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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客》長篇特稿丨紐森競選2028總統的漫長旅途
Gavin Newsom Is Playing the Long Game加州州長一直被視為民主黨在2028年大選中的最佳人選。但首先,他必須說服選民:自己不僅僅是個油滑的建制派政客。本文即將刊登於2026 年 2 月 9 日的《紐約客》雜誌,印刷版標題為“The Long Game.”作者:內森·海勒(Nathan Heller)於 2011 年開始為《紐約客》撰稿,並於 2013 年正式成為該雜誌的專職撰稿人。“他一直非常謹慎,避免讓自己陷入一種負面因素變成負擔的境地,”舊金山前市長威利·布朗說道。照片由傑夫·明頓為《紐約客》拍攝。去年11月,在聖地亞哥一處工會大廳裡,身材高挑、髮型一絲不苟的加州州長加文·紐森站在一旁,身穿白襯衫捲起袖子,等待輪到自己上台發言。當工會領袖們講話時,他的目光謹慎地掃過全場。加州歷任州長往往以光鮮形象示人,卻常刻意反其道而行之:阿諾德·施瓦辛格曾以扛著火箭筒的形象聞名,後來卻搖身一變成為西裝筆挺的政策專家;傑瑞·布朗一度是“流行政治”的代表人物,最終卻成了脾氣乖戾的老派政客。而對紐森——這位中年男子,擁有一個龐大的年輕家庭,渾身散發著事業有成的光環,且大多數日子裡頭髮上抹的奧裡比(Oribe)髮蠟足以為一份上好的蟹肉沙拉調味——他的挑戰在於既要顯得謙遜,又要流露出關切之情。他聽人講話時會微微聳肩,彷彿要縮小自己的身形;點頭時則會從腰部彎下身子——不只是表示贊同,更像是在致以細微而感激的鞠躬。“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們為何聚集於此,”他接過麥克風說道。當時距離加州一場全州特別選舉還有幾天,紐森正對加州家庭護工工會的地方分會發表講話。該組織成員多為有色人種女性,當天特地集會歡迎州長。“川普知道他將在中期選舉中落敗,”他說,“他知道,就在明年此時,眾議院議長將不再是約翰遜,而是哈基姆·傑佛瑞斯。他也明白,我們所熟知的那個總統任期——”他意味深長地放慢語速——“即將終結。”過去幾周,紐森一直在為一項名為“第50號提案”(Proposition 50)的全州公投奔走呼籲。該提案旨在重新劃分加州選區,預計將新增五個傾向於民主黨的席位。早年從政時,他曾潛心研究博比·甘迺迪和比爾·克林頓的演講技巧。如今站在講台後,他的手勢仍略顯排練痕跡;但一旦手持麥克風在台上走動,他便如拳擊手般移動:雙臂平行抬起,手腕相對,右手橫跨至左肩,彷彿在格擋;每當講到高潮處,他的膝蓋還會輕輕彈跳。“他甚至在投票開始前就想操縱選舉,”他談及總統的選區重劃圖謀時說道,“他對德州州長格雷格·阿博特說了什麼?他說:‘我理所當然——對,就是理所當然——應該得到五個席位。’要知道,在美國歷史上,從未有那位總統使用過這樣的措辭。”第50號提案意在抵消德州共和黨通過選區重劃獲得的優勢(該優勢將持續至2030年),對紐森而言,這標誌著他經歷了一場異常動盪的一年後的收官之舉。2025年1月7日,帕利塞茲山火燃起三個半小時後,他站在附近街道上,周圍火星紛飛,協調指揮了加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滅火行動。五個月後,洛杉磯爆發抗議ICE突襲的示威活動,川普總統未經州長批准,擅自將四千多名加州國民警衛隊成員聯邦化。紐森隨即提起訴訟——這是加州針對川普第二屆政府發起的第54起訴訟。同年8月中旬,州長的官方X帳號開始模仿總統那種混亂、浮誇、全大寫的推文風格嘲諷對方(例如:“唐納德‘塔可’·川普,正如許多人稱呼他的那樣,‘錯過’了最後期限!!!”)。月底,紐森宣佈啟動加州選區重劃運動;此後半年,他的支援率飆升了十個百分點。這些事件使他獲得了現任州長罕見的全國性聲望。目前各類民調加權平均顯示,在“若現在舉行民主黨總統初選你會支援誰”的問題上,紐森與前副總統卡瑪拉·哈里斯的支援率不相上下——而在此階段,這類民調通常僅反映知名度高低。“要麼有脈搏,要麼沒有;要麼有脊樑,要麼沒有,”舊金山市民領袖、市監事候選人曼尼·耶庫提爾(Manny Yekutiel)告訴我,“他正在提醒人們:民主黨是有立場的。我們也能玩這場遊戲。我們也可以發煽動性的推文!”在聖地亞哥的工會大廳裡,紐森突然轉身說道:“唐納德·川普這周待在海湖莊園。沒人願意跟他一起競選!”他讓歡呼聲持續片刻,隨後補充道(他曾經歷過一段托尼·羅賓斯式的自我激勵時期):“未來不在我們面前,而在我們內心。”本月晚些時候即將出版的回憶錄《匆忙的年輕人》(Young Man in a Hurry)中,他試圖將自己的人生軌跡——從充滿希望卻飽受困擾的童年,到就任“這個最大膽、最神奇、最受詛咒也最受祝福的州”領導人前夕——與一個仍在尋找方向的國家的需求相契合。2023年1月,紐森攜妻子詹妮弗·西貝爾·紐森及四個孩子出席了他的第二次州長就職典禮。紐森曾向一位同事透露,他從小就夢想成為州長。照片由亞隆達·M·詹姆斯/《舊金山紀事報》/美聯社提供。多年來,紐森一直營造出一種“意外從政者”的形象。他常提到自己二十多歲時曾是一名葡萄酒企業家:在豪門商人兼作曲家戈登·蓋蒂(Gordon Getty)的支援下,他先後創辦了一家葡萄酒商店、一家咖啡館,以及名為“胖傑克”(PlumpJack,取自莎士比亞《亨利四世》第一部分中福斯塔夫的綽號)的葡萄園和其他項目。如今,他通過一個旨在避免利益衝突的盲信託,仍持有諸如“福斯塔夫管理集團有限公司”等衍生企業的股份。他告訴人們,如果明天政治生涯結束,他會重返商界,並稱那將是一種解脫。但幾乎沒人相信這種姿態,因為紐森或許是葡萄酒圈中最不像福斯塔夫的人:他清晨七點就開始發簡訊;每天穿衣打扮都如同要去參加可能改變人生的會議;他的資產每年被動收入超百萬美元,足以舒適生活,但他卻每周堅持記政策筆記、站在邊境烈日下——似乎已將公共事務的辛勞內化到極致,甚至連調侃總統那些瘋狂推文這類簡單樂趣,也變成了州府職責的一部分。1996年,28歲的紐森首次踏入政壇時,人們普遍認為他雖會有所成就,卻難以登頂——太過油滑、太過時髦、太過傲慢,普通民眾難以與之產生共鳴。(當時一位對手曾對我說:“他誤入歧途,屬於精英階層。”)三十年過去,這一批評未變,但他的前景已截然不同。如今58歲的紐森從未輸過任何一場選舉。他連續擔任行政職務逾二十年,即將完成作為美國人口最多、實力最強州領導人的第二個任期。其支援率常年徘徊在50%以上,而他推動的國會選區重劃運動,已成為今年秋天民主黨奪權戰略的核心。本應是“跛腳鴨”之年的此刻,州長反而加速前行,令觀察人士不得不重新審視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加文·紐森究竟圖的是什麼?“加州就是美國,只是更甚而已,”去年9月氣候周期間,紐森在紐約與比爾·克林頓同台時表示。兩人皆著深藍色西裝,中間放著一隻擺滿同色馬克杯的小桌。“這是全球最多元民主國家中最多元的州。我州27%的人口出生於海外。我們踐行多元主義——這是我們引以為豪之處。”觀眾為多元主義鼓掌;紐森繼續說道:“我們在每個關鍵產業都佔據主導地位。沒錯,我們是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年經濟產值達4.1兆美元,但我們更擁有最多的工程師、科學家、諾貝爾獎得主和風險投資,以及全球最優秀的公立高等教育體系。”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清理桌面,“我們沒有對手。”整個20世紀,加州曾是個搖擺州:在25次總統大選中,14次支援共和黨。但過去十五年,它已成為民主黨的堅固堡壘,這一時期恰逢其經濟繁榮加劇,同時也招致保守派更猛烈的攻擊。疫情以來,共和黨人常站在舊金山街頭,指著無家可歸者渲染末日景象,聲稱這是民主黨治理失敗所致。紐森則持相反觀點。自上任首年起,他便將加州塑造成民主黨理念的“生態箱”——將生殖權利寫入州憲法、維護庇護州政策、推動警察改革——同時強調成功而非失敗。作為藍營經濟最接近的試驗場,加州孕育了全美約半數估值超10億美元的“獨角獸”初創企業;就連曾高調因稅收和監管逃離加州的科技巨頭如埃隆·馬斯克,也已回歸創辦人工智慧公司。“如果加州成功,共和黨的治國理念就站不住腳,”紐森辦公室前副幕僚長傑森·埃利奧特(Jason Elliott)告訴我,“我們駁斥了他們的核心論點:多元主義必然導致失敗,完全不受監管的資本才是增長的唯一途徑。”他補充道:“這讓他們氣得發瘋。”加州州長通常並非國際領袖角色,但紐森賦予了這一職位國際影響力。2019年就職三個月後,他訪問薩爾瓦多,會見該國總統及當選總統;2023年10月7日襲擊事件後,他飛往以色列會見本雅明·納坦雅胡(事後稱自己“並非其忠實粉絲”)——他既肯定以色列自衛權,又譴責加薩平民傷亡,並向當地運送了百余托盤醫療物資。“他明白加州是美國與東方大國競爭的關鍵前沿之一,”領英(LinkedIn)創始人裡德·霍夫曼(Reid Hoffman)告訴我。2023年紐森支援率低迷時,有評論員稱加州民眾感覺被他的頻繁出訪“排除在外”。然而,在華盛頓盛行本土主義與貿易衝突的當下,紐森曾被視作拜登時代虛榮分心之舉的“影子外交”,如今卻有了新意義。上月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期間,州長竟被拒之於美國展館門外——他原定在此發表演講;其團隊指責白宮從中作梗,而白宮則稱毫不知情。某些情況下,紐森的立場隨視野拓寬而轉變。2016年任副州長時,他主張關閉加州中部的迪亞布羅峽谷核電站,以推動清潔能源轉型;但成為州長後,他卻力主保留該電站,理由看似矛盾:清潔能源太過重要,不能冒險依賴尚未成熟的技術——電網一旦崩潰,恐被迫重回化石燃料,從而損害整個轉型計畫的公信力。自2004年出任舊金山市長以來,紐森從未更換手機號碼,手機通訊錄存有9022名聯絡人。他不斷與其中大量人士保持聯絡,以拓寬視野。“就像他的焦點小組,”前州長幕僚長吉姆·德布(Jim DeBoo)告訴我,“他的媒體消費極度右傾——我當幕僚長時,整天只看福克斯和Newsmax。”(如今,紐森每日閱讀一份彙總右翼部落格的晨間簡報《Righting》。)他能敏銳捕捉政治風向的細微變化。“疫情初期,他反覆告訴我:‘犯罪問題——這裡有問題,’”德布回憶道。當時他查閱最新犯罪資料,未見異常,便未予重視。隨後新資料公佈,顯示疫情期間商店盜竊和汽車盜竊激增,犯罪問題迅速成為頭條新聞。去年3月,紐森判斷風向,推出播客《這就是加文·紐森》,首期嘉賓竟是右翼網紅查理·柯克(Charlie Kirk)。節目中,他稱跨性別運動員參加職業女子體育賽事“極不公平”。此言連同整場訪談,招致進步派強烈批評,認為他是在討好右翼選民。“我因此失去不少好友——他們覺得這是背叛,”某日下午在薩克拉門托辦公室,紐森告訴我。但他接著說:“我當時想,為什麼我們不去組織校園活動呢?這傢伙挺有意思。”身高六英呎三英吋的他蜷縮在一張藍灰色沙發角落,身體彎成“S”形,雙膝側向一邊。“我和團隊‘無法找到’所謂公平的解決方案。去年我們提出折中方案——頒發多個獎牌——結果似乎激怒了所有人。”他苦笑著說道。公開場合,紐森常坦率談論自身失誤,強化了自己作為熱情過度、略顯笨拙受害者的形象。但有人認為他謀劃更為深遠。“他一直非常謹慎,避免讓自己陷入負面因素變成負擔的境地,”舊金山前市長威利·布朗(Willie Brown)表示。以查理·柯克訪談為例。若紐森兩年後參選總統,勢必面臨右翼慣用的指控:加州人都是喝拿鐵的素食左派。“民主黨人被2024年慘敗深深創傷,我能想像很多人會說:‘我們絕不再搞加州那一套了,’”民主黨競選策略師兼政治分析師詹姆斯·卡維爾(James Carville)告訴我,“他必須證明自己能在中西部立足——既能適應淡水(指內陸),也能適應鹹水(指沿海)。”一位有記錄顯示曾與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支持者對話並分享部分立場的候選人,或許更容易做到這一點。(紐森播客接下來兩期嘉賓分別是邁克爾·薩維奇(Michael Savage)和史蒂夫·班農(Steve Bannon)。)再看紐森通往州長之路。2009年春,時任市長的他是唯一主要民主黨候選人,獲比爾·克林頓背書。但前州長傑瑞·布朗組建委員會,考慮再度參選。紐森隨即退選,轉而競選副州長,在布朗陰影下耐心等待進入薩克拉門托的機會。克製成為他通往權力的道路。六年後,當芭芭拉·博克瑟(Barbara Boxer)宣佈退出參議院時,紐森竟在臉書發帖稱自己不想要這個職位。“坦誠總比故作神秘好,”他寫道。此舉雖退出競爭,卻將這個需半年離州履職的強勢參議員席位留給了其他新星,如卡瑪拉·哈里斯。第50號提案可視為類似策略:既是出於真誠對白宮選區重劃的回擊,也是精明的政治佈局。若提案通過,既能證明紐森有能力發動一場勝算渺茫的動員戰役,又能展示他團結分裂政黨的能力。州長在選舉前發佈的視訊中,從巴拉克·歐巴馬到亞歷山德里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伊麗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等民主黨人均表態支援。選舉日前周六,紐森在洛杉磯會議中心舉行選區重劃集會。明尼蘇達州參議員艾米·克洛布徹(Amy Klobuchar)發表演講;德州國會女議員賈斯敏·克羅克特(Jasmine Crockett)——川普政府的直言批評者——蹬著細高跟牛仔短靴登台盛讚州長:“他看到德州發生的事,說:‘在我的任期內絕不允許!’”哈里斯現身助陣;壓軸登場的紐森向人群拋擲印有“TRUMP IS NOT HOT”(川普並不性感)字樣的白T恤,並熱情洋溢地談論提案如何“凝聚了這些傑出民選領袖”。“紐森當總統!”人群中有人高喊。州長輕拍胸口——承認卻不接受——繼續講話。舞台左側的高台上,二十名網紅正向各自受眾直播。“這是我們如今一切工作的優先事項,”高級政治顧問林賽·科比亞(Lindsey Cobia)告訴我。紐森認為MAGA運動已掌握一種持續不斷的環境式資訊傳播,而民主黨尚未學會;他專注向網紅輸送敘事(主串流媒體消費者大多看不見),這或許部分解釋了他的高知名度。“他如今大部分時間都在和這些人交談,而非傳統記者,”科比亞解釋道。她與其他幕僚合作撰寫紐森那些模仿川普風格的推文,但有些笑點——比如關於“紐森跪墊”(Newsom Kneepads)的系列玩笑(“滿足你所有向川普卑躬屈膝的需求”)——純屬紐森原創。去年,紐森個人社交媒體帳號新增超五百萬粉絲,獲得數十億次觀看與曝光。其團隊估算,洛杉磯集會通過網紅直播盒傳達到1.5億觀眾。“而如果我今天下午上傑克·塔珀(Jake Tapper)的節目呢?”政治顧問肖恩·克萊格(Sean Clegg)告訴我,“我他媽只對著加州八萬人說話。”紐森的父親威廉·A·紐森三世(William A. Newsom III)是典型建制派律師。其家族19世紀從愛爾蘭移民至舊金山,融入其他雄心勃勃、熱心公益的天主教社群。紐森形容外祖父(綽號“老闆”)與1960年代大部分時間擔任州長的帕特·布朗(Pat Brown)關係“如此緊密”——他十指交扣示意。兩人友誼始於紐森為布朗競選舊金山地區檢察官助選;布朗任州長期間,授予紐森與其合夥人約翰·佩洛西(John Pelosi,即未來眾議員南希·佩洛西的公公)在奧林匹克谷(當時稱“斯闊谷”)經營滑雪場的特許權。高中時期,紐森的父親比爾(Bill)結識戈登·蓋蒂(Gordon Getty)與小約翰·保羅·蓋蒂(John Paul Getty Jr.)——後者父親當時即將成為世界首富——並終生保持親密關係。1975年,比爾先由帕特·布朗之子傑瑞任命為高等法院法官,後升任上訴法院法官。比爾擁有兩個文學學位。“他是個十足的知識分子,備受敬仰,”紐森的妹妹希拉里(Hilary)說。民主黨籌款圈從未遠離這個家庭。加文與希拉里父母在加文三歲時分居。母親特莎(Tessa)最終帶孩子們搬離舊金山馬裡納區的家宅,在金門大橋另一側郊區科特馬德拉(Corte Madera)的平地上買下希拉里所稱的“一間灰色小屋”。為維持生計,特莎有時收租客,一度同時打三份工。在《匆忙的年輕人》中,紐森回憶這段歲月“清貧至極”——“我們靠大碗通心粉奶酪養活自己,對此毫不在意”——偶爾因與蓋蒂家族度假而稍顯亮色。一些前友人認為這種描述是對優渥青春的戰略性重塑。(有人稱之為紐森的“我生來是個貧窮黑人孩子”故事——暗指史蒂夫·馬丁1979年喜劇《傻瓜》(The Jerk)中的戲仿開場白。)比爾搬至太浩湖附近幾小時車程的小鎮,孩子們最多每月見他一次。交接地點常在灣區外圍瓦卡維爾(Vacaville)的“堅果樹”(Nut Tree)遊樂園——一個位於兩地之間的中轉站。希拉里回憶:“每次媽媽接我們回去時,加文總會緊緊抱住父親的腿哭泣。”紐森患有嚴重閱讀障礙。起初父母送他就讀法語雙語學校,後轉入其父曾就讀的法語天主教學校聖母勝利學院(École Notre Dame des Victoires)。到三年級時,他對閱讀和數學的困難已焦慮至極。“我假裝生病,因為討厭學校、壓力大,他們總得提前接我回家,”他回憶道。後轉至馬林縣公立學校,他成了個瘦弱害羞、留著鍋蓋頭的男孩。“他總說自己笨,”妹妹說,其他孩子似乎也認同。“那些傢伙老說:‘如果你找你哥,他正吊在路燈桿上,內褲掛在頭上。’”初中時,紐森決心重塑自己為運動員。《洛奇》(Rocky)剛上映,他便效仿主角——跑山坡、喝生雞蛋、學拳擊。妹妹記得無數夜晚聽著他在外反覆練習投籃:投、投、投、投。學會閱讀同樣是一場壯舉。某日下午在辦公室聊及閱讀障礙時,他給我看一疊前一晚閱讀材料的列印稿——幾乎每個詞都被劃線標註。他翻閱回憶錄校樣,只見整頁密密麻麻的劃線——“只有這樣,”他說,“我才能讀任何書,那怕是自己的。”他又拿出一疊橫線紙,上面佈滿手寫筆記:他會將所有劃線內容抄寫到記事本上。1992年,紐森(中)與彼得·蓋蒂和比利·蓋蒂在PlumpJack葡萄酒商店的開業派對上。照片由史蒂夫·卡斯蒂略/《舊金山紀事報》/蓋蒂圖片社提供。接著,他取出一摞厚如三明治的淡黃色索引卡,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跡。從橫線紙上,他提煉內容二次謄抄至卡片。“然後,”他指著頭部說,“這些就直接進到這裡了。”這種劃線、抄寫、再抄寫的過程,構成了紐森工作生活的支柱。他每天90分鐘通勤(從馬林縣肯特菲爾德家中——與紀錄片導演妻子詹妮弗·西貝爾·紐森(Jennifer Siebel Newsom)及四個孩子同住——至薩克拉門托,通常每周過夜一兩次)都在州長專用SUV後座做筆記。會議間隙及晚餐後,筆記本與卡片便會現身。他形容由此產生的“成百上千乃至上萬張紙”曾長期堆在汽車後備箱充當配重;如今它們佔據州長辦公室外一個非正式檔案室,按他自創的分類系統存放。若有顧問說了令他生疑的話,他常會消失在檔案室,帶著資料夾(“裡面有各種標籤之類的東西,”傑森·埃利奧特驚恐地告訴我)現身,抽出一張筆記證明該顧問數月前說過相反的話。因閱讀困難,紐森極少發表長篇書面演講,而是依靠記憶。(他將提詞器上的文字行視為單個圖像,如漢字般幫助回憶下一行。)林賽·科比亞告訴我:“一場四小時的播客,從UFO聊到協助自殺政策,對他而言其實比朗讀十分鐘演講更自在,因為閱讀障礙。”灣區國會女議員拉蒂法·西蒙(Lateefah Simon)回憶2020年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期間,她與紐森共用顧問團隊。“他們去幫他準備演講——通常半小時搞定——結果我三個小時都沒見到人,”她說,“他非要一遍遍重來。”西蒙25年前認識紐森時,她是“青年女性自由中心”主任,代表未成年司法系統中的女孩。她曾拿著擴音器在他辦公室外抗議其福利政策。“民選官員從不出來見你,”她說。但紐森出來了,認真傾聽抗議者訴求長達一小時。“最後他說:‘我的辦公室永遠向你們所有人敞開。’”西蒙開始關注他的記者會。“我會告訴成員:‘記下他的資料,我們來核對——因為他從不看筆記!’”紐森的資料經得起檢驗;他能如自己所說“深入鑽研”幾乎任何話題,稍有機會便滔滔不絕,常給人留下精力遠超聽眾承受力的印象。競選途中,紐森腦中備有一疊“提示卡”,如同爵士鋼琴家依據和弦譜即興發揮。他的語言表達有時頗為怪異。(“法治而非唐治,我希望人們已開始醒悟”是他多次重複的句式。)如今擔任胖傑克聯合總裁的希拉里認為,他展示冷僻知識是一種補償行為。家中公認她更像那位才華橫溢、魅力非凡的父親。“我媽極其害羞,總告訴所有人加文像她——但她對自己超級苛刻,”她說,“我覺得他內心有種沉默的反抗,想說:我才不像那樣。”高中時,他受電視劇《雷明頓·斯蒂爾》(Remington Steele)啟發,開始梳油頭、穿西裝、拎公文包,試圖效仿那個時代打磨精緻的男性權力偶像,卻活脫脫像個亞歷克斯·P·基頓(Alex P. Keaton)。“我記得付他五美元,讓他陪我去聖拉斐爾的李維斯店買一條‘縮水合身’牛仔褲,因為我想:‘你在高中對我運氣不利,’”希拉里說。從問題兒童到疏離的企業家,如今傳聞有意角逐更高職位的紐森,有機會成為美國首位X世代總統。如今,紐森的政治顧問們以他四十年如一日使用髮膠,作為其“忠於真我”的證明。肖恩·克萊格告訴我:“紐森的呈現方式就是真實的紐森!”這種論點並非完全令人信服,因為一個上學帶西裝公文包的少年,其實只是穿著紐森自己所比作的“戲服”。州長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仍會卸下這層油亮外殼。摯友洛裡·普奇內利·斯特恩(Lori Puccinelli Stern)說,他下班後“根本看不到髮膠瓶。他的頭髮很長。我總說,給他戴上小眼鏡,就是成年版哈利·波特。”紐森有時更像政界的湯姆·克魯斯——成功多於受愛戴——他竭力向人們表明:那個風度翩翩、富有親和力的交際花形象,是他自我塑造的角色,而非與生俱來的本性。(“所以我寫了本書,”他告訴我。)這種資訊能否跨越政治光譜引發共鳴?“他將自己定位為敢於迎戰所有對手的人,目前這在民主黨內部很受歡迎——唯一挑戰這一定位的是普利茨克(Pritzker),”詹姆斯·卡維爾說,指伊利諾伊州州長。“對紐森的問題是:他能否走進南卡羅來納州的黑人教堂並打動聽眾?這尚待觀察。”去年選舉日,州長順道拜訪通訊顧問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那天早上首場會議前,他花了三小時研讀電動汽車政策,倍感壓力。“每天這樣開始真是地獄,”他說,“我能讀多少書啊!文學!哲學!老實說,我常思考人生。我本可以讀完整個國會圖書館。我本可以成為某個人!我本可以擁有智慧!”通訊顧問鮑勃·薩拉迪(Bob Salladay)——前調查記者——點頭附和。紐森童年殘留的羞澀,體現在他偏愛表演喜劇段子,通常以反諷自憐的基調呈現,以此避免更直接的情感交流。他當天穿著白襯衫、灰藍色西褲,繫著一條打出標準四手結的藍領帶,領結處有兩個清晰酒窩。社交媒體男裝達人德里克·蓋伊(Derek Guy)曾在一篇關於紐森領帶的文章中稱他為“當今少數真正懂得如何打領帶的政治家之一”。“這傢伙可不是鬧著玩的,”紐森嚴肅地說起川普總統。他刻意低頭,嘴角閃過一抹變幻莫測的微笑。年輕時,媒體常形容他有電影明星般的俊朗外貌。他確實如明星般運用自己的面容:其謹慎與精準程度,堪比多數人操作電動工具。“我們預言的一切都發生了,”他說,“我們說他會在選舉日派ICE出動——他在洛杉磯就這麼幹了。”前一天有報導稱,約百名ICE及邊境巡邏特工被部署在道奇體育場附近;紐森認為這是為恐嚇選民。網上流傳視訊顯示,聯邦特工在家居建材店(Home Depot)外拘捕一名美國公民後,竟開著他的車離去,後座安全座椅上還綁著他的幼童。“我當時真的渾身發抖,”紐森說,“還有那些拍攝者哭喊著:‘你們到底是誰?你們是什麼人?’”他皺眉道,“這些就是專制行為。”州長更深地陷進椅子裡,似想轉換情緒,告訴薩拉迪自己在讀沃爾特·惠特曼(Walt Whitman)。他提及詩作《哦,我!哦,生命!》(O Me! O Life!),其中敘述者認定生命的意義在於盡己之力。隨後他略顯窘迫地停頓:“沃爾特·惠特曼——天那!我快變成我父親了。”紐森任職舊金山期間,力推“關愛而非現金”(Care Not Cash)計畫。這項頗具爭議的無家可歸者救助措施旨在用心理健康、藥物濫用和住房服務取代該縣大部分現金福利。照片由賈斯汀·沙利文/蓋蒂圖片社提供。當天,媒體已在不遠處的加州民主黨總部架設攝影機。夜幕降臨時,紐森團隊齊聚州長官邸(他並不居住於此)等待計票結果。州長辦公室向媒體透露重劃提案預計以10個百分點優勢通過,但內部民調顯示領先幅度接近15至20個百分點。CNN與美聯社在投票站關閉後立即宣佈結果。該提案最終以29個百分點大勝——“不僅是勝利,更是壓倒性勝利,”曾任加州州務卿(主管選舉)的參議員亞歷克斯·帕迪利亞(Alex Padilla)告訴我。在紐約新當選市長佐蘭·曼達尼(Zohran Mamdani)發表勝選演說清空電波後,紐森攜妻子亮相。面對密集鏡頭,他宣佈勝利並呼籲其他藍州效仿加州。“今夜,秉承惠特曼的精神——他說過‘偉大的戲劇繼續上演’——我們都必須貢獻自己的詩句,”他說,“因此我們需要弗吉尼亞州、馬裡蘭州,需要我們在紐約、伊利諾伊和科羅拉多的朋友。”他嚴厲的目光逐一掃過各攝影機,“一切都懸於一線。”紐森的政治之路始於零售業。1992年,他與兒子比利合夥,在戈登·蓋蒂等人提供的1.5萬美元初始投資支援下,開設了“胖傑克”(PlumpJack)葡萄酒商店。這家店率先推行親民定價策略,並開創了如今司空見慣的“資訊密集型銷售”模式(比如:“這款酒的風土特色在於……”)。它正好趕上了雅皮士(yuppie)消費浪潮的興起,紐森也首次感受到創造的力量。直到今天,他仍樂於宣稱自己普及了螺旋瓶蓋葡萄酒。1995年,威利·布朗當選舊金山市長。他手握數百個職位任命權,而紐森因在非正式場合將布朗引薦給自己的社交圈(包括蓋蒂等人)而脫穎而出。紐森委婉地表達了希望加入電影委員會的願望,但布朗卻未經徵詢就直接任命他進入停車與交通委員會。“我說,‘我相信他足夠聰明,願意接受這份工作,’”布朗回憶道。1997年,在兩次選舉之間出現市監督委員會席位空缺時,布朗再次任命紐森填補該職。“當時我確實想推動多元化,”布朗告訴我,“而舊金山監督委員會裡連一個異性戀白人男性都沒有。”這個由11人組成的市立法機構幾十年來一直因左翼與中左翼派系內鬥而動盪不安。紐森憑藉其與蓋蒂家族的關係和一身西裝革履的商人形象,立刻引起左翼同僚的警惕。“頭幾周,我覺得他傲慢又自負,”由活動人士轉任監督委員的湯姆·阿米亞諾告訴我。另一位偏左的監督委員艾倫·佩斯金則說,紐森總是猶豫不決,彷彿在等待新資訊的到來。“他說‘是’其實意味著‘否’,說‘否’反而可能是‘是’,說‘也許’基本等於‘不行’,”佩斯金說,“大家都覺得:千萬別指望他投出關鍵的第六票。”紐森對自己看似反覆無常的態度有不同解釋。“我對兩黨中的教條主義者都感到難以相處,”他說。在監督委員會任職期間,他越來越厭煩那些一邊抱怨系統性問題、一邊又盲目追隨志同道合者的人。“我當然意識到存在系統性挑戰,”他告訴我,“但在舊金山從政初期,我看到太多受害者心態,簡直筋疲力盡。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我們不去做那些真正能解決問題的事?”政治上的實用主義,是從期望的結果倒推行動,而非從抽象理念出發。紐森首次重大實用主義嘗試是一項名為“關懷而非現金”(Care Not Cash)的無家可歸者治理措施,用心理健康、戒毒和住房服務取代大部分現金福利。數十年來,街頭露宿問題一直是舊金山一道複雜的難題。紐森主動請纓,前往紐約和芝加哥考察當地的無家可歸者項目。回到舊金山後,他會見了海特-阿什貝瑞免費診所的負責人——該診所服務大量無家可歸患者。對方建議紐森在每月1日和15日(政府發放福利支票的日子)前來探訪。那幾天藥物過量案例激增。“他對我說:‘你們這是在殺人,’”紐森回憶道,“那一刻,我的想法徹底改變了。”2002年,“關懷而非現金”作為公投提案獲得通過,確立了紐森作為一位能“換個角度解難題”的年輕政治人物的聲譽。批評者則認為此舉更為諷刺:迎合選民懲罰街頭流浪者的衝動,剝奪他們自由支配或儲蓄現金的能力,代之以無法變現的服務,並導致臨時收容所供應緊張。阿米亞諾稱該項目是“一種噱頭,而且極其不人道”;紐森甚至收到死亡威脅。政策顧問傑森·埃利奧特則認為,紐森的做法是時代的產物。“如今‘永久性支援性住房’已被廣泛接受,但在25年前並非如此,”他說。短期內,無家可歸人數確實有所下降。然而,加州乃至舊金山的無家可歸問題並未消失;相反,它已成為日益嚴重的全美危機。紐森喜歡指出,他出任州長時,加州根本沒有全州統一的無家可歸者政策。他一口氣列舉了任內推出的多項舉措:從尋找住房的專項補助到監護制度改革。在住房問題上,州長一直是州參議員斯科特·維納的盟友——維納是“鄰避終結者”(YIMBY,意為“在我家後院也可以”)運動的立法領袖之一,該運動旨在通過增加住房供應緩解可負擔性危機。“他知道我們需要調整分區法規以建設更多住房,並簡化審批流程,”維納說,“你永遠不能保證州長一定會簽字,但他十次中有十次都簽了。”(批評者則認為YIMBY政策等同於向房地產開發商大開綠燈。)當我問紐森,鑑於他多年來的各種努力,對無家可歸問題的看法是否有所改變時,他堅稱始終貫穿著同一條主線,只是不斷最佳化升級。“這是一種持續迭代、試錯、不斷嘗試新方案、看那些有效的理念,”他說,“這就是我骨子裡的企業家精神。”考慮到紐森曾公開對抗川普;他雄心勃勃、精力充沛且人脈深厚;他尚未年滿60歲,育有四個孩子,妻子也越來越多地與他一同發表演講;他寫過一本白手起家的回憶錄;以及過去30年從未離開過公職——許多人確信他計畫在2028年競選總統。紐森並未否認這種可能性。“我現在沒考慮參選,但這條路我能看到它展開,”他去年夏天說——這番話被一些人認為是典型的輕描淡寫。“25年前他就透著一股‘我想當總統’的氣場,”佩斯金回憶第一次走進紐森的監督委員辦公室時,迎面就看到一座約翰·F·甘迺迪的半身像,他告訴我。2004年,南希·佩洛西曾對本刊表示她考慮過紐森未來入主白宮的可能性。(最近她告訴我已不記得說過這話,但補充道:“從領導力、遠見、價值觀、對議題的理解以及推動事務的戰略思維來看……他確實出類拔萃。”)其他人則更直白。維納對我說:“他可能會殺了我,但我認為他會參選。”威利·布朗則直截了當地說:“我認為他從第一天起就這麼打算了。”紐森勤勉地記錄著人們對民主黨2024年敗選原因的每一種解釋,目前已整理成27頁的清單。他常被描述為民主黨提名的領跑者——儘管目前尚無人正式參選,這一說法顯得有些奇怪。如果他最終成為民主黨2028年提名人,他將是繼哈里斯之後第二位獲此殊榮的舊金山政治家。近年來,這座面積僅49平方英里、人口從未超過90萬的港口城市,已誕生了一位副總統、一位眾議院議長和多位重量級議員,堪稱全美最炙手可熱的民主黨人才搖籃。這種熱度部分源於無處不在的科技產業——正如一位議員對我所說:“這裡就是當今宇宙的中心”;同時也源於草根文化對建制派的持續挑戰。舊金山已有半個世紀未選出共和黨籍的監督委員或市長,但其自由派正統內部卻由多個激情澎湃、觀點迥異的派系構成。“卡瑪拉常說,在灣區競選就像電話亭裡的刀戰,”曾在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為哈里斯工作的拉蒂法·西蒙說。2004年紐森接任市長時,被視為連接舊金山傳統與新興創業精神的橋樑。“他並非局外人,但願意另闢蹊徑,”一位助手說。當時,LGBTQ群體正處於政治搖擺期:一邊是歷史悠久的左翼邊緣政治傳統,另一邊是伴隨職業成功而崛起的中左翼利益訴求。隨著同性婚姻辯論升溫,紐森與市政官員合作修改婚姻登記表格,並為一對女同性戀伴侶安排了儀式。當晚,他們為數十對同性伴侶辦理了結婚登記;隨後數千對跟進。這些婚姻的消息遠至澳大利亞都登上頭條。在美國,此舉卻讓紐森在黨內淪為眾矢之的。許多人告訴我,當年巴拉克·歐巴馬為競選聯邦參議員在舊金山籌款時,拒絕與紐森合影。(歐巴馬團隊否認此事。)參議員約翰·克里剛在2004年總統大選中輸給小布什,他在當地一場私人晚宴上發言。時任監督委員會主席的佩斯金回憶,聽到克里聲稱“若非紐森用這項政策疏遠選民,我本該當上總統”後憤然離席。(克里發言人否認他作過此番言論。)當我向佩洛西暗示,在舊金山為同性伴侶頒發結婚證並非多麼大膽之舉時,她指向紐森的政治生涯:“他當時冒著斷送自己前途的風險,”她說,“別搞錯——這需要勇氣。”如今,超過三分之二的美國人支援同性婚姻,證明了紐森政治直覺的正確性。但同性婚姻也體現了所謂“紐森主義”:即通過超前政策推動變革。2004年,在克林頓與小布什定義的時代,普遍認為政治魅力在於個人魅力、價值觀和“一起喝啤酒”的親和力;政策只是後續填充細節的律師式工作。而同性婚姻表明,政治吸引力可以反向流動——從大膽政策回溯到背後的政客。“加文刻意決定不讓自己成為故事的主角,”紐森長期立法助理邁克爾·法拉說,“但最終,這反而更提升了他的聲望。”與此同時,紐森的私生活卻陷入混亂。2002年,罹患乳腺癌的母親特莎選擇協助自殺離世。姐姐希拉里幾乎獨自陪伴母親度過最後時光,此後幾乎不再與他說話。“我在那裡,而他不在,”她說;他把自己埋進了工作中。“他以為只要不去面對,事情就不會發生。”洛麗·普奇內利·斯特恩形容特莎去世後的那段時期是她唯一一次見到紐森消沉。“他兩三天沒說一句話,”她說,“我們跟他說話,他也不回應。”此前一年,紐森娶了金伯利·吉爾福伊爾——當時是傾向左翼的地區檢察官辦公室職員,後來成為福克斯新聞主持人,也曾是小唐納德·川普的未婚妻(現任美國駐希臘大使)。兩人似乎想通過結合雙倍放大各自的野心,現實卻更像一場高速碰撞。當我問希拉里對這段婚姻的看法時,她脫口而出“天啊”,接著尷尬地笑了一會兒。在母親病重期間,她認為紐森“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在我看來,這不是我哥哥發自內心的選擇。”2004年《時尚芭莎》刊登的一張照片——兩人身穿晚禮服在安·蓋蒂豪宅的地毯上依偎——被廣泛視為粗俗且脫離現實;二十年後,這仍是許多加州人對紐森的第一印象。照片刊登時,吉爾福伊爾已在紐約擔任法庭頻道主持人,不久後便啟動離婚程序。2007年,紐森與已婚的市委員會任命秘書發生婚外情一事曝光。該秘書隨後辭職並獲得追溯性帶薪假期補償,引發公平性質疑。更令人不適的是,她和紐森的市政廳辦公室竟包圍著她丈夫(紐森的高級助手)的辦公室。面對曝光,紐森宣佈:“你們聽到和讀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這種罕見的全面認錯反而消解了進一步追查的興趣。九個月後,他成功連任市長。紐森擔任舊金山市長期間,於2004年頒發了同性婚姻許可證;圖中是2008年,他為德爾·馬丁和菲利斯·里昂慶祝,他們是第一對在市政廳登記結婚的同性伴侶。照片由金伯利·懷特/科比斯/蓋蒂圖片社提供。據多數說法,紐森與現任妻子的關係改變了他的軌跡。她成長於羅斯(Ross)——舊金山灣區富裕郊區——的一個共和黨家庭,家中五姐妹她排行第二,家族在蒙大拿州還擁有牧場。她六歲時,姐姐在一場高爾夫球車事故中喪生,當時她就在車上。2023年接受《洛杉磯時報》採訪時,西貝爾·紐森描述自己童年努力“做到完美,替父母忘記傷痛,一人扮演兩個女兒”。2006年,兩人初次約會是盲約;第二次約會則是為“窮苦老人修女會”舉辦的紅領結慈善晚宴。普奇內利·斯特恩回憶:“他打電話問我:‘你們能先在市區喝一杯嗎?’我對丈夫說:‘彼得!有個冒充加文·紐森的人居然在認真做計畫!’”他們早已習慣紐森當電燈泡。“我們去度蜜月時他居然出現在飛機上,”普奇內利·斯特恩解釋道,“我問:‘你在這幹嘛?’他說:‘你們休想不帶我度假!’”幾個月後的一次集體旅行中,紐森帶著西貝爾出現,看起來“像見了鬼似的”。“我走過去問:‘你到底怎麼了?’他說:‘太可怕了。整整五個半小時的飛行,只有我們倆,我不得不談論自己的感受!’”那時紐森已酗酒成性。他開始每天拜訪“德蘭西街基金會”主席——這是一個針對前囚犯和藥物使用者的嚴愛式康復中心。他戒酒一年多後又重新開始飲酒,據說如今已適度控制。希拉里認為,2008年與紐森結婚的西貝爾迫使他直面母親之死。“他採取了典型的愛爾蘭父親式態度:沒什麼可看的,一切都好,大家沒事,趕緊工作吧,”她說,“珍讓他學會表達自己。”當我問及這次轉變時,紐森神秘地說:“面具摘下了”——或許暗指他妻子2015年製作的紀錄片《你戴的面具》(The Mask You Live In),該片探討媒體塑造的男性氣質理想及其對男孩和男性的束縛。去年春天,紐森還在自己的播客上邀請了“美國男孩與男性研究所”主席理查德·里夫斯。“如今的年輕男孩和男性正在尋找如何做男人的劇本或故事,”里夫斯告訴我,“他們常常面臨兩種選擇:右翼鼓吹的‘這才是真男人’,或左翼近乎完全沉默——只告訴年輕人不要做什麼。”2020年,30歲以下男性中56%投票支援拜登;2024年,相同比例轉投川普。(紐森在州長選舉中深受年輕選民支援,且在全體男性選民中支援率持平。)MAGA運動在年輕男性中的支援不僅限於工薪階層。去年12月《緊湊》(Compact)雜誌一篇廣為流傳的文章提出,在媒體、學術界、科技等精英領域存在一代“迷失的千禧白人男性”,他們私下感到受歧視。“我採訪的大多數男性最初都是自由派,”作者雅各布·薩維奇寫道,“有些人現在仍是。”紐森與里夫斯對談的節目發佈當天,州長簽署行政令,指示各州機構通過心理健康項目、職業發展機會和教師等領域人才招募,支援“默默受苦”的男性和男孩。里夫斯告訴我:“我認為他想對共和黨人說:‘你們總在談論男孩和男性,但你們做了什麼?我在行動。’但他的風格本身也吸引年輕人——直率、幽默、偶爾有點冒險,隨遇而安。”這種風格體現在他與柯克(Kirk)等人的直播互動及與喬·羅根(Joe Rogan)的公開爭論中。在里夫斯看來,紐森的努力可將民主黨的未來與美國所謂“迷失”年輕男性的命運繫結。對紐森而言,這還能帶來隱性收益:將自己早年作為“迷失青年”的艱難經歷轉化為政治美德。紐森曾向埃利奧特坦言,自己從小就夢想成為州長。他以在舊金山任內推行全民醫保為政綱競選州長。(截至2023年,通過擴大加州醫療補助計畫Medi-Cal,約95%加州居民獲得醫保覆蓋;去年,紐森宣佈縮減對無證移民的醫保覆蓋。)就職數月內,他暫停死刑執行、重劃加州高鐵線路、調整大型輸水隧道項目、為首次入讀社區學院的學生提供兩年免費教育,並修訂法律促進住房建設。“通常你不該在重大事項上快速推進,因為需要時間組織選民政治和利益相關方,”埃利奧特說。紐森在副州長任內已遍訪全州,自覺“準備好了”。但他不太擅長將龐雜政績包裝成清晰的政治身份。鮑勃·薩拉迪告訴我:“我們花很多精力簡化敘事。”即便政治便利性已過,紐森仍熱情洋溢地向我盛讚拜登政府的國內議程。“他從政策角度實現的成果是跨時代的,”他說。但拜登的傳播效果出奇地糟,導致多數美國人對這套新政綱——許多人認為這是自新政以來最全面的勞工導向政策——渾然不知。紐森的最佳政策(如同性婚姻或選區重劃)如燈塔般耀眼;最差時則類似“拜登主義”:變革如織物尚未成形便已鋪展腳下,來不及欣賞。 “我以前特別沮喪,因為我會想:‘嘿!我們要免費提供社區大學教育了。今年就專注這件事,算作勝利不行嗎?’”吉姆·德布說。但紐森堅持將免費學費納入包含眾多環節的高等教育改革整體計畫——這種複雜方案很難在電視上15秒內說清。2020年2月19日,州長髮表州情咨文,聚焦無家可歸問題,承諾為住房、戒毒治療、心理健康和社會服務提供新資金——這是多維度協同破解難題的重大嘗試。但一切很快被顛覆。3月4日,一名71歲郵輪乘客死於一種新型呼吸道病毒,成為加州首例確診新冠死亡病例。紐森當天宣佈進入緊急狀態。大規模危機雖不可預見卻非不可知——總有先例或專家可詢。疫情期間,領導人卻如盲人摸象。“你能做的最好情況就是‘找埃博拉事務主管聊聊,找研究西班牙流感的歷史學家談談’,”埃利奧特說,“關閉經濟?停課?毫無先例可循。”州長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會見了唐納德·川普總統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婭·川普,之後他們前往視察了帕利塞茲山火災區。照片由曼德爾·恩甘/法新社/蓋蒂圖片社提供。紐森轉向謹慎。3月19日,他發佈全美首個居家令。4月中旬,他提出經濟重啟計畫,但因夏季疫情反彈而撤回。“我們必須艱難討論社區疫情和企業關閉問題,”時任長灘市長、現為國會議員的羅伯特·加西亞說(他的雙親均死於新冠)。紐森的警惕使加州在第一波疫情中感染率受控,避免了如紐約州般的醫院擠兌危機(紐約2020年死亡率是加州兩倍)。但他個人的魯莽行為卻引發了州長任內首次重大危機。2020年11月,福克斯電視台曝光紐森在納帕谷參加12人無口罩生日聚餐的照片,違反他自己“避免大型聚會”的建議。其他賓客包括醫療高管和說客,場面難看;餐廳更是加州頂級的French Laundry,強化了他“特權階層違規”的形象。他雖道歉,但被封鎖多月的加州民眾怒不可遏。2021年4月,罷免州長的請願成功進入選票。“罷免是生死存亡之戰,”德佈告訴我,“選舉失敗還能再選,罷免失敗就徹底完了。”紐森組建團隊反擊罷免。肖恩·克萊格說:“我告訴他,你可以成為格雷·戴維斯(2003年被成功罷免,導致施瓦辛格當選),也可以成為斯科特·沃克(將罷免變成對反對派的公投)。”儘管請願簽名者中有民主黨選民,但主要推動者是不滿封鎖的保守派商人。由策略師胡安·羅德里格斯領導的反罷免陣營,將罷免描繪成共和黨惡意奪權。罷免以24個百分點差距失敗。近三分之二投票加州人支援紐森留任。此次行動為其政治金庫注入7000萬美元捐款,並留下強大的動員網路。(州長後來的選區重劃戰役正是由原班人馬在90天內完成。“成功部分源於已有成熟模式,”羅德里格斯說。)這次經歷也讓紐森更具鋒芒。“他的臉皮厚多了,”德布說,“這是成人政治的實戰訓練。”總體而言,關於民主黨未來最佳路徑有兩種理論。理論1認為:在川普時代,民主黨已陷入效能危機,其現有人員、戰略機制都應徹底廢棄,從富有魅力的左翼重建。當川普總統不經審判就把人送往薩爾瓦多監獄時,民主黨卻還在糾結程序正義,顯然無力應對當下。答案在於精通社交媒體的新左翼——他們不屑於文明辯論或兩黨合作,而是直擊要害,直接挑戰MAGA。是的,他們將失去富豪捐贈者、大企業和擁有媒體及護膚品牌的名流支援。但理論1認為:民主黨不需要他們。若真正擁抱“可負擔性民粹主義”,即使沒有巨額資金也能爭取因便宜牛奶而轉向川普的選民。“變革授權、新型政治授權、我們能負擔的城市授權,”扎赫蘭·馬姆達尼(依據理論一贏得紐約市長職位)在勝選演講中如此總結。另一位成功實踐者奧卡西奧-科爾特斯去年與伯尼·桑德斯在坦佩、米蘇拉、楠帕等地集會,證明他們能在中西部吸引數萬觀眾。理論2認為:此刻不宜分裂自由派聯盟。公開或暗中對MAGA感到憤怒的人群已極為龐大,需要的是能成事的動態整合者。這需要金融和產業界的合作——他們厭倦了現政府動盪的經濟與外交政策,可能支援能穩住局面的挑戰者。也需要善於激發熱情的年輕新星——這種能力不應與將理念轉化為法律的能力混淆。難道改良現有體系不比另起爐灶更好?聯盟與制度記憶正是民主黨相對於自我毀滅的共和黨的最大優勢。理論2主張:抓住這一優勢。紐森是民主黨當前理論2路徑的領跑者——這也是黨內建制派的首選,相關架構和資金管道已開始形成。去年10月下旬,選區重劃投票前兩周,斯科特·維納宣佈競選國會席位,對手竟是自己盛讚的南希·佩洛西。重劃投票兩天后,佩洛西宣佈不再尋求連任,將關注點轉向年輕民主黨人。“如果候選人不是拜登,最高法院大法官也不是金斯伯格,民主黨內部所有潛在能量都將釋放,”紐森的高級顧問告訴我。這支新興力量多為“紐森系”成員。有些人如西蒙,在掌權前就與他建立聯絡。現任眾議院監督委員會(負責調查川普政府)首席議員羅伯特·加西亞,自紐森任副州長時支援其以黑馬姿態競選長灘市長起便是政治盟友。他們多能彌合左翼與中左翼選民。墨西哥裔巴勒斯坦裔海軍預備役軍人阿馬爾·坎帕-納哈爾自2011年起與紐森保持聯絡,雖兩次挑戰南加州共和黨現任議員未果,但去年秋天宣佈第三次參選,認為選區重劃等因素改善了前景。“如果你在2018年說,身為在加薩長大的墨西哥裔巴勒斯坦人會成為今日政治資產,我會覺得你在吸毒,”他告訴我。即便在加州,紐森通往更高職位的道路也可能面臨挑戰,因有人認為卡瑪拉·哈里斯正為再次競選總統佈局。去年7月她宣佈不競選加州州長——詭異呼應了紐森早前拒絕參議員席位的先例;她對未來的曖昧態度及新近出版的回憶錄也引人遐想。更明顯的是,在選舉日前夕洛杉磯會展中心舉行的選區重劃集會上,哈里斯全程未提紐森名字。一位熟識兩人的消息人士形容他們的關係“謹慎”。對紐森最有利的局面是哈里斯儘早退場並給予背書。“若他能讓她順利退出,加州將無人再覬覦該提名——絕無他人,”此人說。紐森有感性的一面:這在其回憶錄中顯而易見。他能將氣候科學與太平洋的氣息融入同一思緒。其聯盟建構的核心信念是:激烈黨爭更多是傳播問題而非政治本質。維納回憶州長曾勸他勿理會會場最尖銳的聲音:“他說:‘你代表所有人,不只是那些有時間耗六小時聽證的人。’”但州長本人的折中做法也令一些組織者沮喪。“加州擁有超級多數席位卻未通過更多進步政策,是巨大浪費,”加州工人家庭黨創始人、灣區崛起行動組織執行董事金米·李告訴我,“因為他想競選總統,試圖讓所有人都當朋友,結果推動力不足。”在許多人眼中,紐森的妥協斡旋能力使其在分裂的加州遊刃有餘。另一些人則看到不純影響力的過往。2011年1月紐森市長任期結束時,他拖延一周才宣誓就任副州長,以便任命舊金山新地區檢察官。地區檢察官可起訴勞工、消費者、環境違法及其他商業違規行為。在舊金山,該職位常被視為受產業界守護。過去二十年唯一左翼地區檢察官切薩·布丁(建立“反勞工經濟犯罪組”並起訴DoorDash)遭罷免,其罷免運動資助者包括DoorDash主要投資人。紐森任命了一位溫和派。時任市民主黨主席的佩斯金稱此舉向大企業傳遞的資訊是:“你們很安全。順便記住,我幾年後要競選州長,記得捐點錢。”科技行業的影響力問題尤為突出。Salesforce CEO馬克·貝尼奧夫是紐森一個孩子的教父。Google聯合創始人拉里·佩奇創業早期曾借宿紐森客廳。紐森在2013年首部著作《公民城》(Citizenville)中描繪了科技創業改善政府的理想願景。當我問及外界對他與科技巨頭關係過密的看法時,他承認:“這很公平。”早期“只有拉里、謝爾蓋、埃文和比茲,”他說。在紐森看來,許多科技領袖已背離初心。“這些人變了。埃隆就是典型——我認識他多年。他們不再是我的朋友。”但他們也非敵人。當強大醫療工會SEIU-UHW發起請願,要求將對淨資產超10億美元加州居民徵收一次性財富稅列入今年選票時,紐森公開反對,稱該提案財政上不合理:長期看,按常規稅率持續徵稅比用巨額一次性稅收嚇跑富豪更能增加收入。而人工智慧(AI)爆炸式發展對紐森的平衡術構成更大挑戰。“核心問題是:誰決定這項技術的未來?誰決定它對人類的意義?”加州經濟安全政策倡導組織副主席特裡·奧爾說。她主要關注AI的社會經濟影響——誰將因此致富掌權,誰可能陷入貧困。該技術也帶來新型風險。兩年前,在奧爾和AI安全專家推動下,斯科特·維納提出監管法案,要求主要AI企業遵守預設安全標準、接受審計,並允許州檢察長追究企業責任。奧爾協助爭取到好萊塢明星支援。“馬克·魯法洛等一眾巨星告訴州長他們真心希望他簽署,”她告訴我。但多數科技巨頭強烈反對,使州長夾在加州兩大支柱產業之間。紐森否決了該法案。“我非常信任的人說:‘等等看,’”他解釋。轉而召集工作組研究AI安全,由微軟核心計算與AI實驗室前負責人詹妮弗·查耶斯、曾任加州最高法院大法官的馬裡亞諾-弗洛倫蒂諾·奎利亞爾(研究AI法律問題)及史丹佛以人為本人工智慧研究所創始人李飛飛(常被稱為“AI教母”)領銜。去年3月,工作組發佈報告草案,主張從基於責任的護欄轉向“信任但驗證”的透明度標準——“相當於要求你降低碳排放 vs 僅要求你報告碳排放量,”參與法案諮詢的AI安全組織Encode總法律顧問內森·卡爾文解釋。新框架允許民選官員根據AI技術演進動態應對問題,而非預先定義術語。“我們都相當滿意,”奧爾承認。去年夏天維納提出第二版法案時,包括Anthropic在內的部分公司甚至正式支援(OpenAI等仍尋求替代方案),紐森最終簽署。儘管總統已授權司法部阻止各州AI監管,但紐約州去年12月簽署的AI安全法案明確借鑑加州透明度模式,其他州預計跟進。拋開自身政治前途,加文·紐森究竟信仰什麼?支持者指出此類時刻:他將棘手政策轉化為聯結多元利益的橋樑。其辦公室走廊掛滿保羅·富斯科拍攝的羅伯特·甘迺迪葬禮列車照片——沿途聚集著悲痛而多元的國民。紐森如同他推崇的戰後建制派民主黨人,視州政府為美國事業的核心樞紐。對那些並非哀悼從未存在的過去、而是痛惜未兌現未來的美國人而言,時間正在流逝。甘迺迪葬禮那年(登月前一年)七歲的孩子今年將滿65歲;今年秋季入學的大學生七歲時正值川普乘金色扶梯登場。人們可寄望他們傳承火種,但對他們而言,那火種已是幽靈。這是他們認知的國家,其餘皆屬歷史。今年1月第二個星期四,紐森在薩克拉門托發表州情咨文。他提出以教育為核心的預算案,涵蓋普及過渡性幼兒園至暑期學校資金。他提到州政府推出的平價藥項目,胰島素筆售價僅11美元;並宣佈已為超六萬名無家可歸者對接服務。美國首條高鐵軌道終於在加州鋪設。洛杉磯兇殺率降至1966年以來最低,舊金山則為1954年以來最低。“是時候更新你們的說辭了,”他對MAGA批評者說。這篇一小時演講,他一周內便熟記於心。演講前夕,加州預計赤字180億美元。紐森通過不同測算稱實際為30億,但仍強調需謹慎行事。過去一年,眾多經濟學家和銀行家警告美國經濟基礎不穩,意味著2028年總統候選人可能面臨金融危機。“我思考的是‘通過經濟民主化拯救民主’——二者緊密相連,”他在辦公室告訴我。他認為普通美國人的經濟困境導致民主黨2024年敗選。“缺乏切實解決方案時,人們會抓住任何不同選項。這就是我們願意給川普再次機會的原因。”在就第 50 號提案(一項旨在抵消德克薩斯州選區劃分不公的重新劃分選區措施)進行投票前的幾天裡,紐森在一系列集會上向支持者、工會成員和有影響力的人士發表了講話。攝影:Gabriela Bhaskar / NYT / Redux自任州長以來,紐森已在全州部署近400名國民警衛隊,聚焦南部邊境。(“川普為洛杉磯撤走邊境警衛,極具諷刺意味,”紐森說。)他在移民問題上走鋼絲。作為州長,紐森已與ICE及國土安全部協調完成1.1萬起州監獄刑事驅逐移交。“這不討喜,”他說,“但絕不能容忍犯罪行為——無論是否持合法身份,犯罪都無豁免。”對於未犯重罪者,加州仍是庇護州。紐森首份預算就撥款支援聖地亞哥猶太家庭服務和天主教慈善會,為越境移民提供服務——此舉最終促使州政府投入數億美元建設移民中心。他堅稱加強邊境安全與援助抵境者並不矛盾;加州未出現如德州(專注執法)般的 不堪重負狀況。紐森稱曾警告拜登政府不控制邊境的政治代價。“我說:‘各地民主黨人都在抱怨。我去聖迭戈、去帝國縣,民眾很憤怒。你們正在失去支持者,’”他告訴我,“無論誰當選下一任總統,若執政頭兩年掌控國會卻未能解決此問題,就該下台。”去年2月在橢圓形辦公室會見川普時,總統喋喋不休談論移民。“我說:‘我支援你——廢除庇護政策吧。讓我們推行全面移民改革。問題存在僅僅因為聯邦層面不願真正解決,’”紐森告訴我。任何與紐森會面的人都會帶走一份亟待改進的政策清單。去年底,他組建團隊梳理今年加州州長候選人政策綱領,尋找可在年底前採納實施的創意。他坦言,從政一生總被人勸“專注”;但他從政一生始終拒絕。“我們沒奢侈到能專注,”他在辦公室對我說,“寄養重要,托兒重要,產前護理重要,學前教育重要,可預防疾病和慢性病管理重要,還有——”他喘口氣,雙臂揮舞,幾乎跳起來。“天那!”他突然像被靈感擊中,“真希望我能再次競選州長啊!” (邸報)
紐森要奪美國總統大位,賀錦麗也來了,就問川普怎麼想?
希望紐森好運!據環球網報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民主黨籍州長紐森當地時間10月23日在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節目採訪時證實自己正考慮參加2028年美國總統選舉,計畫在2026年中期選舉結束後作出決定。紐森圖:資料1紐森準備參加2028年美國總統大選。但問題在於本屆美國政府運行才不到一年!中期選舉要到明年才舉行。這時候宣稱準備競選美國總統,是不是太早?按照過往的案例,不到中期選舉就脫穎而出者,很少。除了上屆,拜登擔任總統時期,川普因為在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中,自認為沒有失敗,非常不服氣,憤而立即宣佈將競爭2024年美國總統選舉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即便如此,川普也是走了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的程序,才參選總統的。紐森如今再怎麼聲稱準備競選美國總統,也得到民主黨內部推舉之期。換言之,他得在中期選舉之後,等待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之類的場合正式宣佈參選。但似乎民主黨內,已經有點“莫道君行早,更有早來人”的味道。拜登時期的美國副總統、在2024年選戰中臨時、中途替換拜登參選的賀錦麗,也已經放話,自己準備再選美國總統。紐森(左)、賀錦麗 圖:資料也就是說,紐森如果想要參選美國總統,絕大機率將先與民主黨內包括賀錦麗在內的一干人等競爭,然後才有可能與共和黨總統競選人對決。且由於川普已經擔任過兩次美國總統,加上到2028年年事已高至八十歲以上,所以到時候共和黨推出的總統候選人應該不是川普。除非川普動用特殊手段。理論上說,比如發動戰爭,而以戰時總統的名義繼續當總統——比如如今的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即是如此。2海叔個人感覺,其實紐森未必不想與川普進行對決!畢竟,今年,當川普再次上台以來,曾經針對加州,針對紐森幹過不少事。比如今年年初加州山火爆發以後,出現川普到加州視察,並當眾指責紐森之事。之後,川普種種針對民主黨人擔任州長的州,加利福尼亞首當其衝。如今,川普調動聯邦國民警衛隊進入一些民主黨人擔任州長的州,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也顯示了川普、共和黨同民主黨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反正,此種在一些民主黨人看來完全違憲的行為,首先出現在川普針對加州方面。今年6月12日,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的法官裁定,美國總統川普此前調動加州國民警衛隊進駐洛杉磯的行為違法,川普必須將這些部隊的指揮權還給加州州長紐森。但是到了10月,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作出裁決,裁定川普總統可以向波特蘭派遣國民警衛隊。短短數月,差不多相同的行為,卻遭到不同的判決。這當然引起紐森更大的不滿,或許也暗下決心,決定競選美國總統。6月12日,美國總統川普在華盛頓白宮簽署決議。美國總統川普12日在白宮簽署決議,阻止加利福尼亞州在全美率先實施的在2035年之前禁售燃油新車計畫圖:新華社問題在於,與他競爭美國總統的共和黨人,大機率不是川普。紐森看上去年輕、健康,但其實他出生於1967年,到2028年已經61歲。雖然比起拜登、川普初次競選美國總統來,仍顯得年輕得多。但屆時,如果共和黨方面推出如今的美國副總統、“80後”范斯來,紐森的“俊朗小生”人設或許勝面就不大!再說,經過四年副總統位子的歷練,則范斯所擁有的執政經驗、能力等等,未必輸給“地方派”紐森!當然,民主黨內的賀錦麗,雖然原本沒有太多政治資本,但經過拜登一朝,特別是拜登本人的吹捧,其實也攥了不少人氣。紐森是否先期能在黨內擊敗賀錦麗,本來就存疑。更何況,到了明年中期選舉以後,或許情況會產生種種變化!總之,目前紐森宣佈參選2028年美國總統,那怕不是宣佈正式參選,但確乎有過早暴露目標之嫌!3美國需不需要紐森,或者說紐森適不適合美國政治,這其實得由美國國內的“遊戲規則”確定他是否擔任總統,然後才能印證。有媒體以及分析人士稱,在美國,無論共和黨還是民主黨,都已經形成對華戰略共識。也有人分析,從2008年擔任美國舊金山市市長時期,到後來擔任加州州長時期,紐森總體上對華態度友好。因此,如果紐森擔任美國總統,也許會和緩美中關係。在海叔看來,以上分析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未來,我們要做好的是在儘可能處理好中美關係的情況下,對美國出現各種情況,都有一定預案!不管誰擔任美國總統,中美之間,要講和平與友誼,對中國來說,也不該懼怕對抗!希望紐森好運! (新民周刊)
范斯專訪:西方文明陷入危機,紐森拙劣的政治模仿
2025年8月28日,范斯接受福斯新聞主播威爾·凱恩秀專訪,按南哥的風格都是以原文來展示,由讀者自行判斷理解。但此次全文發佈不了,如需看全文移步到南哥知識星球。這次專訪在一個貌似倉庫的簡易的場所進行,雙方沒有寒暄,威爾·凱恩(Will Kane)直奔主題,他開口便問范斯:川普政府上任已經8個月了,您感覺如何?JD 范斯說,川普政府內閣每天都在兌現競選承諾,不管是從邊境安全還是經濟復甦,一切都在按計畫推進,川普政府讓後美國的重生時刻。移民與邊境政策討論在當前的美國,移民問題已經是選民最關心的問題。威爾凱恩讓范斯評估當前的邊境情況,並且對拜登政府時代的「開放邊境」亂像是否已經清理?范斯說,自川普總統宣誓就職的第一天,就啟動了大規模遣返行動。到目前為止,已經有超過50萬非法移民被遣返回原籍國。他強調:這不是政治把戲,而是履行承諾。在拜登-哈里斯時期,每天有數千人湧入美國,美國的邊境陷入崩潰的境地。但現在川普政府不僅建造了更堅固的邊境牆,還與墨西哥政府合作打擊販毒集團,讓芬太尼流入減少了40%。在民主黨執政時期,民主黨人的口頭禪是:「移民是我們的力量」。但大規模的非法移民,讓美國工人的薪水被壓低、社區治安被破壞。這就是川普政府要推動「美國人優先」的根本原因。這一邊,川普政府大力遣返非法移民,另外一邊,民主黨人和批評者抗議大規模遣返非法移民會造成人道主義危機。威爾凱恩就這個問題讓范斯談談他的看法。范斯認為,真正的危機是那些非法移民被販賣集團利用,孩子們被走私。現在的美國政府不是在趕走無辜者,而是遣返那些有犯罪紀錄或非法逾期的人。范斯拿自己的家鄉舉例說,在俄亥俄州,通過遣返行動已經讓當地犯罪率下降了15%。而民主黨喜歡用「人權」當擋箭牌,但在拜登政府時期,美國南部邊境每天有8,000人越境。范斯說,恢復正在秩序,看到真實變化中西部選民絕大部分都支援川普政府。范斯也強調,川普政府的計畫是:加強邊境,獎勵合法移民。這不是反移民,而是反非法。經濟與通膨議題威爾凱恩隨即將問題引進到經濟領域,他說對於目前美國的經濟,通膨還在高點徘徊,食品價格上漲了20%,川普的經濟政策是否有效?關稅政策是否會加劇這個問題?范斯認為,目前的通膨是拜登政府的政治遺產,民主黨印鈔如流水,刺激方案花了6兆美元,卻讓一般家庭多花1000美元買雜貨。而現在川普政府正透過減稅、放鬆監管、能源獨立,來扭轉局面。目前美國的石油產量已經創紀錄,汽油價格已降至每加侖2.5美元。對於關稅,川普政府為保護美國製造業,將對華和歐盟的產品徵收。范斯還列舉了雷根時期的例子,雷根時代用關稅保護了汽車業,就業卻增加5%。威爾凱恩說,范斯出身於工人家庭,應該對底層經濟痛點最理解,讓范斯解釋MAGA政策如何能惠及藍領?范斯說自己寫的書--《鄉下人的悲歌》講述的就是這個問題。而川普政府要重建供應鏈,讓晶片和鋼鐵在美國生產,讓製造業回流。川普的「美國製造」計畫已經創造10萬個就業機會。民主黨的“綠色新政”,只會毀掉煤炭工人。川普政府是實幹家,而不是空談。對外政策:烏克蘭、對華與中東目前對烏克蘭援助爭議不斷,威爾凱恩問范斯,他是否支援減少援助,歐洲是否在「搭便車」?對於這個問題,范斯直言不諱,他說:「我們支援和平,但不是無底洞。拜登給了烏克蘭1000億美元,我們要求歐洲承擔主要責任—他們離得近,花的錢少。現在,我們推動談判:俄羅斯退回2014邊界,烏克蘭中立。歐洲必須出兵或資金,否則美國不會無限買單。這不是孤立主義,是務實。」對於當前跟中國的貿易戰問題,范斯認為ZG是戰略對手,但不是敵人。美國要脫鉤關鍵領域:半導體、電動車。關於TikTok,美國會禁掉,除非ZG出售。川普政府的計畫是:盟友合作,保護智慧財產權。.....在面對中東局勢問題時,范斯說會支援以色列自衛,但推動停火。在伊朗核問題上,拋棄拜登政府的和談,給予伊朗「極限施壓」。美國未來的戰略是:要避免捲入新戰爭,專注於東亞。美國國內安全與J6事件關於J6(2021年國會騷亂)囚犯問題,范斯說:“許多人是和平抗議者,被政治化起訴。我們會審查案例,赦免無暴力者。這不是否認事件,而是糾正不公。民主黨用它作為武器;我們恢復法治。”在國美安全問題上,川普政府將改革FBI,重塑情報專注真實威脅,邊境販毒,而非政治異見。2028年的展望在專訪的第一部分即將結束時,威爾凱恩問了一個在社交平台很多人都在熱議的問題:范斯會參加2028年競選總統嗎?范斯說:“現在專注當前。總統說MAGA運動會持續,我會全力支援。但美國需要新領導——或許是時候了。”美國和歐洲面臨同樣的危機面對當前德國的移民危機,英國的困境,威爾凱恩問范斯為何如此關注歐洲?范斯回答說:“我認為在某些方面,歐洲的問題映照著美國的問題。我對歐洲的所有論述,在美國的適用程度至少是10倍以上。”拜登政府的邊境非法移民危機,歐洲人必須吸取這些慘痛的教訓。因為結果就是犯罪率上升,文化凝聚力下降,引進數百萬計低薪外國人只會帶來更多問題,歐洲需要吸取這個教訓,正如美國也需要吸取這個教訓。在對言論自由的問題上,拜登政府曾施壓社群媒體公司審查美國公民,而同樣的情況也在歐洲上演,因為歐美左派更傾向於審查自己的國民。而美國與歐洲存在深厚的文化相似性,范斯直言美國脫胎於歐洲國家,特別是英國。威爾凱恩認為,歐洲是西方文明的基石,西方文明的根基。現今西方文明不僅遭受質疑,更面臨嚴重威脅,英國尤其嚴重。范斯認可凱恩的看法,他說:「確實如此,再次說明,歐洲的諸多社會動態都會在美國重現,反之亦然。有時我們處於潮流的前沿,有時他們引領著潮流走向,但回顧2020年“黑命貴”運動的瘋狂夏季,我的一位朋友曾說,你知道嗎?我今天我本想懸掛美國國旗,但又擔心某些BLM,因此擔心某些BLM。.....無論你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人,都該讓我們凝聚在一起,我們都應該熱愛自己的國家,為國家感到驕傲。 」范斯還說:“美國因擔心房屋遭破壞而不敢懸掛國旗。首先,這簡直荒謬至極,你在歐洲也能看到同樣的情況正在上演,我認為我們必須警惕這種現象,為自己的國家感到自豪並沒有錯。”川普政府已經簽署燒燬國旗法,他希望歐洲國家也採取類似的行動。移民問題是所有問題的癥結從文化到經濟,再到移民等問題,威爾凱恩文范斯選擇那個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問題?毫無疑問,范斯選擇了移民問題。范斯說,川普總統在短短幾個月內將邊境非法過境量幾乎降為零,美國首次實現淨移民負成長。范斯認為,如果政客引進數千萬人進入國家時,很難讓人產生同屬一個國家的認同感。特別是在沒有民主監督的情況下引入兩千萬甚至三千萬移民時,這種認同感就被摧毀了。另外,大量的非法移民對工薪階層的工資水平極為不利的,在每個引入低薪移民的地方都能看到這種現象,這對只想在社區找份好工作,掙得體面收入的美國人而言是種傷害。第三點,非法移民滋長犯罪和毒品問題。大量的非法移民被毒販集團利用攜帶芬太尼,成為運輸非法毒品的載體,這加劇了鴉片類藥物危機。所以,非法移民不僅壓低了工資水平,也削弱了國家的認同感,范斯認為移民問題確實是拜登政府執政期間的癥結所在。評價紐約穆斯林市長候選人威爾凱恩對於左派推舉佐蘭.馬姆達尼作為民主黨的紐約市長候選人,讓范斯談談看法。范斯說,他的母親曾經是終身的民主黨人,她們那一代的民主黨人都信奉為勞動人民發聲,主張好好工作就該有好薪水。那個時期的民主黨人深愛這個國家並心懷感激。對於蘭佐.馬姆達尼的競選發言,范斯說:“這個人對美國心懷感恩嗎?這個人對所有的機遇,對這個國家驚人鶴贈心存感激嗎?我不認識他但感覺他在這個國家過得相當優渥,希望他能偶爾感激之情而非只會抨擊美國的各種問題。”加文.紐森的拙劣模仿威爾凱恩對於最近在社交媒體模仿川普總統後支援率大幅上升的加文.紐森,讓范斯做出評價。范斯說,川普總統給美國政治帶來的教訓是:你必須完全做自己。「當我看到加文.紐森試圖模仿唐納德.川普時,這恰恰與真實性背道而馳,他不想做加文.紐森本人,不管那究竟是誰,他只想成為川普的拙劣複製品,這根本行不通,你沒法模仿王者,無法模仿宗師,你應該去做真實的自己。而且我相信美國人民會更欣賞真實本色,而非對美國總統的低劣模仿。 」結語最後,兩人對周末的德克薩斯大學對陣俄亥俄州立大學的體育比賽進行了預測,甚至還談到了范斯在白宮摔落全國冠軍獎盃時的尷尬時刻。這是南哥看過最為輕鬆的對政治家的專訪,支援人問題犀利毫無避諱,而范斯的回答也是直言不諱,全程沒有注水也沒有繞彎子。范斯對美國和歐洲目前面臨的問題看得十分透徹,也提出瞭解決問題的法方,那就是解決大規模非法移民,重塑國家認同感。而現在的問題是,美國有川普,范斯,那歐洲有誰呢? (南文觀世界)
《紐約時報》|加州削弱其標誌性環保法案
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與州議員聯手,縮減了一項曾因導致加州住房短缺和無家可歸危機而廣受批評的環保法律。周一,加州領導人削弱了一項曾被視為全國環保象徵的標誌性法律,而如今它卻因被認為是加州嚴重住房短缺和無家可歸危機的罪魁禍首之一而飽受詬病。這項法律,即《加州環境品質法》(California Environmental Quality Act,簡稱CEQA),實施五十年來,既讓環保人士得以減緩郊區擴張,也為鄰裡組織和利益受損者提供了阻止不受歡迎項目的強大法律工具。加州州長加文·紐森周一簽署了兩項法案,均由民主黨起草,但在該州政治高度分裂的議會中獲得了罕見的兩黨支持。這兩項法案將使許多開發案得以避開嚴格的環境審查程序,從而避免那些導致工程延誤、成本膨脹、並使建設望而卻步的訴訟。長期以來,民主黨一直不願削弱CEQA,這項他們被視為環保基石的法律,因為加州一直以減少污染、保護水道而自豪。環保團體也因這次投票向他們提出了嚴厲批評。但執政黨也逐漸意識到,加州龐雜的官僚體系已使這個擁有近4000萬人口的州幾乎無法建造足夠住房,造成房價飆升和無家可歸現象持續不減。在環保理念與日常民生的衝突中,民主黨本周選擇了後者。“如果我們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民眾將不再信任我們,這就是事實。”紐森在記者會上表示,“所以,這個問題的意義遠不止其表面。它關乎的不只是薩克拉門托,不只是立法和行政領導層的聲譽,更關乎加州整體的聲譽。”過去十年,關於改革這項環保法律的討論在州議會屢屢出現,卻總被環保組織和地方政府的反對所阻撓。但今年局勢發生了變化。紐森明確表示,若議員不削弱CEQA,他將拒絕簽署州預算案。民主黨也意識到,全國選民去年已因物價高漲而將責任歸咎於該黨。「這讓政治環境發生了變化,」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Public Policy Institute of California)調查主管馬克·巴爾達薩雷(Mark Ba​​ldassare)表示,“我們的調查早已顯示,選民普遍認為住房成本是重大問題,但也許直到這次選舉,民選官員才終於真正意識到這一點。”紐森即將結束他的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任期,而住房與無家可歸正是他2018年競選時的核心承諾。他因加州無家可歸者營地遍布而備受抨擊,加州人口因民眾遷往房價更低州而出現下滑。考慮到他或將在2028年競選總統,紐森意識到民主黨必須在「民生議題」上調整立場。「我們必須停止自我阻礙。」他上周說。不論從那個角度來看,這項改革都是環保運動的關鍵轉捩點,其影響可能遠超加州這全美人口最多的州。加州長期以來在環保立法方面處於先鋒地位,其他由民主黨主導的州也可能尋求類似方式以鼓勵住房建設。周一,環保人士擠滿了立法聽證會會場,警告稱,這些重大改變可能破壞脆弱生態系統,使製造業項目更易落地、導致污染加劇。一些民主黨議員擔心立法可能威脅蝴蝶、熊和大角羊等物種的棲息地。「冒著整個生態系統崩潰的風險,這不是我們應該承擔的代價。」民主黨州參議員凱瑟琳·布萊克斯皮爾(Catherine Blakespear)表示。CEQA因要求詳盡的環境評估與公開揭露,一直被認為是全美最嚴格的環保法規之一。1970年,這項法律在共和黨州長羅納德·雷根(Ronald Reagan)任內簽署,當時的共和黨與環保理念尚有共鳴。這項法律體現出州內領導人一致希望保護森林、山脈、海岸線等豐富自然資源,免於遭受霧霾、水污染、交通擁擠及郊區蔓延的破壞。但即便是一些環保人士也承認,CEQA雖立意良善,卻產生了許多意料之外的後果。該法原本僅適用於政府項目,但1972年的一項法院判決將其適用範圍擴大至許多私人開發項目。在本周簽署的兩項法案中,一項將對不位於環境敏感或危險區域的高密度住宅項目豁免CEQA審查;另一項則大範圍簡化訴訟流程,並對包括農工住房、托兒中心等在內的多種項目提供豁免。這些法案也將為某些城市更便捷地修改分區規定、容納更多住宅鋪路。例如,這些改革將使改造閒置購物中心為公寓變得更為容易,減少政府審批障礙。長期以來,共和黨一直將CEQA視為加州問題根源,認為其破壞了本州的營商環境。如今,民主黨在紐森帶領下,開始與這項長期標誌性的民主黨政策保持距離,這一轉變極為引人注目。隨著住房成本和無家可歸問題日益成為居民的切身之憂,加州立法者愈加迫切推動解決住房短缺。近年來,議會已通過數百項法案以加速房屋建設,敦促各城市加大建房力度,雖多為CEQA的局部調整。「這場危機已嚴重到我們的選民再也無法容忍。」來自舊金山灣區的民主黨議員巴菲·威克斯(Buffy Wicks)表示,她正是推動高密度住房法案的起草者。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C Davis)房地產法教授克里斯托弗·S·埃爾門多夫(Christopher S. Elmendorf)長期關注州議會關於CEQA的辯論。他表示,這次改革是自1970年代中期以來最大的一次,「意義重大」。埃爾門多夫認為,紐森的轉變部分反映了住房問題在選民優先事項中的上升,也反映出2024年唐納德·川普連任後全國民主黨的反思。他指出,民主黨開始重新評估其政綱是否真正反映選民需求,從而開啟了過去被視為禁忌的政策調整。反對興建工程的各類族群-鄰裡組織、競爭對手企業、工會-常利用CEQA的規定延緩甚至阻止各類項目,包括住宅、辦公室和無家可歸者收容所等。近年來一些案件成為環保法意外後果的象徵。例如在舊金山,CEQA曾被用來拖延(但未終止)一條自行車道的建設;在伯克利,當地組織援引該法阻止加州大學擴招,稱會導致噪音、垃圾與交通問題。議會隨後透過立法推翻法院裁決。另一群體甚至以「學生可能製造社交噪音」為由,成功阻止新宿舍建設,議會再次出手推翻判決。正如柏克萊的案例,過往CEQA的修改多為應急措施,常常得到強大工會的支持。如當薩克拉門托國王隊威脅遷出加州時,議會曾專門為新球場建造豁免CEQA。舊金山、洛杉磯的新球場以及州議會大廈的重大翻新工程也曾獲得類似豁免。支持新法案的“加州YIMBY”(加州支持建房組織)發言人馬特·劉易斯(Matt Lewis)表示,這項原本旨在防止高速公路穿越社區的法律,如今卻被“拼湊得面目全非”,成為阻礙住宅建設的工具。實際上,該法已在環境上造成反效果,因為它限制了密集住宅的發展,而密集住宅本應有助於減少污染。但多家環保組織的遊說人士金·德爾菲諾(Kim Delfino)則警告,該法將摧毀沿海棲息地、森林、沙漠與草原,她稱其是她25年環保生涯中「對瀕危物種最具毀滅性」的法案。“這等於在我們保護生態的努力上炸了一個大窟窿。”她在周一對立法者說,“毫無疑問,這將帶來災難。”然而,加州議會眾議長羅伯特·里瓦斯(Robert Rivas)在投票後記者會上強調,這項立法對民主黨而言是一項社會正義議題。“在加州,負擔得起的住房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民權鬥爭。”他說,“今天,我們在這場鬥爭中邁出了具有變革意義的一步。”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特納住房創新中心(Terner Center for Housing Innovation)主任本·梅特卡夫(Ben Metcalf)表示,這些改革將加快建設速度,因城市核心區計畫可跳過長達數月的環境審查。但他也指出,建設總量是否真正上升仍有待觀察,尤其是在建築、保險與利率成本居高不下的背景下。「這可能不是終極解決方案。」他說。2016年,時任州長傑瑞·布朗(Jerry Brown)也曾提議將城市住房豁免於CEQA,但因工會、環保組織等反對而失敗。當時擔任加州住房部門主管的梅特卡夫指出,過去九年來政治風向已然改變。他還表示,加州的做法或將激勵其他由民主黨主政的州放寬自身的環保法規以應對住房短缺。麻薩諸塞、紐約、明尼​​蘇達等多個自由派州均擁有類似CEQA的法律。「我完全可以預見其他州長效仿:『如果加州都做了,我們當然也可以。』」他說。(一杯半)
他趕在川普出兵中東前,打響了「第一槍」!
加州騷亂一度“兵戎相見”,席捲全美,“見過大世面”的洛杉磯人卻覺得意猶未盡。當談到現實,他們會說“和川普反移民的鬥爭還遠未結束”,而當前的混亂形勢,“和洛杉磯2006年最大規模移民示威活動還差得遠呢”。說得都沒有錯,「移民」可以說是美國政治的核心問題之一,怎能依靠幾天的街頭運動就輕描淡寫呢?不過,抗議群眾可能沒有意識到,這幾天的示威與抗議將一個有野心的背後大佬捧到了台前,他就是加州州長民主黨人加文·紐森。加州州長紐森。 (圖片來源:美聯社)中國人可能對紐森的印象普遍還不錯,因為的對華言論相對溫和。但是在美國的政治角力中,他相對中立的態度並不是加分項。在美國談論華色變日益毒化的氛圍中,他遠遠不算最受歡迎的政治人物。但經過這一輪與川普的較量,紐森的名號被美國媒體、特別是親民主黨派系迅速傳開,成為對抗川普的標誌性形象。眾所周知,民主黨在大選慘敗之後陷入了低潮和迷茫,拜登重病了,哈里斯貓冬了,他們幾乎沒有力量找到一個可以獲得廣泛支援並和川普掰掰手腕的人物和問題,即使偶爾找到了,也會因為黨內分歧難以形成統一的意見。但是中期選舉和2028年大選是繞不開的話題,所以民主黨迫切需要打開新思維來對抗川普。(圖源:外媒)紐森拿「移民問題」作為關鍵抓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站在了幾乎是川普「政治敵人」的位置上,他用「來逮捕我吧」近乎挑釁式的語言回敬川普。不僅如此,他還公開罵川普是“一個冷酷的騙子”;製作了傳播很廣的諷刺川普表情包帖文和TikTok視頻,這使得他在社交媒體的粉絲幾乎翻了一倍,強化了他“站在反抗川普暴政第一線”這個深入人心的標籤。對同樣靠玩轉社群媒體的川普來說,紐森絕對是個能夠對症下藥且有來有回的強勁對手。很多美國人覺得紐森會是2028年總統大選的有力競爭者。不過美國政治雖然有許多表演和作秀的場合,卻不完全是過家家的兒戲,隨著紐森聲望的上升,許多針對他過去的質疑也不斷湧現。除了來自共和黨的批評者,民主黨黨內也有許多對他不服氣的聲音,看來僅憑一次的嶄露頭角還遠遠不夠。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紐森先前和川普的關係幾乎是民主黨裡的「親川普」派,當然也可以說他順勢而為,眼下更加講實際。在川普的第一個任期中,因為紐森在新冠疫情上的表現很突出,川普還稱讚過紐森「他太棒了,我們相處得很好」。美國總統川普1月24日搭乘空軍一號抵達洛杉磯國際機場後與加州州長紐森交談。 (圖源:美媒)紐森最令民主黨不滿的是他在川普上任後的政治態度,在今年年初的洛杉磯大火中,紐森承諾與川普開展合作進行災後重建,鏡頭捕捉到了兩人擁抱在一起的照片。今年2月,紐森在白宮和川普會談後發布了感謝川普的帖子,他在電視節目中接待了班農等MAGA派政治人物。這一系列行為導致他並不被看好,批評者嘲諷紐森「是一位天生政客,正以標誌性的方式抓住時機」。其次,紐森在民主黨主力推的性別議題上與他們貌合神離。紐森曾公開表示,允許跨性別女性參加體育運動“不公平”,這招來許多民主黨支持者的批評。在對待流浪漢的問題上,紐森身為加州州長這個身份明顯高於民主黨的身份。那些2023年底APEC期間「一夜消失」的舊金山流浪者帳篷,正是紐森在加州主推的政治議題,因為加州有18萬無家可歸者,位於全美之首。去年5月紐森發行政命令要求州政府機構拆除全州無家可歸者營地,只過了1個多月,美國最高法院推翻了允許拆除流浪者營地的裁決。2024年3月7日,加州洛杉磯,一位無家可歸者向警方表達不滿。 (圖源:視覺中國)同樣加深紐森負面印象的是新冠疫情期間,加州的防疫管理在美國相對比較嚴格,有禁止聚餐等禁令,但紐森卻在疫情最較勁的時刻被曝出在高檔餐館舉行生日派對,這無疑加重了美國民眾對精英們的信任危機。而不得不說,民主黨幾次敗選的重要因素就是候選人的「人設」與美國選民對他們的實際觀感差距過大,紐森在這方面也不是一個特例。最重要的一點是,紐森和川普的交鋒並不會像拳擊賽一樣分出明顯的勝負,而移民問題鬧歸鬧,最終仍是美國政治中難以解決的一道深刻傷疤。紐森本人的確實通過洛杉磯騷亂獲得了不少政治聲望,但美媒很快就發布了一份對洛杉磯騷亂的民意調查,彷彿潑來的一盆冷水。調查顯示,美國民眾對暴動的態度是非常複雜的,支援川普派遣國民警衛隊維持秩序的有41%,反對的則有44%;而對於川普下令用執法方式驅趕移民的決定態度也近似,支援的有39%,反對的則是40%。換句話說,對於「非法移民」這個問題,無論如何處理,在美國國內都有擁躉和反對者,紐森能通過這個問題讓自己出彩,並不是他提出了讓大家都滿意或者爭取了中間派的優秀政策,而是藉助川普引燃的這枚震撼彈借題發揮。但他自己對待非法移民的主張連在加州內部都有許多反對聲,還引來過幾次罷免程序的啟動,例如他曾經削減了這些無證移民的醫療保障。所以說聲望急劇上升的紐森只能算打響了民主黨反川普的“第一槍”,而擺在他面前的依舊是民主黨對美國國內議題難以提出更優解的爛攤子,即使在民主黨內他能否成為領袖也是未知之數。如果紐森的目標真是2028年總統大選,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金金樂道編輯部)
川普重拳出擊,紐森挺身而出,洛杉磯之亂能否成為民主黨反攻號角
自川普勝選之後,深受打擊的民主黨一直未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尤其缺乏能夠挑起大梁,迎戰2028年大選的領導者。直到2025年6月6日,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特工突襲洛杉磯,大肆搜捕非法移民。民主黨長期經營的加州大本營,迎來了一場大規模暴動。川普隨後繞過州政府直接將加州國民警衛隊聯邦化,2000名國民警衛隊成員以鎮壓之名部署到洛杉磯。這是自1965年以來首次發生美國總統未與州長協調,擅自調動州兵的事件,帶有極強的政治挑釁色彩。面對兵臨城下的危機局面,身為州長的葛文·紐森已然避無可避,在鏡頭前向川普喊出了「有本事就來抓我」的豪言壯語,並號召美國上下聯合起來保衛自己的現代生活,儼然已經成為民主黨的「討懂盟主」。川普的政治操作無意間將紐森推到了風口浪尖。很多人將他看作目前最有希望代表民主黨衝擊2028年總統大選的人物。對紐森來說,這既是機遇,也是風險。機會在於如今民主黨人澇散,紐森此時站出來在黨內遇不到強硬的對手;風險在於民主黨迄今為止還沒有找到一條能夠對抗川普「美國優先」敘事的成熟路線,因此紐森的競選之路充滿了未知。這位加州政治世家出身的豪門公子,能否在民主黨日顯頹勢,人才青黃不接之時,擔任起挑戰川普,振興民主黨的重任,這還需要從他高調奢華的人生中尋找答案。第一章 家族太子1973年11月,美國的石油巨頭蓋蒂家族收到了一封血淋淋的郵件,裡面裝著一隻耳朵、一縷頭髮和一封勒索信。義大利黑手黨光榮會('Ndrangheta)在羅馬綁架了16歲的約翰·蓋蒂三世,並索要320萬美元的贖金。最終,一個叫做威廉紐森的人受蓋蒂家族的委託,趕往義大利支付了贖金,解救了人質。我們的主角葛文·紐森,正是威廉·紐森的兒子。這裡出現的蓋提家族、紐森家族,加上布朗家族和裴洛西家族,共同構成了橫跨政商兩界的加州四大豪門。它們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半個世紀以來主導了加州的政治議​​程。威廉紐森不僅是蓋提家族信託的管理人和法律顧問,深受其信賴,還是時任加州州長傑瑞布朗( JerryBrown)的密友,憑此關係在舊金山的司法系統中一路高昇。他的妹妹芭芭拉·紐森(Barbara Newsom)則嫁給了佩洛西家族的長子羅恩·佩洛西。1967年,加文紐森便出生在這樣一個權貴之家。不過,權貴也有煩惱,紐森的童年過得不算幸福。在他四歲時,父母就離婚了。年幼的紐森和妹妹由母親負責撫養。紐森的父親常年忙於在權貴圈交際,花錢大手大腳,在照顧家庭方面卻不怎麼上心,經常忘記支付撫養費。因此,少年時期的紐森在跟其他富豪家族的孩子交往時經常感到手頭拮据,抱怨自己的生活比不上他的那些富豪朋友。除了經濟上的落差,紐森在5歲那年被診斷出患有比較嚴重的閱讀障礙和計算障礙,語文和數學兩門學科學起來很吃力,高度依賴有聲讀物、摘要和口頭指導才能勉強跟上進度。那時的紐森十分不理解,為什麼妹妹能很快完成家庭作業,但他卻十分困難。5年級時,紐森在一次朗讀環節中遭到了全班嘲笑,此後他基本上放棄了閱讀,經常用抄襲的方式完成作業,並祈禱老師不會發現。這些事情讓紐森從小就對學習不感興趣,而且內心十分敏感。不過,這並不妨礙紐森從家族的人脈中獲益。紐森的父親常帶他去舊金山北灘的餐廳,加州民主黨高層經常在這裡聚會。紐森從小就認識了州長傑瑞·布朗、州參議員昆汀·科普、舊金山市長喬治·莫斯科尼等重量級人物。蓋提家族的下一代掌門人戈登·蓋蒂對紐森視如己出。少年紐森常跟著蓋提家族一起搭遊艇和私人飛機,到非洲狩獵獅子,到北極探險等等。不過,紐森畢竟不是蓋蒂家族中的一員。16歲那年,紐森跟著蓋蒂家族去西班牙度假。在一場宴會中,蓋蒂家族的男孩與紐森發生了口角。他們大聲叫喊這個人不姓蓋蒂,並咒罵紐森,讓他「滾出去」。生性本來就敏感的紐森並非不清楚其中的羞辱。但是,他忍住了怒火,沒有做出反擊。就像面對在閱讀和計算方面的能力障礙時,紐森並不想花費精力補足自己的短板;面對蓋蒂家族男孩的挑釁,紐森也不想挑戰他們的地位。他明白自己的未來仍要依賴蓋蒂家族的幫助。高中時期,紐森已經生得身高馬大,在運動方面展現了一定的天賦,是紅木高中棒球隊的明星球員。棒球賽場也成了紐森少有的能夠找回自信的地方。不過,紐森的學業成績依舊十分糟糕,他的高中生學術能力水平考試(SAT)成績為960分(滿分1600分),幾乎沒有上大學的希望。當然,這難不倒他手眼通天的老父親。老紐森發動社交技能,從前州長傑瑞布朗那裡得到了推薦信。隨後,紐森通過了聖克拉拉大學的棒球獎學金項目,特招入學。大學期間,紐森的學業成績依然糟糕,統計學曾三次掛科,拿到了特別豁免才得以畢業。但是,這並不影響紐森畢業後在政壇一路暢通。第二章 論資排輩1991年,大學畢業僅兩年的紐森,創立了一家公司豐滿傑克( Plump Jack Associates LP)。很快,蓋蒂家族的資金就瘋狂湧入,為他捧場。紐森先經營酒莊,販售葡萄酒,幾年後將生意拓展至咖啡館、餐飲店以及服飾零售領域。紐森的商業頭腦並不出眾,大概就是比學習能力稍好的程度。有一次,他因為忘記在酒窖安裝空調,導致葡萄酒桶難以忍受夏季高溫發生了爆炸。他還曾想把咖啡館裡的一面牆改造成吧檯,並從市政府拿到了許可。但在砸掉牆壁之後,憤怒的房東找上門來,紐森才發覺他忘了徵求房東的意見。幸運的是,商業上的成敗有時跟個人的能力大小關係並不大,尤其對於咖啡、葡萄酒這種社交屬性極強的商品來說,只要有人脈就不愁銷路。在民主黨上流人士的照顧下,紐森在短短幾年之內就成為了百萬富翁。不過,商業活動只是紐森用來獲取政治資本,維護交際圈的工具。1995年,紐森開始利用他的餐廳和酒吧為著名的黑人政客威利·布朗(Willie Brown)競選舊金山市長提供活動場地。威利·布朗是民主黨內第一批吃到進步派議程紅利的政治人物。憑藉著在黑人選民群體中的地位,他成了民主黨高層中的常綠樹,在加州的地位無可撼動。威利·布朗毫無意外地擊敗了對手,成為了舊金山首位黑人市長。隨後,他組成了一個包含非裔、女性、同性戀、拉丁裔、亞裔等在內的高度多元化的市政府,但最後發現還缺少一個白人異性戀男性。於是,葛文·紐森便進入了布朗組成的市政府,正式踏上了從政的道路。當時正是民主黨大力推動進步派議程的年代,加州也因為大量移民的進入,從1992年開始逐漸成為民主黨的主要票倉。然而,在2003年,時任加州州長戴維斯政績不佳,財政赤字劇增,共和黨趁機發起了罷免運動。共和黨候選人,好萊塢著名演員史瓦辛格意外當選州長。這段小插曲讓民主黨感受到了危機。高層討論後認為,必須加強舊金山市民主黨大本營的地位,防止共和黨「偷襲」的事件再次出現。這次,民主黨推出了紐森作為市長候選人,並邀請了前總統比爾·克林頓,前副總統阿爾·戈爾等重量級人物為紐森站台。此時的紐森不足四十歲,而且十分注重形像管理。為了保持身材,他每天都會嚴格控制飲食,而且常年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和窄頭黑皮鞋。出色的外形條件為他存到了不少人氣。不過,紐森的腦筋依然不太靈光。他的閱讀障礙一直沒有好轉,嚴重依賴幕僚和新聞秘書提供的口頭報告以及摘要。這就導致紐森很多時候只能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劇本走,用表演來彌補思想上的不足。2003年,在一次訪談中,記者詢問他最喜歡那個電台,紐森一下子沒想好怎麼回答就被身旁的新聞秘書打斷,示意主持人詢問下一個問題。不過,這在許多民主黨大佬們看來屬於懂規矩,不會亂來,也是好事。在一眾大佬的扶持下,紐森於2004年在市長選舉中勝出,成為了一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舊金山市長。儘管紐森的能力平平,但加州是一個由民主黨深度把持的深藍州。只要是民主黨推出的候選人,天然就有極大的優勢。這就造成了黨內初選要比最終競選更重要的局面。而黨內推舉誰,主要是由民主黨高層協商完成的。於是,加州重要職務的人選就成了民主黨內部論資排輩、互相交易的產物。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中,紐森一直按部就班地苦熬資歷,從市長做到副州長,再到2019年終於從父親的朋友傑裡·布朗手中接過了加州州長的職務。不過,在這個職位上,紐森將會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第三章 討懂先鋒紐森擔任州長期間的表現乏善可陳。在他上任之初,加州擁有200億美元預算盈餘,議會由民主黨控制,失業率也僅 4.8%。上任兩年後,由於救災不力,全州數百萬英畝的土地被野火燒毀;後來又逢新冠疫情,防疫措施混亂,經濟受損,失業率也一度飆升至16%以上。不過,紐森透過操作進步主義議題,挽回了日益糟糕的聲望。2022年6月24日,「羅訴韋德案」被美國最高院推翻,紐森率先表示加州將堅定捍衛墮胎權,將自己塑造成對抗保守主義思潮的先鋒。同一年,紐森以59%的支援率成功連任。但這成績並不算突出,因為在這個鐵藍州,民主黨州長獲得60%以上的支援率是一種常態。不過,此時的民主黨已經出現了危機。拜登開始表現出一系列疑似老年痴呆的行為,是否有能力競選連任遭到了黨內的質疑。而民主黨高層的關鍵職位長期由一群高齡人士佔據,缺乏新鮮血液。紐森屬於少數資歷夠,又比較年輕的青壯派,背後還有加州幫的支援。那時,民主黨內就開始流傳葛文·紐森可能會參與2024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競選。但是,紐森不屬於敢闖敢拚的類型。他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遵循加州民主黨高層的規矩,依照幕僚們的安排走過來的。在黨內高層意見分歧的情況下,紐森不是那種會主動出擊,跟拜登競爭的性格。不過,紐森雖然表示無意參加2024年總統競選,但是他已經連任過一次州長,後面只能尋求參議員或總統之位。而按照加州幫高層的安排,參議員的席位已經輪不到紐森了。如果還想延續自己的政治生命,紐森接下來必然要去衝擊2028年或最遲2032年的總統大選,否則就只能回去繼續賣葡萄酒。然而,川普在2024年大選中橫掃了所有搖擺州,暴露出了民主黨一個嚴重的問題:民主黨在過去幾十年間堅持的進步派議程,同時也是紐森屢試不爽的選舉手段,已經無法跟川普的MAGA議程相抗衡。民主黨高層在大選後幾乎陷入了癱瘓狀態,一直沒有人站出來提出一個能夠帶領黨派轉向的新綱領。面對川普對民主黨的打擊報復,歐巴馬、柯林頓、拜登等前民主黨大佬基本上保持了沉默,沒有人能提出有效的回應辦法。川普的主動進攻以及民主黨內的危機,終於將紐森推到了對抗共和黨的最前線。在洛杉磯動亂中,紐森面對鏡頭屢屢向川普放出狠話,要他放過無辜的移民,衝著自己來。不過,紐森一塵不染的穿著、精緻的髮型嚴重影響了這番發言的效果。他始終無法放下多年來的精英人設,脫下西裝,穿上牛仔褲,到街上跟抗議者站在一起。歸根結底,紐森在他的整個政治生涯中,幾乎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民主黨多元文化議程。他的個人生活也一直處於精英圈層,對一般人並不瞭解。在對紐森的眾多評價中,溫和、中間派是最常見的詞彙。紐森也曾經試圖模糊民主黨明星的身份,主動與極右派對話,試圖打造「實踐」的人設,吸引中間選民的支援。例如,在自己的播客節目中請來了班農等極右翼大V。不過,在兩黨的議程存在根本衝突的情況下,紐森想搞調和主義,走出第三條路也並非易事。這是一個仰賴奇蹟的時刻。很難想像,趕鴨子上架的紐森能夠成為那個挑翻共和黨,創造奇蹟的人。而在奇蹟未到來之前,民主黨的失能還會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或許,唯一可靠的奇蹟就是等待川普在各種騷操作失敗後,迎接我毀滅。 (棱鏡說)
多次硬剛川普的加州州長紐森:家族背景顯赫,正模仿川普的成名道路,劍指2028年總統大選
連日來,加州抗議者與美國聯邦機構執法人員和當地警察持續發生大規模衝突。此前據央視新聞報導,美國總統川普6月9日表示,他將支援逮捕加州州長加文·紐森。對此,紐森則強硬回擊道:“來逮捕我吧!”近日,紐森對川普政府的強硬態度讓他進一步聲名大噪,作為生在加州長在加州的地方性政治人物,紐森如今也具備了全美知名度。當地媒體認為,紐森很明顯劍指2028年總統大選,而他正在模仿川普的成名道路,以鞏固自己在民主黨選民心中的地位。▲紐森今年曾多次“硬剛”川普今年以來,紐森和川普已經不止一次發生過激烈衝突。今年1月,加州山火讓洛杉磯等地損失慘重,川普當時指責加州政府管理失職。此外,川普還散播消息稱,紐森拒絕簽署一份《水資源恢復宣言》,導致加州消防系統急缺水資源,紐森對此表示“純屬捏造”。面對川普威脅切斷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FEMA)應該撥付給加州的救災資金,紐森稱極端氣候是加州山火的主要成因,而川普政府“將氣候問題政治化”使得情況更加棘手。今年4月,川普的“解放日”關稅措施衝擊全球經濟。紐森痛斥其“軟弱且懦弱”,稱“川普完全混亂且不連貫的政策,給美國經濟帶來了巨大的有毒的不確定性”。紐森認為,加州作為全美第一大經濟體,將因關稅戰損失超250億美元、丟掉超6萬個崗位。在紐森的指示下,加州檢察官對美國聯邦政府發起訴訟,紐森也直接向多國喊話,希望能繞開美國政府,制定加州單獨的海關和關稅政策。對此白宮方面則回應稱,加州應該專註解決自己的經濟和民生問題,“特別是生活成本居高不下的問題”。專家:若真被捕,紐森或將人氣大漲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的美國政治教授約翰·皮特尼表示,本來移民話題是川普最喜歡的“主戰場”,因為共和黨支持者們在面對非法移民時態度非常強硬,川普也很善於抓住相關熱點反覆炒作。不過這一次川普“碰到了鐵板”,因為紐森出人意料地選擇在這一戰場上正面回擊,屬於民主黨政客中少見的做法。▲紐森與川普面對這次針對非法移民的突襲執法行動,紐森在各種訪問中強調,川普政府現在鎖定的對象根本不是什麼重罪犯,而是那些在加州生活超過十年、守法的居民,甚至還有正在上小學的孩子。紐森的言論試圖扭轉川普塑造的“非法移民都是犯罪分子”的心理暗示,也將他推向美國政壇的風口浪尖。皮特尼還認為,紐森高調回應讓川普政府司法部“來逮捕我”,實際上是在模仿川普的方式來塑造自己的“反抗權威”硬漢形象。“如果真的有手銬銬在他(紐森)的手上,那麼他立刻會成為民主黨內部的一個‘烈士’形象。他清楚當初川普的被捕為他的當選增添了多少人氣”。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政治學教授庫瑟表示,由於任期限制,紐森將不可能在2026年再度競選連任加州州長,因此2028年總統大選必然已經成為他心目中的目標。對於紐森而言,現在的任期內一切行動都可以為自己增加印象分,當然也可能給對手增添素材。比如可以預料的是,本次洛杉磯騷亂事件的種種影像畫面必將在未來的競選過程中被共和黨反覆播放。紐森其人:家族背景顯赫,因經商經歷走上政壇紐森於1967年10月10日出生於加州舊金山,他的姓氏紐森來自其母親的家族(其父母在他3歲時就離異)。紐森的家族中人才輩出,他的曾祖父托馬斯是史丹佛大學教授,在腎病醫學上有開創性貢獻。他的姑姑芭芭拉後來與美國前眾議長佩洛西的家族聯姻,其遠房表親中更是不乏音樂家、藝術家等。紐森本人就讀於英法雙語學校,但從小患有嚴重的閱讀障礙症,學業生涯充滿艱辛。不過紐森充滿了體育天賦,不僅是當地的籃球明星,還憑藉棒球獎學金進入聖克拉拉大學。閱讀障礙迫使紐森嚴重依賴有聲讀物,這也讓他後來開辦自己的播客節目打下了良好基礎。紐森與舊金山當地富豪戈登成為好友,戈登曾對當地報紙回憶稱,自己把紐森“當作親兒子看待”。在戈登的大力資助下,紐森創辦了PlumbJack葡萄酒莊園。這是一筆非常成功的生意,在上世紀90年代末,紐森每年淨賺的利潤就已經超過40萬美元,手下僱員人數一度超過700人。直到紐森2004年當選舊金山市長,他才出於利益避嫌被迫出售產業股份。在經營酒莊的過程中,紐森遇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成為改變他人生方向的催化劑。當時舊金山公共衛生局以“食品安全”為由,強令鋪上紅地毯賣酒的高端酒莊也必須安裝價值高達2.7萬美元的水槽,理由是“清潔拖把必須在水槽中清理”,那怕PlumbJack莊園並不處理任何食物,只出售瓶裝葡萄酒。這一做法激怒了紐森,他表示當時感覺“自己必須出面整頓這些沉重的官僚主義包袱”。在當選舊金山市長後,紐森在市政鐵路建設、租客利益保護等方面做出了一些成績。2010年他本來想要競選加州州長,但因民調支援率太低,轉而競爭副州長職位。在進入州政府後,紐森在公立教育層面嘗試改革,並提出建設保障住房項目,但他在廢除死刑等方面也提出過爭議觀點。2018年,紐森終於贏德州長職位,2022年他連任成功,不過當時他的得票率僅為59.2%,是民主黨籍加州州長候選人中少見的低票數(普遍超過60%)。 (紅星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