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霸權
【中東局勢】幻象破滅:美國霸權在伊朗受挫
美以對伊朗的戰爭暴露了美國硬實力的侷限,揭示出即便擁有壓倒性軍事力量,也難以輕易脅迫一個遭受制裁但堅韌的對手。不斷攀升的財政成本、以色列遊說集團對決策的顯著影響、宗教民族主義的抬頭,以及前所未有的國內抗議浪潮,均表明華盛頓最大的軟肋恰恰是其自身政治生態。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戰爭帶來了諸多教訓,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打破了美國全球霸權不容挑戰的神話。美以聯合侵略已持續一個多月,這場戰爭既未能改變伊朗政權——這是美國總統川普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的戰爭幻想之一——也未能讓德黑蘭屈從於美國的條件。不僅如此,3月2日,伊朗封鎖了荷姆茲海峽,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供應需經此運輸。儘管川普多次發出最後通牒,並急切呼籲盟伴派兵重開航道,但這條能源生命線始終處於封鎖狀態。考慮到伊朗已遭受數十年嚴厲制裁,其抵抗尤為引人注目。挑戰美國軍力神話儘管伊朗損失慘重,尤其是領導層遭暗殺、基礎設施被毀,但它也造成了非對稱打擊。美軍人員、戰機與設施均蒙受重大損失。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襲擊,加上各類事故,已造成至少13名美軍士兵死亡、3000多人受傷。伊朗聲稱對“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發動了引人注目的岸基巡航導彈襲擊,迫使其改變位置,同時還鎖定了“傑拉爾德·R·福特”號航母。在美國官員給出種種解釋後,川普稱一艘航母遭“17個方向”攻擊,該艦“陷入困境”,人員“為保命而逃”。3月29日,美國官員證實,該航母已駛入克羅埃西亞港口進行損傷評估與維修,這實際上證實了其在戰鬥中受損。▲美國海軍陸戰隊的F-35C戰鬥機。美軍引以為傲、長期宣傳為近乎無敵的F-35戰機史上首次被擊中,被迫在戰區緊急迫降。此外,十余架MQ-9“死神”無人機、三架F-15E“攻擊鷹”戰機在友軍誤擊中損毀,一架KC-135空中加油機在半空相撞事故中受損,包括卡達烏代德基地AN/FPS-132早期預警雷達和海灣地區多處“薩德”反導系統部件在內的高價值雷達和防空裝備遭破壞。戰爭最初幾周,美軍裝備損失估計達19億至29億美元。另據報導,僅前兩周,伊朗對美軍在巴林、科威特、卡達、伊拉克、沙烏地阿拉伯、阿聯與約旦基地發動的導彈與無人機襲擊就造成8億美元損失。中東國家愈發意識到,美國的軍事存在非但不是安全保障,反而成為其遭受攻擊的原因。伊朗還擊穿了以色列號稱堅不可摧的多層防禦與空中屏障,包括“鐵穹”系統。其搭載集束彈頭的導彈和無人機,以飽和或規避方式突破了這些防禦系統,擊中了迪莫納、阿拉德及特拉維夫地區等關鍵目標及其附近區域,引發以色列和國際媒體公開質疑“鐵穹”、“大衛投石索”和“箭”式反導系統在持續高密度火力打擊下的防禦極限。美國納稅人的負擔這場戰爭每天耗費美國納稅人約9億至15億美元,僅前六天總耗資就超113億美元。鑑於戰爭成本不斷攀升,川普政府向國會申請約2000億美元額外撥款,以維持作戰並補充耗盡的彈藥庫存。這筆浪費性開支正值普通美國人持續面臨社會經濟壓力之際:年通膨率仍約為2.4%,而聯邦債務預計在2026年攀升至GDP的約126%,僅2025財年的利息支出就達1.22兆美元。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2024年美國貧困狀況》報告,10.6%的美國人(約3600萬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無家可歸者升至創紀錄的77萬人,超4200萬人領取食品券,這凸顯了財政資源是多麼緊張。美國對以色列遊說集團的屈從這場戰爭還將“美國政策深受以色列遊說集團影響”的看法轉化為可驗證的現實。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喬·肯特在3月17日的辭職信中表示,伊朗“並未對中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並指出這場衝突是在以色列及其美國遊說集團的壓力下發動的。喬·肯特是川普任命的官員。▲3月17日,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肯特宣佈辭職,並在一封致美國總統川普的信中說,“無法昧著良心支援對伊朗的戰爭”。川普無意中透露,其猶太裔女婿賈裡德·庫什納是促使他相信伊朗即將攻擊美國的顧問之一。《紐約時報》詳細披露,在川普的決策中,不是職業外交官的反饋,而是庫什納和美國中東問題特使史蒂夫·維特科夫(同為猶太裔,親以色列的房地產大亨,總統密友)發揮了核心作用。一個超級大國在發動一場重大戰爭的關鍵問題上,對不當的外部影響如此順從,這反映出它的極端脆弱性。危險的宗教煽動與以往美國官員隱晦利用宗教不同,本屆政府對此毫不掩飾。其官員以公開的宗教話術定義對伊朗的戰爭。基督教民族主義指揮官告訴士兵,這場衝突是神意的一部分,是一場“美國十字軍東征”,敦促士兵將自己視為預言的執行者。在五角大樓,戰爭部長皮特·赫格塞思利用禮拜活動和聖經誦讀,將伊朗描繪為“上帝的敵人”之一,祈求“壓倒性的暴力”,並援引《詩篇》中有關追捕、摧毀惡人的經文。近200名現役軍人和退伍軍人向“軍事宗教自由基金會”提交投訴,一群民主黨國會議員正式要求國防部代理監察長調查此類言論是否違反政教分離原則和軍事職業規範。美國民眾渴望國家變革美國民眾非但不支援改變伊朗政權,反而起身反抗川普違憲的政策。2026年3月28日,全美50個州近800萬美國人舉行抗議,反對川普日益威權與好戰的政策,反對對外戰爭與國內鎮壓。組織者稱這是第三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不要國王”行動日。美以對伊朗的戰爭暴露了美國硬實力的侷限,揭示出即便擁有壓倒性軍事力量,也難以輕易脅迫一個遭受制裁但堅韌的對手。不斷攀升的財政成本、以色列遊說集團對決策的顯著影響、宗教民族主義的抬頭,以及前所未有的國內抗議浪潮,均表明華盛頓最大的軟肋恰恰是其自身的政治生態。 (中美聚焦)
【中東戰局】川普的48小時:從“最後通牒”到“自我打臉”,美國霸權在中東的致命滑鐵盧
荷姆茲海峽上空的風,從來沒有像這幾天這樣詭異過。就在48小時前,全世界還在屏息等待一場可能引爆全球能源市場的大爆炸。唐納德·川普,這位自詡“交易大師”的美國總統,在社交媒體上給伊朗劃下了一條紅線:48小時內開放海峽,否則美軍將摧毀伊朗的發電廠,首先是最大的那座。措辭之狠辣、語氣之決絕,彷彿下一秒B-52的引擎轟鳴就要撕裂波斯灣的夜空。全世界都做好了準備。油價應聲飆升,股市瑟瑟發抖,各國駐中東使館紛紛進入緊急狀態。所有人都在倒計時——然後,時間到了。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導彈,沒有轟炸,沒有美軍F-35呼嘯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川普在3月23日清晨拋出的那枚“輿論核彈”:美伊進行了“非常良好且富有成效的對話”,他將軍事打擊“推遲5天”。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搬出了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庫什納作為“談判代表”,還暗示與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溝通順暢”。這出戲演得夠用力,可惜對手根本不配合。伊朗方面幾乎是秒回。外交部斬釘截鐵:過去24天從未與美國進行任何談判。卡利巴夫本人更是在社交媒體上直接開火:“所謂對話純屬謊言,目的是操縱石油和金融市場。”伊朗國家電視台說得更直白——川普是因懼怕伊朗反擊而撤銷最後通牒。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大西洋都聽得見。這場“48小時鬧劇”的荒誕之處在於:它把美國當下在中東的所有窘境,濃縮成了一個近乎行為藝術的政治表演。要理解川普為何在最後關頭“腳軟”,得先搞明白荷姆茲海峽到底是什麼地方。這條狹窄的水道,承載著全球五分之一以上的石油運輸量。它不是巴拿馬運河,不是蘇伊士運河——那些地方堵了,船還能繞。荷姆茲海峽堵了,全球能源動脈就斷了。任何在此地的軍事衝突,都會以“油價暴漲”四個字,直接投射到美國加油站的計價器上。2026年是美國中期選舉年。通貨膨脹本就是懸在執政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油價更是通膨中最敏感的神經。川普可以不在乎國際法,可以不在乎盟友感受,但他不能不在乎選票。當伊朗的“四項反制措施”擺上桌面——徹底關閉海峽、打擊以色列所有發電站、摧毀中東美國資產、攻擊設有美軍基地的中東國家——白宮的算盤噼裡啪啦一打,發現這筆帳根本算不過來。一旦開戰,油價沖上200美元都不是天方夜譚。到那時,美國國內的通膨將徹底失控,中期選舉就不用玩了,共和黨等著被掃地出門吧。這就是川普的命門。他可以揮舞關稅大棒,可以四處退群,可以在社交媒體上口無遮攔——但只要油價這根弦被撥動,他的所有強硬姿態都會瞬間洩氣。回顧過去兩周川普的應對策略,簡直就是一部“如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教學片。3月14日,他試圖拉盟友組建護航聯盟。這是美國的老套路了:自己惹事,拉盟友下水買單。但這一次,歐洲和亞洲的盟友們集體裝聾作啞。誰都知道,跟著美國在荷姆茲海峽搞事,等於把自己的能源供應安全架在火上烤。碰了一鼻子灰之後,川普強撐顏面說美國可以“單獨應對”。這句硬話沒撐過一周。到了3月20日,他的口風已經變成了“其他國家必須接手巡航責任”,甚至開始自我安慰地宣稱航道將“自行開放”。就在同一天,美國財政部做了一件堪稱“自搧耳光”的事:發佈通用許可檔案,允許已裝船的伊朗原油交付和銷售。在此之前,美國還捏著鼻子暫時解除了對部分俄羅斯石油的制裁。這是幾十年來美國首次被迫主動解除對伊朗的石油制裁。什麼意思?意思就是美國發現自己手裡那根制裁大棒,在真正的供應鏈危機面前,就是根紙糊的棍子。打不贏就放寬制裁,這種操作把國際規則當兒戲的同時,也向全世界暴露了一個尷尬的事實:美國的“極限施壓”戰略,在荷姆茲海峽這面牆前,撞得頭破血流。川普真正的失控,體現在3月21日那條令人不寒而慄的“最後通牒”上。將一個主權國家的民用基礎設施作為軍事打擊目標,這已經不是戰略威懾,而是公然踐踏國際人道法的底線。馬薩諸塞州民主黨參議員埃德·馬基直言不諱:這直接構成戰爭罪。但更值得玩味的是美國軍方內部的反應。德克薩斯理工大學法學教授、美軍退役中校傑佛瑞·科恩的點評一針見血:這種指令給人一種“準備、開火、瞄準”的混亂感,川普嚴重高估了自己釋放暴力洪流後控制局面的能力。這話說到了點子上。美軍將領們面臨的是一個致命的送命題:執行戰爭罪命令,還是違抗統帥面臨刑事處罰?白宮為了推卸政治責任而隨意劃紅線的做法,正在把美國的戰爭機器推向分裂的邊緣。那支原本駐紮在沖繩、專門針對中國台海和南海局勢的王牌部隊——兩千多名海軍陸戰隊員、F35戰機、魚鷹運輸機——被緊急調往中東。這支精銳部隊的演習科目一直是台海、南海,現在卻被拿來對付荷姆茲海峽。這本身就是一種戰略上的“拆東牆補西牆”,暴露了美國在全球兵力部署上的捉襟見肘。伊朗方面對川普的心理揣摩,可以說精準到了骨子裡。面對死亡威脅,德黑蘭沒有退讓半步。伊朗很清楚,在霸權主義面前,任何退讓都只會招致更兇猛的撕咬。他們甩出的“四項反制措施”,招招都打在川普的七吋上。徹底關閉海峽——直接宣判美國平抑油價努力的死刑。打擊以色列發電站——捏住美國在中東最核心的軟肋。摧毀中東美國資產——打擊美國的經濟觸角。威脅打擊駐有美軍基地的中東國家——在美國和其中東盟友之間釘下一根巨大的楔子。這套組合拳的邏輯非常清晰:既然你要掀桌子,那大家就一起進入不受限制的黑暗森林。那些原本對美國中東政策頗有微詞的駐在國,面對自身基礎設施被毀的威脅,會怎麼做?大機率是進一步疏遠美國,甚至可能下達逐客令。伊朗的這番表態,把皮球踢回了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打,則中東徹底糜爛,以色列生靈塗炭,全球經濟陷入大蕭條,美國淪為千夫所指的戰爭罪犯;不打,則川普的“最後通牒”淪為國際笑話,美國軍事威懾力如泡沫般破滅。川普選擇了後者,只是嘴上一萬個不承認。現在的局面,呈現出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畫面。川普一邊宣佈“推遲5天”,一邊把增派的軍艦和海軍陸戰隊往中東運。這5天是用來談判的?還是用來等部隊到位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但問題是,美軍就算到位了,敢登陸哈爾克島嗎?哈爾克島是伊朗的命門,全國九成以上的原油從這裡出口,財政收入的一半靠這座島撐著。島上只有幾百伊朗守軍,但真要打起來,他們完全可能炸掉自家油港,然後發動全面報復。美軍拿下一座廢墟有什麼意義?更關鍵的是,伊朗革命衛隊在荷姆茲海峽布下了天羅地網——導彈、無人機、快艇的組合讓美軍頭疼不已。這片狹窄的水域是天然的“不對稱戰場”,在這裡跟伊朗硬碰硬,美軍的技術優勢會被地理條件嚴重抵消。川普當然知道這一點。他已經開始暗示荷姆茲海峽該由“使用國”守衛,這等於變相承認美國無力單獨控制局面。從一開始的“美國可以單獨應對”,到現在的“大家一起上”,這中間的戰略退縮,連遮羞布都懶得蓋了。那所謂的“15點共識”呢?所謂的“富有成效的對話”呢?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已經被“安排”成了美方的談判對象,可這位強硬派元老哭笑不得地出來澄清:沒有談判,假新聞是用來操縱金融和石油市場的。真相是什麼?很可能是土耳其、埃及、巴基斯坦三國確實在傳遞消息,美國代表跟這三國外交官聊了聊,川普就把它包裝成了“美伊直接對話”。這就像中國特使穿梭訪問了俄羅斯和烏克蘭,你能說俄烏開始談判了嗎?但川普需要這個敘事。他需要在美國股市開盤前釋放“好消息”,那怕這個好消息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資料顯示,川普宣稱會談“富有成效”後,標普500指數幾分鐘內暴漲了兩兆美元;伊朗打臉否認後,又跌了一兆美元。一進一出,三兆的波動。知道內幕的,這不得賺翻了?資本市場給川普送了個綽號“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川普總是臨陣退縮。這不會是最後一次。透過這場48小時鬧劇,可以看到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困境:美國正在被自己親手製造的戰略困局反噬。長期迷信武力,認為擁有最先進的隱形戰機和最龐大的航母編隊,就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為所欲為。但軍事手段從來只是政治的延續,當戰略目標本身就充滿矛盾與短視時,再強大的軍隊也只能成為政治賭徒手中的消耗品。無論是2月底聯合以色列挑起戰火,還是如今面對海峽危機時的進退失據,其核心根源都在於美國國內政治的極化與選票政治的綁架。為了迎合國內極右翼勢力,為了在選舉年中展示所謂的“強硬姿態”,華盛頓的政客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將地區和平與全球能源安全作為祭品。但時代變了。當下的世界,和平與發展才是浩浩蕩蕩的主流。任何試圖通過製造衝突、收割戰亂紅利來維繫霸權的國家,最終都不可避免地會遭到地緣政治規律的反噬。川普的慌亂,不僅僅是一個總統面對突發危機的失措,更是整個美國霸權體系在面對多極化世界挑戰時,那種力不從心的時代縮影。中東局勢這盤大棋,美國本想走一步“將軍”的妙手,卻沒想到直接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自然也拿不到。這個道理,川普不是不懂,只是他習慣了用大嗓門嚇唬人,真碰見不要命的,照樣得慫。川普口中的“5天”過後會發生什麼?大機率是再找一個藉口繼續延期,或者直接宣稱“勝利”然後收兵。反正他的敘事體系裡,從來就沒有“失敗”這個詞——所有退卻都可以被包裝成“戰略轉移”,所有認慫都可以被美化為“靈活務實”。但世界不是傻子。荷姆茲海峽上空的這場政治鬧劇,已經向全球傳遞了一個清晰的訊號:單極霸權肆意妄為的時代,正在加速落下帷幕。當美國的最後通牒變成國際笑料,當制裁大棒被自己打折,當軍事威脅淪為虛張聲勢——全世界都在重新評估: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還剩多少真正的底牌?至於川普?他大概會繼續在社交媒體上高喊“我們贏了”,然後祈禱下一次危機來臨時,股市別崩得太狠,油價別漲得太高,選票別跑得太快。權力的遊戲裡,賭徒往往比棋手走得更遠,因為他們敢把整個牌桌都掀翻。但當牌桌真的被掀翻的那一刻,最先被砸到腳的,往往是掀桌子的人。這個道理,川普遲早會懂——希望不是在他真的按下那個按鈕之後。 (曾楊清評論)
《外交事務》掠奪性霸權:川普如何運用美國力量
The Predatory HegemonHow Trump Wields American PowerStephen M. Walt作者:斯蒂芬·M·沃爾特 (Stephen M. Walt),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羅伯特和蕾妮·貝爾弗國際事務教授。刊期:2026年3月/4月自2017年唐納德·川普首次成為美國總統以來,評論家們一直在尋找一個恰當的標籤來描述他的對外關係方針。政治學家貝瑞·珀森(Barry Posen)曾在2018年於本刊撰文,建議將川普的大戰略稱為“非自由霸權”;分析人士歐倫·凱斯(Oren Cass)去年秋天則認為其核心本質是要求“對等”。川普曾被貼上現實主義者、民族主義者、老式重商主義者、帝國主義者以及孤立主義者的標籤。這些術語確實捕捉到了他方針的某些方面,但他第二個總統任期的大戰略或許最好被描述為“掠奪性霸權”(predatory hegemony)。其核心目標是利用華盛頓的特權地位,從盟友和對手那裡搾取讓步、貢品以及順從的姿態,在一個被視為純粹零和博弈的世界中追求短期利益。鑑於美國仍擁有可觀的資產和地理優勢,掠奪性霸權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奏效。然而,從長遠來看,它註定會失敗。這種戰略不適合一個存在多個競爭大國的世界——因為多極化賦予了其他國家減少對美國依賴的途徑。如果這種戰略在未來幾年繼續定義美國的方針,掠奪性霸權將削弱美國及其盟友,引發全球日益增長的怨恨,為華盛頓的主要對手創造誘人的機會,並使美國人變得不那麼安全、不那麼繁榮、影響力也更低。頂級掠食者 (APEX PREDATOR)在過去80年裡,世界權力的宏觀結構經歷了從兩極格局到單極格局,再到如今失衡的多極格局的演變,美國的大戰略也隨之調整。在冷戰時期的兩極世界中,美國對其在歐洲和亞洲的親密盟友扮演了“仁慈霸權”的角色,因為美國領導人認為盟友的福祉對於遏制蘇聯至關重要。他們自由地運用美國的經濟和軍事優勢,有時甚至對關鍵夥伴採取強硬手段,正如德懷特·艾森豪總統在1956年英法以三國進攻埃及時所做的那樣,或者像理查·尼克森總統在1971年讓美國脫離金本位制時那樣。但華盛頓也幫助盟友在二戰後恢復經濟;建立並(在大多數情況下)遵守旨在促進共同繁榮的規則;與他人合作管理貨幣危機和其他經濟動盪;並給予較弱國家在談判桌上的一席之地和在集體決策中的發言權。美國官員既領導也傾聽,他們很少試圖削弱或利用其夥伴。在單極時代,美國陷入了傲慢,成為一個相當粗心且任性的霸權。面對沒有強大對手的局面,並確信大多數國家都渴望接受美國的領導並擁抱其自由價值觀,美國官員很少關注其他國家的關切;發動了在阿富汗、伊拉克及其他幾個國家代價高昂且方向錯誤的戰爭;推動全球市場開放,增加了全球金融的不穩定性,並最終引發了國內的反噬,助推川普入主白宮。誠然,在此期間,華盛頓尋求孤立、懲罰和顛覆幾個敵對政權,有時也對他國的安全擔憂置之不理。但是,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官員都相信,利用美國力量建立一個全球自由秩序將對美國和世界都有利,而嚴重的反對意見將僅限於少數幾個小國。他們並不排斥利用手中的權力去強迫、收買甚至推翻其他政府,但他們的惡意是針對公認的敵人,而非美國的夥伴。然而,在川普治下,美國已變成一個掠奪性霸權。這一戰略並非針對多極化回歸所做出的連貫、深思熟慮的回應;事實上,這正是在一個多強並存的世界中採取的錯誤行動方式。相反,它是川普對所有關係採取的交易性做法,以及他堅信美國對世界上幾乎每個國家都擁有巨大且持久槓桿作用的直接反映。川普在2025年4月曾說,美國就像“一家又大又漂亮的百貨公司”,“每個人都想分一杯羹”。或者正如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分享的一份聲明中所述,美國消費者是“每個國家都想要擁有的東西”,並補充道:“換句話說,他們需要我們的錢。”在川普的第一個任期內,像國防部長詹姆斯·馬蒂斯、財政部長史蒂文·姆努欽、白宮幕僚長約翰·凱利和國家安全顧問H.R.麥克馬斯特這樣經驗豐富、知識淵博的顧問抑制了川普的掠奪衝動。但在他的第二個任期內,他利用他國弱點的慾望得到了充分釋放,這得益於一群因個人忠誠而被任命的親信,以及川普日益增長的、儘管錯位的、對自身世界事務掌控能力的自信。支配與臣服 (DOMINANCE AND SUBMISSION)掠奪性霸權是一個主導性大國,它試圖以純粹的零和方式建構與他人的交易,以確保利益分配始終有利於自己。掠奪性霸權的首要目標不是建立穩定且互利共贏的關係使各方受益,而是確保自己在每次互動中獲得的收益多於他人。一種讓霸權獲益而其夥伴受損的安排,優於雙方都獲益但夥伴獲益更多的安排,即使後一種情況能為雙方帶來更大的絕對利益。掠奪性霸權總是想要最大的一份。當然,所有大國都會進行掠奪行為,並且總是爭奪相對優勢。在與對手打交道時,所有國家都試圖在交易中佔據上風。然而,將掠奪性霸權與典型的大國行為區分開來的,是一個國家願意從其盟友和對手那裡同樣搾取讓步和不對稱利益的意願。仁慈的霸權僅在必要時才將不公平的負擔強加給盟友,因為它相信當夥伴繁榮時,自身的安全和財富也會得到增強。它認識到規則和制度的價值,這些規則和制度能促進互利合作,被他人視為合法,並且足夠持久,使各國可以安全地假設這些規則不會頻繁或毫無預警地改變。仁慈的霸權歡迎與利益相似的國家(如共同遏制敵人)建立正和夥伴關係,甚至可能允許他人獲得不成比例的收益,如果這樣做能使所有參與者受益的話。換句話說,仁慈的霸權不僅致力於提升自身的權力地位,還致力於實現經濟學家阿諾德·沃爾弗斯(Arnold Wolfers)所稱的“環境目標”(milieu goals):它試圖塑造國際環境,使得赤裸裸地行使權力變得不再那麼必要。相比之下,掠奪性霸權利用其夥伴的可能性與其利用對手的可能性一樣大。它可能會使用禁運、金融制裁、“以鄰為壑”的貿易政策、貨幣操縱以及其他經濟壓力工具,迫使他人接受有利於霸權經濟的貿易條款,或在非經濟問題上調整其行為。它將提供軍事保護與其經濟要求掛鉤,並期望聯盟夥伴支援其更廣泛的外交舉措。如果較弱國家嚴重依賴進入霸權的大市場,或者面臨來自其他國家的更大威脅從而必須依賴霸權的保護(即使附帶條件),它們就會容忍這些強制壓力。2025年8月,人們在巴西利亞美國大使館前抗議美國關稅。(圖片來源:Mateus Bonomi / 路透社)由於掠奪性霸權的強制力量取決於使其他國家處於永久臣服的狀態,其領導人將期望勢力範圍內的國家通過反覆的、往往是象徵性的臣服行為來承認其從屬地位。人們可能期望它們繳納正式的貢品,或被要求公開承認並讚揚霸權的美德。這種儀式化的順從表達通過發出霸權過於強大而無法抵抗的訊號,並將其描繪得比附庸更智慧從而有權對它們發號施令,以此來遏制反對聲音。掠奪性霸權並非新現象。它是雅典與其帝國中較弱城邦關係的基礎,當時的傑出領袖貝瑞克利本人將這種統治描述為“暴政”。從殖民地財產中搾取財富的渴望是比利時、英國、法國、葡萄牙和西班牙殖民帝國的核心要素,類似的動機也影響了納粹德國與中歐和東歐貿易夥伴的片面經濟關係,以及蘇聯與其華約盟友的關係。雖然這些案例在重要方面有所不同,但在每一個案例中,主導力量都試圖利用其較弱的夥伴為自己獲取不對稱的利益,即使其努力並不總是成功,且有些客戶獲取和防禦的成本超過了它們提供的財富或貢品。簡而言之,掠奪性霸權將所有雙邊關係視為本質上的零和博弈,並試圖從每一段關係中搾取儘可能大的利益。“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可以商量”是其指導信條。現有的協議沒有內在價值或合法性,如果不能產生足夠的不對稱利益,就會被拋棄或忽視。當然,一些掠奪性努力可能會失敗,即使是最強大的國家,能從他人那裡搾取的東西也是有限度的。然而,對於掠奪性霸權來說,壓倒一切的目標是儘可能地將這些限度推向極致。加碼賭注 (UPPING THE ANTE)川普外交政策的掠奪性質最明顯地體現在他對貿易逆差的痴迷,以及他試圖利用關稅將經濟利益重新分配給華盛頓。川普曾多次表示,貿易逆差是一種“敲詐”和掠奪形式;在他看來,擁有盈餘的國家是在“獲勝”,因為美國支付給它們的錢多於它們支付給華盛頓的錢。因此,川普要麼對這些國家徵收關稅,名義上是通過提高外國商品成本來保護美國製造商(儘管關稅成本主要由購買進口商品的美國人承擔),要麼以徵收關稅相威脅,迫使外國政府和公司為了換取減免而在美國投資。川普還利用關稅迫使他人改變他反對的非經濟政策。去年7月,他對巴西徵收了40%的關稅,試圖向其政府施壓以赦免前總統雅伊爾·博索納羅,但未獲成功。(11月,他取消了部分關稅,這些關稅曾導致美國消費者的食品價格上漲。)他以加拿大和墨西哥在阻止芬太尼走私方面做得不夠為由,提高對這兩國的關稅。10月,在哥倫比亞總統批評美國海軍在加勒比海對二十多艘船隻進行的有爭議的打擊(川普政府稱這些船隻因走私非法毒品而被鎖定)後,他威脅要對哥倫比亞徵收更高的關稅。川普脅迫傳統美國盟友的可能性和脅迫公認對手的可能性一樣大,而他威脅的時斷時續凸顯了他想要搾取儘可能多讓步的慾望。川普認為不可預測性是一種強大的談判工具,他那不斷變化的一套威脅和要求旨在迫使他人不斷尋找新的方式來遷就他。如果目標迅速屈服,威脅徵收關稅對華盛頓來說成本極低;但如果目標立場堅定或市場受到驚嚇,川普可以推遲行動。這種方法還將注意力集中在川普本人身上,幫助政府將任何隨後的協議描繪成勝利(無論具體條款如何),並為有利於川普及其核心圈子的腐敗創造了明顯的機會。為了最大化美國的槓桿作用,川普反覆將其經濟要求與盟友對美國軍事支援的依賴聯絡起來,主要是通過讓人懷疑他是否會履行聯盟承諾。他堅持認為盟友應該為美國的保護買單,並暗示美國可能會退出北約,或者完全拋棄烏克蘭。但他的目標並不是通過讓盟友更多地自衛來使美國的夥伴關係更有效——事實上,大幅提高關稅水平會損害夥伴國的經濟,使它們更難達到更高的國防支出目標。相反,川普正在利用美國脫鉤的威脅來搾取經濟讓步。這一策略至少在紙面上帶來了一些短期紅利。7月,歐盟領導人接受了一項片面的貿易協議,希望能說服川普繼續支援烏克蘭;日本和韓國則通過承諾投資美國經濟,分別在7月和11月簽署協議以降低關稅水平。澳大利亞、剛果民主共和國、巴基斯坦和烏克蘭也都試圖通過向美國提供其境內關鍵礦產的准入權或部分所有權來鞏固美國的支援。掠奪性霸權偏好這樣一個世界:用修昔底德的名言來說,“強者行其所能,弱者受其所必受”。這就是為什麼這樣的國家會對可能限制其利用他人能力的規範、規則或制度保持警惕。毫不奇怪,川普幾乎不重視聯合國;樂於撕毀其前任達成的協議,如《巴黎氣候協定》和伊朗核協議;甚至違背他自己達成的協議。他更喜歡進行雙邊貿易談判,而不是與歐盟或基於規則的世界貿易組織(WTO)等機構打交道,因為與個別國家一對一打交道能進一步增強美國的槓桿作用。川普還制裁了國際刑事法院(ICC)的高級官員,並對國際海事組織(IMO)制定的一項排放定價方案發起了猛烈攻擊。IMO的提案旨在通過鼓勵航運公司使用更清潔的燃料來減緩氣候變化,但川普譴責其為“騙局”並蓄意破壞。在他的政府威脅對那些支援該措施的人徵收關稅、實施制裁和其他措施後,關於其正式批准的投票被推遲了一年。一位IMO代表在10月表示:“美國代表團的行為就像黑幫分子。我在IMO會議上從未聽過這樣的話。”如果不提及川普對屬於其他國家的領土表現出的興趣,以及他違反國際法干預他國內政的意願,關於華盛頓掠奪性霸權的討論就不完整。他反覆想要吞併格陵蘭島,並威脅對反對這一行動的歐洲國家實施懲罰性關稅,是這種衝動的最明顯例子。正如丹麥軍事情報局在12月發佈的年度威脅評估中所警告的那樣:“美國利用經濟實力,包括高關稅威脅,來強制執行其意志,並且不再排除使用武力,即使是針對盟友。”川普關於讓加拿大成為第51個州或重新佔領巴拿馬運河區的遐想,表明了類似程度的地緣政治貪婪和機會主義。他決定綁架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洛——這一行為為其他大國樹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揭示了一個掠食者對現有規範的蔑視以及利用他人弱點的意願。掠奪性衝動甚至延伸到了文化領域,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宣稱歐洲正面臨“文明抹除”,美國對該大陸的政策應包括“在歐洲國家內部培養對歐洲當前軌跡的抵制”。換句話說,歐洲國家將面臨壓力,被迫接受川普政府對“血與土”民族主義的承諾,以及對非白人及非基督教文化或宗教的敵意。對於掠奪性霸權而言,沒有任何問題是禁區。川普還在利用美國特權國際地位為自己和家人謀取利益。卡達已經送給他一架飛機, 裝修這架飛機將花費美國納稅人數億美元,在他離任後可能會停放在他的總統圖書館。川普集團已與尋求討好他的國家簽署了價值數百萬美元的酒店開發協議,阿聯及其他地方的有影響力人士購買了川普的“世界自由金融”(World Liberty Financial)加密貨幣業務發行的價值數十億美元的代幣——大約就在同一時間,阿聯獲得了通常受美國嚴格出口管制的高端晶片的特殊准入權。在美國歷史上,沒有那位總統能如此大規模地將總統職位貨幣化,同時也如此公然地無視潛在的利益衝突。2026年1月,格陵蘭島努克景色。(圖片來源:Marko Djurica / 路透社)就像黑手黨老大或帝國君主一樣,川普期望尋求他青睞的外國領導人對他畢恭畢敬,奉承諂媚,就像他的內閣成員所做的那樣。否則,該如何解釋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那令人作嘔的行為呢?他告訴川普,他“值得所有的讚揚”,因為促使北約成員國增加國防開支,儘管這種增加在川普連任之前就已經在進行中,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至少是推動這一轉變的同樣重要的因素。呂特還在2025年3月宣稱,川普已經“打破了”在烏克蘭問題上與俄羅斯的僵局(這顯然不是事實);稱讚美國6月對伊朗的空襲是“其他人不敢做的事”;並將川普在中東的和平努力比作一位智慧仁慈的“爸爸”的行為。呂特並非孤例:其他世界領導人——包括以色列、幾內亞比索、茅利塔尼亞和塞內加爾的領導人——都公開支援授予川普諾貝爾和平獎,塞內加爾總統還讚揚了川普的高爾夫球技。甚至連全球足球管理機構的主席詹尼·因凡蒂諾也參與其中,設立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國際足聯和平獎”,並在2025年12月的一次奢華儀式上任命川普為其首位獲得者。要求展示忠誠不僅僅是川普看似無限的尋求關注和讚揚需求的產物;它還有助於加強服從並遏制那怕是輕微的抵抗行為。挑戰川普的領導人會遭到訓斥和更嚴厲對待的威脅——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不止一次經歷過這種情況——而那些無恥奉承川普的領導人至少暫時會受到溫和對待。例如,2025年10月,美國財政部延長了一條200億美元的貨幣互換額度以支撐阿根廷比索,儘管阿根廷並非美國重要的貿易夥伴,但因為阿根廷總統哈維爾·米萊(Javier Milei)是一位志同道合的領導人,公開讚揚川普為他的榜樣,所以他得到的是施捨而不是一堆要求。甚至是已被定罪的販毒者,包括前宏都拉斯總統胡安·奧蘭多·埃爾南德斯,如果他們看起來與川普志同道合,也能贏得川普赦免。通過奉承川普來討好的努力像一場軍備競賽,各國領導人競相看誰能在最短時間內給出最多的讚揚。川普也會迅速反擊那些偏離劇本的領導人。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就學到了這一點:在他拒絕川普關於已停止印巴邊境衝突的說法幾周後,印度遭到了25%的關稅打擊(後來為提高對印度購買俄羅斯石油的懲罰而提高到50%)。在安大略省政府播出批評川普關稅政策的電視廣告後,川普立即將對加拿大的關稅稅率又提高了10個百分點。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很快道歉,該廣告隨即從電波中消失。為了避免此類羞辱,許多領導人選擇了屈膝投降——至少目前是這樣。適可而止 (ENOUGH IS ENOUGH)川普及其支持者將這些順從行為視為證據,證明採取強硬手段能給美國帶來重大的實質性利益。正如白宮發言人安娜·凱利(Anna Kelly)在8月所說:“結果不言自明:總統的貿易協議正在為我們的農民和工人營造公平的競爭環境,數兆美元的投資正湧入中國,長達數十年的戰爭正在結束……外國領導人渴望與川普總統建立積極關係,並參與蓬勃發展的‘川普經濟’。”政府似乎相信它可以永遠掠奪其他國家,並且這樣做將使美國更加強大,進一步增加其槓桿作用。他們錯了:掠奪性霸權包含著自我毀滅的種子。第一個問題是,政府吹噓的益處被誇大了。川普聲稱已經結束的大多數戰爭仍在進行中。在美國的外國新投資遠未達到數兆美元,而且不太可能完全實現。除了由人工智慧狂熱驅動的資料中心外,美國經濟並未繁榮,部分原因是川普經濟政策造成的逆風。川普、他的家人及其政治盟友可能正從他的掠奪性政策中受益,但該國大多數人並沒有。另一個問題是,中國經濟在許多方面已與美國不相上下。按名義值計算,中國的GDP較小,但按購買力平價計算則較大,其增長率更高,目前的進口量幾乎與美國相當。其在全球商品出口中的份額已從1950年的不到1%上升到如今的約15%,而美國的份額則從1950年的16%下降到僅8%。中國正迅速成為許多科學領域的領先參與者;許多其他行為體,包括美國農民,都希望進入其市場。2026年1月,川普在華盛頓特區白宮外。(圖片來源:Jonathan Ernst / 路透社)此外,雖然其他國家仍然希望進入美國經濟及其富裕的消費者市場,但這已不再是唯一的選擇。2025年8月,在川普將對印度商品的關稅稅率提高到嚴苛的50%後不久,莫迪飛往北京參加峰會,並與俄羅斯總統普丁會晤。12月,普丁訪問了新德里的莫迪,這位印度總理形容該國與俄羅斯的友誼“如同北極星”,兩國領導人設定了到2030年實現1000億美元雙邊貿易的目標。印度並沒有正式與莫斯科結盟,但莫迪是在提醒白宮,新德里還有其他選擇。由於重組供應鏈和貿易安排成本高昂且耗時,合作與依賴的習慣也不會一夜之間消失,一些國家選擇了在短期內安撫川普。日本和韓國通過同意在美國經濟中投資數十億美元說服川普降低關稅稅率,但承諾的付款將分攤多年,可能永遠無法完全兌現。在過去的一年裡,越南擴大了與俄羅斯的軍事聯絡,扭轉了此前向美國靠攏的努力。一位被《紐約時報》引用的分析師表示:“川普政策的不可預測性使越南對與美國打交道非常懷疑。這不僅是貿易問題,更是揣測他的想法和行動的難度。”川普引以為傲的不可預測性有一個明顯的缺點:它鼓勵他人尋找更可靠的夥伴。其他國家也在努力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卡尼反覆警告說,與美國日益緊密合作的時代已經結束,設定了在十年內將加拿大對非美出口翻一番的目標,簽署了加拿大與印度尼西亞的首個雙邊貿易協議,正在與東南亞國家聯盟(ASEAN)談判自由貿易協定,並於1月對中國進行了訪問。歐盟已經與印度尼西亞、墨西哥和南美貿易集團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簽署了新的貿易協議,截至1月下旬,接近與印度敲定一項新的貿易協定。如果華盛頓繼續試圖利用其他國家的依賴性,這些努力只會加速。現在購買,永不付款?(BUY NOW, PAY NEVER?)過去,美國盟友容忍了一定程度的欺凌,因為它們高度依賴美國的保護。但這種容忍是有限度的。川普第一任期內實施的掠奪程度是有限的,美國盟友有理由希望他在任期間只是一個不會重演的孤立事件。如今,這種希望已經破滅,尤其是在歐洲。例如,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對許多歐洲政府和機構公開持敵對態度。再加上川普重新發出的吞併格陵蘭島的威脅,這引發了人們對北約長期生存能力的額外質疑,並表明歐洲領導人通過遷就來贏得川普支援的努力已經失敗。此外,如果撤回美國軍事保護的威脅從未付諸實施,它們將不再有效;而如果真的付諸實施,則將徹底消除美國的槓桿作用。如果川普不斷威脅要脫鉤卻從不真正這樣做,他的虛張聲勢將被識破,並將失去強制力。然而,如果美國真的撤回了其軍事承諾,它曾經對前盟友擁有的槓桿作用也將蒸發。無論那種方式,利用美國保護的承諾來搾取無休止的一系列讓步都不是一種可持續的戰略。欺凌也不是。沒有人喜歡被迫從事貶低人格的效忠行為。與川普世界觀一致的領導人可能會喜歡在公開場合歌頌他,但其他人無疑會覺得這種經歷令人惱火。我們永遠無法知道那些被迫親吻川普戒指的外國領導人在口中說著華麗辭藻時心裡在想什麼,但他們中的一些人無疑對這種經歷感到憤慨,並在離開時希望未來有機會進行一點報復。外國領導人還必須考慮國內的公眾反應,民族自豪感可能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值得一提的是,卡尼在2025年4月的選舉勝利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他反川普的“抬起手肘”(elbows up,意為奮起反抗)競選活動,以及選民認為他的保守黨對手是“輕量版川普”的看法。其他元首,如巴西總統路易斯·伊納西奧·魯拉·達席爾瓦,在無視川普的威脅後,人氣飆升。隨著羞辱感的積累,其他世界領導人可能會發現,反擊能使他們在各自選民中更受歡迎。掠奪性霸權也是低效的。它摒棄了對多邊規則和規範依賴,轉而尋求與他國進行雙邊接觸。但在一個擁有近200個國家的世界上,依賴雙邊談判既耗時,又必然導致倉促且設計糟糕的協議。此外,將片面協議強加給幾十個國家會助長逃避行為,因為它們知道霸權很難監控合規情況並執行其達成的所有協議。將監控合規的任務乘以華盛頓所有的雙邊貿易安排,很容易看出其他國家如何能夠現在承諾讓步,以後卻反悔。最後,背棄機構、淡化共同價值觀以及欺凌較弱國家,將使美國的對手更容易以有利於其利益的方式重寫全球規則手冊。歸根結底,充當掠奪性霸權將削弱美國長期以來依賴的權力和影響力網路,而這些網路正是川普現在試圖利用的槓桿的來源。一些國家將努力減少對華盛頓的依賴,另一些國家將與美國的對手達成新安排,還有不少國家將渴望有機會對美國的自私行為進行報復。也許不是今天,也許不是明天,但反彈可能會以驚人的速度到來。引用歐內斯特·海明威關於破產來臨的那句名言,一貫的掠奪性霸權政策可能導致美國全球影響力的下降是“逐漸地,然後突然地”。必敗的戰略 (A LOSING STRATEGY)硬實力仍然是世界政治中的主要貨幣,但其使用的目的和方式決定了它在推進國家利益方面是否有效。憑藉有利的地理位置、龐大而複雜的經濟體、無與倫比的軍事力量以及對世界儲備貨幣和關鍵金融節點的控制,美國在過去75年中得以建立起非凡的聯絡和依賴網路,並對許多其他國家獲得了相當大的槓桿作用。因為過於公開地利用這種槓桿會破壞它本身,所以當美國領導人克制地行使手中的權力時,美國的外交政策最為成功。他們與志同道合的國家合作,建立互利的安排,明白如果其他國家不害怕美國的胃口,它們就更有可能與美國合作。沒有人懷疑華盛頓握有鐵拳。但通過將鐵拳藏在天鵝絨手套裡——尊重較弱國家,不試圖從他人那裡搾取每一個可能的優勢——美國能夠讓世界上最重要的國家相信,與其主要對手的夥伴相比,與美國的外交政策結盟是更好的選擇。掠奪性霸權為了追求短期利益而浪費了這些優勢,並忽視了長期的負面後果。誠然,美國並不會面臨一個巨大的對抗聯盟或失去其獨立——它太強大且地理位置太優越,不至於遭受那種命運。然而,它將變得比大多數在世美國人一生中經歷的更加貧窮、更不安全、影響力也更小。未來的美國領導人將在更弱的立場上運作,並將面臨一場艱難的戰鬥,以恢復華盛頓作為一個自私但公正的夥伴的聲譽。掠奪性霸權是一種必敗的戰略,川普政府越早放棄它越好。 (邸報)
美媒戳破霸權真相 ?若不是中國堅守,或全世界都已向川普低頭了
2026年2月,一則美媒評論刷屏全球——“如果不是中國還在頑強反抗川普的極端貿易政策,幾乎整個世界都已經向他低頭投降了。”這句話,道盡了過去一年多全球貿易格局的無奈與震撼。自2025年1月川普再度就職以來,他就揮舞著關稅大棒橫掃全球,以“平衡貿易逆差”為名,對所有進口商品徵收最低10%的關稅,部分國家更是被盯上高額稅率,一時間,全球貿易圈風聲鶴唳,妥協與退讓成為主流。沒人敢真正反抗,無論是盟友還是新興市場,幾乎都在關稅大棒下節節敗退,唯獨中國,自始至終堅守立場,用對等反制和堅定態度,硬生生了全世界留住了反抗的火種,也守住了多邊貿易的底線。先看看這場“全球妥協潮”有多離譜。作為美國傳統盟友的歐盟,一開始就被25%的關稅威脅逼到牆角,德國、法國等出口依賴美國的成員國爭論不休,最終還是在5月選擇低頭,接受15%的稅率,還承諾向美國增加6000億美元投資。明明是被脅迫,卻還要裝作“主動讓步”,只為換取短期經濟穩定。日本、韓國緊隨其後,面對動輒20%以上的關稅,日本開放汽車、大米市場,向美國投資5500億美元。韓國則擴大美國農產品進口,昔日的“盟友”。就連加拿大、墨西哥這兩個北美鄰國,也沒能逃過一劫,最終要麼修改協議,要麼加強邊境管控,硬生生吞下關稅苦果。更令人唏噓的是新興市場和小國。巴西大豆、鋼鐵被征50%關稅,從“揚言反制”到“迅速談判”僅用了幾天。印度面對70%的關稅威脅,直接開放科技市場准入。東南亞的菲律賓、印尼,非洲的南非,中東的沙烏地阿拉伯,甚至中立國瑞士,全都在關稅壓力下低頭,要麼開放市場,要麼增加投資,只為保全自身短期利益。到2025年底,全球大部分國家都與美國簽訂了框架協議,關稅普遍降至15%-20%,表面上的市場穩定,背後是國際規則的崩塌和各國的隱忍。華爾街報告早就給出警示——川普的關稅政策,讓美國進口成本飆升,普通家庭每年多支出1000美元,而各國的退讓,不過是為全球經濟埋下更大的隱患。就在全世界都選擇“躺平妥協”時,中國成為了唯一的例外。從2025年2月美國首次徵收10%關稅開始,中國沒有絲毫退縮,次日就啟動對等反制,一步步升級、精準出擊,用實力告訴川普——極限施壓,對中國無效。美國將關稅升至20%,中國就對大豆、液化天然氣征對等關稅。美國再加碼至30%,中國就將反制範圍擴大到更多農產品和能源領域。川普甚至威脅徵收100%關稅,中國依舊不為所動,反而加快重組出口鏈條,擴大對歐洲、非洲的貿易份額,深化與俄羅斯的能源合作,通過“一帶一路”鞏固沿線合作,一步步降低對美依賴。我們的反抗,從來不是“硬拚”,而是有策略、有底氣的堅守。一邊是點對點反制,精準打擊,守住核心利益;一邊是深耕多邊合作,避免全球經濟陷入碎片化。更關鍵的是,中國的堅守,不僅護住了自身經濟穩定。根據報告顯示,即便面對關稅壁壘,中國經濟依舊保持穩健增長。更給全世界樹立了榜樣,讓各國看到,反抗並非沒有可能,妥協也不是唯一出路。美媒的感慨並非誇張,中國的反抗,確實為全世界留住了多邊主義的希望。2026年2月,川普訪華計畫推進,但中國依舊堅守底線,不接受任何不公平條款,不向核心技術讓步——我們的態度始終明確——合作可以,但必須平等;談判可以,但不能施壓。這場博弈,從來不是中國與美國的“單挑”,而是多邊主義與單邊主義的較量。中國用行動證明,大國的擔當,從來不是隨波逐流,而是在強權面前敢於說不,在混亂之中守住底線。 (W侃科技)
新華時評:美國再次向世界展示其完整的現代海盜邏輯
新華時評丨赤裸裸的霸權行徑美軍3日凌晨對委內瑞拉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抓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並將其強行帶往美國。美國總統川普當天公開宣稱,美國將“管理”委內瑞拉,並宣佈美國大型石油企業將進入委內瑞拉,投資數以十億計美元,“維修”石油基礎設施並創造收益。圖窮匕見,不過如此。如果說美軍在眾目睽睽之下明火執仗地對一個主權國家使用武力並擄走其國家元首是赤裸裸的霸權行徑,那麼美國總統隨後的表態,更是徹底撕下了之前所謂“打擊毒品恐怖主義”的虛偽面具,將資源帝國主義真實面目暴露無遺。正如英國《衛報》所說,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行動類似伊拉克戰爭,延續了其攫取他國資源的一貫套路。美國總統川普在社交媒體上發佈馬杜洛照片。“尼古拉斯·馬杜洛在美國軍艦‘硫磺島’號上。”川普在帖文中寫道。從所謂“司法正義”轉向“石油生意”,美國這套從“軍事突襲”到“接管政權”再到“資本進駐”的操作,再次向世界展示其完整的現代海盜邏輯:先羅織罪名通過武力摧毀一個主權政府,顛覆其政權,隨即由本國資本長驅直入瓜分其自然資源。美國所作所為,完全無視國際法約束,儼然讓世界重新回到了野蠻掠奪的殖民時代。面對美方公然踐踏《聯合國憲章》的行徑,國際社會的憤怒正在升級。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認為,美國對委內瑞拉採取的行動“構成了危險的先例”。巴西總統魯拉直斥這是“將強權凌駕於多邊主義之上”。古巴國家主席迪亞斯-卡內爾指出,這是“針對美洲的國家恐怖主義行徑”。俄羅斯聯邦委員會副主席科薩切夫嚴正聲明,美方的行動毫無實質性依據,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如此惡劣手法,甚至連美國國內也無法視而不見。美國亞利桑那州民主黨籍聯邦參議員魯賓·加列戈痛批美國已淪為“世界上的霸凌者”,猶他州共和黨籍聯邦參議員邁克·李質問這次行動“究竟有什麼憲法依據可以證明其合法性”,曾擔任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副助理的本傑明·羅茲認為這是“出於完全荒謬的邏輯在拉丁美洲策動的一次政權更迭”,美國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德里克·格羅斯曼說:“我今後再也不想聽任何美國總統談論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這是1月3日在委內瑞拉拉瓜伊拉港拍攝的空襲造成的建築殘骸。這種在21世紀重演19世紀殖民掠奪的做法,嚴重威脅地區和世界的和平與安全,即便作為美國盟友的歐盟也發出了“在任何情況下都應尊重國際法和《聯合國憲章》原則”的呼籲。“今天是委內瑞拉,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一個國家”,智利總統博裡奇這番話道出了國際社會的普遍憂慮:當“叢林法則”取代國際準則,沒有任何主權國家是安全的。美國的入侵行為,讓所有人越來越看清一個事實:美國口中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實際只是“基於美國利益的掠奪秩序”。 (新華每日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