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危機
【中東局勢】當美國無法提供安全,中東危機挑戰韓國國家戰略
韓國經濟經常被稱作全球市場上的“金絲雀”,因為它國內資源匱乏且市場狹小,對進口和出口都有極大的依賴,世界經濟稍有波動它都能感受到。自從荷姆茲海峽遭到封鎖,這只金絲雀的悲鳴便從未停止。4月2日,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評估了荷姆茲海峽危機對世界經濟的影響,指出“沒有那個非戰鬥國家受到的衝擊比韓國更為嚴重”。同一天,韓國總統李在明表示,韓國經濟當前已經處於“戰時狀態”。根據韓國能源統計資訊系統2024年的報告,韓國94%的能源依賴進口,約72%的原油來自中東。荷姆茲海峽被封鎖後,韓國煉油廠開工率驟降至65%。首爾街頭的加油站外排起了長龍;民眾開始囤積食用油以防生物燃料替代引發的連鎖漲價;韓國超市的垃圾袋也成為了緊俏貨,甚至引發了搶購。面對石油短缺和高油價帶來的衝擊,李在明曾向公眾坦承,能源局勢“比預想中更加糟糕”,令他“無法入睡”。此前,在美國的要求下,韓國曾實施過供應鏈“去中國化”,並且加入了制裁俄羅斯的行列,更加劇了應對本次危機的難度。實際上,李在明對於韓國的癥結在那裡心知肚明。去年8月訪問華盛頓期間,他曾應邀在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發表演講,提出韓方不能繼續走“安全靠美國,經濟靠中國”的老路。李在明的本意是想向美國表示加強兩國經濟聯絡的願望。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最先發生變化的不是“經濟靠中國”,而是“安全靠美國”。美以伊戰爭打響後不久,美軍就將部署在韓國的薩德導彈系統緊急調往中東。荷姆茲海峽危機正在從政治、經濟、軍事等多個方面,對韓國的國家戰略形成挑戰。第一章 敏感體系1975年12月,韓國浦項市附近海域,當鑽頭下降到1475米的深度時,大約200升的黑色液體從裂隙中湧出。時任韓國總統朴正熙得知這一消息後興奮不已,立刻在記者會上宣佈了浦項海域發現石油的消息。當時,由第四次中東戰爭引發的第一次石油危機席捲了全球,韓國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人們期待著這片新發現的油田能夠拯救韓國經濟。然而,很快就有人發現,這一桶黑色液體並非原油,而是已經加工過的精煉油。浦項石油從拯救韓國的希望變成一樁醜聞。此後的數十年,韓國一直未能發現有開採價值的油氣資源,屬於無油無煤無氣的三無國家,國內的資源儲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韓國80%的能源消費來自化石燃料,其中98%的化石燃料需求依賴進口,能源對外依存度極其誇張。(Statista)但是,資源匱乏並非韓國獨有的特點。實際上,資源稟賦跟國土面積大小有很強的關聯度。全世界有200多個國家和地區,其中大多數不足以支撐自身的資源消耗。韓國經濟對全球形勢極其敏感的重要原因是其高度外向的經濟模式,寡頭型的經濟結構和脆弱的供應鏈。2025年,韓國的出口額為7097億美元,進口額達到了6317億美元。韓國經濟是典型的“大進大出、兩頭在外”的模式,因此極度依賴穩定的全球供應鏈。同時,韓國的出口產品高度集中於半導體、汽車、石化等少數特定產業,缺少風險避險,更加劇了危機發生時的衝擊力。此外,從朴正熙時代開始,韓國政府通過將信貸、外匯和許可證等集中授予少數企業,製造出了三星、現代、LG等大型壟斷性企業,加深了韓國經濟的脆弱性。只要少數幾家企業的業務受到衝擊,就會導致韓國經濟全線崩盤。如今,三星電子和海力士兩家企業的市值佔據了韓國股市的40%。而且,國際資本在韓國企業的佔比很高。根據《韓國先驅報》的報導,韓國外資持股比例達到企業總市值的32.9%,其中美國約佔4成。當全球供應鏈穩定時,它們押注韓國股市,靜待價值上漲。一旦全球市場出現動盪,這些國際資本就會迅速從韓國撤離。荷姆茲海峽被封鎖後,三星電子和海力士兩家企業的股票遭到外資大舉拋售,造成韓國股市三次熔斷。在這樣的經濟模式和經濟結構下,韓國本應十分重視供應鏈的穩定性。但是,韓國在政治上深受美國的干預和操縱,因而經濟上經常違背市場規律,反而降低了抗風險性。進口方面,韓國一度響應美國的號召,在供應鏈策略上捨近求遠,實施“去中國化”,號稱要降低風險。然而,事實表明,如今中國是全球最穩定的供應鏈來源,韓國的做法實際上反而增大了風險。即使從韓國的視角看,青瓦台抵抗不了來自美國的壓力固然可以理解,但至少在供應鏈多樣化上能夠做一些努力,拓寬能源的進口管道。出口方面,中國是韓國半導體產業最大的單一市場客戶,消化了其出口總額的30%到40%。但是,受美國政策的影響,2023年,韓國半導體產業對中國的淨投資降至零,2024年轉為負13億美元。結果是韓國晶片在中國市場上被逐漸替代,份額不斷縮小。2025年2月,韓國對中國市場的半導體出口驟降31.8%。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荷姆茲海峽危機又給了韓國一記重拳。第二章 危機之下2026年3月3日,韓國綜合股價指數(KOSPI)大跌7.24%,創下歷史最大單日跌幅。韓元兌美元在同日跌至1506.37點,創下17年來的最低記錄。次日,韓國股市再次下跌12.06%,觸發熔斷機制。短短兩天,股市市值蒸發634兆韓元。從1973年的石油危機,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到2008年的美國次貸危機,韓國每一次遭受的衝擊都極為劇烈。本次荷姆茲海峽危機依然如此,韓國股市一共觸發了三次熔斷。經濟上,最直接的衝擊來自石油以及天然氣的短缺。韓國聲稱基於淨進口量的石油儲備為208天。但是,根據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資料,韓國日均消耗量為2.9百萬桶,政府儲備為77.6百萬桶,實際僅夠覆蓋26天的消耗。受此影響,經合組織將韓國經濟增長預期從2.1%下調到1.7%。由於能源是經濟運行的基礎,在未來兩到六個月,能源價格上漲帶來的通貨膨脹將會波及韓國的交通、石化、農業等多個行業。包括垃圾袋在內的日常生活用品,面臨全面漲價,部分地區甚至出現了限購的現象。同時,韓國的支柱產業半導體行業也遭遇了嚴重的打擊。半導體企業的電力需求很大,石油短缺首先嚴重推高了企業的生產成本。更嚴重的是,韓國半導體產業使用的一種關鍵材料——氦氣,也需要從中東大量進口。半導體製造工藝依賴氦氣來冷卻矽晶圓,並且目前沒有替代方案。3月初,卡達能源公司的氦氣營運設施遭到襲擊,供應中斷,導致現貨價格飆升。而韓國的氦氣進口對卡達的依賴度高達64.7%。此外,溴常用於蝕刻工藝和阻燃劑,而韓國幾乎所有溴都依賴從以色列進口,並且由於該材料的毒性,庫存十分受限。當前,其價格已經升至每噸超過12,000美元,是平常水平的兩倍。韓國第二大產業,汽車產業受到的影響也很大。近些年來,韓國汽車正在發力中東市場。2025年,現代和起亞在中東銷量達41.3萬台,佔中東市場汽車總銷量的約15%。荷姆茲海峽被封鎖後,韓國車企的出口量明顯下滑,相關供應鏈企業也遭受了很大損失。除了經濟民生領域,對韓國影響更加深遠的是安全困境。3月9日,《華盛頓郵報》援引美國官員的說法,稱五角大樓正在將愛國者導彈和薩德反導系統從駐韓美軍基地轉移到中東。幾天以後,朝鮮向日本海發射了10枚導彈,引起韓國和日本的關注。3月26日,伊朗駐韓大使向韓國通報,伊朗將其列為非敵對國家,但是“任何與美國有交易的船隻將被限制通行”。當時,韓國有26艘船隻、179名船員被困在荷姆茲海峽,無法通過。川普從駐韓美軍基地抽調裝備的同時,還對韓國施壓要求其承擔責任。4月2日,川普要求盟友承擔起確保荷姆茲海峽安全的責任,並點名批評韓國,稱其對華盛頓毫無幫助。這一表態令韓國不知所措。韓國雖然一直在安全問題上依賴美國,但也為此付出了很大代價,在政治、經濟、軍事等領域不斷配合美國的要求,為其亞太戰略服務。然而,當本次危機來臨,韓國發現自己不得不承受此前種種政策的反噬,甚至還要為美國的軍事無能背鍋。這次危機已經將韓國遲遲不願面對的問題擺上了檯面。當“安全靠美國”的基本國策遭遇嚴重挑戰,韓國又該如何應對加速變化的世界局勢?第三章 政治衝擊2026年3月30日,濟州島舉辦了慶祝李在明執政300天的活動。然而,活動的氛圍並不歡快。李在明直言,能源危機嚴重到讓自己夜不能寐。次日,李在明在青瓦台主持召開國務會議,審議並通過了“克服中東戰爭危機2026年度補充預算”,規模達26.2兆韓元,以應對高油價對民生和企業帶來的衝擊。除了財政支援外,李在明政府自1997年以來首次實行了精煉石油產品的價格上限,並對23項必需品實施價格監控,以防止價格過度上漲。韓國政府甚至呼籲民眾縮短淋浴時間或是僅在白天讓手機保持電量。可以說,這次危機是李在明執政以來的一次大考,原本在競選期間承諾改善國民福利的計畫都要因為這次危機而擱置,甚至直接取消。除了這些應急手段,更關鍵的問題在於,李在明將如何處理國家戰略的內在矛盾。韓國很早就有“安全靠美國,經濟靠中國”的說法,而李在明是首個多次在官方場合強調這一現實的在任總統,並重申在兩者之間保持平衡的目標。與尹錫悅的一邊倒政策相比,李在明也承認韓國在安全領域依賴美國是“不可迴避的現實”,但並不希望與中國走向對立。然而,隨著美國提出越來越多的要求,韓國施行模糊戰略的空間正在被急劇壓縮。這在韓國與俄羅斯的關係上就已經有所體現。俄烏衝突之前,韓國約有26%的石腦油來自俄羅斯。但是,在美國的壓力之下,韓國加入了制裁俄羅斯的行列。很快,韓國加大了從中東的進口量作為替代。荷姆茲海峽被封鎖後,韓國政府不得不重新轉向俄羅斯,設法填補石腦油的短缺。中韓之間的經濟聯絡更加密切。尹錫悅執政期間主動配合美國施行供應鏈“去中國化”,韓國經濟因此遭受了更大的損失。李在明上台後進行了一系列修復關係的動作。2026年1月4日,李在明將新年首訪地選在了中國,並攜三星、SK集團、現代汽車等企業的200多名企業家組成的經濟代表團一同訪問。在開場發言中,李在明將2026年稱為“中韓關係全面恢復元年”。儘管主觀意願和態度是好的,但是來自美國壓力在日漸增加,川普政府在關稅談判中要求韓國向美國投資2000億美元。荷姆茲海峽危機發生後,川普不僅將部署在韓國的薩德導彈系統緊急調往中東,還指責韓國沒有為保護海峽通暢出力。事實證明,韓國真正的問題在於“安全靠美國”。本次危機表明,即使是在單純的軍事領域,如今的美國不僅已經靠不住,甚至還指望韓國往裡倒貼,為其當打手、沖灘頭。隨著這種趨勢日漸明朗,韓國要想解決安全戰略和經濟政策互相打架的問題,思路也應該更加明確。歷史的發展,不會隨著人的主觀意願而轉移。換句話說,即便韓國政府下不了這個決心,終有一天美國也會幫它下這個決心。正如古人所感慨那樣,世界的運行就如這滔滔江水,不捨晝夜地流淌。順應規律者,只需在江岸邊靜靜地觀察和等待;而違反規律者,無論怎麼折騰,也只會加速敗亡。 (棱鏡說)
達利歐重磅預警:美國,走向衰落
筆記君說:都說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總押著相同的韻腳。當債務“吸毒式”循環遇上政治極化,當AI奇蹟難填財政窟窿,當地緣博弈聚焦於一條海峽的控制權——橋水基金創始人瑞·達利歐(Ray Dalio)警告,美國已站在其“大周期”理論的“第五階段”:秩序崩潰的前夜。這位頂級宏觀投資者係統拆解了驅動世界劇變的五大力量,並指出,我們正在目睹的國內黨爭、黃金暴漲、中東危機,不過是同一檯曆史機器輸出的不同症狀。今天這篇文章,讓我們跟隨達利歐的“周期透鏡”,看清國家興衰的底層邏輯,並探討在這個動盪的時代,普通人該如何定位自己、保護資產、尋找機遇。一、驅動世界劇變的五大核心力量歷史裡有“秩序”,也有“系統”。1.貨幣體系:債務循環與崩潰機制首先,存在一個貨幣秩序。經濟怎麼運作?你投入資金,創造信用。擁有信用的人用它來做事情:他們借貸。如果他們能賺到足夠的錢來償還,系統就能良好運轉。於是生產力提高、機會出現、資本市場發展等等,這就是貨幣體系。在一個周期裡,貨幣體系的運作方式是:當沒有債務時,比如1945年,我們開啟一個新的貨幣秩序,那時候沒有債務,然後在一個金融體系中,債務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累積。它的機制是:當償債支出相對於收入增加時,就會擠佔其他開支,就像企業遇到的一樣——只不過政府可以印鈔。但印鈔也會擠佔支出,而這會成為問題。接著你還會面臨供需失衡:當你擁有一個新的貨幣體系,比如美國建立的新貨幣體系,當美元成為世界儲備貨幣,你就能出售更多的債務。然後這種情況積累起來——一個人的債務是另一個人的資產——大家持有大量以美元計價的債務。當你再出售更多債務時,就會出現供需機制上的變化。再往後,當政治、世界政治、地緣政治介入時,這套貨幣體系會因此更有風險。但這五種主要主導性因素裡,首要因素就是貨幣體系的機制。2.國內政治秩序:從極化、民粹到專制風險第二個因素是國內政治秩序。所有國家都有秩序和體系,而這些秩序會變化,會演進。當然它與經濟體系密切相關。當社會出現巨大的財富差距、價值觀分裂,人們會覺得現有體系不再為他們服務;再加上政治極化,民粹主義就會興起——就像20世紀30年代左右翼勢力崛起那樣。圖註:20世紀30年代的德國魏瑪政權同時面對著左翼勢力(共產黨)和右翼勢力(納粹黨)的興起,1933年,納粹黨為栽贓德國共產黨而炮製了“國會縱火案”,並在之後一步步瓦解了魏瑪共和國的民主制度。這種民粹主義會發展到不可調和:不願妥協,不願接受失敗,不願失去選票……最後變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要鬥爭,我要贏”。這種動態貫穿歷史反覆出現。你可以從中國歷代王朝看,也可以看羅馬——凱撒、元老院,以及凱撒在元老院被刺殺。柏拉圖大約公元前350年在《理想國》裡論述過這種循環。民主制度的挑戰在於投票等機制,但隨後會出現貧富差距、財富集中——誰掌握財富?以及出現不願投票的人群,推動變革的動能就出現了。所以黨派之爭變成僵局、不可調和,最終就必然演變為專制統治。當我們不再願意接受這個體系、接受體系的規則——大家都覺得它被操縱了——那麼你會開始質疑:最高法院是不是“被操縱了”,因為某一黨派任命更多大法官?司法系統在定罪時是否公正?等等。以前你相信體系,即便有缺陷。當這種相信不再存在,當人們支援的議程對他們來說比民主制度本身更重要時,體系就岌岌可危。3.地緣政治秩序:多邊體系的瓦解與力量考驗第三個主要因素是地緣政治秩序。國家之間怎麼運作?體系是什麼?二戰之後我們建立了一套多邊體系,也許它顯得有點天真,但它和以往的任何體系都截然不同:聯合國、世貿組織、世衛組織、國際法院等,以代表性為基礎,在一個特定的、基於規則的體系裡做決策。這是我們選擇的道路。但問題在於,任何體系都需要強制執行的機制。如果一個多邊體系整體與最強大國家的利益不一致,那麼強權就會主導,於是秩序就會發生瓦解。所以我們正在以一種非常經典的方式瓦解:我們在瓦解貨幣秩序,也在瓦解政治秩序,也在瓦解地緣政治秩序。必須認識到,歷史長河中,這些秩序一直在變化,從來沒有某個時刻不變化、不出現問題。某些方面,它們正在回到過去的模樣。4.自然災害與新技術:不容忽視的變數與勝負手第四個因素是自然災害。乾旱、洪水、疫情造成的死亡人數超過戰爭,不容忽視。第五個因素是新技術的發明。尤其是那些驚人的新技術。它們不僅對繁榮重要,對戰爭也重要。誰贏得科技戰,往往也能贏得經濟戰與地緣政治戰爭。新興力量挑戰既有力量時,沒有法庭可去,沒有解決機制可訴——力量在經受考驗,我們正處於這種力量動態之中。二、美國“大周期”第五階段:症狀、風險與貨幣危機1.美國的症狀診斷:處於“第五階段”目前,美國正處於關鍵時刻,比如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共和黨很可能失去眾議院,甚至參議院也可能不保。你要設想衝突會如何演變:是在法治的原則內進行競爭,還是變成“不惜一切代價地贏”?有沒有規則?人們是否還在規則框架內博弈?這種動態會反覆上演。當你理解這種動態隨時間如何運作之後,再看具體症狀——換句話說,我在《應對變化中的世界秩序的原則》裡(大概五年前寫的)把這個周期分解為六個階段,也列舉了18項衡量國家健康狀況的指標——教育、軍事、儲備貨幣等等,用來衡量國家實力。現在美國仍是最強大的國家,但處於相對衰落期,同時在經歷這些衝突:比如,移民潮、黨派紛爭、債務危機、資產分配不均等問題。如果你看這本書,會發現我們處於我所說的第五階段,這意味著我們處於某種邊緣,但尚未越過邊緣。也就是在一個可能發生貨幣秩序崩潰的大混亂時期之前。第六階段是這些秩序開始崩潰的時候,我們還沒到那個階段,但已經很接近,並且朝那個方向前進。比如,從貨幣角度看,就是對儲備貨幣的需求追不上供應的增速。你會看到供需問題:供給大量增加、需求不足;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長期利率會上升,而央行試圖通過降低短期利率、縮短債務期限來壓制長期利率——就是這種動態。然後這些債務和貨幣相對於黃金之類的非信用貨幣會貶值。你正在看到各國央行與國家持有黃金作為替代儲備資產的趨勢,部分原因正是這種供需狀況,部分原因是他們擔心可能會出現支付困難的問題。支付問題——就像二戰前日本經歷的那樣——會導致經濟問題。當時美國對日本實施制裁,沒有向日本兌現其購買的債券,這實質上就是債務人與債權人之間的支付問題。在類似情況中,俄羅斯能夠掌控局面,是因為它能控制國庫和相關資產。於是人們更不願持有那些法幣,而是轉向非信用貨幣——黃金。2.貨幣崩潰的“預演”:透過黃金看美元貶值我大約不到一年前新出版了一本書,叫《國家如何破產:大周期》,我在其中展示了35個案,目的就是要把債務危機的運作機制展示出來——讓人看到“它到底是怎麼運轉的”。最核心的動力,還是那種對支出、對供需的擠壓動態。你會開始看到:長期利率上升而短期利率下降,因為央行正在壓低短期利率,然後他們縮短債務的期限,接著央行購入這些債務,於是央行開始持有大量國債。隨後央行會開始虧損:它持有國債,而資產價格、利率等因素會讓它在帳面上承受損失。為了維持低利率,它就必須創造貨幣和信貸來把利率壓住;而它虧損的金額會越來越大。這種動態變化並不會阻止資本流向的轉變。因此在這些案例裡,你往往會看到人們轉向“硬通貨”,轉向黃金——我們現在也正在看到這種傾向。黃金作為貨幣,有兩個職能:作為交換媒介和財富儲存方式。因此,除了黃金之外,世界上沒有其他理想的儲備貨幣。它基本上是一個默認選項。因為通常來講,貨幣儲備是一種債務;而黃金——正如人們所說——是唯一一種不屬於“他人的負債”的資產。但事實上人們確實會誤解,他們以為黃金只是一種投機性的金屬,卻沒意識到黃金實際上是一種貨幣。對中央銀行們而言,黃金是第二大貨幣資產。圖註:2022年以來,中國官方黃金儲備量不斷上漲;2025年12月,中國官方黃金儲備已達約2306.32噸,佔總外匯儲備的約10.70%。當你透過“錢”的視角看世界時,就像戴上了一副濾鏡,你會用那副濾鏡看萬物的價值。人們卻僅僅透過美元的濾鏡觀察,只看到黃金價格上漲,但他們並沒看到問題的本質——如果透過“黃金”的濾鏡看世界,人們就會看到“法幣”紛紛貶值。鑑於人們的經歷和實際情況,這對很多人來說難以置信,就像讓他們去相信牙仙或聖誕老人一樣。但當你理解經濟循環,你就會明白“驚喜”為什麼會發生:因為大家以為不可能,但它其實是合乎邏輯的。3.技術並非萬能藥:AI奇蹟填不平債務壓力試圖通過經濟增長來擺脫債務困境,即刺激經濟——使用財政和貨幣刺激,寄希望於新技術帶來足夠的收入增長,讓赤字比例向3%靠攏。在我看來,這不太可能發生。人工智慧和技術奇蹟當然是偉大的奇蹟,非常有益。我研究過很多偉大的奇蹟,比如電的發明——想想如果沒有它我們會在那裡。但問題在於:在我們當下討論的時間尺度內,把AI轉化為“足夠顯著的生產力奇蹟”,這件事的可能性並不大。因此,債務問題那種動態仍然存在,它仍然不容易解決。而且這裡還有另一個關鍵問題:繁榮與生產力進步如何能被人們所共享?生產力的進步會造成巨大的財富差距,我們正在看到某些人群的財富急劇增長——“兆富翁”之類的現象。與此同時,還有60%的美國人的閱讀水平低於六年級。你必須考慮這些人群的生存狀態與福利。於是問題變成:有多少生產力能夠轉化為大眾的收入?政府如何獲得收入來處理債務,從而讓債務持有者獲得有效的實際回報,而不引發更大問題?如果要採用政治上可接受的方式,會有很多因素讓這一切變得非常、非常困難。說到債務,就不得不談財產和財產稅——這值得我們去理解。“財產”和“金錢”之間有很大的區別。財產很容易“創造”,幾乎像會計操作:我可以籌集5000萬美元,或者以10億美元估值獲得融資。人們就會說“那個人是億萬富翁,財富又增加了十億美元”。但這不意味著你真的有一堆現金能花。財產本身並不值多少錢,除非你把它轉換成錢。換句話說,你擁有很多財產,但你不能直接花費財產,除非賣掉一部分才能獲得金錢來支付。所以當資產相對於貨幣大幅增長時,你就面臨風險。因為一旦有風吹草動,泡沫就會破裂。當市場發生變化、你需要現金時——很多時候這筆現金需求來自債務償付——你就不得不想辦法把“資產”換成“錢”。而通常的情況是:人們會借貸來購買資產。借貸行為非常普遍,不僅個人買股票如此,企業自身也會通過借貸來創造資產。在所有股市泡沫時期都一樣:大量借貸以購買資產;當現金需求出現時,就不得不賣掉部分資產來換取現金,於是就催生出那種動態。這正是戳破泡沫的原因。還有一個關於資產的政治議題:要不要對資產徵稅?比如,加利福尼亞會發生什麼?對資產徵稅會給其他地方帶來什麼影響?如果你對資產徵稅,人們就必須出售資產來繳稅,這會產生一個“降低資產價值”的動態過程。我認為正在發生的一件事是:我們在世界各地以多種不同方式看到,人們——特別是加州的人——正在搬離。並不是因為有什麼事“正在發生”,而是人們擔心這樣的事情可能會發生。總的來說,人們常常會遷往文明與機遇並存、爭端和戰亂較少的地方。他們希望生活在稅收較低、同時充滿活力的地方:德克薩斯、佛羅里達,以及中東一些同樣充滿活力、事情不斷髮生的地方。你會看到這種遷移模式。但這會造成另一個問題:流出地會空心化。因為當他們離開時,稅基會下降。粗略講,一個地區前10%的人支付了大約80%的稅收。如果你失去這些人中的一半,你會損失大量稅收收入,然後又形成新的動態。所以技術問題也是資產問題,而資產問題也是政治問題,更是市場問題,這也是一個必須理解的重要問題。三、地緣博弈與技術幻象:荷姆茲海峽的終極考驗當前,中東局勢日趨緊張。在我看來,中東這場潛在的“最終之戰”,不僅關乎一場戰爭的勝負,更關乎全球金融體系、美元地位以及世界秩序的未來走向。在這場與伊朗有關的戰爭中,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並且幾乎得到了普遍共識:一切都取決於誰控制荷姆茲海峽。如果伊朗仍然掌握決定誰能夠通過荷姆茲海峽的權力,甚至僅僅保留用此作為談判籌碼的能力,那麼:美國將被認為輸掉了戰爭,而伊朗將被認為贏得了戰爭。原因在於,如果伊朗能夠控制荷姆茲海峽並將其作為武器使用,這將清楚地表明美國沒有能力解決這一局勢。如果允許伊朗關閉世界上最重要的海峽——一個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確保航行自由的海峽——其後果將對美國、美國在該地區的盟友(尤其是海灣盟友)、那些高度依賴該海峽石油運輸的國家、世界經濟以及全球秩序造成巨大破壞。如果唐納德·川普和美國沒有贏得這場戰爭——而勝負的衡量標準其實很簡單:是否能夠確保荷姆茲海峽的安全通行——那麼他們也會被視為製造了一場自己無法解決的災難性局面。如果美國失去荷姆茲海峽控制權,對美國而言,很可能就像: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之於英國;18世紀荷蘭帝國的類似挫敗;以及17世紀西班牙帝國的類似失敗。帝國崩潰之前的事件模式幾乎總是相同的。這場決定勝負的“最終決戰”往往會重塑歷史,因為人和資本總是迅速而自然地從失敗者那裡流向勝利者。這些轉變會影響市場——尤其是債券市場、貨幣市場和黃金市場——以及地緣政治力量的格局。當一個擁有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的主導強國在財政上過度擴張,並在軍事與金融控制上同時顯露出弱點時,就要警惕其盟友和債權人信心的喪失、儲備貨幣地位的動搖、債務資產被拋售以及本國貨幣的貶值——尤其是相對於黃金。由於人、國家以及資本流動總是迅速地向勝利者聚集,如果美國和川普總統無法控制通過荷姆茲海峽的航運流量,這將威脅美國在世界上的權力以及現有的世界秩序。這場“最終之戰”的直接和間接影響將擴散到世界各地,影響貿易流動、資本流動以及與相關國家的地緣政治發展。當前戰爭以及近期的其他戰爭,實際上只是更大規模“大周期”(Big Cycle)處理程序的一部分,這一處理程序同時包含金融、政治和技術層面的影響。理解這些影響的最好方式,是研究歷史上類似戰爭,並將經驗教訓應用於當前環境。四、穿越動盪周期:普通人的資產保護與機遇選擇基於此,我有一些建議:有一些基本的事情:掙得比你花得多;儘量存錢;分散投資組合,包括關於錢的配置。這些事情至關重要。同時要想想這個國家、想想機遇:機遇在那裡?人們一直在遷移,從一個地方遷移到另一個地方以尋找機遇,跟著機遇走。最重要的是把孩子養育好,讓他們接受良好教育,能夠有所作為,同時具備文明素養,成為高效能的人。正如我所說,一個國家只需做好三件事——對個人也是一樣:好好養育孩子,讓他們受教育、能自食其力;去那些運作良好的地方,去那些有文明、有生產力、也有機遇的地方;遠離內戰和國際戰爭。那你把這些事情做好了嗎?我的意思是,只要把這些事情做好,幾乎其他所有事情都會自行解決。 (筆記俠)
黃金、原油開盤大漲,此刻市場如何消化中東危機?
受周末中東局勢升級影響,現貨黃金周一高開24美元,最高至3398美元/盎司;納指期貨跌0.9%。WTI原油高開3.7%。自以色列本月早些時候首次襲擊伊朗以來,市場反應普遍平淡:標普500指數即使在過去兩周下跌後,也只比2月份的歷史高點低了約3%。自6月13日以色列襲擊伊朗以來,彭博社對美元的衡量指標上漲了不到1%。這主要是因為投資者預計衝突將是局部性的,不會對全球經濟產生更廣泛的影響。但市場觀察人士說,如果伊朗對最新的事態發展做出回應,比如封鎖石油和天然氣運輸的重要通道霍爾木茲海峽,或者襲擊該地區的美軍,那麼市場的波動就會變得更大。Pictet資產管理公司的高級投資經理莫洛托娃(Evgenia Molotova)說:“這完全取決於衝突的發展,而事情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只有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他們才會認真對待,因為這將影響石油運輸。”伊朗誓言要讓製造轟炸行為的人承擔“永恆的後果”,並表示保留捍衛主權的所有選擇。與此同時,以色列恢復了對德黑蘭和伊朗西部軍事基地的攻擊。新加坡盛寶市場(Saxo Markets)首席投資策略師查納納(Charu Chanana)說:“這標誌著市場的一個轉折點。問題是美國資產是否仍能獲得避險溢價。”不過,下行空間可能有限,因為一些市場參與者已經為衝突惡化做好了準備。自6月13日以來,MSCI全球指數已回落1.5%。基金經理們已經減持了股票,股價不再超買,避險需求也有所增加,這意味著在這些水平上出現大幅拋售的可能性較小。摩根士丹利的石油分析師說,快速的解決方案將使油價回落到每桶60美元,但持續的緊張局勢可能會使油價維持在目前的區間。他們說:“全球石油供應出現根本性中斷,通過該地區的石油運輸可能受到打擊,這將使油價大幅上漲。”該公司的其他分析師指出,油價持續上漲可能會引發美元空頭擠壓,儘管基本面“仍然表明美元的強勢正在消退”。近幾個月來,川普的貿易和財政政策使美元遭受重創。“目前最大的交易是做空美元,”Premier Miton Investors首席投資官Neil Birrell說。彭博策略師Sebastian Boyd說:“如果美元能保持漲勢,打破自4月初以來的看跌共識,那麼其他美國資產就會顯得更有吸引力。但是,如果事實證明這種上漲只是對美國捲入中東衝突的短暫反應,美元很可能會重拾跌勢。”巴克萊銀行歐洲股票策略主管Emmanuel Cau表示,就近期而言,市場可能會擔心伊朗的報復行為,以及伊朗是否會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該地區近期的危機表明,石油衝擊對股市的影響往往是短暫的,通常最終會成為中期買入機會。 事實上,如果這場衝突能給中東帶來更多穩定與和平,那麼從中期來看,風險資產將被視為利多。Liquidnet Alpha交易平台跨資產銷售部的Anthony Benichou表示,川普經不起這樣拖下去。如果石油價格長期居高不下,尤其是在中期選舉前,將是一個令人頭疼的政治問題。高油價會打擊大街小巷,助長通膨,讓選民反對自己。因此,此舉必須快速、徹底、果斷。請注意,風險溢價在石油領域的控制是多麼令人印象深刻——短期波動飆升,但其他領域幾乎沒有波及。如果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他們就會切斷自己的主要收入生命線,實際上加速了自己的崩潰。法國興業銀行美國股票策略主管Manish Kabra說,由於央行的政策比以往石油衝擊時寬鬆得多,股市可能只會出現小幅下跌。就資金流動而言,市場也不會出現亢奮情緒。不會像2022年那樣,標普500指數和歐洲股市下跌20%。“我們的觀點是,聯準會實際上可能會忽視任何潛在的石油衝擊,這就是為什麼我仍然認為標普500指數很有可能在今年創出新高。”瑞銀全球財富管理公司策略師Anthi Tsouvali稱,投資者還必須考慮石油價格上漲對通貨膨脹的影響,如果是這樣的話,歐洲受到的打擊將比美國更大。今年的不確定性一直很高,現在這又是一個雪上加霜的事件。“因此,我們會看到一些波動,但現在,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我認為這種波動不會持續太久。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看到能源設施遭到轟炸,霍爾木茲海峽也沒有關閉。市場會對此表示讚賞。雖然肯定會有風險厭惡情緒,但這種情緒仍可能不會持續太久或太深。”瑞穗證券公司首席策略師Shoki Omori表示,資本將競相湧向經典避風港——日本政府債券、日元、瑞士法郎和黃金。美國國債收益率幾乎會立即感受到下跌的衝擊。 歷史經驗表明,當投資者拋售美元時,他們往往會搶購美國國債,因為他們預期聯準會會偏向鴿派,以穩定市場。有分寸的聲明可能會使美元保持穩定,但任何暗示對美國領土或軍隊發動襲擊的言論都可能會使美元下跌。美元兌日元可能跌至144。AT全球市場首席分析師Nick Twidale說,黃金可能會迅速飆升至3400美元,但關鍵因素將是波動性,例如,如果川普決定結束打擊,那麼黃金走勢可能就不會持續。與德黑蘭相比,川普手中的大棒更大,因此他的下一步行動——無論是進一步升級還是回到談判桌前,對市場的影響更大。Vanda Research策略師Viraj Patel說,“上周末的美國打擊是避險基金和CTA急於退出美元看跌押注的另一個原因。我們認為,隨著看空美元的理由逐漸消失,美元走高可能成為今年夏天最大的痛苦交易之一。 非美國股市正在醞釀一場完美風暴,尤其是擁擠的周期性歐洲和亞洲市場。除了川普關稅政策導致跨境貿易持續放緩之外(某些股市似乎忽視了這一點),地緣政治風險的上升是全球經濟增長的另一個阻力。我們認為,隨著全球投資者變得更加謹慎,近期 "熱錢 "的流入會逐漸減少,歐洲和新興市場的表現可能會不盡如人意。” (金十財經)
《華爾街日報》為什麼解決這次中東危機,美國要向中國尋求協助?
導語: 隨著拜登政府不斷加大對華戰略競爭並採取強硬對華態度,中美關係一度滑落。如何實現中美關係的止跌穩定、解凍轉暖,成為兩國乃至世界共同關注的議題。然而,隨著國際局勢尤其是中東地區的風雲突變,中美高層領導人也開始恢復溝通,這也牽動全世界的關注。本文作者認為,由於中美雙方在經濟和外交等領域仍有一定的共同利益,因此美國在中東事務上尋求中國的助力不無可能,這實際上反映出拜登政府外交政策的一大轉變。然而,作者亦認為由於反華政策和大國博弈等因素的存在,美國在中東尋求同中國緩和關係上依然困難重重,或將付出高昂的代價。 本文編自《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anl)的觀點文章,原標題為《中國能否在中東有所幫助?》(Can China Help in the Middle East?),作者為哈德森研究所傑出研究員、紐約巴德學院教授沃爾特·拉塞爾·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 這段時間,拜登政府開始意識到其中東外交政策的頹勢,因此正急於向該地區投入更多軍事力量,希望以此遏制伊朗。為此,它正在轉向中國尋求幫助,這似乎是個令人意外的合作夥伴。此前,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10月26日至28日訪問美國,與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和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進行了會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