk/listedco/listconews/sehk/2026/0120/2026012000026_c.pdf
紅杉坐鎮,900億IPO正式敲鐘
中國最大零食IPO。今日(1月28日),湖南鳴鳴很忙商業連鎖股份有限公司(簡稱:鳴鳴很忙)正式掛牌上市,成為港股“量販零食第一股”。本次IPO發行價每股236.6港元,公開發售獲認購超1500倍,開盤大漲88%,市值超900億港元,締造中國最大零食IPO。這是中國消費行業一個標誌性的整合案例。回想2023年11月,從湖南長沙起家的零食很忙與從江西宜春走出的趙一鳴零食完成戰略合併,共同組建“鳴鳴很忙”,由零食很忙創始人晏周出任新集團董事長。作為公司最大的外部機構股東,紅杉中國團隊見證了這家“國民零食”的成長軌跡。“鳴鳴很忙從社區煙火中讀懂了中國家庭最樸素的消費渴望——要的不是低價,而是‘值得’;追求的不僅是折扣,而是輕鬆感的日常小確幸。”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感慨,今日的IPO將是更宏大的起點。5年前,紅杉團隊出手締造市值900億從零食很忙的故事說起。時間回到2016年,湖南85後晏周已在房地產銷售行業深耕多年。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敏銳捕捉到零食賽道在下沉市場的爆發潛力,毅然創立長沙零食很忙食品有限公司。次年,晏周與幾位合夥人共同籌資,在長沙一間不足40平方米的鋪面中,開設了零食很忙的首家門店。經歷創業初期的艱辛,品牌開放了加盟,隨後四年內迅猛擴張,門店數量突破450家,遍佈湖南大街小巷。一個關鍵身影在此間悄然浮現。大約2020年10月前後,紅杉中國團隊正系統性地掃描新消費領域中有特色、受消費者歡迎的品牌與業態,已在長沙開出多家門店的零食很忙,很快進入視野:門店形象清新明快,商品組合與營運策略令人眼前一亮;同時他們通過調研發現,品牌已在本地消費者中積累了不錯的口碑。“當時晏周還沒有對外融資。”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向投資界回憶當時景象,二人初次見面是在長沙一家酒店,這位創始人給人留下“清爽利落”的印象。交流中,晏周深入闡述了對當下家庭消費趨勢的洞察:零食如何成為習慣性消費,以及散裝零食市場的廣闊空間。這些細緻而精準的洞察,在日後公司發展中一一得到驗證。在蘇凱看來,晏周是一位不僅能深刻理解消費者,且更具“審美線上”和前瞻思維的零售創業者。可以說他為傳統已久的零食行業帶來了一種新的零售形態:一方面,通過標品折扣建立價格心智;另一方面,通過非標品零食創造差異化和情緒價值。當時零食很忙的每一家門店,都能通過裝修、營運、選品持續調動消費者的情緒,讓消費者逛零食店逛出“爽感”。更關鍵的是,零食很忙在門店體驗、商品組合與營運效率上,均顯著優於同類競爭者,成為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投資標的。2021年5月,零食很忙迎來關鍵轉折點——完成2.4億元A輪融資,由紅杉中國與高榕創投聯合領投,啟承資本、明越資本跟投。有了這筆投資,品牌開始高速向全國擴張,並很快與另一家迅猛生長的品牌——趙一鳴零食正面相遇。趙一鳴零食創始人趙定,安徽蕪湖人,早年經營多家休閒食品店,於2019年重新創業,以兒子之名創立品牌,寓意“像對待孩子一樣用心經營”。2020年,趙一鳴零食全面放開加盟。從江西宜春起步,趙一鳴零食快速拓店,很快與零食很忙形成競爭態勢。在戰況最激烈時,兩家門店常常比鄰而開,“有零食很忙處,必有趙一鳴”。直到2023年11月,這兩大零食頭部玩家宣佈戰略合併。根據招股書,在新成立的“鳴鳴很忙”中,晏周任集團董事長、執行董事兼總經理,直接持股25.75%,以及通過6個持股平台累計控制公司39.14%的投票權;趙定任副董事長、執行董事兼副總經理,通過上海鳥窩控制22.69%的投票權。今天,鳴鳴很忙成功登陸港交所,成就近年消費領域經典一幕:從激烈競爭到戰略合併,再到IPO上市。開出20000家店一個創投圈研究樣本透過招股書,鳴鳴很忙核心模式可概括為兩個關鍵詞:下沉、加盟。截至2025年9月30日,鳴鳴很忙門店總數達19517家,覆蓋全國28個省份及所有線級城市,其中約59%的門店紮根於縣城及鄉鎮。截至2025年11月末,鳴鳴很忙全國在營門店數達21041家。財務資料方面。2025年前三季度,鳴鳴很忙實現收入463.71億元,同比增長75.2%;經調整淨利潤18.10億元,同比大幅增長240.8%。2022年至2024年,公司收入從42.86億元升至393.44億元,同期經調整淨利潤從0.81億元增長至9.13億元,三年復合增速為234.6%。回顧鳴鳴很忙崛起的歷程,身後投資人留給外界深刻印象,集結了紅杉中國、黑蟻資本、五源資本、高榕創投、啟承資本等投資機構,以及好想你等零食巨頭。其中,紅杉中國是陪伴最久的投資方之一,並且由合夥人蘇凱和投資合夥人郭山汕聯合主導。自初次相識後,蘇凱便與晏周建立深厚信任,“紅杉中國在投後上有一個大原則,就是‘幫忙,不添亂’,而且在重大問題的決策上,往往站在公司這邊。”左起:鳴鳴很忙執行董事兼首席財務官王鈺潼、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鳴鳴很忙董事長、執行董事兼總經理晏周在蘇凱記憶裡,當初在公司進行數位化轉型的時候,紅杉中國憑藉豐富的經驗提供了一些思路。隨著門店數量快速增長,傳統零售依賴人工經驗和局部最佳化的方式開始遇到明顯瓶頸。圍繞數位化議題,紅杉中國公司組織過數位化專題研討,介紹了一些成功實現數位化的企業與公司交流,並引入技術與AI領域的專家資源,與公司一起從真實業務場景出發拆解問題。他聊起了幾個例子:比如,針對非標小零食無法逐個掃碼、門店結賬效率受限等具體挑戰,雙方探討了通過視訊流識別“一盤貨”、實現快速結賬等基礎技術方案,從而明確數位化在提升零售效率中的實際落點。另外,在公司從采貨配貨發展到需要商品規劃的階段,量販式在發展初期,所有的店都賣同一套商品,門店的營運就是簡單的配貨。但當公司營運有幾千家甚至上萬家店的時候,面對不同地方的不同客群,就需要不同的商品結構,當時公司就面臨這樣一個重要轉型。“我們與公司管理層展開了系統的商品規劃討論,並且對接了許多業內專家來幫忙出謀劃策,覆蓋商品結構設計、上新節拍、毛利組合以及不同門店的差異化組態等具體問題。”至2025下半年,商品部在組織和職能上,開始真正轉變為“商品中心”,成為支撐規模化營運的重要中樞。更關鍵的是,在重大問題的決策上站在公司這一邊。2023年,當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決定合併的時候,作為主要的機構股東,紅杉中國很快同意了方案,給公司投了一張重要的信任票,推動了兩家的順利合併。上市前,鳴鳴很忙創始人晏周對紅杉中國的長期支援表達了感謝。他頗為動情:“這份信任始於400家店的初期,經歷合併時堅定支援,再到今天戰略和治理的悉心幫扶。紅杉中國不像投資人,更像我們一個長期相伴的外部合夥人,關鍵節點的決策永遠是篤定地站在公司一側,沒有計算,沒有權衡,就是相信。”基於這樣的互信,紅杉中國蘇凱作為公司董事也多次受邀參與公司戰略研討會,持續為整合後的融合發展提供助力。IPO前,紅杉中國持股7.07%,為鳴鳴很忙最大外部機構股東。如此,又締造了創投圈一個創業者與投資人互相成就的典型案例。收穫季回顧過去一年消費上市潮,紅杉中國的身影尤為活躍。2025年2月,古茗登陸港交所。此前,古茗僅開放過一次外部融資,紅杉中國率先拿到了入場券。如今,公司市值已接近IPO首日的三倍。3月,紅杉中國以基石投資者的身份入股蜜雪冰城。幾天前,東鵬飲料港股上市的基石名單上也出現了其身影。這些只是紅杉中國重倉消費的冰山一角。從早期風險投資到跨境戰略併購,紅杉中國一直深耕在消費賽道:既投資了SHEIN、亞瑪芬體育、泡泡瑪特、卡游、喜茶等代表性企業,也通過收購整合了Marshall、Golden Goose等國際品牌,在全球消費版圖中扮演著獨特角色。開啟2026年,紅杉中國的IPO節奏依舊強悍——短短二十天內,已接連收穫五個超級IPO,堪稱“最忙IPO敲鐘VC”。更多IPO正在趕來:乳業龍頭“君樂寶”不久前剛向港交所遞交主機板上市申請,“杭州六小龍”的宇樹、雲深處紛紛啟動上市處理程序,還有機器人公司玖物智能等科技項目也在衝刺IPO的處理程序中。梳理這些IPO不難發現,紅杉中國往往是最早投進去的那一批投資人,並在企業成長中持續扮演關鍵角色,成為多家公司的最大機構股東。正是這一筆筆紮根產業的重倉,以及長情陪伴與深度賦能,他們才總能收穫時間的餽贈。歲末年初,創投圈或許又迎來一個好年份。回望過去一個週期,VC/PE經歷了漫長的冬天,而最近大家明顯感受到拐點的到來,密集發生的IPO敲鐘便是最生動寫照。正如一位見證數輪週期的創投大佬忍不住感慨:“今年,大家臉上的笑容明顯多了起來。” (投資界)
對話鳴鳴很忙晏周:千億零食王國的誕生、合併與遠征
零售的盡頭,可能真的是零食。鳴鳴很忙董事長、CEO 晏周過去十年中國零售業最重要的一次合併談判,是在廣州番禺一家普通日料店裡的包間完成的。晏周和趙定——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的創始人——兩個人、兩分鐘,敲定了合併方案。而在落座之前,他們還是彼此最大的對手。合併後,2023 年 11 月,新公司鳴鳴很忙誕生。兩年多時間,門店總數從 6000 多家猛增到 21000 多家,壓過連續併購擴張的萬辰集團,並仍在加速。而在這個過程中,幾乎沒有一位高管離開。一群從南方縣城走出的小鎮青年,第一次創業,就做成了中國最大的休閒食品飲料零售公司,也是僅次於山姆的中國第二大線下零售公司。這是獨屬於中國的草根創業故事。盒馬創始人侯毅很多年前判斷,中國會誕生幾千億甚至兆級線下零售公司。但線下零售的長期難題是——還能賣什麼?電商崛起、外賣到家,沒人覺得提米面糧油洗衣液回家有什麼樂趣。當價格、效率、便利都被線上拿走,線下零售還想成立,也許只能賣那些 “不需要被計算的東西”。在中國,這個東西是零食。從超一線到縣城、鄉村,真正共通的不是便當、咖啡,而是零食這種低門檻的快樂。人們生活水平變好,先是水果上茶几,現在零食開始上茶几。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說,零食是最接近市場 “最大公約數” 的生意:不分城市與鄉村,不分階層與年齡,幾乎所有地方都能開、所有人都願意消費。紅杉也是鳴鳴很忙最大的機構投資者。“我們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鳴鳴很忙董事長、CEO 晏周說。零售的盡頭是零食。鳴鳴很忙的門店,永遠燈光明亮,零食擺得滿滿噹噹。貨從廠商直接進,繞開層層線下管道,省下來的錢儘量返還給消費者。可樂一罐 1.8 元,價格低過電商。它的商品庫存平均只要 11 天就賣完,效率是大商超的三倍。每天近 1000 萬人次進店,每人每月平均來 2.9 次。今天,鳴鳴很忙在港交所上市,目前市值 887 億港幣。上市前夕,幾乎從不公開露面的晏周接受了《晚點 LatePost》的獨家專訪,這是他創業以來的首次訪談。我們聊了 6 個小時,吃掉了一桌零食。在這篇 18000 字的訪談裡,你會看到長沙一間 40 平米的小賣鋪是如何用十年時間,成長為中國下沉零售之王。開篇 零售的盡頭,可能真的是零食1. 被打開的閥門“有中國人的地方就能開”晚點:鳴鳴很忙的崛起故事也是一個 “五環外敘事”。當你們被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不可忽視—— 21000 家店,一年超 900 億銷售額,比蜜雪冰城還高。(按鳴鳴很忙 2025 上半年業績估算)晏周:我們內部曾經有一個結論,只要有中國人的地方,就能開鳴鳴很忙。中國地域遼闊,但我們的門店西到西藏,東到上海,南到三亞,北到黑吉遼,都能開;中國的城鎮層級很多,但從超一線城市到十八線的縣城、鄉鎮,我們也都能開。晚點:就沒有那個地域是討厭吃零食的?晏周:每個地域的人都喜歡吃零食,這件事已經被我們驗證過了。閥門一打開,每個地方都能開。晚點: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說,這是一個美妙的商業模式,鳴鳴應該是中外罕見的擴張速度最快的零售公司。你怎麼理解這個 “美妙”?晏周:只要有中國人的地方就能開,還不美妙嗎?那一個零售品牌或管道可以這樣。我們 2017 年從長沙起步,湖南有 5500 萬人,我們開了 2500 家店;把第二名、第三名算上,七七八八有 3000 家店,總共超過 5500 家。差不多 1 萬人可以支撐一家零食店。如果湖南是個特例,那沒什麼意義;但我們發現,接下來三四個省,都在向湖南這個水平靠近。晚點:零食是最不稀缺的東西,那兒都能買到。你們做了什麼讓它變成了一個大生意?晏周:我們重新定義了零食(笑)。食品分兩類,一類是上餐桌的,一類是上茶几的。只要不是鍋裡出來的,能放茶几上的食品,我們都覺得是零食。過去大家對零食的理解是巧克力和薯片,但為何可樂、牛奶、泡麵不能是零食?我們把一瓶可樂、一個小面包定義為零食,把泡麵、牛奶、酸奶也定義為零食。它就成了一個基礎需求、一個消耗品,一個你每周至少買一次的東西。晚點:你是怎麼想到把牛奶、泡麵都放進零食店貨架的?晏周:可能跟我賣房的經歷有關。我在長沙做了 7 年房地產銷售,發現七八十平米的剛需房最好賣。當時我就覺得普通老百姓是中國最大的消費群體。你要服務普通老百姓,你就要做基礎需求的東西。晚點:過去零食是超市裡毛利最高的品類之一,有人說,你們一來就把超市干死了。晏周:這是誤解,我只有 20% 的東西(主要是標品)跟它一致,我怎麼去搶他們的生意?我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零售,我也不想做零售,零售卷價格、卷效率,必然捲得頭破血流。我們不是一個價格敏感型的生意。雞爪每斤 20 塊是便宜,還是每斤 25 塊錢是貴?小餅乾 8 塊還是 9 塊一斤划算?這不是消費者最關注的,消費者要的是好吃,要的是新的東西。最後一結帳發現,一購物籃零食才幾十塊,好便宜。為什麼我們的場做得琳瑯滿目?我們一個店有 1800 多個 SKU。顧客到我這裡,是在逛,平均停留時間是 6 分鐘。便利店不可能,買完東西就走了。晚點:蘇凱還總結,你們的聰明之處在於,用標品做價格競爭,比如最早 1.2 元的礦泉水;再用海量非標品做滿足感。晏周:這是投資人總結的,實際上我在過程中從來沒這麼想過。你去問全中國做量販零食的,為什麼礦泉水賣 1 塊 2、為什麼過去毛利是 18 個點,他應該回答不了,他會覺得我這個東西是引流的。但我想的從來不是引流。我是使用者思維,我想的是:如果我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我會覺得它多少錢算便宜?我就定這個價。礦泉水,別人賣 1 塊 5,我覺得 1 塊 2 才是消費者心裡的便宜;有的零食,很大一包,進價 1 塊,我賣 1 塊 5,因為 1 塊 5 消費者還是會覺得便宜——不是我覺得怎麼樣,而是使用者覺得怎麼樣。當時賣了一段時間,一看帳,平均下來就是 18 個點、20 個點毛利。很多人以為這是精心算出來的,其實不是,都是我拍腦袋定的價格。貨架上的邏輯也是一樣。很多人說水飲擺在最前面是為了引流,但我想的是什麼東西消費頻次高,就應該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就像今天,好賣的商品一定在貨架第一層。晚點:拍腦袋定的價格,誤打誤撞跑出了 18% 的毛利,居然一路走到今天。晏周:創業的時候,我 29 歲,連湖南省都沒出過,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什麼樣,但也很慶幸我當時不知道。你不知道,就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只會覺得——零食就應該這麼做。當時我拿著手機在大潤發裡拍價格。我定價的原則是:線下比大潤發便宜,線上比淘寶便宜。我們可能是第一個在食品行業裡做價值回歸——又好又不貴,後來這個詞成了時代主流審美。但在 2017 年,更多是誤打誤撞。所以直到今天,很多人還是沒辦法定義我們:你到底賣的是什麼,你到底是一家什麼樣的店。因為他們是站在上面看你,而不是和消費者站在一起。晚點:所以連鎖超市、日式便利店不是中國零售的解法,鳴鳴很忙才是。晏周:日式便利店是一個成熟的形態,它解決的是一部分人的需求,但不一定是中國當下最大公約數的需求。超市、便利店是基礎設施,但我們是在基礎需求上疊加了情緒價值,我們賣的是情緒、是快樂。中國這麼大,從超一線到縣城、鄉村,真正共通的不是便當、咖啡,而是零食這種低門檻的快樂。人們生活水平變好,先是水果上茶几,現在零食開始上茶几。我們只是踩在了這個時代的階段和周期上,用一種更中國特色的方式,把需求承接住了。晚點:你們會成為中國最大的線下零售網路嗎?晏周:我覺得有可能會是之一。我們過去一年開了接近 1 萬店,我覺得還有很大空間。晚點:很多人跟我說,如果沒有晏周,不會有今天零食行業的蓬勃發展,他們說你開創了這個行業。晏周:他們喜歡這麼說。但它跟我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嗎,這個我沒有想過。晚點:你參與其中了。晏周:2017 年那個閥門是我打開的,但今天行業有這麼大規模,是所有參與者一起做到的,包括我們鳴鳴很忙趙一鳴零食的創立者趙定。晚點:你是打開閥門的那個角色,它難道還不跟你有關嗎?晏周:我就是一個農民出身,什麼都不是,只是借到了時代的紅利、下沉的紅利。我們的命好到什麼程度?我們上海賣的貨跟長沙某個鄉鎮賣的貨一模一樣,我們沒有分社區店、學校店、商圈店、寫字樓店。今天是萬店一面,這是我們頭痛的,未來我們希望能萬店千面。2. 低門檻的、有味的、屬於普通人的快樂晚點:鳴鳴很忙自稱是 “人民的零食品牌”,你覺得人民需要什麼?晏周:創造快樂生活,成為人民的零食品牌——這是我們的願景。我們希望對得起人民,就是人人買得到,人人買得起,人人吃得好。前幾天我看到一條抖音,一位負債的爸爸,帶女兒去買元旦班級活動的零食。我們已經很便宜了,女兒眼神裡想要卻又不好意思,最後只拿了兩根小香腸。爸爸看著心一軟,就把果凍、薯片都放進購物籃,還順手拿了一盒媽媽愛吃的麥麗素。回到家,滿屋子都是笑聲。我們是在大的零售範疇裡,但我一直覺得,我們做的不是零售。我賣的不是生活的苟且,賣的是零食、是快樂。晚點:想起了拼多多的超級碗廣告,像億萬富翁一樣消費(Shop Like A Billionaire)。晏周:我們的門檻是極低的,今天一杯奶茶都要二十幾塊,但十塊錢在我們店裡可以買四五樣東西。而且我們很多都是社區店,你線上購物都沒我效率高,你還要到小區門口拿快遞,我在你小區門口就開了這個店。而且我們賣的是一個有味道、能分泌荷爾蒙、讓人快樂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衛龍辣條、鹽津鋪子大魔王可以賣幾十億的原因。而在中國,零食的供給是無限的。晚點:在所有情緒消費中,零食可能最不被重視,但今天看卻是最龐大的情緒消費。晏周:我是湖南農村長大的,逢年過節回家,帶一堆小朋友去鎮上玩,都沒有一個落腳點。一線城市的人,有商場、遊樂園,有泡泡瑪特。下沉市場你帶他去那裡?整個下沉市場都是功能性與基礎性供給,比如說賣魚賣肉,賣藥賣五金。我們沒有一個能釋放快樂、收穫情緒價值的地方。而今天的大趨勢是下沉市場消費升級。很多人會覺得我們是縣城最亮的仔。我們的貨架琳瑯滿目,燈牌是明亮的黃色,我們要求店裡永遠燈火通明。我們希望能供給一部分下沉市場的快樂。晚點:但鳴鳴很忙不是從下沉市場長大的品牌,你們的第一家店是在長沙,省會,還是個網紅城市。晏周:是,今天大部分門店開到下沉,是因為中國整個人群分佈也是這樣的。我們現在四五線的門店佔到 60%,最近還開進了村裡(打開抖音展示),你看這家村裡的鳴鳴很忙,多有味!晚點:你們有的店裡現在也賣紙巾,紙巾能給人快樂嗎?晏周:沒有帶來快樂。但這個過程中團隊想做一些嘗試,這個嘗試又沒有壞處。這個品類在門店佔比也就 1-2 個點;這不是我們專業的,我們做了也不能形成自己的競爭力與獨有性,反而影響競爭力;而且目前來看,我們並沒有因為做了這個品類帶來更多人群,反而在消耗現在零食客戶,所以這不會是我們的戰略考慮。我們要做的是全中國零食管道中最專業、最具競爭力、消費者對零食的第一選擇。晚點:名創優品賣 IP、小商品,也主打 “微小的快樂”,你們會做嗎?晏周:我們也試過做一些我們覺得 “快樂” 的東西,比如毛絨玩具,發現賣不動,因為它是一次性消費,也更新很快。名創是商場店,我們是社區店,都是老使用者復購為主,這是本質差異。但我們會考慮 “食玩” 這種形態,中國還沒有一家把 “食玩” 做得很大的企業。做 IP 的很多,但真正做好小朋友食玩的不多,我們可以往 “ IP 玩具結合零食” 的方向探索。國外很多糖玩、食玩公司都做的很大,這是我們的機會。晚點:所以它必須 “能被吃掉”。晏周:因為你吃了才能復購,不吃就沒有復購了。晚點:你能賣 1000 億的生意,就能賣 1000 億的貨。為什麼不自己做品牌,比如飲料和水?晏周: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們的模式還有很大規模化空間,至少在未來兩三年,我覺得還沒到非要去講 “第二曲線” 的階段。前段時間,鹽津鋪子的一個業務負責人給我看了一張照片,是 7-11 的貨架,幾乎都擺著樂事、雀巢、好麗友這些國際品牌,中國品牌只有他們一個。他倒挺開心的,我的感受反而是:為什麼主流的貨架上,沒有更多中國品牌?我們之所以能成長,是建立在中國食品供應鏈能力越來越強以及足夠豐富的基礎上,我們可能是中國食品工業最大紅利的受益者。這些年,中國很多行業都崛起了。食品是技術門檻最低的那個,中國都能造晶片了,造餅乾有這麼難嗎?我希望中國的食品能夠到那個主流的架子上面去——這是我認為更重要的事情。晚點:那為什麼不是你變成那個主流的架子?晏周:我們現在也在變成主流的架子——我們讓中國品牌有了更好的展出管道。我們現在應該是每一個食品供應商最大的單一管道。第一章 星星之火3. 起步 “老闆對不起,我那個時候不懂事”晚點:從幾人湊錢開的普通小超市起步,到一家全國性的上市公司,你會怎麼總結這十年?晏周:很多創業者會覺得成功是通過努力、經驗,或者通過計算得來的,但我會歸因為運氣,有冥冥之中的成分。我很尊敬兩個創業者,一個是古茗的王雲安,你採訪他的稿子我看了,他想做第一,他有巨大的夢想;另外一個是茶顏悅色的小蔥,小蔥有股執拗的勁,他要用他的方式把企業做好,要特立獨行。我跟他們好像也不太一樣。晚點:那你是那一種創業者?晏周:隨大流。我把它叫 “隨波逐流”,但是有些人解讀叫 “順勢而為”。我也是不太理解。晚點:創業的前幾年,你只是一個長沙的普通小老闆,這樣的小老闆在中國遍地都是。晏周:我是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進入這個行業的,因為我之前是做房地產銷售的。我在長沙賣了七八年房子,幹得挺開心。當時他們叫我 “ 7 萬哥”,因為有一個月我賣房賺了 7 萬塊。後來房子不好賣了,就想自己幹點事。想得很簡單:什麼生意最好做、技術門檻又低?開個超市最容易。一開始也談不上創業,就是想有一份穩定的收入。我們第一家店很小,40 平方米,所以只能賣零食。也是運氣,剛好店旁邊有一所學校,生意特別好。最開始是 4 個人合夥,我、劉巍、李維、朱浪。劉巍是原來同事,李維是做蛋糕的,朱浪也是我發小,他是後面一點來的,現在是我們供應鏈的負責人。我們開第二個店拉他入夥,因為他爸干工程,家裡有點錢(笑)。他二話沒說,拿了幾十萬,開了我們的第二個店。晚點:你們當時沒賺到錢,為什麼別人願意掏幾十萬來和你一起開店 ?晏周:可能因為他覺得我是一個這個不滿嘴跑火車、腳踏實地幹活的這麼一個人,開了兩家店,我們開始賺錢了,就想著能不能開 10 家;開到 10 家,又想能不能做成一個長沙品牌;成了長沙品牌,自然又會想,能不能走到整個湖南。夢想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是一點點變大的。晚點:你管採購,那時候賣出的第一個爆品是什麼?晏周:我就開個面包車去高橋進貨。第一次去,把自己喜歡吃的全買了,我喜歡吃餅乾,各式各樣的餅乾,結果發現完全賣不動。後來我就問別人,看那個賣得好就進什麼。第一個賣爆的是小面包,後來我們一口氣進了 50 大包,每個大包裡 30 個小面包,整個店裡都塞滿了小面包。晚點:有沒有一個瞬間,覺得自己做生意有點 “開竅了”?晏周:沒有,那時候什麼都不懂。我們叫 “零食很忙”,有人開了個 “零食好忙”,我很生氣,給他發資訊說你不能模仿我啊。他回我,“你又沒註冊商標,我怎麼不可以用?” 我那時候才知道商標是什麼,趕緊去註冊。我們的 LOGO 是淘寶上找人設計的,600 塊,一錘子買賣,人家還給搞錯了一個字型,那個字型最後還侵權了,我們賠了幾萬塊錢。2017 年,我們第一家店一天能賣 2 萬塊,收現金很慢,裝置又老舊,這個東西還稱重,兩萬塊錢從早要收到晚。但客人特別多,我們就限流,人們到晚上 10 點就不能進店。很快,全國雨後春筍般的,類似於我們這種黃色招牌的零食店,全出來了。那個時候我很膚淺,我請了一個律師,把所有模仿我的全告了一遍。晚點:告贏了嗎?晏周:有一些打贏了,但後面可能人家也倒了;有一些沒打贏的,後面碰到,我都會說老闆對不起。那個時候膚淺了,格局小了不懂事。4. 紅杉來了、高榕也來了 “你這麼便宜!”“你有沒有門檻?”晚點:2021 年你們拿了第一筆風險投資,400 家店,估值 20 億,紅杉、高榕進來了,當時有沒有覺得很瘋狂?晏周:我記得那時候長沙的消費公司很火,一家公司 6 家店,估值 6 億,相當於一個店一億。我記得有個知名投資人見我說了一句,“你這麼便宜。” 但他不打算投我。晚點:據說你當時讓投資人寫小作文,寫完才能見你。晏周:當時是無數人加你,然後問各種各樣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我的意思不是要寫小作文,我希望他們至少去看 10 家店,對我們有一些瞭解後再聊。那個時候也比較膚淺,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就用了這種方式。那一年我見了 100 多個投資人,連續半個月,從早上見到晚上,也算自己快速成長的一個過程,原來做的不夠實,看看投資人怎麼去看我們,有一些啟發。晚點:投資人問你最多的問題是什麼?晏周:問你有沒有門檻、問你能做多大。因為這東西沒有參考性,過去那有做零食店的?很多投資人覺得這事完全沒有門檻、沒有壁壘。晚點:有沒有門檻——你會認真回答嗎?還是你心裡其實也沒有答案?晏周:當時我覺得很有答案,比今天還有答案。今天再回頭看,行業模式確實沒什麼特殊的門檻跟壁壘。晚點:當時你的答案是什麼?晏周:我不算帳,我也不會算帳。我當時覺得,門檻在對使用者的理解。比如一家 100 平米的店,要擺多少貨,散裝佔多少,整包佔多少;按品類分,它可以分成熟食、水飲、低溫,每個大概佔 10%。散裝裡有熟食、蜜餞、果乾,熟食裡再分豆干、肉類、蔬菜。像豆幹這種大品類,放三個筐是不夠的,得放到四個。還有膨化、堅果、糖果,它構成了這個店。其實我們今天的品類結構,本質上和第一家店區別不大。只是後來覺得,這也不是什麼門檻,就是基本功。晚點: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沒有門檻的生意才是門檻最高的生意?晏周:其實規模是一個門檻,管加盟是一個巨大的門檻。線下生意裡,“先入為主” 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門檻。你放到整個零售體系裡看,超市賣場也是這樣:不同區域都有各自跑出來的品牌。一旦你先進去,佔住位置,本身就形成了門檻。今天我們兩萬家門店,分佈在全國各個地方。為什麼別人願意來加盟你?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已經有品牌勢能了。另外一個門檻是規模背後的資料體系。我們有兩億會員,77% 的會員復購率,平均一個月來兩次,每天有近 1000 萬人次進店。你會很清楚知道使用者是誰、要什麼。5. 爆發 “上線市場開密店,下沉市場開大店”晚點:正因為大家都認為這個生意沒什麼門檻,加盟商大量湧入,競爭對手也湧入。行業很快進入了充分競爭。你們的投資人,黑蟻資本合夥人楊誠說,他覺得你們的擴張還可以快一點、再快一點。晏周:投資人確實也在催我。我還跟他們說,“還要怎麼快?一年翻一倍了,還要怎麼快?” 我們是 400 家、800 家、1600 家、3200 家這樣一路上來的。但如果再給我做一次選擇,我會更快速擴張。晚點:你如何總結你們的開店策略?你們並不像古茗那樣是 “農村包圍城市”。晏周:我們先在長沙開紮實了之後,再去長沙的周邊地市開,把湖南開透了,才去的江西、湖北。晚點:走出湖南,踩了什麼坑?晏周:我們是做實體門店的,在品牌勢能還不強的時候,每進入一個新市場,至少都需要一年的培育期,幾乎每個區域都經歷過。早期我們對選址和節奏的理解也不夠成熟。比如在江西,我們摸索了一整年,都沒有真正跑順。一開始按常規思路,先選省會南昌,但省會市場本身更依賴品牌勢能和核心點位,沒有密度支撐,很難形成水花。後來我慢慢意識到,做零售要做架構:上線市場開密店,下沉市場開大店。在上線城市,你一下開五家店,品牌勢能不一定出來;但在縣城開三家店,勢能就能顯現;在鄉鎮,那怕只開一家大店,勢能也能出來。反過來,在長沙這種城市,開一百家店是沒有水花的,要到兩百家才有感覺;但在長沙你就算把單店面積做得再大,也不會形成品牌勢能。吃了南昌的虧之後,我們在湖北換了一種打法:不從省會往下打,先把鄉鎮、縣城、地市做到足夠密度,再一路往上走,最後再做武漢。我們今天在武漢做得稍微好一點點,做了 300 多家店。晚點:你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沿著湖南的省界去擴張。為什麼沒有更早進入兩廣,趙一鳴零食先去了。晏周:我們選了深圳,因為我們覺得深圳是湖南的 “第二省會”,結果又是一個比較難的市場。一鳴在選址上、拓店上的基因比我們強,他們是高開高走。我覺得老天很公平,不可能什麼東西都讓你得。你有了魚,又有了熊掌,你能打開這個模式,又要處處領先,那有這麼好的事情?不會的。晚點:有人評價說,過度聚焦,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偷懶。晏周:不是的,這個行業幾年時間,就能放大到這麼大的規模,說明這個模式是一點就著的。在這種情況下,誰都蓋不住。最大的壓力反而是——在很短的時間裡,怎麼應對這次集中爆發。晚點:這輪爆發持續了多久?晏周:差不多四年,從 2017 年到 2021 年,然後行業迎來了高速發展。6. 大合併 “我們聊了兩分鐘就握手了”晚點:你什麼時候清晰感知到商業競爭的殘酷性?晏周:2023 年吧,因為來了一個大對手。我們友商把後面幾名通過收購合在一起,形成了很大規模。晚點:這個市場是高度同質化的。你們能活到今天的關鍵是什麼?晏周:我們湖南藥房有三四個上市公司,為什麼益豐市值最高、規模最大,核心就是每個方面都比別人好一點。晚點:從萬辰身上學到什麼?晏周:我覺得他對行業的貢獻還是蠻大。坦白講,他如果不去團結市場上的其他幾個品牌,當時我們也不會第一名和第二名合併。另外,王澤寧是一個足夠聰明的人,無論從智商、從學識都比我強。(註:2022-2023 年,萬辰集團通過收購整合好想來、來優品、吖嘀吖嘀、老婆大人等品牌,轉型進入了量販零食業務領域)晚點:怎麼個聰明?晏周:我兩個公司合併就覺得壓力很大,他搞四五個,還是挺牛逼的。晚點:萬辰當時也給你們發了收購要約?晏周:沒有,那個時候我們還是最大的,所以他肯定不能發。晚點:那你都給誰發了?楊誠說,當時核心玩家彼此出價,大家都在試探,“我坐在你對面,不知道是敵是友,就像無間道。”晏周:我沒有這種 “發” 的概念,我說的是 “我們一起搞”。當時江浙的區域品牌我也找過,我倒不是想合併,因為大家形態不一樣,我只是說搭個夥伴。晚點:2023 年 9 月,萬辰 867 萬收購寧波的量販零食品牌老婆大人,你當時第一反應是什麼?晏周:第一反應?我可能沒反應過來吧。我那個時候比較單純,沒想到還能這樣。但這是一個導火索,促使我去跟趙定溝通了 。晚點:什麼時候意識到必須要以合併來結束戰爭?晏周:沒想去結束戰爭。我們就是應該要做這個事情了,因為其他都合併了,萬辰那個時候也在找他。晚點:合併是怎麼談成的,據說就是一頓飯的時間。晏周:沒外面想的那麼驚心動魄。我就跟趙總發了個資訊,說我們見見吧,第二天我飛去了廣州番禺(趙一鳴零食總部)。見到面,應該就說了兩分鐘。我說,“我們合了吧兄弟?”他說,“好”。然後我們就去吃飯,他點了一點酒。又聊了一會兒。我說,“搞個價格吧。”他說出一個價,我說 “好”,這樣就結束了。晚點:怎麼聽著不像商戰,像相親。晏周:因為我們過去就很熟了,歷史上也談過三四次怎麼雙向奔赴,談得最深的一次,說明天就開始要擺桌子,對外宣佈了。晚點:當時為什麼沒合?晏周:因為當時我也不是很懂,我就派了一個投資人去跟他交易這個事情。趙總後面才告訴我,他說他看到 “那個東西”(合併條款),感覺我是要來把他滅了的。我說我完全不知道。我和他一直有深度交流和溝通。我們幾十家,他還只有幾家店的時候,我們就經常有業務溝通,他一些重要的決策我都有參與、給建議,我們在做事上價值觀很一致。晚點:你為什麼願意親手培養一個強大敵人?晏周:哈哈。我還影響了其他一些行業的人吧。很多年之後,我記得有個友商說,他說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自負之人。我說為什麼?他說你把商業模式、底層邏輯講得一清二楚,生怕我們不清楚,講得特別充分。他說居然有自信到如此地步之人。我那個時候沒這個意識嘛,我是生怕別人聽不懂。晚點:你為什麼怕他們聽不懂?晏周:我不知道。還有一家西南市場同行來見我,我跟他講了兩個小時商業模式。還有另外一個區域品牌也是做了幾百家店,他跟我聊完,把錄音筆錄了音做了詳細筆記,還給我看。晚點:怪不得這個行業的人都挺尊敬你的。晏周:其實沒有萬辰,沒有我們今天。我們 2024 年開了 8000 家店,2025 年也開了接近七八千家店。不是他,你怎麼可能做到?沒有他們,甚至都沒有鳴鳴很忙。還有行業零食有鳴、零食很能嗨、糖巢等等我們一些其他友商,大家都在這個時代下這個行業裡面努力與貢獻過的。晚點:你跟趙一鳴零食合併,當時你們的估值遠高於他們,但最後是以 6:4 的比例合併?你覺得吃虧了嗎?晏周:我從來沒覺得吃虧,我反而覺得是我佔了便宜。當時友商也去找過他,提的建議是讓他做老大,全部用他的品牌。我記得趙定後面他講過一句話:不是說誰改成 “趙一鳴”,他都願意的。我們是那種很土的人,很多事不太會從 “怎麼算最划算” 出發,要看是不是用對的價值觀做事。我們前期做了很多的事情,它有一些因果關係,它不是計算出來的。晚點:為什麼投資人覺得吃虧了,而你覺得沒吃虧?晏周:投資人永遠覺得吃虧。我真沒覺得吃虧。你不能只看當下,要看形成合力後,整體價值是不是更大。很多人用比例來算,覺得這交易 “虧了”。但回頭看,我今天獲得的東西,比合併前要多得多,趙定從來就不是一個佔便宜的人,不是一個讓別人吃虧的人,他是一個願意犧牲的人,所以我覺得他開的價格一定是合理的。第二章 黃色風暴7. 全速前進 “兩個人,一條心”晚點:合併後,先整合還是先打仗?晏周:合併後我和趙定很快達成了共識:慢點開,開好店,再開多店。能開多少算多少。這也是合併第一年我們開的並不比友商多,但是第二年、第三年就能很開得很快的原因。晚點:為什麼開好店是開多店的前提?晏周:開好店了,自然店就多了。晚點:趙定是個什麼樣的人?晏周:他是最懂這件事、也最懂我的那個人。雖然我們之前打得很激烈,但我們骨子裡都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人。趙定有非常突出的能力,尤其是在拓店、開城上。他早年傻子瓜子裡面幹過,後來專門幫人選址,所以他對流量、點位的理解非常深。他對於市場的策略,怎麼進攻、怎麼贏,很敏銳。晚點:蘇凱說,你和趙定性格上互補,是 “酸鹼之和”。晏周:有人說他擅長打仗,我擅長在後方。性格上,我比他社牛。比如我們打滴滴,司機問我們是那裡的,他的回答就三個字,“南方人”,然後對話終止了。但我一定會說,“我是長沙的”,然後和滴滴司機聊很多。晚點:你讓趙定衝在前面,自己往後退。之前商品和採購是你負責,後來你交給了合夥人王平安,你不僅把位置給了他,把辦公室也給他了。晏周:對。然後我搬到了另一個辦公室。平安是全中國站在食品供應鏈頂端的男人,對廠家搞得清清楚楚。他現在選什麼東西、賣什麼東西,其實我都不清楚,事實證明他比我在這個位置上強多了。合併完了以後,我們立馬融了 10 個億,其實當時不缺錢,但想讓團隊和加盟商要有底氣。接著我們就進入了 “戰時狀態”——全國開店、全速開店。8. 史上最和平的合併 “公平不是五五分,公平是你六我四”晚點:有人評價,這是中國商業歷史上最和平的一次合併。晏周:合併的時候所有人都告訴我,“你不想有人離開,這不可能。” 但我們做到了。趙一鳴零食 3000 多名員工基本都在,核心管理層總監等級以上幾十號人都留下了,即使到今天也只有一兩個離開。晚點:過去中國網際網路公司的大合併,主要目的都是為了消滅對手。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有沒有人走,它重要嗎?晏周:重要。因為這個企業不是我一個人的,它是一個合夥生意,我得公平。我一直跟團隊講一個觀點:如果你在分配裡本來就有主導優勢,反而應該吃一點虧。公平不一定是五五分。比如分 10 顆糖,對方六、我四,我覺得這才是公平。晚點:為了公平,刻意偏向 “趙一鳴” 這一邊,豈不是又造成了新的不公平?晏周:剛合併的時候,一鳴的高管沒有安全感,慢慢地,很忙的高管沒有安全感,一鳴的反而有了安全感。有一段時間,很忙的老員工會找我吐槽說不公平。但我覺得還是得這麼做。晚點:為什麼?晏周:因為我覺得底層大義的公平更重要。站在個人角度,肯定會覺得多少不公平;但拉長時間看,當你不自私,沒有偏向性,大家最後會覺得這是公平的。晚點:最難解決的衝突是什麼?兩個團隊並到一個部門,誰當老大、誰當老二,怎麼定?晏周:剛開始天天打架,我有的、他沒有的;他有的、我沒有的,這些崗位最好合。雙方都有的崗位最難合,誰做老大誰做老二,天天在我這哭。但這有一個原則:該盡力的要盡力,模糊的就先模糊。你不能一開始就把所有事都定死。最後我們六七十個高管,一個都沒走。我也是在一年之後才跟大家說:合併已經完成了,我也不再 “哄” 大家了。該考核的要開始考核。前面那一年,其實不適合用績效手段——你動誰,都會被理解成 “合併的犧牲品”。晚點:所以那一年,你基本放棄了績效考核?晏周:也不是放棄,而是在那個時間點,性價比不高。今天情況已經不一樣了。我們又從外面新招五十多個高管,於是沒人再討論合併的問題,而是一致對外,開始 “對付” 新的高管。這個時候,合併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已經翻篇了。9. 天生的管理者 “快倒的掃把,只要我不扶,一定有人扶”晚點:合併剛完成,你們一年內又新招了五十多個高管。你膽子真大。晏周:原來聰明人是不願意來這個行業的。過去我們是一波很 “土” 的人,我們開玩笑叫自己 “土人”。去年招了一批聰明人,很多新人的位置是直接放在 “土人” 上面。晚點:老員工沒有一個有反對意見嗎?晏周:基本沒有。一是企業高速增長本身就是避險;二是招人要有水平,能力差距要足夠大;三是要讓大家都有活幹,減少人上的內耗;四是分配要合理,不虧待老人。還有一點,我是在原有層級之上加層級,又不是降他們職。比如我們 COO 來了後,營運原來是兩邊合併的體系,下面有七八個高管。我跟他們說得很清楚,這事必須這麼做。速度快、決心大,佛擋殺佛、神擋殺神,很多雜音就沒了。晚點:也沒有人員動盪?晏周:基本沒有,因為大家能看到業務向上的勢頭;另外我其他能力沒有,可能哄人哄得比較好一點。晚點:都是成年人,你要怎麼哄?晏周:把每一個你覺得重要的人變成 “老闆心態”——這個事情我還是花了很多時間。晚點:他們說你給期權很大方。晏周:很多人會計算值不值,反正我一點都沒算,1234 就把它給出去了。因為我不覺得這股份屬於我,它是屬於這家公司的。另外就是要讓他們感受到你非常信任他們。晚點:Micky(鳴鳴很忙 CFO 王鈺潼)說,現在一些重要審批都不用經過你,你給大家審批權限是多少?晏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充分授權的。我最在意的只有兩件事,第一個你要符合廉潔文化,不要去收回扣,這是字面意思;第二個,鳴鳴很忙是一個創業型的公司,上面作風不能官僚。晚點:很多 CEO 不放權不是因為不想放,而是害怕失控。晏周:我以前掌控欲也很強,事無鉅細。公司大了,我開始刻意讓自己對一些事 “不清楚”。學著接受混亂和模糊,讓子彈飛一會,結果發現事情並不會變得更糟。比如 Micky 給我過資料,如果講得太細我會打斷。一旦陷進顆粒度,就容易被帶進思想漩渦——一個很小的問題影響情緒,但放在公司浩蕩的發展中,它的顆粒度可能只是千分之一,考慮這個問題性價比不高,還不如都讓 Micky 決策。我發現,很多時候你不去扶那個 “快倒的掃把”,自然會有人去扶。不過 Micky 會覺得,我這是在 “拿捏” 他(笑)。晚點:那如果掃把真要倒了,Micky 也不扶,怎麼辦?晏周:只要你不扶,一定會有人扶——你要有這個信心。晚點:聽上去你對 “管人” 這件事挺有心得,那管理本身,給你帶來過什麼樂趣嗎?晏周:其實沒什麼樂趣。管理不是傷腦嗎?但有一件事我還挺自豪——我可能是中國做合夥生意裡,極少數沒跟合夥人吵過架的人。你看,中國的合夥生意最容易吵架。我原來有四個合夥人,從來沒吵過一次。後來合併也一樣,不管是平安,還是趙定,從來沒有一次爭吵。晚點:那為什麼在發展勢頭最好的時候,趙定逐漸淡出了公司?晏周:核心原因只有一個——他希望鳴鳴很忙更好。他擔心公司在這個階段,我做很多決策會有負擔和壓力,所以他選擇往後退一步,給我足夠的空間,他還是足夠偉大的。晚點:那為什麼是他往後退一點,而不是你?晏周:我曾經也提過。但他覺得,站在企業當時的階段和狀態,我更適合往前扛一扛,我來處理一些相對複雜的人與管理的關係。這幾年,他其實是對我改變最大的人。我們還保持聯絡,我也會跟他匯報公司的情況。他是董事他是老闆呀。我現在經常跟他說:“我是在幫你打工。” 我沒覺得這是一個開心快樂的事情,因為肩上扛了很多東西,我要對得起趙定,對得起所有跟著我們的人。第三章 零食王國10. 一場無法中途退出的比賽 “你選擇零售就是你的命”晚點:你什麼時候想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一個事業、一個企業,而不僅僅是一個生意?晏周:我早期的時候會覺得,我不能當成一個生意做,要當成一個企業做。但今天覺得,還是要當一個持續的生意做,把 “我在做一件大事” 的姿態給放下。晚點:有什麼是你不會去做的?晏周:站在我的角度,我不太想被規模牽著走。你做 800 億,人家說要做 1000 億;你做到 1000 億,又說要做 1500 億。那什麼時候是個頭?我見小蔥(茶顏悅色創始人)第一句話,我說挺羨慕你的,因為你們能拚命對使用者好。從我內心來說,我喜歡小而美,不喜歡大而全。但小蔥說,“你選擇零售就是你的命,做零售必須做大規模。”晚點:我聽說創業前幾年,你在辦公室掛了一塊匾——“穩步開店”,後來這塊匾摘下來了。晏周:我那個時候希望紮紮實實開店、慢點開。後面不是一年開了接近 1 萬家?就不掛了。我其實還對抗過。晚點:你做了什麼事來對抗?晏周:其實就是自己內心情緒的對抗,可能有一個階段也沒那麼快樂。但很快能夠調整過來,我們選擇這條路,我坐在這個位置上面,我就要把它完成好。晚點:看來沒有對抗成功。晏周:對,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人,但鳴鳴很忙這個公司需要有一個偉大的夢想。所以有段時間我很矛盾。團隊裡有人會說,你這麼謹慎,創業不是應該更激進一點嗎?後來我看了雷軍的一個視訊訪談,他說到企業的行穩致遠,大概意思是 “每一步都穩一點慢一點,腳踏實地一點,不影響你有一個偉大的夢想”,這句話讓我釋懷一點。晚點:你說自己矛盾,但外界看,你們沒有一天放緩過開店速度,畢竟你們這行的窗口期比開超市要短得多。晏周:因為我知道就得這麼幹,我又不笨。我們這個行業的競爭就一個——多長時間你可以成長成一個全國型企業。而且零售的規模效應是局部性的,一個區域,如果對手先進入並形成了勢能,那我們要幹掉它是很難很難的。晚點:你們和萬辰已經形成了雙雄格局,接下來戰局會如何?晏周:競爭是常態。雖然我們都是加盟模式,但本質我們都是營運型的公司,營運是靠長期的、扎進去的、精細化的,我們希望在這些緯度去努力、去拉開差距,做時間的朋友,讓周期來看結果。晚點:北方戰役怎麼打?晏周:慢慢打。先幹好自己的事。說實話,我們內部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好。外面看煙花燦爛,從裡面看,很多地方還吭吭哧哧、坑坑窪窪。除了開店,我們要把精細化營運做起來,從 “萬店一面” 走向 “萬店千面”,讓每個地方都有差異化的貨盤。晚點:你前面也有一個先行者——做零食的 Trader Joe’s,最後創始人把公司賣給了奧樂迪。你怎麼看這個選擇?晏周:我不會這麼選。我要對股東、加盟商、員工有交代。如果我把公司賣了,別人會罵你:賣這麼多錢幹什麼?做個大富翁?但錢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我又不做別的產業投資,最後還是要還給社會。做垮了,別人罵、加盟商罵,我能接受——能力不行,或者時代、管道變了;但你把公司賣了,我覺得加盟商會戳我脊樑骨,這件事我接受不了。做加盟生意的人,最後還是要給加盟商一個好的歸宿。他們給我的信任,我覺得不能輕易拿去換一個退出。當然,話也不能說死(笑)。萬一那天有更先進的治理結構、更現代化的管理方式,退出是建立在讓鳴鳴很忙發展更好的基礎上。但至少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選那條路。11. 四個利益體 公司越大,創始人越要不近人情晚點:你們能迅速做大,本質是加盟商願意加盟,過去超市做不了這麼大的加盟體系,你們可以。晏周:我自己總結,今天中國的加盟有三個門派。第一種是文化型,以古茗為代表,靠創始人和文化凝聚加盟商,信任來自情感與共同體;第二種是體系型,以蜜雪冰城為代表,把加盟當成一套工業流程,靠的是標準化、培訓和供應鏈能力;第三種是數字型,以瑞幸為代表,徹底去人格化,一切由數位化系統驅動,效率最高,但情感連接最弱。這三個門派都能管理過萬的加盟商,每一個都有可取的地方。晚點:鳴鳴很忙是那一個門派?我感覺你們更接近蜜雪。晏周:我們的標準化程度非常高,本質上加盟商只需要做一些簡單管理。地址我們選好,裝修我們裝好,貨架擺好,他只需要把貨擺上去,其他事情都不用干。我們既會有古茗的文化驅動,也會有蜜雪的體系驅動,更會結合瑞幸的數位化驅動。晚點:你們喜歡怎樣的加盟商?之前有人總結,那些 “爬不上去、躺不下來” 的人幹得最持久。晏周:不同階段對加盟商的要求不一樣。最早 100 個店的時候,體系和工具都不存在,我們要的是 “一張白紙型” 的加盟商——高度認同價值觀、願意聽指揮。農村出來、在城市打拚,賺了一點點錢,又借了一點點款,願意全力以赴的人。中期,800、1000 家店的時候,制度和管理工具逐漸成型,可以容納更偏投資和生意思維的加盟商;去年我們大力開店,一年開一萬家店,單體加盟商無法支撐規模,要找資金實力強、抗風險能力高的大加盟商。到今天,我們又跟古茗有一點像,更願意找 “人在店裡” 的小加盟商,因為加盟商在不在店,開始重新影響品質。晚點:你們第一個提出了 “超級加盟商” 概念,為什麼在你們這裡會長出 “超級加盟商”?晏周:“超級加盟商” 這個詞是我起的,我們最大的超級加盟商同時管著七八十家店。你在餐飲加盟裡幾乎看不到這種情況,一個人不可能開六七十家餐飲店。這不是設計出來的,是從我們生態裡自然長出來的。一方面這個生意足夠標準化,一個人真能管得過來;另一方面,我們單店的投資成本在 80 萬到 100 萬之間,對資金能力是有要求的。相比之下,奶茶店的投資門檻低很多,不管是瑞幸還是蜜雪,大概三五十萬就能開。晚點:怎麼看夫妻合夥?王雲安跟我們說,夫妻倆不適合一起合夥做生意。他覺得,小本生意千萬別合夥。晏周:我們其實是合夥最多的,一個店三四個人合夥很常見。前提是標準化、體系化、數位化能力要足夠強。從這個角度看,夫妻老婆店這種形態,對單店經營是有好處的。一個家庭守在店裡,本質上就是一份穩定的家庭收入。今天我們的模型偏投資型,但我一直覺得,加盟不應該被理解成高收益投資。一家連鎖行業前輩以前講過一句話——加盟就是比 8% 的回報稍微好一點,雖然他說得有點金融化,但在我看來,只要比存款、比普通投資回報率好一點,其實就成立。我們希望是兩年左右回本,但夫妻店可能根本不用兩年。因為把家庭勞動力算進來,一家四個人在店裡干,一年有三四十萬的利潤,對普通家庭來說,是一份很可觀、也穩定的收入。晚點:我聽說你要求公司所有人,不能拿加盟商 “一顆檳榔、一包煙”。晏周:過去很多零售公司都是栽在腐敗這個問題上面,我覺得一個公司能做好的前提就是把廉潔看得比較重。當然我們的 “廉” 更廣義。不收不拿不索取不貪污,我們的 “廉” 還包括不人情、不世故、不官僚、不形式主義。晚點:需要規定到一顆檳榔嗎?有必要嗎?晏周:一顆檳榔是好意、一盒雞蛋是情誼,不是值多少錢,而是送你雞蛋就可以送油,送了油又可以送牛肉,價值越上越高。無法界定的時候,就找一個簡單的方法。晚點:你的合夥人李維說,沒見過比你更 “不人情” 的人了。晏周:我得罪了所有的親戚朋友,因為我不讓他們來加盟。之前我父母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公司是我開的,然後所有人開始找我,我又把所有人得罪了,說我是 “六親不認”。於是我父母又生怕別人知道這家公司跟我有關係。不過現在關係緩和了,因為我口碑出去了,大家覺得找你也沒用。晚點:你在底層社會摸爬滾打過,靠的是身段靈活,為什麼當了老闆就對自己這麼嚴格?晏周:我從第一家店開始,就對自己有這個要求。只有你以身作則,別人才能看得見;而且公司越大,越要用一種 “死板” 的方式要求自己。我有一個不一定對的理解:企業小成功,靠聰明和努力;做到中等規模,靠認知;做大,靠價值觀。早期我們是合夥生意,三四人一起,最重要是公平。你得有公心,得讓別人信你;往後走,企業要變成一個真正現代化的組織,價值觀就非常重要。整個鳴鳴很忙,是由四個利益體構成:消費者、加盟商、組織、股東,有明確先後順序。任何決策,都是在這四者之間做平衡:當消費者和加盟商發生衝突時,站在消費者一邊;當加盟商和組織發生衝突時,站在加盟商一邊;當股東和組織發生衝突時,想都不用想,站在公司的長期利益最大化。把這些原則想清楚,再反覆告訴所有人——這就是文化。12. 知道終點的人晚點:很多企業家都愛學習,自己上商學院,還要求高管也去上。但你們公司好像不這樣。晏周:我不想 “進步”,不想 “燃燒” 自己。很多人追求學習是想要自己更大更強。我早期也這樣,要求自己特別去學習、去成長。但今天我有一幫比我厲害的人,我讓他們發光發熱就可以了,我在很多領域怎麼學也學不過他們。晚點:那你看書嗎,什麼書對你影響最大?晏周:我不看書,看書我就想睡覺。我喜歡看視訊,尤其是一些深度訪談的視訊,比如關於 “人” 本身的一些節目。我最怕的事就是投資人送我書,各式各樣的書,我又不能跟他們說我不愛學習,但我又不看書。晚點:如果你見任正非,你會想問他什麼?晏周:我不太想耽誤他的時間。晚點:企業做得大、做得久、做得獨特,你怎麼選?晏周:在我心裡厲害是做得久。比如張總(鹽津鋪子創始人張學武)他們磨豆腐磨了很多年,磨出了理解、磨出了門檻,這是能力。只要在時代變化的時候,去調整方式,換個包裝、形態。但我們做管道的,當使用者發生變化,船大就難調頭,所以老天很公平。晚點:你覺得品牌比管道更有生命力?晏周:我經常講一句話:供應鏈永生,管道必死。我是真的覺得,管道可以死的。如果十年前我用這種方式做,十年後還用同樣的方式做,說明這個行業沒有進步,產業沒有進步,社會沒有進步。但社會一定進步,所以我們必然會消失。晚點:所以就接受它是嗎?晏周:接受它挺好的。因為一定有新的管道替代你,意味著這個行業在進步。企業的壽命不管是 100 年還是 50 年還是 10 年,必然結果是死亡,在歷史的長河中它不值一提。所以我會覺得,我們孜孜不倦的努力都是為了時代做貢獻。但最後地球不還有可能會和星球相撞嗎?晚點:是,所有人在歷史長河中不值一提,那鳴鳴很忙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晏周:我們今天有 2 億使用者,每天近 1000 萬人次進店,說明我們確實在這個時代給使用者創造了需求,你才有生意的機會。我看到一個大學生評論,他說在學校不合群,每次到店裡待上半小時,是最快樂的時刻。我很被觸動。我們不是賣基礎供給,我們在很多普通、甚至有點艱難的時刻,給人提供了一點點不那麼昂貴的快樂——我覺得這是我想要的。站在行業的角度,我想成為那個最主流的貨架,讓中國的零食能被看到;還有,這個行業很少有優秀人才,現在我們讓清華、北大的高材生到食品行業裡來,這是我們能為行業做的一點貢獻。晚點:你希望自己或鳴鳴很忙被記住嗎?有企業家會說,他希望公司可以載入文明史冊。晏周:我覺得記住不記住沒什麼關係,它符合這個時代的氣質、需求、階段,就足夠了。我有時候會替一些企業家感到不公平。前兩個月我見了一個湖南的企業家。最好的時候,所有投資人追著你跑,說你洞察世界、方法論完備,總結你怎麼成功。但今天,企業家還是那個企業家,還是那麼努力,變的更多是時代和環境。但現在每個人都要評他一句是非,好像一切都能被重新定義。這種反差,對企業家挺殘酷的。你在這個位置上,能力會被無限放大;你不在這個位置上,很快沒人記得你了。所以有時候會覺得,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問題,而是所有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都會經歷的階段性命運。晚點:我從剛剛你那 3 分鐘的獨白,感覺你注入了一個老靈魂。晏周:我應該是一個核心相對穩定的人,所以我對很多東西沒那麼糾結。你在 40 歲的時候明白 60 歲你想要什麼,或者說你 60 歲在乎什麼,能提前明白是最好的。晚點:現在還有什麼恐懼的東西嗎?晏周:我怕死。晚點:你更希望自己擁有那種品質或特質?晏周:沒心沒肺一點。你一旦太容易感受到別人的期待,就會有負擔。無論是被叫 “大哥”,還是加盟商、高管跟你說 “我們是因為你來的”,都是一份無形的擔子。但這可能也是我們能把加盟做起來的原因——你對加盟商是有責任的。但這種責任感,反過來也會束縛你,對個人而言,並不總是一個快樂的狀態。某種意義上,只有你不在那個位置上,這種壓力才會真正消失。晚點:你們的 CFO 開玩笑說,你這麼嚴於律己,就連等紅綠燈的時候,都會提醒自己 “我是鳴鳴很忙的 CEO”,所以不能隨便闖紅燈。晏周:如果是在公司樓下,我肯定不會闖。趙定之前跟我總結說,他說 “名” 有三種:第一是讓不知道的人知道你;第二是讓知道的人不罵你。他說了三點,還有一點我不記得了。我覺得讓知道我的人不罵我就可以了,我的名到這為止了。晚點:回頭來看,你從來沒創過業,為什麼第一次創業就沒犯大錯誤?晏周:運氣好。我不太願意去歸因。年輕時往前看,總覺得一切靠自己的本事和努力;但今天,從後往前看那條路,會發現更多是吃了時代、社會、國家的紅利,運氣的成分非常大。有了這種認知之後,人會放鬆一點。你會意識到個人的干預是有限的。與其對抗,不如順勢而為。晚點:你上一次感到有激情、為之激動的時刻是因為什麼?晏周:我喜歡創造,我會為我創造的一些東西激動。比如我之前實驗做過一家 “零食很大” 的門店,零食做得比半個人高,還有專門抓零食的機器。我一直覺得零食是快樂的,年輕人也很喜歡,從解放西路一直排隊到了江邊,這件事就很有趣。不過後來小蔥提醒我,流量這種東西還是要收著做(笑)。晚點:你心中對零食最美妙的想像是什麼?晏周:你看,我們生命裡,幾乎所有快樂的事情都和零食有關,比如逢年過節、朋友聚會、露營野餐。我心裡想像的可能是一個 “零食遊樂場”,一個 “零食王國”。像堂吉訶德,迷宮一樣的地方,你可以一直逛、一直發現新東西。我覺得零食應該就是這樣的——不是目的性消費,而是有逛的快樂。人人買得到,人人買得起。 (晚點LatePost)
900億鳴鳴很忙IPO:偏執者的果實
2026年最火的港股消費IPO。繼“三姐妹”之後,港股又迎來了大熱消費IPO。就在剛剛,鳴鳴很忙登陸港股。截至發稿,鳴鳴很忙的股價超400港元/股,較發行價漲近75%,市值近900億港元。在申購階段,鳴鳴很忙就可以用炙手可熱形容,實現了超1520倍超額認購的打新戰績,基石投資人合計認購1.95億美元,為IPO托穩了基本盤。鳴鳴很忙的基石投資人堪稱近年消費IPO最豪華的陣容,包括淡馬錫、貝萊德、富達基金、博時國際、騰訊、泰康人壽、易方達和淡水泉,覆蓋全球主權財富資金、境內外知名資產管理機構及消費產業戰略投資者。長線的國際資本入局,充分顯示了對鳴鳴很忙增長性和財務穩健的認可,更是對中國消費市場的長期看好。鳴鳴很忙是零食集合店這一新興管道的龍頭,由“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於2023年11月完成合併。截至2025年11月30日,鳴鳴很忙的全國在營門店已經超過2.1萬家,覆蓋中國28個省份和所有線級城市,其中約6成的門店位於縣城及鄉鎮,主打“低線市場”。財務表現上,鳴鳴很忙展現了很強的成長性。2022年至2024年,鳴鳴很忙收入從42.86億元躍升至393.44億元,三年復合增速達203%;同期經調整淨利潤從0.81億元增長至9.13億元,3年復合增速達234.6%。2025年前9個月,鳴鳴很忙實現收入463.71億元,同比增長75.2%;經調整淨利潤18.10億元,同比大幅增長240.8%。按休閒食品飲料產品GMV計,鳴鳴很忙已是中國最大的連鎖零售商。在足夠龐大但卻高度分散、內卷的中國零售市場,跑出消費龍頭並實現上市是個地獄難度的小機率敘事。在鳴鳴很忙並不算長的資方名單中,再次出現了黑蟻資本的身影。作為趙一鳴零食最早的領投方,本次IPO有望為黑蟻帶來可觀回報。事實上,在去年備受關注的“港股三姐妹”中,其中兩家(泡泡瑪特和老鋪黃金)的背後均有黑蟻資本的深度參與,這一命中率在一級市場消費投資領域表現突出。對於中國會出現一個全國化的折扣零售企業,黑蟻的判斷其實很早。據與其團隊接觸八年的一位LP回憶,“我記得跟他們團隊聊的時候,可以說從第一天開始,他們就覺得中國一定會出來類似美國TJ Maxx這樣的折扣店。只不過在當時,供應鏈效率尚未成熟,消費者對白牌商品和硬折扣模式的接受度也遠不如現在。”通過為數不多的關鍵出手,黑蟻為出資人帶來了紮實的回報和優越的DPI,這是結果。在我們想瞭解背後的原因時,接觸到的消費企業、LP甚至同行,都罕見地對這家消費基金流露出認可,甚至是尊重。專注、甚至被外界認為有些“偏執”的賽道深耕與提前佈局,也成為黑蟻在行業中獲得辨識度的一種策略。轉機藏於行動2021年下半年,原本火熱的消費投資瞬間冷卻。儘管次年黑蟻募完了一支刷新行業記錄的消費基金,但怎麼往前走是個問號。黑蟻不語,只是默默花了半年跑縣城去做調研。轉機往往藏在行動。就在古早做派的“田野調查”中,黑蟻發現了趙一鳴零食。這家發源於江西宜春的品牌,22年時開出200多家門店,規模排在行業十名開外,但發展勢頭很猛。2023年2月,黑蟻領投了趙一鳴1.5億元A輪融資。同年,黑蟻通過買老股的方式繼續增持。作為新興業態,零食集合店展現了迅猛勢頭。除了江西的趙一鳴,還有發家於長沙的零食很忙。零食很忙成立於2017年,2021年完成2.4億元A輪融資,由紅杉、高榕領投,啟承、明越跟投。當時門店數在四五百家,兩年後,這一數字翻了近10倍,達到4000家。2023年,零食集合店的行業競爭迎來了白熱化,頭部品牌加速跑馬圈地,區域玩家紛紛入局,價格戰和供應鏈之爭打得激烈。11月,在幾乎沒有徵兆的情況下,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宣佈戰略合併,組建鳴鳴很忙集團。合併之後,鳴鳴很忙的門店數突破6500家。之後,鳴鳴很忙繼續高歌猛進,2025年底門店數突破了2萬家,成了量販零食業當之無愧的龍頭。在鳴鳴很忙的發展中,黑蟻做了很多業務層面的重要工作,超出一般意義上投資人職責的工作。據側面瞭解,黑蟻前後很可能牽頭數十家各品類的頭部品牌與鳴鳴很忙洽談,直至上架。微念是MCN起家、目前專注消費品牌的企業,旗下營運知名產品包括李子柒、臭寶螺螄粉等等明星產品。創始人劉大雄透露,鳴鳴很忙合併之前,在和黑蟻的定期交流中,黑蟻的合夥人反覆強調他們對零食集合店賽道的預判,認為這將是快速爆發的新管道,並多次建議企業加快和管道合作。在黑蟻的多次建議下,微唸成為較早一批和鳴鳴很忙合作的品牌。事後證明,黑蟻的判斷精準,微念在鳴鳴很忙的銷售額達到數億,成為產品非常重要的核心管道。另一案例是幾十年歷史的百億等級收入的國民大品牌,儘管在兩家合併之前就有些合作,但對於一家以批發經銷商為主、SKU超過三千的消費品牌巨頭,新管道的開拓註定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這家頭部零食企業和黑蟻結識在一次論壇,高管讚賞於黑蟻敏銳前沿的消費者洞察,之後雙方一直保持定期交流,資訊互補。一位高管直言不諱向我們表達對黑蟻的讚賞,“團隊分享的不管是行業動態還是消費者洞察,是我們可能要花很多代價才能捕捉的”。出於更高的互信基礎以及黑蟻進一步牽線搭橋,雙方對合作邊界有了更清晰快速的瞭解,磨合成本大幅降低,最終企業決定以更快的速度擁抱新管道。對於和黑蟻有過較多接觸的人評價,黑蟻的價值觀,是把和企業共同達成目標看做自身職責的一部分,而不只是放筆錢等待回報。一個項目的出手背後,是黑蟻看過了賽道所有項目,內部論證了無數遍,然後腳踏實地跑到一線一起打仗。而回報,通常只是個順其自然的結果。“被忽視”的老鋪黃金過去一年,港股消費的漲幅尤其驚人。最亮眼的當屬“港股三姐妹——泡泡瑪特、蜜雪冰城和老鋪黃金。憑著火爆全球的Labubu,泡泡瑪特走出一道漂亮的U型曲線,當前市值接近3000億港元;蜜雪冰城刷新了港股打新歷史,上市即穩坐千億,全年市值幾近翻倍。老鋪黃金的表現最為迅猛,股價一度突破千元,較發行價上漲了25倍,當前市值接近1500億港元。在如此龐大、分散又內卷的中國消費市場,跑出龍頭是高度稀缺的。黑蟻是為數不多、同時投中兩家的投資機構。泡泡瑪特是“中國VC集體失手”的消費案例,卻是黑蟻的開山之作。老鋪黃金,再次證明了黑蟻持續出案子的能力。早在2019年,黑蟻團隊就與老鋪黃金創始人結識,追蹤整四年之後,才等到老鋪成立以來、上市之前唯一一輪投資窗口。2023年11月,黑蟻以50億左右的估值領投1.75億,當時正是消費投資最冷、最受質疑的時刻。7個月之後,老鋪港股上市。事後來看,這筆投資是非常經典的水下消費投資,洞察、卡位、時機都很精準。老鋪接下來的走勢超出了預期,有一定運氣加持。另一個現象更值得玩味。老鋪黃金和另一消費爆款霸王茶姬的上市時間非常接近,當時幾乎所有投資人的會議上,都在談論霸王茶姬,原因和泡泡瑪特接近——又是個被VC集體錯過的案子。但在面對勢頭更猛、回報更凶的老鋪黃金時,投資人卻集體噤了聲。原因很簡單,老鋪已經超出大部分投資人的射程了。談失手的前提是,摸到過,但沒抓住。奶茶是過去幾年消費投資的主流賽道,只要站那就能看到,起碼BP過個手。而顛覆了中國黃金,甚至顛覆了奢侈品業態的老鋪黃金,是個完全非主流的水下消費項目。顯然,黑蟻作為一家專業垂直消費基金的定位徹底做實了。在消費投資這條路上,黑蟻已經走得足夠遠,足夠專注。憑藉泡泡瑪特,黑蟻一度是LP口中,過去幾年DPI最漂亮的投資機構之一。老鋪讓黑蟻的戰績得以延續,甚至實現了超越。按黑蟻的持股測算,這筆浮盈相當可觀。LP更感嘆的是資金效率。側面瞭解到,投資老鋪的正是黑蟻三期——2022年終關、規模20億的消費基金,而老鋪從出手到上市只用了半年左右。另外,據側面瞭解,鳴鳴很忙和袁記也在黑蟻三期。這意味著,這只尚在投資期的基金,已經表現優異,有望成為又一隻業績出眾的產品。在中國做投資,情緒周期的影響遠大於經濟周期,不論做GP還是做LP,定力和常識反成了稀缺品質。事後來看,黑蟻LP獲得了回報,但最初的出手都基於樸素判斷。隸屬列支敦斯登王室且資產管理規模超千億美元的LGT Capital Partners,連續支援了黑蟻的多期美元基金,合夥人周冰茹秉持這一判斷:一個十幾億人口的消費大國,一定會存在消費投資的機會,只是機會顯露的方式不太一樣。元禾辰坤是黑蟻三期人民幣基金持續的支持者。作為國內最早的人民幣母基金,元禾辰坤有更寬闊的配置思路,董事總經理孔沐贇表示,消費投資的二級市場回報相對穩健,相比於網際網路、醫療、科技,近10年的上下限波動差異小,是可以長期佈局的賽道。熱愛,向前走在和LP、消費企業的側面交流中,描述黑蟻的另一個關鍵詞是,很強的自我糾偏能力。“在和黑蟻合作的幾年,對這家機構的信心是不斷遞進的”。LGT Capital Partners合夥人周冰茹直言。對於黑蟻,前進就是一切。消費升級的主流敘事不再是需求趨勢,那就一頭紮進縣城。偶有項目不達預期,沒關係,投出下一個爆款足以說服一切。這幾年不難發現,投資機構和企業的關係常常陷入兩級,黑蟻卻和行業夥伴形成了長期、良性的相處狀態。比如,微念創始人劉大雄提到一個細節,當企業主動提出需求,黑蟻團隊會以符合企業情況的方式,以極致的效率對接。而難得在於,黑蟻會基於企業的發展情況預判需求,每當遇到合適資源或機會,在不等企業開口的情況下就會主動提供給企業。一家機構把時間花在那裡是看得到的。持續出案子的背後,黑蟻團隊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一線。一位食品龍頭CVC投資人曾提到,這兩年看項目遇到的消費投資人已經不多,黑蟻是最常碰到的那家。“他們是實實在在的走到了公司或行業或者管道的最底層,待在那,去看這件事情的第一性原理”。一位頭部消費品牌的高管描述。這兩年投資行業總強調產業認知,產業方的認可是對投資機構的最強背書之一。上述頭部消費品牌高管分享了另一故事,一次內部培訓,外聘高管因為意外不能出席,於是公司邀請一位黑蟻投資人做分享。一天之內,投資人就快速給到了完整的培訓框架,而且是一手獨創。這次培訓在內部引發了熱烈討論,給出了高度肯定。結果,這位投資人只是黑蟻最junior的一位投資副總裁,94年。有時我們談策略談邏輯,不如談故事。謎底往往就在謎面上,黑蟻的護城河大抵在這了,不複雜不精明,甚至顯得有些笨拙辛苦。但就像胖東來,想抄未必抄得來。黑蟻在行業低谷還能堅守也是抄不來的,不計較即時回報的“笨功夫”是抄不來的,對消費的近乎偏執的熱愛是學不來的。 (投中網)
兩位85後賣零食,開店兩萬家,身價都超200億港元,鳴鳴很忙剛IPO
「IPO全觀察」欄目聚焦首次公開募股公司,報導企業家創業經歷與成功故事,剖析公司商業模式和經營業績,並揭秘VC、CVC等各方資本力量對公司的投資加持。圖源丨港交所1月28日,整合了“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兩大品牌的零食巨頭——湖南鳴鳴很忙商業連鎖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程式碼:01768.HK,下稱“鳴鳴很忙”),正式在港交所主機板敲鐘上市,成為港股量販零食第一股。鳴鳴很忙以236.6港元/股的發行價全球發售1410.11萬股,募資總額約33億港元,發行後市值約473億港元。開盤大漲88%,報每股445港元,市值959億港元。這家公司的掌舵者是兩位85後創始人——晏周和趙定。他們從街邊小店起步,憑藉對下沉市場的洞察,通過創新的量販模式銷售零食,提供多品牌、多品類、多規格的產品組合,重組供應鏈,聚焦高性價比定位,如今已建構起一個有近2萬家門店的零售網路。鳴鳴很忙2024年商品交易總額(GMV)達555億元,是中國最大的休閒食品飲料連鎖零售商。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九個月,GMV 為661億元,較2024年同期增長74.5%。2025年前三季度,鳴鳴很忙實現營收464億元,經調整淨利潤18億元,相當於日賺超660萬元。合併前的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各自都吸引了機構投資,合併後的鳴鳴又完成了一輪超10億元的融資。合併前後的投資機構包括紅杉中國、黑蟻資本、高榕創投以及產業資本好想你(002582.SZ)等。招股階段,鳴鳴很忙還引入8家基石投資者,合計認購約1.95億美元,佔募資總額的近46%。其中,騰訊、淡馬錫各認購4500萬美元,貝萊德3500萬美元,富達基金3000萬美元,泰康人壽、博時國際、易方達、淡水泉各1000萬美元。上市後,董事長、執行董事兼總經理晏周直接持股24.06%,並通過六個員工持股平台間接控制13.39%投票權;副董事長、執行董事兼副總經理趙定通過宜春鳥窩持股21.19%。兩人作為一致行動人,合計控制58.64%投票權。按照開盤市值959億港元計算,晏周身價達約231億港元,趙定身價達約203億港元。上市後,紅杉中國持股6.6%,是最大的機構股東。好想你、黑蟻資本、高榕創投、五源資本、啟承資本分別持股5.88%、3.74%、2.52%、1.44%、1.17%。按照開盤市值959億港元計算,回報倍數分別為10.04倍、7.14倍、11.64倍、14.28倍、9.85倍、11.76倍。兩位85後,不約而同賣零食鳴鳴很忙並非原生品牌,而是由“零食很忙”與“趙一鳴零食”在2023年底合併而成的行業巨頭。儘管兩家公司的創始人背景不同,但創業基因極為相似,都在下沉市場找到了共同的財富密碼。1987年出生於湖南長沙的晏周,大學畢業後進入一家房地產公司,做了8年的行銷策劃工作。這段經歷,讓他摸清了規模化、標準化和品牌連鎖的打法,也為後來零食很忙的擴張鋪好了路。2017年,中國房地產市場進入調整期,晏周決定轉身離開,尋找新的機會。機緣巧合下,他發現當時超市裡的零食價格普遍偏高,而街角夫妻老婆店又存在品類單一、品質參差不齊的問題,下沉市場對高性價比零食需求旺盛,一個創業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型。同年3月,他與合夥人湊了十幾萬元,在長沙新開舖橋下租下一間不到40平方米的鋪面。第一家“零食很忙”就此誕生,核心模式樸素而直接:減少中間環節,直接從廠商拿貨,把價格打下來。這家店裝修極其簡單,貨架直接從工廠定製。店內首批上架了約800種商品,大多通過朋友對接的區域廠商直采,定價比傳統超市低20%-30%。開業初期,日均營業額表現不錯。但難題很快出現,由於採購量小,一些廠商不願穩定供貨。為此,晏周有段時間整天泡在批發市場與供應商洽談,靠著“現金結算、絕不拖欠”的承諾,最終打動了一批供應商,搭建起初始的供應鏈網路。後來,零食很忙的門店在湖南以及全國快速鋪開。紅杉中國是零食很忙最早的機構投資者,於2021年4月與高榕創投聯合領投了零食很忙A輪融資,由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和投資合夥人郭山汕共同主導,並由蘇凱擔任公司董事。紅杉中國合夥人蘇凱(中)和鳴鳴很忙創始人晏周(右)、CFO王鈺潼(左)據蘇凱回憶,2020年前後,國內湧現出了一批有特色和廣受消費者喜愛的新消費品牌和業態,當年10月份左右,在做行業研究以及市場掃描的過程中,我們瞭解到了零食很忙。蘇凱和晏周第一次見面是在長沙的一個酒店。當時的第一印象就是這位創始人渾身透著一種“清爽利落”。蘇凱說,晏周是一位對消費者洞察深刻、且“審美線上”的零售創始人。所謂“審美”,指的是他對行業的洞察深度及對於業態創新的一種前瞻性思維。在蘇凱的印象裡,當時零食很忙的每一家門店,能通過裝修、營運、選品持續調動消費者的情緒,讓人們逛零食店逛出“爽感”。2022年,零食很忙門店數突破1000家。2023年10月,全國門店數量已超4000家。零食很忙門店 圖源:鳴鳴很忙趙定比晏周小兩歲,1989年出生在“炒貨之都”安徽蕪湖,祖父和父親都以擺攤賣炒貨為生。因家庭負債,他高中未畢業便被迫輟學。18歲那年,趙定懷揣攝影夢想獨自“滬漂”,在上海,白天做工地苦力、餐廳服務員謀生,晚上去攝影工作室無償當學徒。靠著攢下的積蓄,他開了第一家小型攝影工作室,卻因不懂經營、缺乏客源,很快倒閉。2008年,趙定回到家鄉跟著父母學做炒貨生意,並在江西開了一個小炒貨攤,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20萬元。不甘心的他,在2010年帶著這筆錢再次“殺回”上海,租大店、添裝置開了第二家工作室,但僅維持了三個月就再次宣告失敗。兩次攝影創業慘敗,讓這位年輕創業者不得不重操舊業。他再次回到江西,從一間不足10平米、只有一口大鐵鍋的鋪面起步,每天凌晨3點起床炒貨,靠“現炒現賣、足斤足兩”積累了第一批客戶。2015年,趙定在江西宜春開了一家名為“傻子瓜子”的零食店,除了炒貨外,還開始售賣小包裝零食。這家店生意異常火爆,單日營業額最高可達5萬元。首店“傻子瓜子”開業 圖源:鳴鳴很忙看到炒貨店盈利,親戚老鄉們希望加盟。趙定一個月內開了7家加盟店,卻由於缺乏經驗導致加盟店全部虧損。有老鄉當面指責他“割韭菜”,那段時間他連續失眠,甚至想放棄創業。最終,在父親“做生意先做人”的勸說下,他賠付了老鄉損失,並用了半年時間走訪全國200多家零食店學習經驗。這段經歷也塑造了趙定日後對加盟商極其嚴苛的篩選標準。據其早期投資方黑蟻資本回憶,趙一鳴早期加盟通過率僅約2%,並要求潛在加盟商實地跑店15家以上,“他是真的想讓加盟商賺錢”。2018年,當趙定將“傻子瓜子”向量販零食轉型時,結識了已在湖南開出超百家“零食很忙”門店的晏周。兩人一見如故,並且對“讓消費者得實惠、讓加盟商賺錢”的底層價值觀高度一致。2019年,趙定以兒子“趙一鳴”的名字命名,在宜春南路開出第一家“趙一鳴零食”量販門店。這一次,他轉變了思路,將單店效益與加盟質量置於首位,採取“先驗證、後擴張”的謹慎策略。2019年僅開出8家直營店打磨模型,直到2020年底模型跑通後才正式開放加盟。這套模式最終被驗證——2023年,趙一鳴零食門店數量突破1000家,截至合併前,趙一鳴零食的全國門店數量已突破2500家。趙一鳴零食門店 圖源:鳴鳴很忙黑蟻資本在跑了整個量販零食行業300家店後發現,當趙一鳴零食門店僅兩三百家時,其終端零售價竟比行業頭部還便宜3%-5%。“他貨架自己開模,塑料袋找工廠印,一分一毫地省。”深度參與整個項目的黑蟻投資副總裁奚逸嘉說,這種極致的成本控制,成為其核心武器。“打”出來的零食巨頭2023年前,晏周與趙定各自帶領品牌在區域市場狂飆突進:零食很忙以湖南為根據地輻射華中、西南;趙一鳴零食從江西起步,深耕華南並向華東拓展。雙方的勢力範圍不斷外延,在南方市場的競爭短兵相接。在湖南、江西、廣西等地的部分街道,競爭激烈到一公里內能同時出現5家雙方的門店,甚至前後相隔不過百米。這種“貼身肉搏”引發了慘烈的價格戰,打到“你5折我就4.8折”的地步。除了拼價格,雙方在促銷、陳列上更是全面較勁——零食很忙搞“會員日買一送一”,趙一鳴零食就“滿68元送洗衣液”。圖源:鳴鳴很忙趙定後來坦言:“如果繼續打下去,都是輸家,沒有贏家。”就在雙方激戰的同時,一個強大的外部對手正在崛起。2023年9月,最初主營菌菇業務的萬辰集團(300972.SZ),將其旗下“陸小饞”“好想來”“來優品”和“吖嘀吖嘀”四大品牌整合,推出了統一的量販零食品牌“好想來”。整合後的好想來門店數量迅速突破3000家,對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形成了巨大的競爭壓力。好想來門店 圖源:好想來品牌零食外敵當前,合併成為選擇之一。在兩位創始人的主導下,兩周內完成了合併的所有事宜。包括紅杉中國、黑蟻資本在內的股東都基於對行業的理解和對創始人的高度信任,支援了這一決定。紅杉中國蘇凱說,在重大問題的決策上,我們站在公司這一邊。當零食很忙和趙一鳴零食決定合併的時候,作為主要的機構股東,我們很快同意了方案,給公司投了一張重要的信任票,推動了兩家的順利合併。黑蟻資本曾評價,“晏總強體系管理,趙總強成本控制,他倆特別互補。” 合併後,兩人保持了默契的合作關係。其中,2024年兩人為了考察市場,同住一間300塊錢的標間,在縣級市一泡就是好幾天。按照交易方案,零食很忙收購趙一鳴87.76%股權,剩餘12.24%股權減資撤回。趙一鳴原股東獲合併後公司39.14%股份。雙方保留核心團隊。2023年11月10日股權變更完成。合併後,雙方全國門店總數超6500家,躍居行業第一,遠超當時排名第二的好想來。協同效應立竿見影。由於雙方SKU高度重合,合併後採購規模翻倍,直接帶來議價能力的提升。合併後1個月融資超10億估值破百億在獨立發展時期,兩家公司便已備受資本青睞。零食很忙在2021年4月完成了2.4億元A輪融資,投資方包括紅杉中國、高榕創投、啟承資本。2022年10月,又完成2.2億元A+輪融資,投資方為老股東紅杉中國、高榕創投和啟承資本。2023年2月,五源資本和啟承資本分別以1.25億元和2000萬元的代價收購部分老股,五源資本成為股東。從左至右:高榕創投副總裁楊穎姣,鳴鳴很忙創始人、董事長兼CEO晏周,高榕創投合夥人韓銳作為零食很忙首輪融資的聯合領投方,高榕創投合夥人韓銳對其評價頗高。他認為,零售的本質在於“簡單動作重複做”,做好了將會享受“複利”帶來的增長,而“晏周是我們見過的能把這點做到極致的人”。他既善於抓大放小,找到簡單動作,又耐得住寂寞,規矩地重複執行。在韓銳看來,如果有兩種方式爬山,一種是盯著山頂,一種是盯著腳下。晏周屬於後者,他不斷做好眼前的事,每一步都走得穩一點、簡單一點、規矩一點。另外,晏周身上那種“充分貫徹信任文化”的稀缺特質也讓韓銳印象深刻。他感慨道:“在這個離錢如此近的行業裡,晏周是一個難得能對團隊和合作夥伴充分貫徹信任文化的創始人。”另一邊,趙一鳴零食在2023年2月完成了由黑蟻資本領投、良品鋪子跟投的1.5億元A輪融資,其中黑蟻資本投資1.05億元。黑蟻資本投資副總裁奚逸嘉回憶,當時投資基於兩層判斷,第一層是對行業本身的看好。“零食集合店本質上是通過更短的流通鏈路,把商品加價率從傳統的40%-50%降低了一半左右,實實在在地讓利給了縣城消費者,這是一種效率革命。”黑蟻資本最初在2021年將“縣域經濟”定為年度研究主題,通過系統性走訪和超1600份問卷,發現了零食集合店這一高效業態。他們判斷,零食屬於高頻、觸髮式消費,且消費者傾向於多品類線下選購,天然具備抗電商衝擊的屬性。第二層就是為什麼是趙一鳴。“當時行業裡已經有些區域品牌了,但我們看到趙一鳴的差異化非常明顯。最突出的就是創始人對成本的極致把控,同時已經初步驗證了跨區域擴張的能力,在廣東開出了業績遠超當地同行的店。”黑蟻資本投資趙一鳴零食的條件之一,便是企業要將總部搬到廣東,因為這是一個消費基礎更好以及市場相對空白的區域,並且對於吸引品牌方、人才,都是更好的總部選擇。在2023年的合併中,黑蟻資本扮演了關鍵角色。合併前夕,其以1.05億元的價格接手了良品鋪子所持有的全部3%股權。此舉讓黑蟻資本成為趙一鳴唯一的機構投資人,簡化了與零食很忙談判的股東結構。合併完成後,2023年12月鳴鳴很忙獲得好想你、鹽津鋪子(002847.SZ)的10.5億元B輪投資。其中好想你投了7億元,鹽津鋪子投了3.5億元。選擇兩家零食製造商而非管道商,背後的考量十分明確:好想你(紅棗、堅果)和鹽津鋪子(烘焙、辣鹵)作為核心供應商,能與鳴鳴很忙龐大的零售網路形成供應鏈協同,且不存在管道競爭。2024年底,鹽津鋪子將其所持有的3.3175%股權,以3.6億元對價轉讓給湖南曉芒。2025年4月,紅杉中國和黑蟻資本分別以3.1億元和2176萬元的對價從趙定等創始團隊成員手中收購部分股權。此輪交易均以每股54.39元計價,對應公司估值約109億元。至此,鳴鳴很忙上市前主要的股權結構調整與資本化操作已基本完成。上市後,紅杉中國持股6.6%,是最大的機構股東。好想你、黑蟻資本、高榕創投、五源資本、啟承資本分別持股5.88%、3.74%、2.52%、1.44%、1.17%。按照開盤市值959億港元(約855億元)計算,回報倍數分別為10.04倍、7.14倍、11.64倍、14.28倍、9.85倍、11.76倍。靠效率取勝鳴鳴很忙大規模驗證了一套“硬折扣”商業模式,該模式核心並非行銷或品牌,而是對傳統零食流通鏈的重組與營運效率的極致追求,這具體體現為“薄利”和“多銷”的組合。首先,是“薄利”背後的結構性低價。傳統零食從工廠到消費者手中,需經過多級經銷商、批發市場的層層加價,加價率普遍高達40%-50%。在下沉市場,傳統管道的商品加價率甚至可達1.3-1.4倍。而鳴鳴很忙通過直連超2000家廠商,砍掉所有中間環節,實現從工廠到門店的直供。憑藉規模化採購提升議價能力,並將節約的成本轉化為終端價格優勢——其商品整體均價較傳統超市低約25%,例如店內一瓶330毫升可樂售價僅1.8元。其毛利率長期維持在7.5%至7.6%的行業低位,2025年前9個月雖小幅提升至9.7%,仍低於傳統管道水平。鳴鳴很忙倉儲物流倉 圖源:鳴鳴很忙其次,是“多銷”驅動的極致效率。低毛利模式下,盈利依靠驚人的周轉速度。2025年上半年存貨周轉天數僅約11.7天,商品從入庫到售出不到兩周,資金效率遠超傳統商超。支撐這一速度的,是一個能實現24小時配送的密集倉配網路,門店通常位於區域倉300公里輻射圈內。更重要的是,與加盟商深度繫結的共生體系。目前,公司19,517家門店中99%以上為加盟店,且自2024年起全面豁免加盟費、管理費,總部99.5%的收入來源於向加盟店銷售商品。這意味著,總部與加盟商利益深度一體。只有加盟商賺錢,總部才能賺錢。其中,公司對加盟商的全流程賦能,成為門店高存活率的關鍵。選址上,數位化系統分析人口密度、消費能力、競品分佈,依託超1萬個點位的選址資料庫精準匹配商圈。供貨上,48個智能化倉儲中心保障98%的訂單24小時送達,倉儲成本僅1.7%,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營運上,智能中台實現一體化管理,輔以系統培訓,讓無經驗者也能快速上手。這套經過驗證的模式,帶來了高速增長。GMV 2024年為555億元,2025年前三季度已實現661億元。圖源:招股書公司2024年營收為393億元,期內利潤8億元; 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已達464億元;期內淨利潤近16億元。圖源:招股書截至2025年9月,鳴鳴很忙門店總數19,517家,成為行業內首個達到此規模的企業。公司門店覆蓋全國28個省份、1341個縣,約59%位於縣城及鄉鎮,形成了深入下沉市場的全國性網路佈局。市場仍有紅利 但競爭已升級當下,鳴鳴很忙所在的量販零食賽道,依然享有可觀的市場紅利。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報告,2019年至2024年間,中國休閒食品飲料零售行業的市場規模從人民幣2.9兆元增長至人民幣3.7兆元,復合年增長率為 5.5%。2029年市場規模預計將達到人民幣4.9兆元,2024年至2029年的復合年增長率為5.8%。不過這個市場高度分散,2024年,按照GMV計,中國休閒食品飲料零售前五大連鎖零售商佔6.0%的市場份額。鳴鳴很忙作為其中最大的連鎖零售商,僅佔有1.5%的市場份額。黑蟻資本判斷,以成熟市場密度為參照,全國行業天花板約在8-10萬家門店。當下很多縣城僅有2-3家店,滲透空間明顯。當下競爭的焦點,已從開店速度轉向供應鏈效率、業態創新與單店健康度。目前,頭部企業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兩條突圍路線:一是發展高毛利的自有品牌。以鳴鳴很忙為例,其在2025年推出了烏龍茶、牛肉乾等自有品牌產品。這類產品的毛利率顯著高於其整體業務9.7%的平均水平,且比普通第三方品牌高出10個百分點以上。二是拓展全品類,轉型社區折扣店。無論是鳴鳴很忙試水的“趙一鳴省錢超市”,還是萬辰集團推出的“來優品省錢超市”,都在零食之外增加了日化、凍品、烘焙等品類,試圖從一個零食專營店轉型為覆蓋日常需求的社區零售終端。當喧囂退去,在理性的消費時代,高性價比始終是零售業最本真、也最強大的競爭力之一。正如紅杉中國蘇凱所總結,隨著規模擴大,鳴鳴很忙會將依靠速度和創新形成的動態競爭優勢,轉化為更穩定的系統能力——包括組織協同、供應鏈效率以及商品體系本身。量販零食行業正在進入一個更考驗基本功的階段,只有在核心能力上持續進化的公司,才能在更長周期中走得穩、走得遠。 (創業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