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戰略
這次豈止是國運之戰,越琢磨,伊朗越不簡單!
今天繼續講探討伊朗的戰略與策略或者說戰略與戰術問題。正是因為伊朗的軍事戰略與策略得當,伊朗的反擊越來越有力,越打越主動。3 月 21 日晚上,伊朗導彈襲擊被視為以色列核心敏感區域及核基地所在地的迪莫納地區,以色列損失慘重。以軍方承認,對伊朗導彈實施攔截但未成功,數小時內伊朗導彈兩次突破以防空系統,讓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公開承認“這是一個極其困難的夜晚”。而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發文:“以色列的領空不堪一擊。如果以色列未能在高度保護的迪莫納地區攔截導彈,這標誌著戰鬥進入新階段。”鑑於戰場的形勢變化,俄羅斯戰略專家日前評論說:“伊朗這一戰,直接打出了未來50年的國運”。這句話對伊朗反擊行動的評價或者期待很高。有意思的是,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聲稱,如果能以此換取中東50年的和平,美國民眾願意忍受“50天的暫時高價”。以前我們評價抗美援朝的偉大意義時,也經常說那一戰打出了50年和平。雖然伊朗反侵略戰爭勝利的難度可能不如抗美援朝,畢竟武器代差沒有抗美援朝戰爭初期那麼大,伊朗的準備時間也更為充分,但如果伊朗能夠把美國趕出中東,那麼這一戰的歷史意義,可比抗美援朝,對美國產生的實質性損害,不在抗美援朝之下。現在的美國已經不是當年的美國,沒有了世界第一的工業實力。美國雖然還撐著一個世界霸權和超級大國的架子,但已經是老邁之軀。經過這一戰,明眼人都能看出美國現在有多麼外強中乾。如果美國輸掉了這次戰爭,美國的霸權就真正畫上句號了。沒有了中東,美元的地位也無法持續太久。一個嚴重去工業化的美國,如果再失去了利用美元剝削全世界的條件,後果會有多嚴重?美國有專家已經在擔心,美國輸掉這場戰爭,產生的連鎖反應可能會導致美國解體。川普現在的表現很像熱鍋上的螞蟻,都沒心情繼續原定的重要出訪,現在說話邏輯更加混亂,心態都亂了。繼續打,又沒有把握;趕緊撤,又沒有體面。川普這次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美國的國運,只許勝不許敗,打平都不行,美國對伊朗是強對弱,小勝都未必算贏。如果被伊朗拖成持久戰,美國就真被動了,距離輸不遠了。把戰爭引向持久戰,就是伊朗的基本戰略,他們就是要拖住美國,與美國打持久戰。伊朗這場反侵略戰爭的基本要義,就是要用持久戰消耗對方,拖垮對方。弱勢一方對付強勢一方,最好的戰略就是持久戰。伊朗這次的反侵略戰爭,都是圍繞著與美國打持久戰而進行的。首先,伊朗著眼於用小成本的導彈和無人機消耗對方的高價值目標,加重對方的侵略成本,一台AN/FPS-132“鋪路爪”戰略預警雷達系統造價超過10億美元,一部薩德雷達的價格也要五億美元左右,一套完整的薩德反導系統(包括雷達、發射車、攔截彈及指揮控制系統)總價值約10億至16億美元。‌‌對手用來攔截的導彈價格也不是一般的昂貴:‌標準-6(SM-6)攔截彈‌:約 ‌400萬至410萬美元‌/枚; ‌‌愛國者-3(PAC-3)攔截彈‌:約 ‌300萬至500萬美元‌/枚; ‌‌標準-2(SM-2)攔截彈‌:約 ‌200萬至210萬美元‌/枚; ‌‌薩德(THAAD)攔截彈‌:約 ‌1550萬美元‌/枚; ‌‌標準-3(SM-3)攔截彈‌:現役型號約 ‌1250萬美元‌/枚,改進型可達 ‌3700萬美元‌/枚。‌而伊朗的“見證者-136”自殺式無人機單價僅為 ‌2萬至5萬美元‌,也有說不到1萬美元的。戰爭不只是拼技術,更是打消耗,拚經濟。美國比伊朗經濟發達,如果用GDP計算,經濟規模是伊朗的六七十倍,但伊朗用不對稱戰爭,以無人機和導彈為主要武器,打擊對方的高價值目標,用極致的“成本不對稱”,抵消對方經濟實力的優勢。而且,用持久戰消耗對方,還可以抓住對方另一個弱點:因為去工業化造成產能不足,無法及時補充從俄烏衝突開始就急劇消耗的武器庫存。美國的戰斧導彈年產量只有60枚,愛國者PAC-3年產600枚,“薩德”攔截彈年產96枚......美國的雷達因為種種原因而難產,洛克希德·馬丁公司交付的第17批次F-35戰機竟然沒有安裝雷達。另有消息得到確認:從今年秋季開始,所有新交付給美軍的F-35都沒有雷達可用。這些還只是美國軍工問題的冰山一角。所以,打不起消耗戰和持久戰的首先是美以,而不是伊朗。擔心戰爭被拖入持久戰的,也是美以,而不是伊朗。其次,為了打持久戰,伊朗很注意控制戰爭節奏。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被定點殺害,革命衛隊報仇心切,還啟動了應對對手斬首行動的馬賽克分佈式組織體系,開始反擊,但並沒有因為仇恨就孤注一擲,把手上的傢伙什一股腦兒都打出去。接下來幾天,伊朗的導彈量急劇減少,一度給美國一種強烈的錯覺。3月10日,美軍參聯會主席丹·凱恩在簡報會上宣佈,伊朗的彈道導彈發射數量較開戰之初已下降了90%,一次性無人機發射數量降低了83%。到3月13日,赫格塞思當天在新聞發佈會上稱,伊朗的導彈數量“減少了90%”,自殺式無人機數量“下降了95%”。美國人認為形勢大好,勝利將近。但帥不過兩秒,從14日開始,變化來了。革命衛隊航空航天部隊司令馬吉德·穆薩維3月14日在社交媒體上說,過去48小時,伊朗導彈對美國和以色列目標的“命中率提升了一倍”。伊朗用半個月時間戳瞎了美以防禦體系的眼睛,並消耗美以的攔截彈庫存,初見成效。伊朗發射的導彈也差不多是從那個時間點開始數量穩步增加,還使用了更多新式武器。3月15日,伊朗首次使用“泥石”彈道導彈。3月17日,伊朗第一次使用“哈吉·卡西姆”導彈。這也說明3月15日伊朗方面的發言人的表態所言非虛,伊朗之前發射的導彈“大部分生產於10年前”,伊朗在去年6月“12日戰爭”後生產的許多導彈“目前尚未使用”,伊朗的許多導彈庫“仍未動過”。什麼是節奏?這就是節奏。戰爭就跟足球比賽一樣,誰能掌握節奏,無論是對於過程還是結果都很重要。美國這邊呢,則正好相反。一開始是一通狂轟濫炸,截至‌2026年3月20日,美國和以色列在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中投擲彈藥約12,000枚。為了攔截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各種攔截導彈也放開了用,看得烏克蘭人都直瞪眼。以色列8天就打了800枚愛國者導彈,烏克蘭在持續四年的俄烏戰爭中,收到的愛國者攔截導彈總數僅約為600枚。澤倫斯基一時間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美國那邊的資料也只多不少。如果算上那些海灣王爺國家用於幫忙攔截的導彈,那就更多了。現在,以色列的攔截導彈,保障重點目標都不太夠了。美以的實力確實強於伊朗,但節奏卻沒有掌握好,因為他們連一個完整的計畫都沒有,也就談不上有節奏可言。再次,為了打成持久戰,伊朗明顯是有計畫又有準備的。伊朗人自己承認,他們為這次戰爭準備了幾十年時間。伊朗的武器庫存隱蔽於地下,並充分利用伊朗複雜的地形地貌特徵,很多都隱藏在大山裡。美國不容易搜尋,即使搜到了,想徹底炸燬也很難。這些背後就是伊朗長期實行的“深挖洞”。這是伊朗軍方著眼於自身實力不足,又沒有制空權而設計的,追求極致的隱蔽性和抗打擊能力。深埋地下的還不只是武器庫,而是一個集研發、生產、儲存、發射於一體的完整體系。即使美以聯軍摧毀了伊朗在地表上的那些軍事設施,這些深埋地下的生產線依然能夠運行。西方的開源情報分析,伊朗的地下導彈產業由8座深埋山體的工廠組成,全部位於扎格羅斯和厄爾布林士山脈。所以,當美國轟炸了這麼多天,一次次聲稱伊朗的導彈能力被基本摧毀,伊朗都用實際的反擊行動,證明3月8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言人納伊尼公開稱,伊朗武裝力量有能力以當前節奏持續高強度戰爭至少6個月,並不是虛張聲勢。伊朗準備的導彈數量究竟有多少,誰也不知道,但伊朗打了二十多天,導彈也沒有如西方智庫預測那樣的接近枯竭,反而越來越給美以上強度。再其次,伊朗人對新的軍事革命理解得比較深刻,這也是他們用不對稱戰爭與美以形成持久戰的重要條件。新的科技革命催生新的軍事革命,並正在推動戰爭模式向智能化發展,無人機結合導彈在戰爭中發揮的作用,如同機械化戰爭模式下的飛機、大炮和飛機的綜合。伊朗的空戰能力不行,就重點發展無人機和導彈,形成自己的優勢,成本控制優於對手,技術水平也不差,伊朗掌握了美國還沒有真正攻克的高超音速導彈技術,可以輕鬆突破美國的防禦體系。伊朗憑藉無人機和導彈的優勢,通過精準點穴,打擊對手的關鍵設施和高價值目標,削弱對方的整個作戰體系,從而在實力的極端不平衡條件下,用不對稱戰爭建立起一個基本的平衡,打得有來有往,與美以形成了可以互相傷害的局面。最後,伊朗把非對稱戰爭手段,與特殊的地理位置、獨特的地形結合,並利用對荷姆茲海峽的實際控制,造成對方的損失會更甚於己方的態勢。川普想跟伊朗談判,伊朗先是拒絕,後來又提出了美國無法接受的停火條件,包括但不限於美國撤出中東,賠償損失,讓川普就是李鴻章附體也不敢答應。川普通過社交媒體發出威脅,要求伊朗在48小時內“完全開放荷姆茲海峽”,否則美國將“打擊並摧毀伊朗的各類發電廠”。川普的威脅換來了伊朗的強硬回應。伊朗武裝部隊哈塔姆·安比亞中央司令部於3月22日凌晨發表聲明警告稱,‌如果伊朗的燃料與能源基礎設施遭到敵方攻擊,伊朗將立即對美國及其盟友在中東地區的所有能源基礎設施、資訊技術系統和海水淡化設施進行對等打擊,並特別明確,會採取包括完全關閉荷姆茲海峽、打擊以色列所有發電站及能源設施等四項措施。伊朗的警告川普能不能聽得進去,我們不做預測。但之前以色列攻擊伊朗的天然氣設施和煉油裝置,換來的是伊朗對美國在中東持有權益的石油設施的猛烈打擊。川普的反應是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美國對這次襲擊“毫不知情”,並承諾以色列將不會再針對南帕爾斯氣田發動攻擊。事實上,如果川普有記性,就應該得出結論,現在的伊朗並不怕美國升級戰爭烈度,擴大打擊範圍。因為伊朗有報復手段,並可以根據需要,做到對方及盟友的損失更難以承受。美國在中東有大量的投資和利益,中東那些王爺國家的很多能源設施,美國在其中都有股份。伊朗不怕互相傷害,大不了和這些王爺國家一起吃草。戰爭雖然遠離美國本土,但美國的經濟體系和中東的戰事緊密相關。如果美國物價控制不住,川普將輸掉中期選舉。這個結果產生的影響,就是眾議長約翰遜說的那樣,等於川普提前結束了任期。美國是建在汽車輪子上的國家,美國人又大多沒有積蓄,如果汽油均價超過4美元/加侖,美國人就要集體罵娘。中東戰事的結局更是關係著美國會不會被驅離中東,美國的石油美元還能不能繼續玩下去。前面談的是軍事,但不能只就軍事談軍事。因為軍事是政治的延伸,戰爭是流血的政治,軍事問題本質上是政治問題。美國軍事實力很強大,這是事實,但美國發動的是非正義的侵略戰爭,又和以色列採取了國家恐怖主義政策,反動人設拉滿,在政治上不佔優勢。美國這次主要是為以色列發動的戰爭,美國人付出代價,卻找不到美國的國家利益。所以,美國國內反戰情緒強烈,川普的基本盤MAGA派都為此分裂。川普的民意支援率降低到40%以下,承受著中期選舉的壓力,還要面對民主黨的借題發揮。美國無法形成合力應對這場戰爭。而伊朗是反侵略的正義戰爭,又具有反霸反殖的世界意義,伊朗國內現在空前團結,表現出強大的凝聚力,連反對派都音量放小,很多反政府人士也出來支援保家衛國。伊朗現在基本做到了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之志。伊朗雖然還是很孤單,21世紀到現在,因為國際共運還處在低潮期,敢於挑戰美國強權,公開支援伊朗的的國家不多,但伊朗在空前的外部壓力下實現了國內空前的團結,為伊朗贏得這場戰爭創造了最有利的政治條件。伊朗人在這場戰爭開始之後,也非常講政治,輿論也配合得有聲有色。伊朗沒有因為打擊海灣國家的美軍基地及其他涉美資產和管制荷姆茲海峽而形象受損,在美西方特別是猶太人掌握世界主要話語權的情況下,這是需要很高的政治和輿論操作才能達到的效果。伊朗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呢?伊朗的反擊堅決有力又佔據道義高地,做到了有理有利有節。伊朗是被侵略的一方,打的是反侵略戰爭。伊朗不打第一槍,但是在美以先開槍之後,伊朗就多次強調,“戰事何時結束由伊朗說了算”,“戰爭的停止掌握在伊朗手中”,伊朗才是“決定戰事何時結束的一方”。伊朗很少主動升級戰爭,特別在前10天,堅持對等反擊的原則。即使伊朗在3月11日宣佈,以往針對美以的“對等反擊”已經結束,要對美以進實行“連環打擊”。只要美以有升級戰爭和擴大打擊範圍的動作,伊朗會堅決反擊。比如,以色列攻擊伊朗的伊朗南帕爾斯天然氣田和煉油裝置,伊朗就開始反擊沙烏地阿拉伯、阿聯、卡達三國境內美國持有權益的部分能源設施。現在川普威脅要打擊伊朗的發電廠,伊朗警告,如果自己的燃料與能源基礎設施遭到攻擊,美國及其盟友在該地區的所有能源基礎設施、資訊技術系統和海水淡化設施都將成為打擊目標。伊朗敢打敢拚,威懾了敵人投鼠忌器,又注意尺度,掌握著戰爭的道義不失。伊朗打擊對方的目標時,還時常提醒和敦促民眾撤離,儘量不傷害到無辜的平民,跟美以那種不顧及平民傷亡的無底線做法形成了對比。二是伊朗對“敵”和“非敵”區別對待,並注意分化對方陣營。在荷姆茲海峽的管制政策上,伊朗沒有搞一刀切,實行“差異化通行政策”。伊朗聲明,“‌屬於美國、以色列以及其他參與侵略國家的船隻不符合正常和非敵對通行條件,伊朗將依法予以處理‌;而其他國家或關聯的非敵對船隻,只要未參與針對伊朗的侵略行動並遵守安全規章,在與伊方協調後可安全通過。”伊朗用這種方式,讓發起護航行動的川普在無限的尷尬中無能狂怒,用考慮退出北約作威脅,才換來歐洲五國和日本的一紙不咸不淡,缺乏具體行動規劃的聲明,“願意為確保通過該海峽的安全通行做出適當努力”。法國最“調皮”,馬克宏還補充了一個說明,表示法國將在荷姆茲海峽“局勢更平靜”後參與護航行動。這些國家都不願意與伊朗真正交惡。因為一旦被伊朗列入敵對方,會麻煩很大,代價很高。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這些盟友應該也不看好美國是否能贏得這場戰爭。如果得不到外部的支援,伊朗要贏得這場戰爭並不容易,如果沒有高水平的戰略和策略,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也堅持不到現在。能讓伊朗堅持到現在,美國其實已經至少輸了一半。全世界都看到“神”在流血,每天都在挨打。川普在無能狂怒,但手上的牌又不多,暗搓搓地想用核打擊威脅,但這個也不是他能說了算。為了挽尊,現在做出打地面戰解決荷姆茲海峽通行問題的架勢來,全世界都在看美國能不能變成行動,而中國的網民都在興奮地搓著手,希望川普不要TACO。美國的霸權本來是建立在海軍和空軍的優勢之上,現在因為美國兩艘航母在中東的實際表現,美國的制海權已經塌了,制空權優勢要大很多,但隨著F-35被伊朗擊中,F-15也差點被打下來,制空權也不是穩定如山。美國想用並不擅長的地面戰爭來證明自己,那才是這場戰爭“正劇”的開始。伊朗的動員能力,那可不是美國能比的。這種動員能力,也只有在地面戰爭中才能有充分表現的空間,伊朗特殊的地形地貌也才能得到充分發揮。伊朗不算革命衛隊,陸軍正規部隊有35萬,預備役約35萬,巴斯基民兵戰時動員100萬人也沒太大問題。就問問美國能徵調多少陸軍,才能在伊朗打贏地面戰爭?保守的估計也得50萬。而伊朗手上的牌,比美國多。荷姆茲海峽已經在伊朗手上,只要伊朗願意,通過胡塞武裝,控制曼德海峽和紅海,也不是難事。就伊朗的現在這個狀態,真把伊朗惹急了,後果也真的很嚴重。無論是伊朗動經過霍爾木茲的海底光纜,還是繫結整個中東的能源設施,都會讓美國及盟友想起來就頭大。最致命的還是那些海灣國家以及以色列的海水淡化裝置,伊朗對海水淡化的依賴度極低,而這些國家對海水淡化的依賴度卻高達70%-90%。玩膽小鬼遊戲,伊朗還真不落下風。伊朗明顯在控制自己,不想把事情真的引向極端。但主動權確實不在美以手上,伊朗宣佈“戰場形勢和結束戰爭的主動權掌握在伊朗手中”是真的。而且,越往後,越會如此。川普想單方面宣佈贏,撤出戰爭,都非易事,最小的代價也是失去中東。也許,現在對美國來說,是向伊朗示弱代價最小的時候,否則,最後美國就很可能不是脫層皮,而是卸掉至少一條腿了。這一切都需要一個條件:伊朗不能自己內部出問題。見證歷史的偉大轉折,觀察歷史處理程序如何在加速,見識什麼是久霸必衰, 體驗大國登頂的過程,何其有幸!生產力水平也日益接近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與傳統所有制之間的矛盾也隨著人工智慧時代的到來而失去緩和空間,民族復興的目標完成之後,更大的歷史使命隨即到來。 (明人明察)
川普政府軍事戰略的雅努斯式面具
2025年9月7日,美國總統川普簽署行政令,正式將美國“國防部”(Department of Defense)改為“戰爭部”(Department of War)。此前,川普提出這一改名計畫後,面臨諸多對此事能否落地不予看好的聲音。但實際上,作為具備社會意義的符號,名稱的改變正是強勁的決心訊號。這一改名舉措以及即將出台的《國防戰略報告》,背後隱藏著美國競爭性軍事傳統復甦的大邏輯。這是基於美國當前不僅需要優先保衛其國土和西半球,還必須同時應對新興大國群體性崛起所造成的結構性壓力。美國當前的戰略收縮、重整工業、積聚力量,不是馬放南山、退讓霸權,深層次目的恰恰是為了在長周期的戰略競爭中通過“成本強加”策略戰勝對手。在新興大國群體性崛起的安全環境與美國國內政治持續衰朽的共同影響下,川普一面對內高舉“和平”旗幟,聲稱通過強化本土防禦、有限收縮海外部署以“終止戰爭、實現和平”;另一面,則對外露出冷峻強硬面孔,加速推動高端軍事技術發展與國防工業復興。可以說,川普2.0時期的軍備擴張正是受到國內外環境的雙重塑造,呈現出典型的“雅努斯(Janus)式”戰略特徵。古羅馬雙面門神雅努斯有兩副面孔,短語Janus-faced的意思就是“口是心非的,表裡不一的”。本文的雅努斯不僅有連接過去與未來之意,更是貫通古羅馬與新羅馬的關鍵意象,二者都是從以武立國的原點走向因過度擴張而衰竭的終點,以喻指美國政府貌似和平、實則擴張的兩面策略再合適不過。自立國以來,美國始終披著“和平與愛”(peace and love)的普世外衣,實則如同戰爭商人般製造衝突、大肆牟利,更是通過代理人戰爭攫取關鍵資源與遙控地緣支軸,全球安全也因其揮舞的霸權利劍而驟然間風雲變幻。▲美國國防部所在地五角大樓。從提議將國防部改名為“戰爭部”,到“大而美”法案加大對軍事的投入;從揮金如土打造“金穹”(Golden Dome)計畫,到轟炸伊朗核設施……川普政府上任半年多以來,以“終結一切戰爭”的假面建構“堡壘國家”的同時,也在加速推動高端軍事技術發展與國防工業復興。今年5月初,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宣佈,新的《美國國防戰略》(NDS)將由國防部政策事務副部長埃爾布裡奇·科爾比(Elbridge Colby)牽頭制定。科爾比長期主張集中一切軍事資源威懾主要競爭對手,尤其強調國防工業韌性的戰略價值。在3月的國會聽證會上,科爾比再度為該框架背書,單點聚焦、聯盟分攤、工業韌性極可能成為新版《美國國防戰略》的核心支柱。鍛造“更強卻更敏捷”的美軍美國新一輪軍事戰略調整,核心目標仍是維護其全球主導地位。冷戰時期,美國軍事戰略服務於與蘇聯的爭霸,冷戰後則借“自由國際主義”之名推進稱霸圖謀。如今,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美國試圖通過軍備狂飆扭轉經濟失速的戰略頹勢,從而達到撬動國際格局、重塑單極秩序的“終極目標”。川普第一任期開始不久,就讓大國競爭取代反恐成美國政府核心戰略任務。川普再次入主白宮後,美國更進一步拋棄所謂“自由主義國際秩序”願景,通過起用一批科技、經濟與軍事右翼人士,促成“科工複合體”崛起及其對“軍工複合體”的迭代。正如美國進攻性現實主義理論的代表學者約翰•米爾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所言,世界正在見證大國政治的回歸,在美國的單極時刻(1991 ~2017年)時,大國間的安全競爭或戰爭不可能發生。然而,在當前的多極化世界中,大國戰爭再次成為可能。一系列舉措表明,川普政府正致力於建構覆蓋全方位、全領域、全鏈條的對主要大國戰略威懾體系,力圖打造能夠打贏未來戰爭的“能戰”強國。鑑於在俄烏衝突中暴露出的彈藥短缺問題,美國更加重視在潛在大國戰爭中保持技術優勢與供應鏈韌性。▲6月14日,美國陸軍舉行建軍250周年閱兵典禮。川普政府提出的2026財年國防預算將突破1.01兆美元,這是美國歷史上首次,較上一財年增長13%。在大幅削減其他領域開支的情況下,國防與邊境安全開支成優先事項。這一戰略資源的重新分配體現了和平時期的“戰時經濟”思維,即,通過財政集中投入強化國家軍事機器,並將振興國防工業基礎置於戰略威懾鏈條的核心位置。其預算重點投向兩大方向:一是擴產遠端精確彈藥與高超音速武器,二是恢復造船廠生產與維修能力,“投資我們的船塢,讓艦隊再度擴張”。赫格塞思強調,五角大樓正加速將新興技術推向戰場,確保美軍“更強卻更敏捷”。從“威懾一維穩”轉向“進攻一制勝”川普再次執政以來,太空軍建設按下快進鍵,宣佈啟動“金穹”導彈防禦系統。這一系統將首次實現天基攔截器實戰部署,整合陸基與天基能力,覆蓋導彈從發射前到末段的全流程攔截,標誌著美國防禦體系的一次根本躍遷,或預示人類進入“星球大戰2.0”時代。儘管美國官方將其描述為“防禦盾牌”,但“金穹計畫”遠超傳統意義上的被動防禦。事實上,該系統包括由數千顆天基武器組成的“全球星座”,具備先發制人的打擊能力,甚至被川普暗示可用於進攻性用途。這種模糊防禦與進攻界限的設計,反映出美方謀求在新疆域實現全面主導地位。美國太空軍作戰部副部長邁克爾·蓋特林將其類比為二戰時期的“曼哈頓計畫”,強調其需要國家層面的全方位協作與資源整合。不難發現,通過援引“曼哈頓計畫”這一改變了全球力量格局的歷史項目,川普政府試圖釋放三個關鍵訊號:一是將其上升為國家安全核心優先事項;二是賦予其顛覆性科技變革的歷史份量;三是為動員跨部門、跨行業協作及社會支援創造正當性。這場以歷史敘事驅動的國家動員,正推動美國導彈防禦戰略邁入前所未有的新階段。▲5月20日,川普宣佈將打造名為“金色穹頂”的導彈防禦系統。同樣是戰鬥意味濃重,“戰爭部”更名提議折射出美軍戰略職能的重塑,凸顯美國進攻性軍事傳統的復甦。今年3月,赫格塞思提出將“國防部”(Department of Defense)更名“戰爭部”(Department of War ),並在6月的北約海牙峰會上獲得川普的公開支援。此次更名提議,標誌著美國軍事戰略從冷戰後期“威懾一維穩”範式向“進攻一制勝”範式的回歸。赫格塞思認為,自二戰以來,“戰爭”一詞因政治避諱而逐漸淡出,但隨之而來的是對軍事殺傷力與主動行動的系統性壓抑。他主張重抬“殺傷力”(lethality)概念,並強調軍隊應由“戰士”(warriors)而非“防衛者” (defenders)組成。赫格塞思在社交平台X上發起更名“戰爭部”的民調,結果顯示54.3% 的使用者表示支援,連美國企業家埃隆·馬斯克(Elon Musk)等公眾人物也公開表態支援。支持者普遍認為,“國防部”一詞傳遞克制與防禦意涵,已與當下美軍的戰略定位脫節,而“戰爭部”更契合其以勝利為導向的戰略使命。赫格塞思直言:“我們的士兵不應被80年前那些坐在紅木書房裡的所謂‘尊貴紳士’制定的陳舊規則所束縛。美國應當按照自己的規則作戰,必須全力以赴爭取勝利,否則寧可不戰。”這番話透露出川普政府試圖擺脫現有國內外法律與道義規範的傾向。這種“贏者思維”主導下的軍事文化,或將對美軍的決策邏輯、武力使用門檻及行動方式產生深遠影響。服務於“弱歐重亞”的戰線重組川普政府試圖效仿里根政府“以實力求和平”的力量邏輯,複製對蘇聯的最終勝利。在安全認知上,川普政府推動“北約亞太化”與“亞太北約化”的盟伴共振,服務於其“弱歐重亞”的戰線重組。在安全信條上,執著於打造一個“刀槍不入”的西半球“堡壘國家”,將防線由全球前沿陣地強行收縮為以本土及西半球為“護城河”的狹隘防禦圈,同時依託太空力量和遠端精確打擊能力維持全球戰略介入。在安全秩序上,通過“精準修正主義”撬動力量天平,改變關鍵領域的軍事態勢,強化以美國為核心、排他性極強的霸權安全格局。聚焦主要大國,提高戰略資源再分配的費效比。面對國內財政壓力與多線作戰風險,川普主張“把錢花在刀刃上”,推動國防資源最佳化配置,聚焦核心大國與關鍵作戰領域。川普政府意圖減少對歐洲方向的投入,集中力量於亞太。與此同時,以美國為首的北約推動亞太防務合作加速“亞太化”,並深化與澳大利亞、紐西蘭、日本、韓國等國在防務創新和資料交換領域的合作。在美國的鼓動下,北約將歐洲與亞太安全議題捆綁,充當軍事前沿,美國則借此分攤對主要大國的戰略競爭成本,織密全球聯盟網路。▲6月26日,北約秘書長呂特在北約峰會期間與印太四國(IP4)官員舉行會晤。以本土絕對防禦為先,“半球防禦”的戰略構想逐漸成形。美國戰略界提出“半球防禦”理念,試圖為當前美國的戰略困境提供新解。今年3月,哥倫比亞大學學者斯蒂芬•彼得•羅森(Stephen Peter Rosen)在美國《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網站發表評論文章,詳細闡述該構想。羅森主張“半球防禦”,將戰略重心回撤至本土及西半球,集中軍力於關鍵區域,減少對全球前沿部署的依賴。此舉不僅提升部隊生存能力和部署靈活性,降低潛在衝突中的軍事暴露,還能釋放更多資源投入高端技術與前沿能力建設。“半球防禦”構想分為“盾牌”與“利劍”兩部分:前者以“金穹計畫”核心:打造覆蓋本土的多層導彈防禦體系,部署天基攔截器,實現戰略縱深防護;後者則依靠遠端精確打擊與核武庫現代化,即使遠離戰區也能有效威懾和打擊。相比冷戰時期的“大規模報復”戰略,該戰略更具靈活性與技術優勢,並延續了19世紀“門羅主義”對西半球主導權的追求。在新興技術驅動下,“半球防禦”正成為美國戰略重構中的可行選項。選擇性傳承冷戰遺產,對現有安全秩序實施“精準修正”。川普政府並非簡單複製冷戰戰略,而是有選擇地吸取關鍵經驗,如依託技術優勢塑造戰略主動權,以威懾維穩、強化本土安全支撐全球部署。同時,新技術的興盛也在重塑冷戰時代“相互確保摧毀”(MAD)邏輯,美國對太空、高超音速與網路武器的持續投入,正系統性地修正國際軍控機制、動搖全球戰略穩定。川普政府的戰略轉向與軍備計畫,根植於美國冷戰經驗與技術優勢導向的安全觀。冷戰時期,美國通過“遏制”戰略、核軍備競賽、“戰略防禦倡議”以及在歐洲建構前沿軍事存在,塑造了具有高度技術主導性的安全體系。冷戰結束後,美國不斷發展多層級反導系統,從“愛國者”“薩德”,到“陸基中段防禦”,再到“金穹系統”。此外,“半球防禦”作為“門羅主義”的現代延伸,其“劃分疆界”的底層邏輯也標誌著實力相對衰落的美國試圖以鞏固西半球安全為基礎,重新建構具有韌性與效率的全球戰略佈局。墮落的“雅努斯之面”:軍備狂飆中的帝國裂變冷戰結束後,美國處於被稱為“單極時刻”的權勢巔峰,其軍備戰略以維護“首要地位”和所謂“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為核心。然而,隨著軍備僵化的“熵增效應”(熵起初是一個熱力學函數,後發展為系統混亂程度的量度。在沒有外力的約束下,熵增過程是一個自發的由有序向無序發展的過程),美國正逐步陷入對軍事手段的過度依賴,動輒出台各種檔案或舉措。尤其是川普第二次入主白宮後,其維護霸權更要依靠軍備擴張來實現。▲4月21日至5月9日,美菲舉行2025年度“肩並肩”軍演。從老布什到克林頓時期,獨孤求敗的“一超”地位使美國陷入軍備建設的“漂流期”。這之後,“9·11”事件促使美國轉向反恐,但也使其深陷“反恐作戰”泥潭;歐巴馬政府嘗試“亞太再平衡”戰略,卻受制於國內外多重因素導致成效不佳;川普政府執政後,急速收縮全球反恐戰線,重新轉向為大國競爭備戰;拜登政府時期,美國重拾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強化對戰略對手規鎖。今年初川普二次執政後,美國軍備戰略更加強調建設“堡壘國家”與“大國競爭”並重。從根本層面看,川普習慣展示“終戰總統”的表面形象,卻從未放棄將軍事威懾作為首要工具。事實上,軍事大棒還是其實現貿易訛詐的關鍵支撐。川普奉行所謂“有原則的現實主義”,一邊兜售“反戰”言論,另一邊將里根時代“實力求和平”的老調搬上前台。其軍備擴張像是被慾望迷惑的“兩面神”雅努斯的狂舞,一面唱和平,另一面耀武力,在瘋狂吞噬國家財富與公共資源的同時,恐將自身拖入戰略透支與安全幻象交織的衰退螺旋。以史為鑑,羅馬帝國的衰亡正是源於對外征戰與內部鬥爭所引發的雙重失控,而當今自詡為“新羅馬帝國”的美國,似乎正一步步重蹈這一覆轍。美國以“終止一切戰爭”為幌子大力推動軍備狂飆,實則激化熱點地區衝突,結果不僅未鞏固其領導地位,反倒還加劇了全球安全失序局面。倘若美國無法摘下這副“雅努斯面具”,無法遏制軍備膨脹的霸權衝動,恐將被戰爭“利維坦”(指權力機器、機制)反噬,最終走向古羅馬帝國那種經濟失速、安全失序、政治失衡的衰敗結局。 (中美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