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編者按約瑟夫·奈(Joseph S. Nye Jr.)是哈佛大學約翰·甘迺迪政府學院(Harvard’s John F. Kennedy School of Government)的名譽教授。他曾在克林頓政府時期擔任國防部國際安全事務助理部長和國家情報委員會主任。他是《美國世紀裡的一生》(A Life in the American Century)等多部著作的作者。羅伯特·基歐漢與約瑟夫·奈共著了《權力與相互依賴:轉型時期的國際政治》一書。本文借鑑了約瑟夫·奈先前的一些著作。今年5月,在這篇文章進行最終定稿期間,約瑟夫·奈離開了我們。我們為他的離世表示哀悼,並對他的家人准許我們繼續進行此事表示感激。正文唐納德・川普總統既試圖將美國的意志強加於世界,又試圖讓美國與世界保持距離。他在第二任期伊始便揮舞美國的硬實力:因格陵蘭島控制權問題威脅丹麥,暗示他將收回巴拿馬運河;成功利用懲罰性關稅脅迫加拿大、哥倫比亞和墨西哥在移民問題上讓步;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和世界衛生組織。今年4月,他宣佈對全球多國加征大規模關稅,導致全球市場陷入混亂。儘管不久後他取消了大部分新增關稅,但仍繼續與中國打貿易戰 —— 這是他當前針對華盛頓主要競爭對手的核心戰場。在採取這些行動時,川普可以從實力地位出發。他試圖利用關稅向美國貿易夥伴施壓,表明他相信當代相互依存的模式增強了美國的權力。其他國家依賴美國龐大市場的購買力,也仰仗美國軍事力量的保障。這些優勢使華盛頓對夥伴國家強硬相向。他的立場與我們近50年前提出的觀點一致:不對稱的相互依賴關係會讓依賴程度較低的一方在關係中佔據優勢。川普對美國與中國的巨額貿易逆差表示不滿,但他似乎也明白,這種不平衡賦予了華盛頓制約北京的重要籌碼。儘管川普正確認識到美國的實力所在,但他正在以根本上適得其反的方式使用這種力量。通過攻擊相互依存關係,他削弱了美國權力的根基。與貿易相關的權力是基於物質能力的硬實力,但在過去80年裡,美國積累了基於吸引力(而非脅迫或強加代價)的軟實力。明智的美國政策本應維持、而非破壞那些增強美國權力的相互依賴模式,包括從貿易關係中獲得的硬實力和吸引力帶來的軟實力。川普當前外交政策的持續將削弱美國,並加速自二戰以來服務於眾多國家(尤其是美國自身)的國際秩序的崩潰。該秩序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國家間穩定的權力分配、規範併合法化各國及其他行為體行為的國際準則,以及支撐這一體系的制度基礎。而川普政府動搖了所有這些支柱。世界可能正進入一個混亂時期,這種混亂只有在白宮改變路線或華盛頓出現新的權力格局後才會平息。但當前的衰落可能不只是暫時的下滑,而是陷入晦暗不明的狀況中。川普以反覆無常且錯誤的方式試圖讓美國更加強大,卻可能讓美國的主導時期——美國出版商亨利・盧斯(Henry Luce)最早稱之為“美國世紀”——草草結束。逆差優勢1977年我們撰寫《權力與相互依賴》時,試圖拓寬對權力的傳統理解。當時的外交政策專家通常通過冷戰軍事競爭的視角看待權力,而我們的研究則探討了貿易如何影響權力,並提出相互依賴的經濟關係中的不對稱性會賦予依賴較少的一方權力。貿易權力的悖論在於,貿易關係中的成功(如一國對另一國擁有貿易順差)其實是脆弱性的來源。相反,看似有悖常理的是,貿易逆差反而能增強一個國家的談判地位。畢竟,逆差國可以對順差國徵收關稅或設定其他貿易壁壘,而順差國由於進口較少,難以進行有效報復。威脅禁止或限制進口可以成功地向貿易夥伴施壓。從不對稱相互依賴和權力的角度看,美國在與七個最重要貿易夥伴的關係中均處於有利的談判地位。美國與中國、墨西哥和東南亞國家聯盟的貿易不對稱性極強,這些國家對美進出口比率均超過 2:1;日本(約1.8:1)、韓國(1.4:1)和歐盟(1.6:1)的比率也呈不對稱性;唯有加拿大保持著相對平衡的1.2:1貿易比率。當然,這些比例無法反映國家間經濟關係的全部維度。抵消性因素(如與外國市場行為體有跨國聯絡的國內利益集團,或跨境的個人和群體關係)可能使問題複雜化,有時會導致例外情況出現或限制不對稱相互依存的影響。在《權力與相互依賴》中,我們將這些多重聯絡管道稱為 “復合相互依存(complex interdependence)”。在對1920年至1970年美加關係的詳細分析中,我們發現這些聯絡常常增強加拿大的談判地位。例如,1960年代的美加汽車協定是加拿大單方面引入汽車零部件出口補貼談判的結果。在對不對稱的相互依存關係和權力的每一次分析中,都有必要仔細研究可能削弱逆差國優勢的抵消因素。從貿易領域來看,墨西哥的反制力量較為薄弱,因此它仍然極易受到美國的影響。歐洲可以在貿易領域進行一些反制,因為它與美國的貿易比中國和墨西哥更平衡,但它仍然依賴北約,因此川普威脅不支援北約可能是一種有效的討價還價工具。加拿大與美國的貿易更加平衡,而且與美國的利益集團之間有著廣泛的跨國聯絡,這使得其在貿易方面面臨的風險較小。但單就貿易而言,加拿大可能處於不利地位,因為其經濟對美國經濟的依賴程度要高於美國對加拿大的依賴程度。在亞洲,美國與中國的戰略對抗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美國與日本、韓國和東南亞國家聯盟貿易關係的不對稱性。只要這種對抗繼續下去,美國就需要其東亞和東南亞的盟友和夥伴,而它就無法充分利用其貿易衍生的槓桿。因此,美國貿易政策的相對影響力取決於地緣政治背景和不對稱相互依賴的模式。真正的權力川普政府忽略了權力的一個重要維度:權力是讓他人按照你的意願行事的能力,這一目標可以通過脅迫、利益交換或吸引力實現。前兩者是硬實力,後者是軟實力。短期內,硬實力通常勝過軟實力,但從長遠來看,軟實力往往佔上風。約瑟夫・斯大林(Joseph Stalin)曾嘲諷地問:“教皇有幾個師?” 但蘇聯早已不復存在,而教皇制度依然存續。總統似乎過度依賴脅迫和行使美國硬實力,但他似乎不理解軟實力及其在外交政策中的作用。對加拿大或丹麥等民主盟友的脅迫,廣泛削弱了人們對美國同盟的信任;威脅巴拿馬,則重新喚起了整個拉丁美洲對帝國主義的恐懼;削弱美國國際開發署(U.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損害了美國仁慈形象的聲譽;壓制 “美國之音” 則抹去國家對外的傳播聲音。懷疑論者會說:“那又怎樣?國際政治是硬碰硬,不是柔軟的。” 川普的脅迫性和交易性手段已經迫使對手做出讓步,並有望帶來更多成果。正如馬基雅維利曾就權力寫道,對君主來說,被恐懼比被愛戴更好。但最好是既被恐懼又被愛戴。權力有三個維度,川普忽視吸引力,就是在忽視美國實力的一個關鍵來源。從長遠來看,這是一種失敗的策略。即使在短期內,軟實力也很重要。如果一個國家有吸引力,它就不需要那麼依賴激勵和懲罰來塑造其他國家的行為。如果盟友認為它是友善和值得信賴的,他們就更有說服力,也更有可能效仿該國的做法,儘管不可否認,他們可能會利用更強大國家的友善立場從而獲利。面對欺凌,他們可能會服從,但如果他們認為他們的貿易夥伴是一個不可靠的霸凌者,他們更有可能敷衍應對,並在可能的情況下減少長期的相互依賴。冷戰時期的歐洲就是這種動態的一個很好的例子。1986年,挪威分析家吉爾・倫德斯塔德(Geir Lundestad)將世界分為蘇聯和美國兩個帝國。蘇聯使用武力建立其在歐洲的屬地統治區域的,而美國方面則是“應邀而來的帝國”。蘇聯不得不在1956年和1968年分別向布達佩斯和布拉格派遣軍隊,以保持那裡的政府從屬於莫斯科。相比之下,北約在整個冷戰期間一直保持強大。在亞洲,中國一直在加大其在軍事和經濟方面的投入,但同時也一直在提升自身的吸引力。2007 年,中國領導人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提出,中國需要提高軟實力。至少在川普的第二個任期開始之前,中國在全球公眾輿論的評價中遠遠落後於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在2023年對24個國家進行了調查,並報告稱,在大多數國家中,大多數受訪者都認為美國比中國更具吸引力,只有非洲大陸的調查結果較為接近。最近,在2024年5月,蓋洛普在133個國家的調查顯示,美國在81個國家佔據優勢,而中國在52個國家佔據優勢。然而,如果川普繼續削弱美國的軟實力,這些數字可能會發生顯著變化。誠然,美國的軟實力在過去這些年裡有起有落。在越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期間,美國在許多國家都失去了民眾的支援。但軟實力並非僅僅取決於政府的行為,而是源自一個國家的社會和文化。即便在越南戰爭期間,當世界各地的民眾在街頭舉行抗議活動以反對美國的政策時,他們唱的也是美國民權頌歌《我們終將戰勝》(We Shall Overcome)。一個允許抗議和包容不同意見的開放性公民社會可以成為一種優勢。但如果美國的民主繼續受到侵蝕,且該國在國際上充當霸主角色,那麼源自美國文化的軟實力在接下來的四年裡是無法持續存在的。就中國而言,它正努力彌補川普造成的任何漏洞。中國將自己視為“全球南方”的領導者。其“一帶一路”基礎設施投資計畫不僅旨在吸引其他國家,還旨在提供強大的經濟實力。擁有中國作為最大貿易夥伴的國家數量比擁有美國作為最大貿易夥伴的國家數量要多。如果川普認為自己能夠在削弱美國盟友之間的信任、彰顯帝國野心、摧毀美國國際開發署、挑戰國內法治以及退出聯合國機構的情況下與中國競爭,那他很可能會失望。全球主義的幽靈西方民粹主義者(如川普)將全球化視為惡魔般的威脅,但實際上,這個詞僅僅指跨洲際距離範圍內相互依存關係的日益增強。當川普威脅對中國加征關稅時,他試圖減少美國在經濟層面的全球相互依存,並將產業和就業流失歸咎於此。全球化當然有正負兩面影響,但川普的措施是錯位的——它們攻擊了那些對美國和世界都有益的全球化形式,卻未能遏制真正有害的部分。總體而言,全球化增強了美國的權力,而川普對它的攻擊只會削弱美國。19世紀初,英國經濟學家與政治家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確立了一個被廣泛接受的事實:全球貿易可以通過比較優勢創造價值。當國家開放貿易時,它們可以專注於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貿易會產生德國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所稱的 “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過程中會有就業流失,國家經濟會受到來自國外的衝擊,有時這種衝擊是外國政府刻意政策的結果,但這種破壞可以幫助經濟變得更具生產力和效率。在過去75年裡,創造性破壞總體上增強了美國的權力。作為最大的經濟體,美國從推動增長的創新和全球增長的溢出效應中獲益最多。與此同時,經濟增長也可能帶來痛苦。研究表明,在本世紀,美國已經失去了數百萬個工作崗位(也創造了新的崗位),這使得調整的成本轉嫁到了勞動者身上,而他們通常並未從政府那裡獲得足夠的補償。技術變革還導致數百萬工作崗位的消失,因為機器取代了人力。而且,自動化與國際貿易的相互影響關係也難以理清。中國持續強勁的出口態勢,使得相互依存關係中的常規張力進一步加劇。儘管經濟全球化提高了全球經濟的生產力,但這些變化對許多個人和家庭而言可能並非都是好事。在許多社區中,人們不願意遷往那些更容易找到工作的地方。當然,也有一些人願意跨越半個地球去尋找更多的機會。過去幾十年的全球化呈現出大規模的人口跨境流動這一特點,這是另一種重要的相互依存形式。移民具有文化上的豐富性,並為移民接受國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益,因為它能將具備技能的人帶到那些能夠更有效地運用這些技能的地方。移民來源國可能會從人口壓力的緩解中獲益,而移民者則會通過匯款為家鄉提供資金。無論如何,移民往往會引發進一步的遷移。如果沒有國家所建構的高壁壘,當代世界的移民往往是一個自我延續的過程。川普將社會變革的動盪歸咎於移民群體。儘管至少某些形式的移民從長遠來看對經濟顯然是有益的,但批評者卻很容易將其描述為短期內有害的因素,並且往往會在一些人群中激起強烈的政治反對情緒。移民數量的突然激增會引起強烈的政治反應,移民常常被指責為各種經濟和社會變化的罪魁禍首,即便事實上並非如此。近年來,在幾乎所有民主國家中,移民問題已成為針對在任政府的主導性民粹主義政治議題。它推動了川普在2016年的當選,並在2024年再次發揮了作用。對於民粹主義領導人來說,將經濟動盪歸咎於外國人要比承認技術變革和資本的決定性作用要容易得多。在全球化的影響下,在許多國家近期的選舉中,執政者都面臨著諸多挑戰。面對這些壓力,政客們往往會試圖通過徵收關稅和設定其他國際交流障礙來逆轉全球化處理程序,就像川普改採取的做法一樣。經濟全球化在歷史上曾出現過逆轉。19世紀的顯著特徵是貿易和移民數量的迅速增長,但隨著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這一處理程序急劇放緩。貿易佔全球經濟活動的比重直到1970年左右才恢復到1914年的水平。這種情況可能再次發生,儘管需要一定條件推動。1950年至2008年間,世界貿易增長極為迅速,而2008-2009年金融危機後增速放緩。總體而言,1950年至2023年,貿易增長了 4400%。全球貿易可能再次陷入衰退。如果美國針對中國的貿易措施引發一場更持久的貿易戰,很可能會造成巨大破壞。一般來說,貿易戰很容易演變為持續升級的衝突,並可能引發災難性的變化。另一方面,要撤銷超過五兆美元的貿易額所產生的成本,很可能會削弱各國發動貿易戰的意願,並可能促使各方尋求妥協。儘管其他國家可能會對美國採取相應行動,但它們之間未必會限制彼此之間的貿易往來。地緣政治因素也可能加速貿易流動的終止。例如,中美如果圍繞台灣問題爆發直接軍事衝突就有可能使兩國之間的貿易戛然而止。一些分析人士將幾乎所有民主國家出現的民族主義、民粹主義浪潮歸咎於全球化傳播範圍的擴大和速度的加快。冷戰結束後,隨著政治變革和通訊技術的進步降低了跨境和長途流動的成本,貿易和移民同步加速。如今,關稅和邊境管制可能會減緩這些流動。這對美國實力而言將是個壞消息,因為縱觀美國歷史,包括過去幾十年,移民帶來的活力和生產力一直推動著美國實力的提升。無國界的問題沒有那場危機比氣候變化更能凸顯相互依賴的不可逃避性。科學家預測,隨著本世紀後期全球冰蓋融化、沿海城市被淹沒、熱浪加劇以及氣候模式的混亂變化,氣候變化將帶來巨大代價。即使在近期,颶風和野火的強度也因氣候變化而加劇。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一直是闡明氣候變化危險、分享科學資訊並鼓勵跨國合作的重要聲音。然而,川普卻取消了對應對氣候變化的國際和國家行動的支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川普政府在試圖限制具有益處的全球化類型的同時,也在蓄意削弱華盛頓應對生態全球化(如氣候變化和流行病)的能力,而這些問題所帶來的代價可能是極其巨大的。新冠疫情(COVID-19)在美國導致超過120萬人死亡,《柳葉刀》統計的全球死亡人數約為1800萬。新冠病毒迅速在全球範圍內傳播,這無疑是一種全球性的現象。而作為全球化核心要素的國際旅行,恰恰助長了病毒的傳播。在其他領域,相互依存仍是美國實力的關鍵來源。例如,科學家之間的專業互動網路在加速發現和創新方面產生了巨大積極影響。在川普政府上台之前,科學活動和網路的擴展幾乎沒有引發負面政治反應。任何關於全球化對人類福祉利弊的評估都必須將其列為積極因素。這就是川普新任期中最令人費解的方面之一:他的政府大幅削減了聯邦對科學研究的支援,包括那些在投資回報方面表現優異、對現代世界的創新速度起著重要作用並提升了美國聲譽和實力的領域。儘管美國的研究型大學處於世界領先地位,但川普政府卻試圖通過取消資助、削弱其獨立性以及加大吸引世界各地最優秀學生的難度等方式來打壓這些大學。這種攻擊很難理解,除非將其視為一場針對那些不認同右翼民粹主義意識形態的所謂精英的文化戰爭的一記炮火。這對於美國無異於巨大的自我傷害。川普政府還在逐步放棄美國軟實力的另一關鍵工具:即美國所倡導的自由民主價值觀。川普政府的政策將抑制民主的進一步傳播並削弱美國的軟實力。押注於弱點全球相互依賴無法逆轉。只要人類保持流動並行明新的通訊和運輸技術,它就會持續。畢竟,全球化跨越了多個世紀,其根源可追溯至絲綢之路甚至更早。15世紀,遠洋運輸的創新催生了地理大發現時代,隨後的歐洲殖民擴張塑造了今天的國界。在19世紀和20世紀,蒸汽船和電報隨著工業革命改變農業經濟而加速了這一處理程序。如今,資訊革命正在改變以服務業為導向的經濟。數十億人口袋裡揣著的計算裝置,其儲存的資訊量相當於50年前一座摩天大樓的容量。兩次世界大戰曾短暫逆轉經濟全球化並阻斷了移民流動,但在沒有全球戰爭的情況下,只要技術繼續高速進步,經濟全球化就會持續。生態全球化和全球科學活動也可能持續,規範和資訊將繼續跨國流動。某些全球化形式的影響可能是有害的:氣候變化就是一個突出的無國界危機案例。為了將全球化重新導向並塑造為造福全人類的方向,各國必須進行協調。要使這種協調有效,領導人必須建構和維護連線到網路、規範和制度。這些網路反過來將使它們的中心節點——美國受益,並為華盛頓提供軟實力。美國仍是世界上經濟、軍事、技術和文化最強大的國家。不幸的是,川普第二屆政府目光短淺,專注於依賴貿易不對稱和制裁相關的強硬實力,這一做法可能會削弱而非加強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川普過於關注盟友搭便車的成本,卻忽視了一個事實:美國掌握著方向盤——因此可以選擇目的地和路線。川普似乎並未理解美國實力在於相互依存。他不是讓美國再次偉大,而是用美國的劣勢進行悲劇性的豪賭。 (北京大學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