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
沒了委內瑞拉的石油,古巴如何挺過多重危機?
在派特種兵強擄走馬杜洛總統後,1月9日,川普召集歐美石油資本家們開了一場“發佈會”,介紹他的新產品——委內瑞拉,攛掇他們踴躍投資;然而,油老闆們的反響十分冷淡,沒有一家油企給出明確承諾。正如此前挪威最大的能源諮詢公司Rystad Energy發佈報告中預計的那樣,川普奪取更多當前狀態下委內瑞拉油田的控制權,在短期內基本是一件無利可圖的事情。具體而言,根據他們對委石油工業基礎設施的評估,若想使委石油產量在目前的水平上增長三倍(從而達到可能足以滿足川普預期的收益水平),要麼需要每年80-90億美元、一直持續到2040年的超大規模投資,要麼只能請川普一次性梭哈1000億美元!似乎出於對MAGA“不干涉”派系“給個交待”的甩鍋心態,大失所望的川普暗示,委內瑞拉的奇葩行動中,他扮演的角色其實是“無能的總統”,事件本身可能只是他瘋狂反共的國務卿——魯比奧——對古巴的報復。1月3日綁架事件後,古巴人民集會聲援委內瑞拉。“我曾誇口說,有一天,我一定會帶領一支流亡者大軍推翻菲德爾·卡斯特羅,成為‘自由古巴’的總統!”——《美國之子》,魯比奧(著),2012年現在,川普與他充滿反骨的古巴裔奴僕之間,形成了某種認知落差:在79歲的川普自己看來,67歲的革命古巴是“強硬派”、似乎是美國永遠無法推翻的;而在魯比奧看來,今天的古巴已變成了一座破房子,只要在門上踢一腳就會整個垮下來。2026年,兩個“佛州男子”掌握著美國的聯邦大權。然而,他們一個是刻板印象的抽象“巨嬰”,另一個則是懷著對故鄉人民刻骨仇恨、一心妄圖上槓桿“尾巴搖狗”實現個人復辟夢想,不惜為之拿收留自己的美國當成工具、拿它的前途命運下注梭哈的“南霸天”。隨著“第二波加拉加斯打擊”的威脅暫時散去,在面對“接下來是什麼”這類問題時,川普開始繼續表現出其一以貫之的模糊不清、毫無章法和“我全都要”思維方式。和之前對委內瑞拉一樣,他開始對古巴釋放各種自相矛盾的資訊:當被記者問到“是否會對古巴發動下一步打擊”時,他回答“它看起來正在走向衰落……不需要採取任何行動”,隨後就“一鍵三連”了某個“魯比奧將成為古巴總統”的川粉帖子。然而,緊接著被慫恿“加大對古壓力”時,他反駁道:“除了進去把那兒炸爛之外,你還能施加多大的壓力呢?”他臆想古巴將會“自願衰落”。魯比奧說:“如果這兩天我在哈瓦那身居政府要職,我至少會有些焦慮。”而1月11日,川普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再次語無倫次地叫囂:“不會再有石油或資金流向古巴——一分錢也不會!”這一系列進展,進一步加深了全世界古巴革命支持者們長期以來的擔憂:古巴共產黨和革命政府需要優先“焦慮”的,已不再是簡單“鬥獸棋”式的軍事鬥爭,而是抑制和阻擋可能由委內瑞拉引發的兩種次生災害——物質危機和“士氣困境”,避免它們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對於前者,具體來說,古巴在自身長期存在的糧食安全困境之上,增加了自本世紀以來賴以維持的主要物質基礎——石油,以及其支撐的重要二級能源——電力的危機。石油:最迫在眉睫的危機川普在1月11日的威脅帖子裡稱“多年來,古巴一直依靠委內瑞拉提供的大量原油……”。不幸的是,一貫滿嘴跑火車的他,在這點上說的基本是實話。眾所周知,蘇聯解體後的1990年代,古巴進入了“特殊時期”,其機械化農業、國營工業尤其電子元件等先進製造業(例如1987年剛剛建成的河松省格瓦拉電子元件廠)完全停擺,居民原有的工業券福利(和食品配給籃子在一起,可定期以超低價“配給”工業品)崩潰、食品籃子遭到嚴重削減,並因此爆發了1994年的哈瓦那動亂和大規模偷渡事件。最終,主要依靠國企轉產和開放旅遊業賺取的外匯,古巴從“特殊時期”走了出來,進入了直到疫情前“雖困難但也能大致維持”的喘息階段。將在下一篇文章中介紹的古巴現任總理馬雷羅,就是從國營住房-旅遊行業提起來的經濟幹部然而,在美國複雜的制裁政策下,古巴“搞到外匯”、與“獲得工業社會的根基——能源”,是不能直接劃等號的。與美國決裂後的三十年間,古巴人已深度依賴廉價的蘇聯石油,依託其建成了一定程度的工業和現代軍隊、建立了可在經互會內運作的計畫經濟。蘇東劇變後,雖然葉利欽仍向古巴出口原油、同屬石油出口國的墨西哥和古巴“扶植”的安哥拉等也能補充一部分,但價格或落地成本都大幅超出了當時古巴財政的承受能力,使古巴工農業一直處於“無法開動、產量下降、創匯不夠、能源不足、無法開動”的惡性循環狀態。1998年查韋斯上台後,委內瑞拉逐漸與古巴簽署“石油換醫生”等一系列協議,古巴才部分跳出這一困境,進入了前述的喘息期。馬杜洛執政初期,委內瑞拉每天可向古巴供應原油10萬桶以上;雖然無法使古巴工業和機械化農業恢復至蘇東劇變前的水平,但加上墨西哥、俄羅斯、安哥拉等友好國家供應和古巴本國每天5萬桶的油田產量後,足以大致維持古巴的交通工具、陸軍訓練和居民電網運作。委內瑞拉石油不僅給了古巴足夠撐到社會主義中國崛起的“戰略喘息期”,而且通過美洲人民玻利瓦爾聯盟-人民貿易條約(ALBA-TCP)機制,事實推動了世紀之初的半個粉紅浪潮。然而,最近十餘年來、尤其新冠疫情暴發後,委內瑞拉石油產量在包括美國製裁在內的多重因素影響下持續走低。到近期,委對古巴的原油供應至少已下降了65%,一些悲觀估計甚至認為下降了75%至90%。一般估計認為,2025年,委內瑞拉對古巴的實際供油能力已低於辛鮑姆領導下的墨西哥。與此同時,在新冠疫情(導致古巴封國,喪失了最重要的旅遊業來源長達一年十個月)加上隨後連續發生的颶風、洪水等自然災害衝擊下,古巴經濟出現大幅下滑。疫情暴發前幾年,古巴每天的原油消費需求至少15萬桶(西恩富戈斯超級煉油廠的設計產能),疫情初期尚有12萬桶,目前在盡力勒緊褲腰帶的情況下,進一步降至約10萬桶,基本逼近維持國家運轉可接受的底線。綜合埃菲社、PBS、新加坡《商業時報》和路透社等資料,哈瓦那去年從委內瑞拉獲得的原油平均每天為2.65-2.74萬桶;綜合其他信源,川普開始在加勒比海上公開搶劫各國油輪之前的最近三個月,委內瑞拉每月向古巴派出三到四條船,平均下來每天對古輸送原油3-3.5萬桶。“1·3”事件後,美國的海盜行動大幅加碼;雖然1月11日委代總統羅德里格斯再次表態,不會屈從美國要求、切斷對古供油,但就AIS船舶應答資料看,目前從委內瑞拉駛往古巴的油輪已經清零。雖然理論上仍存在關閉應答器、繞開海面美軍艦隊對古輸油的可能性,但至少在公開層面,截至筆者完稿時,委內瑞拉對古巴的石油輸出已經完全被攔截——由上文可知,這每天3萬餘桶的原油補給缺口,相當於古巴當前總能源需求的四分之一和總石油缺口的一半。現在一個自然而然的問題是:對古巴來說,如不考慮替代能源形式,這些來自委內瑞拉的石油虧空在短期內有代替方案嗎?實際上是有的,但是非常難辦到,而且需要其他兄弟國家的強力進場支援。從境外來源角度,俄羅斯這個傳統盟友自從蘇聯解體後一直不靠譜,早在去年加勒比局勢緊張之前,俄羅斯對古巴售油平均每天僅5000桶,還不到墨西哥(13000-19000桶)的一半。為什麼是墨西哥?因為後者的左翼政府是革命古巴的強力支持者——最近兩屆執政的奧夫拉多爾和辛鮑姆在內政和拉美外交事務上通常被視為“激進左翼”,他們頂著華盛頓外交施壓,對古巴提供了大量力所能及的幫助。問題在於,墨西哥全國上下在美國手中的把柄實在太多,當美國壓力超過某個閾值時,他們是會慫掉的。不久前的“被迫對華加征關稅”事件充分證明,墨西哥執政黨的“民主社會主義”理念不足以壓倒全方位的短期利益權衡。當同樣大幅加碼的對古壓力真正落到墨西哥政府頭上時,他們大機率同樣會慫掉。事實上,根據AIS資料,川普二次上台以來的2025年1-10月,古巴從墨西哥的石油進口量已逐漸降至每天5000桶,比2024年同期下降了73%,剩下的部分是辛鮑姆以“人道主義援助”的名義才得以維持。如果川普就此對墨西哥再次極限施壓,古巴面臨石油進口管道完全斷絕的風險。好的一面在於,古巴其實並非貧油國,只是開採十分麻煩。位於古巴北部海岸的重質原油邊緣地帶(HCNF),2017年估計有原位油儲量13億桶,這還未計算位於遠海的海底油田;但易開採的巴拉德羅油田可採儲量估計僅7300-9100萬桶。自本世紀以來,古巴油氣公司通過引入水平井法(HPM),大幅提高了開採能力。綜合不同來源資料,疫情前的產能峰值時期,巴拉德羅油田可日產3.1萬桶,而全國每日產能可達5-6萬桶;當時的西方分析甚至認為,如能解決投資問題,古巴有希望擺脫委內瑞拉,變成石油淨出口國。然而,作為古巴最易開採的油田,巴拉德羅油田早在2015-17年已過產能峰值;到2021年時,已采出總可採儲量(圖中藍色面積)的76.8%,日產能下降到2萬桶。(此圖中2022年後的資料為外推估計值)2021年時,古巴在當地打出了長達7710米的1011號水平井;2024年3月,在中國幫助下,他們再次打出了長達8047米的1012號水平井,刷新了古巴的技術紀錄。據馬坦薩斯26號廣播電台報導,2024年古巴全國油氣產量同比增長11%,而2025年的預測表明,即使不動深海儲量,北方重質原油帶仍存在繼續鑽探的可能性。然而,石油的開採和使用並不是像策略遊戲裡那樣簡單的。油井的生產一經開始就難以關閉,其產出原油的轉運、儲備和使用,應當是一個通暢的連續過程;一旦某個中間環節未理順,就可能產生大量的浪費。古巴國產的高硫重質原油如果直接使用,基本只能用於火力發電和製造瀝青;而古巴的重油火電廠近年頻繁遭到颶風等襲擊停工檢修,運轉的也遠低於裝機容量。交通工具和武器裝備使用的精煉油、尤其高品質油,需要煉油廠,但由於能源缺乏,古巴的煉油廠目前大都處於關閉或低水平運行狀態。更糟的是,2022年馬坦薩斯油庫事故損失的大約100萬桶儲量至今可能還未完全恢復——總之,幾乎每個環節都存在磕絆之處。一些跡象表明,近年古巴可能在進口石油同時,賤賣了一些自己開採出來、卻無法在合理周轉空間內精煉或消耗的重質原油。這是一個單靠提升採油能力無法解決的惡性循環,就像泥坑陷車一樣,唯一的破局方法是外力以大規模投資介入,將車輪從坑裡推出來。電力:與時間賽跑對古巴來說,油料不足,意味著輕重工業無法運轉、農機和交通工具趴窩、軍隊的雷達和防空導彈陣地無法保持值班、化工廠和建築工地缺乏原料,國家的另一個重要外匯來源——鎳礦採掘行業無法正常開工。然而,最大的直接問題在於,重油火力發電廠的發電量,在目前古巴全國總發電量中的佔比高達84%;如果算上全部化石燃料,則高達95%(以裝機容量計算)。筆者在去年7月的文章(《川普要強化制裁!內外交困,古巴革命如何突出重圍?》)中曾多次提及古巴最近兩年嚴重的停電問題。這與頻繁過境的颶風和其他自然災害、輸變電系統老化、火電廠年久失修、電網不穩定等許多因素均有關,但一些長時間的限電停電,包括但不限於2024年3月的大規模停電(當時聖地亞哥群體性事件的導火索)、10月的全國限電、剛剛過去的2025年12月首都大停電等,普遍認為根本原因是重油供應不穩(以及尚在修復中的馬坦薩斯油庫庫容問題)導致的地方性火電燃料缺口。根據“社會主義中國之友”網站的報導,去年古巴用電缺口平均約1200-2000兆瓦;古巴總理馬雷羅在去年12月宣佈向電力系統撥款11.5億美元時指出,當時的電力缺口已超過2000兆瓦。對於能源危機,古巴政府並非什麼準備都沒有做。早在2001年,古巴就將上文提到的河松省格瓦拉電子元件廠(該廠原本面向經互會華約國家的電子工業體系,因此建成即崩盤,整個1990年代該廠的電子工程師們實際上靠做水果罐頭維持生計)重建成了當時還算是技術前沿的太陽能廠,2008年時,他們製造的太陽能電池板已能向委內瑞拉出口。古巴自身缺乏高純度的矽原料和太陽能輔材,但疫情前幾年,該廠已與中國建立了供貨關係。位於河松省(Pinar del Río)的格瓦拉電子元件廠。2001年剛轉產時,該廠只能手工製造5瓦功率的太陽能板;到2017年,通過引進高品質中國矽板和銲接機器人,該廠已能試產1千瓦太陽能板,成熟產能年產量突破15兆瓦。太陽能產業最初只是古巴作為社會主義政府為脫離於國家火電電網之外約2萬戶農村零散無電戶準備的“補缺”工程,但在委內瑞拉麵臨石油減產乃至最近的生存危機後,突然變得對整個國家異常重要起來。2020年7月,古巴政府開放個人免稅進口太陽能裝置部件自用(由於複雜的涉外行業、移民僑匯情況加上勞爾十餘年的個體私營改革,古巴境記憶體在一個持有足夠現金的相對富裕階層,這個在後面會進一步講到);2021年冬季,就在古巴從“封國”中重新開放時,國營電子科技集團Copextel開始銷售直接從中國進口的1千瓦並網太陽能電池板,在古巴晴天可發電5度,雖無法帶動空調和早年古巴政府曾大量當成福利發到基層的電飯鍋等,但能滿足一戶普通家庭的大部分基礎用電(如照明等)需求。2024年起,在中國裝置支援下,古巴原有的太陽能發電計畫大幅提速,升級為一個規模空前的“發電太陽能化”計畫,要求在2025年底前建成55座太陽能發電廠、建成總裝機容量1200兆瓦,並在2028年前再建37座,以期屆時能大幅緩解委內瑞拉石油缺失帶來的衝擊。例如,去年11月底在西部阿特米薩省並網發電的“巴巴多斯烈士二號”電站一期工程,裝機容量5兆瓦,每年能減少國家1.8萬噸石油進口需求。2020年俄羅斯論文中展示的古巴太陽能電站短期和中長期建設規劃。自2024年以來,在中國直接介入支援下,這一處理程序已大幅提速。然而,儘管截至2025年1月古巴電力行業對石油的總體依賴已從100%下降至95%、晴好天氣時刻的太陽能並網發電量已可達全國即時發電總量的30%,但即使新計畫一切順利,要將電力行業對石油的總體依賴降至75%,也要等到2030年。川普的動作不僅比原本預計的要快,而且猛烈得多。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古巴需要撐到自己浴火重生的時刻。糧食安全:老問題的新變數相對石油問題更容易被忽視的是,考慮到古巴的糧食自給現狀,川普近期對涉委內瑞拉油輪“海盜式”追捕的行為模式,給古巴的糧食安全也引入了新的潛在變數。古巴糧食困難其實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從革命以來古巴一直實行基本食品配給制度,雖然各種食品都存在短缺,但曾長期在總體上避免了饑荒和拉美國家普遍存在的、出現一個穩定營養不良下層階級的現象。後來委內瑞拉也學去了這種制度,但馬杜洛在連任壓力下將投票記錄與配給“領取權”掛鉤,造成了極差的內外觀感。目前古巴糧食供應主要是按戶發放超低價配給的“糧食本”(Libreta de Abastecimiento),在糧店Bodegas和副食店Placitas兌現。但自蘇聯東歐劇變以來,糧本通常無法滿足一戶家庭的營養需求,實際上古巴人都仍需要去市場自購一部分糧食,包括但不限於內貿部管理的自由農業市場(MLA)、農業部管理的限價農業市場 (Mercado de Productos Agrícolas a Precios Topados)、城市(花園農業)市集、副食品商店、每月一次的集貿市場(Ferias Agropecuarias)、青年勞動軍(EJT)的供銷社,以及黑市和“社交”(Sociolismo)——“社交”是古巴在漫長短缺歲月裡發展出的互助文化,本身並非是壞事,但當參與者挪用自己受權掌管的國有財產去“互助”別人時,就構成了客觀腐敗。蘇聯解體前後至2000年,古巴糧食進口依存度逐漸下降;但這並非本土糧食生產獲得了大幅增加,而只是由於缺少外匯進口糧食,伴隨發生的是古巴人消費的食品總量也一併下降了。進入本世紀後,隨著古巴經濟恢復,人民對食物品種和數量的需求增加,古巴糧食進口依存度再次回升;川普二次上台前的最後幾年,古巴國內大約70%的食品需求依賴進口,已逼近蘇聯解體前依賴經互會時期的最高水平(1980年及之前)。問題是,如今這個世界沒有經互會,只有冷冰冰的國際資本市場。疫情期間古巴“封國”,完全喪失了旅遊業收入,加上第一屆川普政權末期加碼的對古制裁中禁止了美籍古巴人對古巴國內的僑匯,而拜登政權將這部分制裁基本維持下來;“外匯見底”、“制裁加碼”與國際糧價暴漲三大因素共同作用,導致古巴能購得的糧食也進一步減少。那麼,古巴人為什麼沒有起碼對主糧實現自力更生呢?以中國人熟悉的大米為例。大米是古巴重要主食,僅次於木薯和紅薯。在實施配給包制度、實際消費尚有嚴重短缺的情況下,古巴人均大米年需求量超過120斤,全國1100萬人口年需求量約70萬噸。蘇聯解體前,古巴的最高稻米年產量為53.9萬噸(1986年);蘇聯解體後,優惠化肥、石油來源全部斷絕(後者導致農機利用率驟降),加上美國製裁和一些政策失誤,古巴的國營集體農場均出現嚴重減產和大片稻田拋荒。1991年後至疫情前,巔峰時期的豐年,古巴也只能生產稻米30余萬噸(因統計口徑、如稻穀是否脫粒等,不同部門數字有差異),且這個產量驚人地不穩定,個別歉收年份甚至只生產了9萬噸。雖然這一時期古巴逐漸發展出了城市居民在陽台、屋頂、廢棄地段等開荒的“花園農業”文化,但能解決的主要是蔬菜,城市生產的極少量澱粉作物不足以影響全國糧食大局。“糧食不能自給”在失敗國家扎堆的中美洲-加勒比地區其實並不罕見。但作為社會主義政權,為了保障人民生活、維持配給包制度總體持續運轉,古巴政府不得不每年優先花費數以億美元計的寶貴外匯,從越南等國進口大米40-60萬噸;這個量換算成船數也不多,卻意味著受制於人,不僅對海上封鎖敏感,而且白白消耗了本應投入農業的財政預算。由於缺乏投資,數百萬公頃國有或集體肥沃土地拋荒、被一種叫“marabú”的灌木覆蓋,砍伐這些灌木燒炭的“消滅marabú運動”一度成為古巴一項創匯來源。為國創匯的古巴marabú(上)及其烤炭(下)。這種含羞草科灌木枝條均勻、煙氣小,燒成炭後是歐洲炭烤餐廳的最愛。截至2018年,古巴農業部直屬的農林集團公司仍向歐洲出口了超13萬噸marabú炭。古巴黨和政府早就意識到,這種“外購口糧-無錢種糧-主糧低產-外購口糧”的惡性循環是非常危險的。早在2008年,剛執政的勞爾就下令向民間分配國有土地,私人可以申請領取一定數量土地的十年免費耕作權自己開荒,農產品歸自己所有、且可以在自由市場上出賣,實際上推行了類似“包產到戶”的政策。從那時起,約有149.7萬公頃國有土地被分給了17萬法人,其中97% 是個體戶。然而,由於缺乏農機水利投資、青壯年人口不足,筆者可找到的最新資料裡,古巴可耕地拋荒率仍高達51.2%;加上古巴歷史上城市化速度太快導致今天返貧的一代城市人忘記了農村生活,77%領到土地的人缺乏農業技能經驗,加上當時政策仍有許多教條主義限制、化肥嚴重短缺等,收成並未獲得顯著提高。2012年,古巴進一步放寬政策,允許國家土地的私人使用者建造糧倉等必要設施。當年通過的《2012-2016年水稻整體發展規劃》要求,到2016年,全國水稻播種面積應恢復到253萬公頃,水稻產量應恢復到53.8萬噸歷史峰值,其中國家應掌握46.2萬噸,從而實現2/3的自給,但該計畫最終並未實現。根據古巴國家統計辦(ONEI)資料,2018年古巴粗米和精米產量達到本世紀峰值27.28萬噸,2019年降至19.61萬噸,2020年因疫情腰斬至11.13萬噸,此後逐年惡化,2023年跌至驚人的2.79萬噸,打破了歷史最低記錄。2024年,古巴稻米產量回升到8萬餘噸,但仍僅能滿足其年消費量的11%。由於這樣極差且不穩定的自給水平,古巴的大米極度依賴越南等國出口(以前還依賴美國和巴西。早年美國對古制裁不限制農產品)。雖然目前尚無類似委內瑞拉油輪被美海軍直接圍捕那樣的封鎖實例,但之前越南因疫情無差別限制糧食出口時,古巴就已經出現了嚴重問題。食品供應在古巴社會契約中是政府的保障義務,糧食和一些其他基本生活消費品短缺,是古巴2021年7月“祖國和生活”動亂的根本內因。從經濟基礎到上層建築:糧食問題的引申上面糧食部分只討論了大米一種作物,容易給人造成一種“他們什麼糧食都種不好”的印象。其實,古巴人最重要的主食、繼承自加勒比泰諾土著的古老口糧:木薯(cassava)和紅薯,是可以自給的,而且近年產量可能略微超出全國消費量:聯合國糧農組織資料庫中古巴2016-2024年四種糧食作物的播種面積(左)和產量(右)。其部分資料系第三方預先估算,加上統計口徑差異,較古巴國家統計辦發佈的具體數字顯著偏高,僅有參考價值;但總的來說,一般認同古巴近年木薯產量基本維持在70萬噸以上。事實上,古巴的基本配給籃子(即“糧食本”)雖然近年來通常都無法按時完整到貨,但其包含的貨品清單卻一點也不“基本”,完全不同於中國1990年代前糧店僅有粗糧、細糧與油料的局面。除米、油、豆類和木薯產品外,它包含了一大堆副食品,從粗糖、精糖、食鹽,到咖啡、牛肉、火腿、鮮雞蛋、兒童鮮奶,乃至餅乾、奶粉之類中國人直到30-40年前還視為一定程度上“奢侈品”、且位於熱帶的古巴按常理就不可能自給的東西。在蔗糖不斷減產、大米等基本糧食安全未解決的情況下,古巴政府將大量農業科研資源投入到在熱帶種小麥、培育熱帶荷斯坦奶牛這樣的項目上,每年為補貼乃至直接進口這些東西耗費數以十億計的外匯美元;甚至在與美國左派組織對接支援時,會點名請求捐贈乃至購買魚肝油、嬰兒奶粉和一些中國人視角裡更加離譜的東西,每次都數量頗大,顯然不是為了個別高幹“權貴”,而是對某種地域/行業/身體狀況分類的群眾集體發放的。按中國人自己上個時代經驗得出的慣性思維,可能難免會想:困難時期還搞這些有的沒的,集中保證幾種主糧供應、剛夠所有人飽腹,不比這樣“列一大堆名目全缺貨”強多了嗎?對當年的我們自己,這是可以的,因為解放初期的新中國處於明顯可感的爬坡趕超處理程序中,而且除了廣東幾個靠近香港的村鎮、新疆伊塔邊境和存有強烈舊時代記憶的上海之外,絕大多數地方的城鄉居民,潛意識中缺乏直觀的“敵人在吃什麼”對照。然而,對古巴而言,這兩個條件都不具備:一方面,自從蘇聯解體後,古巴就缺乏一種“參與世界進步宏大敘事”的使命感,在漫長而看不到希望的美國封鎖中,“維持”從革命的短期代價逐漸變成了生活本身;另一方面,古巴全國緊貼著美國佛羅里達州,民間還存在昔日與美國各種交往的模糊集體記憶,十分之一的古巴人在美國有親友。古巴兩個最大的城市中,首都哈瓦那是“天子守國門”(古巴島離美國的最近點),而東南一隅的聖地亞哥緊靠著革命勝利之初未能趕走的美軍基地,駐紮著古巴唯一的陸上邊防部隊。這種環境決定了古巴遠比“左”右兩種敘事刻板印象複雜的移民形勢和“士氣”分佈,並直接影響“古巴領導人是否可能被一波‘1.3’式‘搜打撤’行動帶走”這類問題的答案。限於篇幅,筆者將在另一篇文章中討論。 (底線思維)
美國露出獠牙,現在最危險的三個國家
圖窮而匕首見,美國露出了獠牙,冒天下之大不韙,出兵委內瑞拉,抓走了睡夢中的總統馬杜洛。歷史一再證明,當強權拋棄偽裝,正義便成了最脆弱的犧牲品。但美國僅限於此嗎?最沒有危機感的人,都不敢這麼認為。有了第一次,就會有很多次。國際關係的殘酷邏輯往往如此:侵略的胃口只會越喂越大。美國虎視眈眈,瞄準了更多目標,整個拉美,現在都在震撼中。智利總統博裡奇有一句警告,全世界都在流傳:今天是委內瑞拉,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一國。完全個人觀點,不代表任何機構,至少三個國家,現在感到最危險。第一個,毫無疑問,是古巴。這次綁架馬杜洛行動中,川普承認,有“多名古巴人被打死”。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馬杜洛的古巴保鏢,即便猝不及防,即便寡不敵眾,他們仍忠於職守,戰鬥到最後一刻。但古巴,更是美國的眼中釘肉中刺。美國國務卿兼國家安全顧問魯比奧,就是古巴流亡者的後裔,在抓走馬杜洛後,他已經多次暗示,美國要對古巴動手。“古巴是個大問題。”魯比奧說了多次。《紐約時報》認為,對魯比奧來說,看到古巴政府垮台,將是一個畢生夢想的實現。但古巴是美國後院最硬的一塊硬骨頭,不管美國如何絞殺,但古巴傲然屹立了60多年,當年豬灣戰爭更讓美國狼狽不堪,確實“青松傲骨定如山”。推翻古巴政權,除掉後院最大硬骨頭,完成美國歷屆政府想做而沒做成的事情,對魯比奧來說,這是誘惑,對川普來說,更是誘惑。有時,最大的誘惑,恰恰來自於最深的執念,而執念往往矇蔽理智。第二個,很簡單,哥倫比亞。在拉美諸國中,現在最讓美國惱羞成怒的國家,就是哥倫比亞了。曾經,哥倫比亞是美國在拉美最鐵的小兄弟,為美國鞍前馬後;但現在則是美國的死對頭,僅次於委內瑞拉和古巴。事實上,去年聯大期間,因為堅定的反美立場,哥倫比亞總統佩特羅甚至被美國打破規則吊銷簽證。綁架馬杜洛後,川普已公開警告,佩特羅“最好小心點”。謹慎起見,哥倫比亞政府已下令,軍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並在與委內瑞拉邊境線部署3萬名士兵,以應對可能升級的局勢。馬杜洛的前車之鑑,哥倫比亞國防部長桑切斯更透露,總統的安保團隊得到了全面的加強。恐懼是最好的老師,它教會弱小者如何生存。第三個,也不意外,丹麥。更準確地說,丹麥的格陵蘭島。馬杜洛被押往美國後,川普再次宣稱:我們絕對需要格陵蘭島。格陵蘭島被俄羅斯和中國的船隻包圍。我們需要它用於國防。中國再次躺槍!中國船隻包圍格陵蘭島,這是爪哇國的笑話吧。但美國需要一個理由,那怕很牽強。就好比綁架馬杜洛,全世界都知道,美國表面是所謂反毒,實際是為了石油。對川普來說,世界第一大島的格陵蘭,地廣人稀,礦產資源豐富,拿下該島,美國開疆拓土200多萬平方公里,川普豈能不動心?更何況,與入侵委內瑞拉,或者古巴、哥倫比亞還不同,美國完全可以兵不血刃,輕鬆拿下格陵蘭島。畢竟,丹麥不敢跟美國抗衡,格陵蘭島的唯一武裝,就是美國在那裡的駐軍。難道叫美軍打美軍?北約打美國?當強權成為規則,反抗便成了奢侈。馬杜洛被抓後,美國辦公廳副主任斯蒂芬·米勒的妻子、保守派網紅凱蒂·米勒立刻在社交媒體發帖,貼了一張被美國國旗覆蓋的格陵蘭島地圖,並配文“很快”。什麼意思?美國很快要拿下格陵蘭島。我看到,丹麥駐美大使索倫森轉發了米勒的網帖,表態說:美國和丹麥是親密盟友,格陵蘭島已經是北約的一部分,“我們希望丹麥的領土完整能得到充分的尊重。”真是足夠謙卑。丹麥女首相弗雷德里克森也表態:川普必須停止對格陵蘭島的威脅,美國無權吞併丹麥的國土。但他們就忘了,很多時候,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美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即便丹麥也不成。說這三國最危險,並不是其他國家就安全。很簡單,現在的美國,完全無視道義和國際法,敢對委內瑞拉動手,就敢對很多國家動手,尤其是拉美國家。別忘了,川普公開宣稱,“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地位將不再受到質疑”,他還宣稱,“門羅主義”進入了“唐羅主義”。那美洲就是美國人的地盤,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想顛覆誰就顛覆誰。誰當總統,現在是美國說了算。如果不算的話,美國軍隊上。墨西哥估計就很忐忑。川普已不止一次威脅要對墨西哥用兵,他還曾“詢問”墨西哥總統辛鮑姆,是否需要美軍提供“幫助”。加拿大估計也是目標。別忘了,川普唸唸不忘將加拿大變成美國第51個州,那他就是美國開疆拓土第一大功臣。還有,伊朗。雖然伊朗遠在中東,以色列已經明確表示,以色列和美國,希望顛覆伊朗政權。綁架馬杜洛的成功,西方國家的沉默,更讓美國受到鼓舞,不排除鋌而走險,發動更多戰爭。沉默有時是金,但面對不義,沉默便是共犯。最後怎麼看?還是粗淺三點吧。第一,美國絕對不會輕易收手。權力一旦嘗到鮮血的滋味,便很難停下腳步。英國《衛報》一篇文章就說,川普在委內瑞拉的“成功”,或許會助長他製造更多更瘋狂的暴行,“他如同脫去長袍、喪失理智的馬克·安東尼(古羅馬軍事家),昂首闊步、自我陶醉,高喊‘大肆破壞吧’,放任戰爭惡犬肆虐。”事實上,委內瑞拉仍舊不安全。川普已經威脅,接任馬杜洛出任臨時總統的羅德里格斯,“如果做不正確的事,她將會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可能比馬杜洛的代價還要高”。美國要接管委內瑞拉,要掌控委內瑞拉的石油,光威脅恐嚇沒用,必須委內瑞拉高層的配合,如果不配合,不排除還會有美國第二次軍事入侵。第二,拉美不得不進行戰爭準備。和平不是乞求來的,而是用力量和智慧捍衛的。美國從世界警察變成了不折不扣的世界惡霸,拉美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怎麼能遏制美國發動戰爭的衝動?毫無疑問,那就是另一次豬灣戰爭。只有像當年古巴一樣,對美國入侵猛烈一擊,讓美國嘗到冒險的巨大代價,美國才會不得不收手。否則,正如蘇洵在《六國論》中所警告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古人云:“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可憐的拉美,一度以為告別了“門羅主義”,那知道又來了更凶悍的“唐羅主義”。哦,我看到,美國國務卿魯比奧還振振有詞,4日又宣稱:“我們絕不允許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被美國敵對勢力控制。你必須明白:中國為什麼需要委內瑞拉的石油?俄羅斯為什麼需要?伊朗為什麼需要?它們甚至都不在這個大陸上……”沒有邏輯,赤裸裸的利益。照這樣說法,全世界就別做貿易了。拉美是美國的,不能和中國和俄羅斯做生意;那日本算那的,還能跟美國生意嗎?東歐還能跟西歐在一起嗎?第三,不得不說西方的綏靖。歷史的最大教訓,就是人類從未真正吸取教訓。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對不起了,俄羅斯。如果是俄羅斯入侵委內瑞拉,如果俄羅斯抓走了一國總統,我們可以想見,西方會怎樣強烈抗議、全面制裁,乃至輸送各種武器。但這一次,卻是美國。美國還不罷休,魔手還伸向了丹麥,伸到了加拿大懷裡。這兩個都是西方盟國,還都是北約國家。西方抗議了嗎?西方譴責了嗎?西方制裁了嗎?什麼都沒有,西方只有震耳欲聾的沉默。但不得不說,這種沉默就是綏靖,是對美國冒險的鼓勵和縱容。綏靖的結果,可能格陵蘭島保不住,甚至加拿大也會淪陷。別以為都是危言聳聽。在風暴來臨前,最可怕的不是烏雲,而是人們的視而不見。 (牛彈琴)
美國封鎖委內瑞拉的石油貿易,將古巴推向崩潰邊緣
近日,美國總統川普(Trump)下令對委內瑞拉石油進行“全面徹底的封鎖”。圖片來源:Alex Brandon/AP這是川普針對委內瑞拉馬杜羅(Nicolás Maduro)政權施壓行動的一次重大升級。川普已威脅要對委內瑞拉進行地面打擊,除非馬杜羅政權歸還“之前從美國偷走的石油、土地和其他資產”,否則美國的軍事存在“只會越來越大,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將是前所未有的”。據美國官員和開源飛行跟蹤資料顯示,美國本周向加勒比地區調動了大量特種作戰飛機和多架滿載部隊和裝備的貨機,這為美國在該地區可能採取的軍事行動提供了額外的選項。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油輪會受到影響,也不清楚美國軍方將在多大程度上參與實施此類封鎖,但我們知道川普對委內瑞拉的石油封鎖,將古巴推向崩潰邊緣。古巴人正忍饑挨餓,疾病蔓延讓他們備受折磨,停電導致電扇無法使用,在酷熱的夜晚許多人只能露天而眠。這個島國正經歷其持續時間最長的一場經濟危機,已有四分之一的人口逃離家園。而且,情況還將變得更糟。美國正加大對馬杜羅政權的施壓力度,該政權是哈瓦那方面的關鍵支持者,長期以來一直以廉價石油幫助維繫古巴的能源安全。如今,針對受制裁油輪的局部封鎖令委內瑞拉石油出口受到威脅,此類油輪承載了該國約70%的原油運輸。除了石油封鎖之外,美國對馬杜羅的施壓行動還包括在加勒比海地區進行大規模軍事集結、空襲據稱與委內瑞拉販毒活動有關的船隻,甚至威脅要轟炸委內瑞拉本土。古巴人心裡清楚,如果委內瑞拉的石油輸入停止或大幅削減,後果將是毀滅性的。對於超過70%的古巴人來說,他們最主要的擔憂是食物短缺和持續停電,部分地區的停電時間每天長達18小時或更久。哈瓦那街頭的一面橫幅上寫著“委內瑞拉不是威脅。委內瑞拉是希望”。圖片來源:Norlys Perez/Reuters自1999年以來,委內瑞拉對古巴經濟一直至關重要;當年,時任委內瑞拉總統烏戈·查韋斯(Hugo Chávez)形容兩國同處“幸福之海”,彼此命運相連。古巴向委內瑞拉派遣了體育教練、醫生以及反情報人員,後者的使命是幫助肅清可能推翻查韋斯統治的叛徒。作為回報,委內瑞拉每天向古巴運送10萬桶石油。如今,這些享受高額補貼的石油輸送量已減少到每天3萬桶。古巴引以為傲的情報機構人員仍留在委內瑞拉,致力於清洗不忠的軍官和政府官員,幫助馬杜羅穩固權力。馬杜羅年輕時曾在古巴接受培訓,目前正面臨執政近13年來最大的挑戰。由於古巴深度依賴委內瑞拉,古巴正竭盡全力防止馬杜羅被迫下台。這意味著要確保他身邊始終有安保人員和忠誠的助手隨行,並且任何人都不得攜帶手機或其他電子裝置。但是,古巴基本無力抗衡美國的軍事力量,只對美國在加勒比海的軍事集結、特別是扣押油輪的行為表示了強烈憤慨。“這讓人聯想起德雷克(Drake)和摩根(Morgan)的時代,川普剛剛向一艘委內瑞拉油輪派出了他的海盜,像個卑劣的盜賊一樣無恥地扣下了貨物,”古巴國家主席卡內爾(Miguel Díaz-Canel)近日表示,“敵人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上述威脅適逢古巴陷入自1959年卡斯特羅(Fidel Castro)掌權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這場危機比1991年蘇聯解體後的所謂“特殊時期”更嚴峻、更持久。根據常駐哈瓦那的人口統計學家坎波斯(Juan Carlos Albizu-Campos)的估算,自2020年以來,已有超過270萬人逃離古巴,約佔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其中許多都是有抱負的年輕人,數以十萬計的人湧向了美國。他說:“古巴正在經歷的——我稱之為‘人口空心化’現象——不亞於一場人道主義災難,這種景象通常只在發生武裝衝突的國家才能看到。”“可以說情況已經糟到極點了,但我們也知道還可能更糟,”托雷斯·佩雷斯談到委內瑞拉原油輸入量下降帶來的沉重打擊時說。“如果未來幾周或幾個月輸入量繼續萎縮,那麼局勢將變得徹底不可持續。”如今,委內瑞拉原油約佔古巴進口石油需求的40%,對發電廠、交通運輸和私營部門至關重要。古巴自身產量微薄,也會從墨西哥和俄羅斯進口一些石油。美國上一次實施封鎖是在1962年,由時任美國總統約翰·F·甘迺迪(John F. Kennedy)下令,旨在阻止蘇聯向古巴進一步運送導彈。美國官員稱,川普使用了“封鎖”一詞,但更確切的說法是“隔離”,因為合法的油輪仍可自由通行至委內瑞拉,而真正的封鎖在國際法上被視為戰爭行為。但這仍然標誌著美國對委內瑞拉的石油制裁而採取的非同尋常的軍事行動。對委內瑞拉來說,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它更容易受到石油禁運的衝擊,因為它不像俄羅斯或伊朗那樣是軍事大國;俄羅斯和伊朗也面臨著美國嚴厲但執行鬆散的石油制裁。馬杜羅及其助手譴責美國的行動,稱其旨在推翻該國政府並掠奪委內瑞拉的石油儲備;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石油儲備之一。一艘油輪近日出現在委內瑞拉海域。圖片來源:Henry Chirinos/EPA/Shutterstock長期以來,委內瑞拉一直效仿俄羅斯和伊朗的做法,利用一個由900艘船隻組成的“影子船隊”將原油運送給亞洲買家,這些買家以加密貨幣支付,以規避美國對其石油行業打擊沉重的制裁。這一模式是伊朗在十多年前遭受嚴厲制裁時首創的,後來在烏克蘭戰爭開始後被俄羅斯採用。該網路使用老舊油輪,這些油輪有時會冒用他國國旗,進行船對船的原油轉運以掩蓋來源,並關閉會暴露其位置的應答器。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表示,其航運業務“在有全面保險、技術支援和營運保障的情況下”繼續進行。多名駐委內瑞拉的西方外交官表示,委內瑞拉海軍將護送油輪入港,但該國軍方不太可能挑戰美國的行動。現在,唯一離開委內瑞拉的未受制裁的石油是由雪佛龍(Chevron)運輸的,該公司獲得了美國的有限豁免。雪佛龍發言人表示,該公司在委內瑞拉的業務仍在繼續,未受干擾,並符合法律規定。他表示,雪佛龍在委內瑞拉的存在是穩定當地經濟的一股力量,並稱有關安全域勢的問題應由美國官員回答。分析人士警告說,美國的嚴格執法將削減硬通貨流入,在嚴重依賴進口的國家加劇食品和燃料短缺,將會同時加劇通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估計委內瑞拉在2026年的通膨率將達到近700%。當前,古巴比索已經接近崩盤,黑市匯率約為1美元兌450比索,而2020年時約為30比索。自2018年到2025年11月,古巴經濟已萎縮15%,累計通膨率接近450%。 (道瓊斯風險合規)
【俄烏戰爭】悲慘的戰爭
為什麼想到這個話題呢?因為俄羅斯和烏克蘭發生的事兒。先說俄羅斯那邊,招引古巴軍人參戰。10月6日,美國媒體曝光了美國國務院的一份檔案,聲稱有5,000名古巴戰士已經參與了烏克蘭的戰鬥。這些古巴士兵被認為是“技術人員”或“志願者”,但實際上,他們已裝備齊全,加入了俄羅斯軍隊的作戰單位,成為實質性的軍事支援。美國政府認為,古巴不僅僅是表面上支援俄羅斯,而是以一種隱密但系統的方式,直接參與了戰爭。俄烏戰爭爆發之後,雙方都在努力拉外援。烏克蘭那邊,從西方拉走了許多外援,包括但不限於武器裝備、資訊情報、資金支援、軍事專家、以及部分僱傭軍。因為西方擺明了大力支援烏克蘭,是明牌。俄羅斯那邊,因為遭遇到西方的極限制裁,國際處境跌入冰點。但輿論界普遍認為,俄羅斯作為第二軍事強國,憑藉自身資源足以應付戰爭。然而隨著戰爭的處理程序,大家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最初俄羅斯想速戰速決,並沒想打拉鋸戰;然而因為種種原因,無奈陷入了戰爭泥潭。隨著戰爭的延長,俄羅斯出現武器產能不足問題。於是俄羅斯找到朝鮮,開展一系列合作,獲得了朝鮮的支援。公開資料看,朝鮮不僅給俄羅斯常規彈藥,還派遣了部分軍人到俄羅斯歷練。但是很明顯,俄羅斯還需要更大的支援。那麼美國媒體爆料古巴士兵去俄羅斯作戰是什麼意思呢?現在很多細節還不清楚,但如果俄羅斯真的從古巴招兵,大機率是僱傭軍。漫長的戰爭,會造成很大的傷亡,從而導致反戰情緒蔓延。俄羅斯對此有一部分心理準備,因此在戰爭之初,俄羅斯就大規模使用僱傭軍。僱傭軍並沒有國防軍那種對國家的忠誠,但好處是拿錢辦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但普里戈津叛變之後,俄羅斯對僱傭軍的使用開始變得謹慎。但隨著局勢變化,俄羅斯從境外招募僱傭軍,也不失為降低傷亡的一種方式。為何說從古巴招兵大機率是僱傭軍呢?古巴和俄羅斯關係不錯,但並沒有好到政府出面替俄羅斯出兵打仗的地步。古巴和朝鮮不一樣。朝鮮地處東亞,旁邊是中俄做靠山,遠離美國。古巴地處北美洲的加勒比海旁邊,離美國不遠。雖然古巴和美國關係不怎麼樣,但沒有徹底撕破臉。如果古巴政府派兵支援俄羅斯,不僅會和美國撕破臉,甚至和整個西方世界撕破臉。即便古巴願意和整個西方世界撕破臉,俄羅斯也拿不出那麼多籌碼滿足古巴。當年古巴導彈危機,美國帶著西方世界搞封鎖時,比俄羅斯更強大的蘇聯也沒轍。但招募僱傭兵,可以避免古巴政府與西方世界撕破臉。畢竟古巴遭遇美國製裁,經濟很差,失業率很高,從民間到官方都缺錢,尤其缺外匯。俄羅斯招募僱傭兵,據說每月可以開到2000美元。這筆錢對很多經濟不發達國家來說,也是不小的誘惑。烏克蘭那邊,則是另一種局面。BBC10月6日報導,澤倫斯基5日在社交媒體上聲稱,烏方在俄羅斯無人機和導彈中發現來自美國、英國、德國等多國的零部件,他呼籲對俄羅斯的軍事供應鏈實施“有效的制裁”。澤倫斯基還貼出了所謂的證據:549套俄制武器裡藏著10萬多件外國零件,除美國、英國、德國之外,甚至連日本的元件都有。烏軍拆彈專家拆解俄羅斯武器後發現,鼎鼎大名的「匕首」高超音速導彈,有96種零件不是俄羅斯造的;“伊斯坎德爾”導彈,有1500多種零件非俄羅斯製造。美國英特爾的晶片改改程序就可以充當導彈的「指揮中樞」。英國微處理器控制導彈飛行軌跡。日本圖像感測器能精準鎖定目標。瑞士的微控製器也藏在控制系統裡。這些來自「友邦」的零件,讓澤倫斯基很憤怒。更讓他憤怒的是,很多零件並不是庫存舊貨,全是近期生產的。西方制裁俄羅斯,完全就是制裁了個寂寞,而那些西方企業還在裝無辜。美國議員拿著拆解報告質問廠商,得到的答案是「可能被拿去做家電了」。德國企業直接甩鍋,說「賣給第三方是合法的,管不著後續去向」。那些零件是從那裡流入俄羅斯的?土耳其和中亞都是中轉站。哈薩克從歐美進口的晶片一年漲了70倍,是自己用嗎?當然不是,大部分都流入了俄羅斯。土耳其一邊指責俄羅斯,一邊做俄羅斯的轉口貿易。所有那些零件,都成了摧毀烏克蘭人的利器。戰爭打到這個份上,俄羅斯勝利了麼?俄羅斯的最大“成果”,就是佔領了烏克蘭的一塊領土,但俄羅斯也失去了很多。芬蘭加入了北約,俄羅斯的戰略空間被壓縮;中東親俄的阿薩德政權也被推翻了;許多俄軍將士犧牲。如此這般,很難說勝利了。烏克蘭更難言勝利。烏克蘭最大的成果就是「阻擋了俄羅斯的推進」。除此之外,烏克蘭丟了領土,犧牲很多烏克蘭人,很多基礎設施都被摧毀。隨著戰爭的推進,那個原本就赤裸裸的現實浮現在俄羅斯與烏克蘭面前,即俄羅斯與烏克蘭成了整個世界、尤其是西方世界的獵物。對西方來說,曾經的沙俄與蘇聯,給他們製造了太多的壓力。沙俄和蘇聯的主體部分,就是俄羅斯與烏克蘭。現在俄羅斯與烏克蘭生死相搏,消耗的是東斯拉夫人的生機。對西方世界或其他國家(如土耳其)來說,俄烏打得越凶狠,他們越安全。孫子兵法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這個世界的殘忍之處就在於,任何國家稍有不慎,就可能成為他國的獵物。不打仗可能成為獵物,打仗也可能成為獵物。 (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