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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時代的影視圈:5年後你身邊1/3同事會離開
影視產業的重生時刻:AI為矛,IP為盾。1月13日上午,中國電視劇製作產業大會開幕式在深圳舉行。易凱資本有限公司創始合夥人王冉在開幕式上做了主旨發言。為了準備這次發言,王冉在春節期間完成了這篇三萬字長文,詳細討論了AI對影視產業及其從業者的影響。全文涉及18個核心問題,他在現場發言中只講了第一個帶有總攬性的問題。以下是包括現場發言部分的文章全文。很高興再次回到這個產業大會,謝謝主辦方的邀請。去年站在這裡我的演講題目是“短劇不是影視行業的未來,系列IP和AI才是”。一年過去了,我發現那句話還沒有說完。今天要講的其實是那句話的後半句。在準備這篇演講的過程中,我是有一個心路歷程的。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影視產業裡有那些東西是AI真正無法替代的?一開始我想出了很多答案,這些可能大家也都想到了,譬如人性、想像力、高級的審美以及細膩的表演。但想得越多,我越不確定。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假以時日,所有這些都可以被AI擁有和製造。最近幾個月接連發生了幾件事情:先是Nano Banana和Seedance的發佈讓行業陷入了群體狂歡,也引發了深深的焦慮,甚至有業內領軍人士私下開玩笑說“咱們都洗洗睡吧”。然後是OpenClaw和Moltbook讓我們知道AI不僅可以幫助人類做很多事情,甚至可以獨立於人類做很多事情。最後是在春節前後,OpenAI、Anthropic、Google、阿里巴巴、DeepSeek等公司密集發佈了最新版本的模型,讓很多人再次感到震撼。有些業內人士甚至覺得AGI時代已經到來。這些變化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情。以AI今天進步和迭代的速度,它已經不再是行業提升效率的助推器,而是剷平舊產業結構和秩序的推土機。它改變的表面看是效率與視效品質,往深了看其實是整個產業的根基與生長方向。如果這個趨勢繼續下去,那些我們今天引以為傲的獨特能力,那些我們自認為堅不可摧的護城河,都將灰飛煙滅。或許最終人類不會被AI替代的只剩下三樣東西。一個是真實的、活人之間的愛恨情仇。但這多少有點邏輯上的同義反覆,好比在說唯一不能替代減脂餐的是增脂餐。一個是部分需要身體參與的物理勞動,但這裡面很大一部分最終也會被AI以及AI驅動的機器人替代。最後一個就是基於真實社會角色的責任承擔以及與責任相關的那部分信任,這在目前看來反而是最有可能經久不衰的人類抵禦AI的最後一道防線。而可以跨越時間的系列化影視IP正是容納和生長這份責任與信任的最好的容器。我現在想請各位看一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我冒昧地在這裡給出一個預測,5年後我們再回到這個大會現場,在你旁邊的三位嘉賓中,至少有一位、甚至兩位都不會再承擔今天的角色,甚至不會繼續待在這個行業裡(當然這不一定是壞事)。這將是AI帶給這個行業、也是帶給這個會場最直接的衝擊與改變。但與此同時,對今天在座的所有人來說,這也是一個人生等級的歷史機遇。僅在過去三年,僅中美兩個國家,就大約有2-3兆美元被投向了AI,其中僅2025一年就超過了兆美元。歷史上沒有任何一波科技浪潮如此密集地吸引過全球資本,而影視產業一定是最有機會從這波AI浪潮中獲益的產業之一。今天,中國影視娛樂市場總規模在300-400億美元,其中40-50%為直接製作成本,也就是120-200億美元用於直接製作。如果未來AI 帶來的降本幅度可以達到40%,對應每年50-80億美元(360-560億元人民幣)的價值釋放。假設這部分降本並非完全通過價格戰被平台端消化,有一半沉澱在產業鏈裡並轉化為利潤,對應20-25倍市盈率,大致會為中國影視產業釋放3600-7000億元的增值空間,取中間值5300億,相當於10個光線傳媒,差不多50個愛奇藝。這還只是存量的部分。所以,機會就和那首曾經廣為流傳的小詩一樣,你見或者不見,就在那裡。下面是我為這次演講準備的18個問題。AI正在給影視內容產業帶來那些重構?AI時代影視內容產業最重要的資產是什麼?所謂創作平權是真平權還是假平權?那些題材會最先被AI蠶食?未來那些工作會被替代,那些會變得更有價值,多少人會被迫轉行?演員生態將如何被重塑?AI時代的影視公司會是什麼樣子的?影視內容產業傳統上有兩大護城河——全球發行網路和大成本集團作戰的專業創作能力。網際網路填平了第一個,生成式AI會填平第二個嗎?AI浪潮下什麼樣的影視公司值得資本長期關注?平台與內容公司之間的博弈會如何演進?AI時代會出現新的影視內容分發平台嗎?智能體會把視訊網站降格為“視訊內容倉庫”嗎?區塊鏈會成為AI時代影視內容的一個重要分發管道嗎?當下很熱的AI漫會成為一個超級大市場嗎?我們距離純AI生成或者主要由AI生成的高品質大劇和大電影還有多遠?未來AI生成內容、AI人物和AI明星會佔據影視行業的半壁江山嗎?長期看,AI會讓內容“更好”還是“更便宜”?AI有可能拓展中國影視題材的空間嗎?AI正在給影視內容產業帶來那些重構?過去三年,全球AI的發展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底層大模型密集發佈。從2022年11月OpenAI發佈GPT-3.5到今天,中美兩個AI大國已經發佈了近60個底層大模型。如果把這些大模型的所有版本加在一起,版本總數量超過300個,進入2026年更是幾乎每周都有新版本發佈。全球Token消耗量從23年四季度的日均5兆增長到25年四季度的日均550兆,兩年複合增長率接近1,200%。2023-25年僅中美兩國的產業方和風險投資投向AI的總投資額就接近1.3兆美元,三年複合增長率超過70%。亞馬遜、微軟、Google、Meta四大雲服務廠商2025年與AI資料中心相關的基礎設施投入超過3000億美元,兩年複合增長率超過70%;輝達2025年資料中心業務收入接近2000億美元,兩年複合增長率接近105%。底層大模型的進步和算力的提升為影視製作的完全AI化提供了可能。今天的AI工具已經貫穿了影視內容製作從劇本到前期、再到拍攝和後期的全流程,並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迭代和進化,可以說是字面意思的“日新月異”了。圖表1:影視製作各階段可採用的部分AI工具這是今天討論的第一個大背景。AI演算法和算力的飛速發展下AI工具變得越來越可用了。在這種情況下,我,作為名人類創作者,會不會被替代?我的工作還在嗎?這是我們今天很多影視行業人士、包括在座的一些朋友近期陷入的第一重焦慮。麥肯錫在近期發表的一篇題為《AI對影視製作和產業未來意味著什麼》的報告裡,梳理了20世紀初以來美國發生的10次與影視行業相關的技術變革。圖表2:美國歷史上發生10次與影視行業相關的技術革命報告發現,過往的歷次技術變革都會創造出新的內容形態,也會導致產業鏈價值的重新分配,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適應新技術浪潮的發行方和管道方,其次是內容產業巨頭和消費者。AI是人類發展史上第一次在技術上普惠個體創作者的技術變革,也有可能是第一次對發行方和管道方帶來長期威脅大於收益的技術變革。在這個背景下,我原來的市場還在嗎?這是行業以及在座很多朋友正在陷入的第二重焦慮。今天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是,AI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改變影視娛樂產業的結構和模樣。這種改變不亞於網際網路之於媒體產業、電商之於零售產業、電動車之於汽車產業。目之所及,AI正在給影視產業帶來具有根本性和長期性的四大底層重構:生產要素和成本結構重構內容形態和內容生態重構產業鏈權力和價值分配體系重構制度、規則與認知重構這些重構發生之後,我的位置還在嗎?這是行業以及在座很多朋友正在陷入的第三重焦慮。這三重焦慮也是我們今天討論這些話題的另一個大背景。今天所有的重構和變化雖然看起來令人眼花繚亂,但其實只是冰山一角,充其量算是產業變革正片的預告片。根據前面提到的這份麥肯錫報告,接受採訪的20位美國影視製作行業的高管普遍認為今天AI對於既有工作流的效率提升大概在5-10%左右,並且主要集中在前期籌備階段。我最近也詢問了一些國內大型影視公司的掌門人。他們普遍反饋目前AI給他們帶來的效率提升大致在15-25%之間,新一年希望可以進一步提高到30-40%。這只是開始。未來五到十年,這四大重構將引發一系列令人感嘆時代的變化。這些變化將不僅僅是生產工具的改變和生產效率的提升,整個行業的工作流、製作周期、成本結構、人力需求、人類承擔的角色、產業價值來源以及產業鏈價值分佈也會發生深刻的變革。這些變革將導致--總體影視視訊內容供給量會發生指數級增長,但有效注意力、尤其是沉浸式觀看的有效注意力反而會進一步集中。AI將把內容產業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邊是高度平民化,一邊是高度精英化;一邊是無比高效的平庸內容製造工廠7x24生成海量平庸內容消耗大量碎片化時間和即時注意力,一邊是真正具有系列化和延展可能的IP和IP宇宙佔據產業高地,攫取大部分沉浸式體驗的注意力和商業價值。AI會成為少數內容精品化和IP化的升級工具;但在更多作品上它同時也是內容平庸化的加速器。所有今天看似AI無法替代的人類能力(包括高級的審美和細膩的情感表達)最終AI都可以比肩甚至超越人類,幾乎所有的技術能力都會被AI降格為大路貨商品。AI真正無法替代的不是人類的能力,而是人類的責任承擔以及留給人類創作者的那部分信任。這正是IP的核心價值所在,IP是容納和生長這份責任與信任的最好的容器。只有擁有清晰世界觀、可以跨越時間和持續擴展的系列化影視IP和頭部創作者IP才可以在AI時代屹立不倒並持續增值,IP和IP世界的正典權力將成為這個時代最具戰略價值的稀缺性資產。如果AI是矛,IP以及IP的正典權力就是盾。未來的競爭,不是戲與戲的競爭,而是IP宇宙與IP宇宙的競爭。即便未來最偉大的IP是由AI自主生成的,它的正典權力也必須握在人類手中,因為IP不僅是故事與人物,更是信任與責任。AI不會讓影視行業更公平,甚至不會讓創作更平權,只會讓技術能力更便宜、更普惠,讓行業權力和影響力更加集中。產業鏈權力和市場價值將進一步向擁有長效系列化IP的平台和少數內容公司聚攏。內容生產者面臨三個終極歸宿:努力做成可以持續輸出頭部IP的“塔尖中塔尖”;如果做不成,至少在某個細分賽道做成小而穩的“微頭部”;同時全力避免淪為沒有識別度、可有可無的“工具人”。影視行業的工作崗位將至少消失三分之一,甚至可能達到二分之一。前期和後期階段是當下被AI蠶食的重災區,很快也會波及到製作和宣發階段。不會被AI替代的是那些有能力喚醒創意、建構IP、行使判斷、獲取信任、承擔責任和理解AI能力邊界的人。隨著AI真人大量佔據影視作品,對真人演員的需求整體上會大幅縮減,其中頭部演員的單項目工作時長和收入模式會發生結構性改變,前端固定收費將會明顯下降;中腰部演員會被大面積擠壓和替代;群演和替身行業基本消失;新人入行路徑會發生顯著變化。未來的影視創作的主流形態會是10人左右的小型創作單元。大型影視公司大機率會演化為“多個 10人左右的創作單元+IP治理和營運母體平台”的組織形態,它們的核心定位將不再是“創作工廠”,而是“IP正典治理者+資本配置者+風險管理者”。影視內容產業傳統上有兩大護城河--全球發行網路和大成本集團作戰的專業創作能力。網際網路填平了第一個,生成式AI會填平第二個。但大公司的護城河不會消失,只是遷移到了別的地方。這個時候大公司真正的護城河不再是生產環節中強大的資源調配能力和執行效率,而是圍繞IP的甄別、創造、維護和價值開發體系。平台最核心的訴求只有一個,那就是穩定、成本可控、可替代的優質內容的持續供給,尤其是具有長期價值的優質系列IP內容的獨家供給。內容方面對平台擠壓最有效的策略就是手握高價值IP叢集,同時儘可能做到平台多棲,甚至通過智能體直達受眾。AI不會殺死人類的創作,人創和AI創將長期共存;但是AI智能體卻有可能殺死平台,至少有可能把平台降為只負責內容儲存和播放的內容倉庫。平台要想逆轉被AI智能體降格為內容倉庫的命運,只能通過支援和參與內容產業的長效IP建設。這意味著加大而不是減少IP內容投入,意味著提升而不是降低內容方的分帳比例,意味著持續扶持和賦能更多的高品質原創IP而不是靠AI工具、演算法和流量優勢製造並提供海量的碎片化爽感和內容垃圾。區塊鏈不會成為 AI 時代影視內容的主流分發管道,但會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分發與確權基礎設施。在中國,狹義AI漫要想發展成為一個超過500億元、可以與電影比肩的超級大市場,需要寄希望於三個方向上的突破:一個是AI真人劇大面積替代真人短劇;一個是狹義AI漫向傳統大IP動漫成功延展;一個是形成更多AI真人與真人深度融合的內容形態。否則它很有可能會重蹈短劇的覆轍。真正值得關注的AI所催生的新內容形態包括使用者通過投票機制決定走向的內容,基於IP和IP人物具有強互動屬性的個性化內容,以及前面提到的AI真人與真人高度融合的影視內容。純由AI生成或者主要由AI生成的故事、場景、人物和演員會佔據娛樂產業的半壁江山,其中甚至有可能會出現超級IP和超級巨星。伴隨著這一變化,影視製作行業需要從“內容成品思維”轉向“IP資產思維”,AI生成的故事、場景、宇宙觀、人物、演員、道具和服裝都會成為重要的核心IP資產。僅有極少數頭部創作者可能被信任去創作純人類演員參演和全實景拍攝的作品,“純人類出演”和“全實景拍攝”有可能成為影視內容的“愛馬仕”標籤。短期看,AI在讓內容變得“視效更好”方面的作用會大於讓內容“更便宜”。中長期看,AI讓內容“更便宜”的作用會大於讓內容“視效更好”。但無論是更好的視效還是更便宜的成本,都不能自動轉化為“本質更好”的作品。當下中國影視內容產業發展最為重要的三個抓手分別是:1,沉心打造可以跨越時間的系列化IP;2,全心擁抱AI技術浪潮;3,耐心堅定地推動題材空間的拓寬。在AI時代,所有個體創作者都需要思考如何成為“IP創造者+AI駕馭者”;所有內容公司需要思考如何從項目思維轉向IP資產思維;所有平台要思考如何通過參與IP共建避免淪為內容倉庫。AI可以提效降本,但是AI解決不了題材空間的問題,它只會在安全邊界內最佳化和復刻,但不會嘗試擴展邊界。而題材空間的問題,恰恰是當下中國影視產業面臨的核心困境。走出這個困境只能依賴人類創作者堅持不懈的探索和努力。AI時代影視內容產業 最重要的資產是什麼?一部作品如果只成功一次,它就只是一個成功的項目。只有當它可以持續延展,它所創造的人物可以和受眾長期相伴,它所描繪的世界可以被反覆進入,它才是IP,也才成為具有長期價值的資產。我去年在這個大會上提出,短劇不是劇集產業的未來,AI和IP才是。我今天還是這個觀點,並且更加堅定。所有今天看似AI無法替代的人類能力(包括想像力和審美)最終AI都有可能比肩甚至超越人類,幾乎所有的技術能力都會被AI降格為大路貨的商品。AI真正無法替代的不是能力,而是人類必須承擔的責任以及留給人類創作者的那部分信任。這正是IP的核心價值所在,IP是容納和生長這份責任與信任的最好的容器。也因此,我始終認為,影視內容產業最重要、最安全、也最有價值的資產就是那些具有長效性和延展性的系列化影視內容IP和創作者IP,以及與這些IP相關的正典權力(Canon Authority)。AI時代只會進一步凸顯和強化IP及其正典權力的長期價值。對影視產業來說,如果AI是矛,那麼IP就是盾。因為IP承載的不僅僅是故事、情節與人物,更是責任與信任。總有一些責任只能由人類承擔,也總有一部分人類會因為承擔了這些責任而被其他人類所信任。AI創造的內容越多,畫面精美、大同小異的平庸內容和垃圾內容也必然越多。在AI的演算法洪流中,被計算出來的內容會像塵埃一樣廉價。只有長效IP會成為中國影視產業的耐消品和奢侈品,其它都是快消品,很多甚至連快消品都算不上,它們只是廉價的塵埃。即便未來某一天某個偉大的IP是由AI生成的,它的正典權力也必須握在人類手中,因為只有人類才可以承擔守護和發展IP的責任。(當然,也許人類和AI進化到某一天,人類同樣可以默認甚至鼓勵AI擔責。但那一天還比較遙遠。)一個好的內容IP至少包括四個方面的核心:可識別性,可擴展性、可持續性和可信任性。圍繞這四個核心,好的內容IP應該同時滿足以下三個基本條件:有鮮明的、可以自洽和擴展的IP宇宙和世界觀;能不斷生成符合底層邏輯和受眾期待的新故事;核心角色具有人物弧線和情感粘性,讓人願意反覆回到他們的世界。只有能夠同時滿足上面這三個條件的作品IP,才有可能通過系列化開發和衍生價值營運形成可以不斷增值的長期資產。未來的競爭,不是戲與戲的競爭,而是IP宇宙與IP宇宙的競爭。我們可以把所有帶有IP屬性的內容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級:正典級IP。指的是那些擁有獨特世界觀和不可替代的核心人物,可以無限延展並長期續拍的IP內容,這也是最稀缺、最具長期價值和最抗AI擊打的一類IP。它們的生命周期可能長達30-50年。經典案例:星球大戰、海賊王、指環王、哈利波特、辛普森一家、法律與秩序、權力的遊戲、 007、碟中諜、周六夜現場、那吒等。這類IP因為它們家喻戶曉,往往最容易被個體創作者試圖通過AI延展或改寫,因此擁有它們的正典權力並利用這個權力維護IP宇宙的核心價值與利益就變得異常重要。第二級:穩定信任型IP。指的是那些風格和品位穩定、擁有核心粉絲群並深受他們信任的IP。它們的生命周期雖然沒有正典級IP長,但往往也可以存續10-20年。經典案例:慾望都市、老友記、國土安全、白蓮花度假村、唐人街探案、熊出沒、唐朝詭事錄等。第三級:流量型IP。這類IP往往播出資料很好,但替代性較強,AI可以快速複製80% 相似度。它們的生命周期通常不會超過5-10年,很多甚至不會超過3-5年。第四級:偽IP。這類IP通常只有版權,沒有可持續的使用者信任;只有熱度,沒有太大延展的空間。它們本質上就是成功的一次性內容。它們的生命周期往往就是作品的播出期。今天的AI尚未被證明有能力生成正典級IP和穩定信任型IP。截止到目前,AI擅長的還是復刻而不是原創世界,是提升均值而不是創造極致,是即時滿足而不是長線發展。AI可以十分鐘內生成100個“霸道總裁愛上我”,但它還不太可能生成一部像《哈利波特》、《海賊王》或者《權力的遊戲》那樣的傳世作品。與IP資產相關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是正典權力。IP的正典權力,本質上指的是與IP相關的最終解釋權、裁定權、延展權和收益權。正典權力的持有者對一個IP世界中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什麼算官方什麼算衍生、什麼可以被授權什麼不可以等核心事項擁有最終裁定權。它是一個比版權層級更高的權力,擁有正典權力往往意味著擁有與正典權力相關的各項商業權利。IP的正典權力通常包括四個維度:(1)敘事裁定權世界觀的基本設定是否成立某個角色是否真實存在某一段劇情是否被納入主線歷史某個結局是否被官方承認(2)世界觀邊界權世界的規則是否被修改新角色、新設定是否被允許加入衍生作品是否越界AI 生成內容是否被視為官方宇宙的一部分(3)對外合作權誰可以使用這個 IP以及可以使用到什麼程度是否獨家是否可轉授權是否允許 AI 訓練、二創、風格模仿(4)正統收益定義權那些內容算正典內容那些內容能參與長期收益分配那些衍生作品算“官方正品”,那些只是“外圍消費品”IP的正典權力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如果沒有這些正典權力,任何人都可以利用AI隨意篡改和衍生大量基於IP的未經授權的內容,從而稀釋甚至破壞原有IP的價值。在AI可以隨意幻化出無數個哈利波特分身的未來,只有J.K.羅琳和華納兄弟可以決定那個分身才是這個IP宇宙的一部分。即便一萬個使用者可以借助AI畫出一萬個那吒,只有餃子導演和光線才能定義那一個是可以被全民看到的那吒。因此作為內容方,面對AI蠶食的最好防禦就是手握具有長期價值的系列化影視IP以及與它們相關的正典權力。在內容IP之外,還有另外一類IP可以在AI圍剿中站穩一席之地,那就是創作者IP。創作者IP的核心是創作者個人所代表的價值觀、審美、創作能力、粉絲影響力和責任擔當。像好萊塢的斯皮爾伯格、諾蘭、卡梅隆、伍迪艾倫、科恩兄弟、湯姆克魯斯、珍妮佛勞倫斯以及中國的張藝謀、陳思誠、餃子、郭帆、郭靖宇、韓寒、周星馳、沈騰等,都是非常傑出的創作者IP代表。AI之所以無法撼動創作者個人IP,在於AI雖然可以復刻很多優秀作品和創作者的基因,但它今天還缺乏獨立的價值觀和判斷力,缺乏獨特的個人故事和歷史成長軌跡,缺乏高粘合度的粉絲群體,更缺乏發展和守護IP的責任承擔能力。AI可以學到諾蘭的非線性敘事,但學不到諾蘭對實拍和膠片的偏執。AI可以復刻周星馳的無厘頭節奏,但復刻不了他骨子裡的底層悲憫。創作者IP的本質,是人類的“不可理喻”和“意料之外的偏執”。所謂創作平權是真平權還是假平權?AI 會帶來創作能力的平權,但同時也會加速創作價值的寡頭化。創作的技術門檻會下降(平權),但真正值錢的創作者會變得更少(集中)。這是技術民主化的一個冰冷真相和必然結果。創作會被平權比較容易理解。隨著Nano Banana和Seedance 2.0的發佈,AI影視製作幾乎一夜之間從一個行業話題變成了全民話題。AI 工具覆蓋了從創意生成、劇本結構、人物與世界觀設計,到視覺風格、視訊生成、剪輯、音樂配置乃至受眾定位與分發測試的完整創作鏈條。日新月異的AI工具可以讓普通創作者在AI輔助下形成更成熟的想法和劇本,設計更複雜的角色和場景,生成更高完成度的視訊素材和更絲滑的剪輯。在某種程度上說,AI在給行業裡的每個人、每個團隊插上了想像翅膀的同時,也在把很大一部分“才華”工業化。過去需要數百人團隊、耗時兩年的視覺奇觀,現在可能只需一個富有想像力的創作者個人加上幾組精準的 Prompt。於是,個體可以完成過去只有團隊才能完成的工作,小團隊可以完成過去只有大團隊才能完成的工作。決定是否具備創作能力的不再是人力規模、專業分工或資本投入,而是創作者的想像力、判斷力以及對 AI 工具的調度能力。與此同時,創作者可以用極低的成本快速生成樣品,投入市場試錯試對,並據此決定是否修改、迭代和繼續投入。影視創作不再需要依賴大資本或者審批部門才能有機會鋪出前10米的路,創作是否值得繼續的判斷被大幅前移了。在這一背景下,基於小眾審美、邊緣文化、地域經驗和個人表達的作品可以被持續、低成本地生產,進入創作池的人數將呈現指數級增長。創作不再是少數“專業創作者”的獨享領地。那為什麼產業鏈價值不會被平權呢?創作方面的技術能力被平權並不會帶來產業鏈價值的平均分配。恰恰相反,在AI時代,作品與創作者的價值將不可避免地進一步向頭部創作者聚攏。首先,注意力本身是一個硬約束,在 AI 時代只會更加稀缺。人類注意力的天花板就是總人口乘以每天 24 小時,這一上限無法突破。與此同時,AI使內容供給趨近於無限,導致能夠分配到單個影視作品或創作者身上的有效注意力急劇下降。在這樣的背景下,注意力不可能平均分配,只會向最值得信任、最容易被選擇的頭部創作者集中。其次,信任與品牌無法被平權。信任必須通過長期反覆的驗證才能建立,而品牌—無論是作品品牌還是創作者個人品牌—都具有天然的不可複製性。這些資產依賴時間、歷史與連續成功的積累,無法被AI快速生成和規模化複製。因此,當內容本身越來越容易被生產,真正稀缺的反而是那些已經被反覆選擇過的IP和IP宇宙。第三,商業風險的承擔同樣無法被平權。資本並不一定總會拒絕高風險的項目,但會永遠傾向於押注失敗機率最低的人和團隊。在內容供給高度過剩的環境中,資金會更加集中流向那些已經證明過自己、能夠降低不確定性的內容IP與創作者 IP,而非尚未被驗證過的新內容和新面孔。此外,在供給過剩的時代,平台演算法也會系統性地偏好“穩定勝者”。演算法天然厭惡不可預測性,更傾向於推薦歷史表現良好、轉化率穩定、回報可預期的內容與創作者。只有極少數擁有持續成績和穩定受眾信任的個人和團隊才能被演算法識別為“高機率成功事件”。在這種以歷史資料為基礎的反饋機制中,頭部創作者獲得的平台資源會被不斷放大,形成自我加強的正循環。在上述多重機制疊加下,AI 時代的創作者結構將呈現出高度極端化的形態:參與創作的人數大幅上升(入口極度平權)腰部創作者平均收入持續下滑(受損的中腰部)頭部創作者影響力和收入指數級上升(價值聚攏)結果是人人都能創作,但只有極少數人能持續賺到大錢。AI會普惠生產能力,但不會普惠消費者信任與注意力。AI平權打開的是入口,被集中創富的是擁有IP的行業頭部,被結構性擠壓的是創作群體的中間水位。這構成了AI時代內容產業的另一種啞鈴結構,只不過啞鈴的兩端不是對等的,一端是人數,另一端是價值。這種“工具越平權,結果越集中”的現象,在歷史上曾經反覆出現:印刷術並沒有讓每個人都成為作家,卻催生了出版巨頭。錄音技術並沒有讓每個人都成為歌手,卻造就了天皇巨星;YouTube 和 TikTok 並沒有讓每個人都成為網紅,卻培養出一批超級創作者。AI時代的內容產業,只是在更短的時間尺度上重演了同樣的規律。這樣的寡頭化價值聚攏趨勢其實與當今世界價值分佈的整體走向是高度一致的。以美國市值最高的7大科技公司(“Mag 7”,包括Apple、Microsoft、Alphabet、Amazon、Meta、Nvidia 和 Tesla)為例,它們在過去5年裡,以當年最後一個交易日的收盤價計算,市值總額從2021年的12.1兆美元增長到了2025年的21.9兆美元,在美國股市的總市值佔比從22.8%增長到了31.6%。圖表3:過去5年Mag7市值總額及美國股市全市場市值佔比變化作為創作者,又應該如何應對這個“創作平權+價值集中”的時代呢?簡單來說,就是努力做“塔尖中塔尖”的頭部IP;如果做不成,至少做成“小而穩”的微頭部;同時全力避免淪為沒有識別度、可有可無的“工具人”。(1)高價值IP擁有者:塔尖中的塔尖他們是正典級或准正典級IP的持有者,或者已經成為這些正典級IP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們對IP擁有巨大的正典權力,只有他們才可以代表和定義這些IP的世界觀、風格、未來走向與延展方向。他們自身很可能就是具有獨特風格和高辨識度的創作者IP。他們往往擁有超大規模且高度忠誠的粉絲群體。他們是整個系統中最稀缺、因而也最具價值和權力的一群人,並且很難被AI替代。這些塔尖創作者的商業價值並不來自他們的單部作品,而是來自他們長期被使用者和受眾反覆選擇的信任關係。正因為這種信任不可規模化複製,這一層的收入與影響力會呈現指數級增長,並在平台、資本與演算法的共振下持續放大。他們是影視創作者中的“Mag 7”。(2)微頭部:小而穩(最現實的“創作者中產路徑”)這是多數創作者可以努力抵達、但最終只有少數創作者可以真正抵達的位置。這類創作者的特點是:他們是穩定信任型IP的持有者,或者已經成為這些IP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們在垂直領域內具有明確的影響力。他們粉絲規模不大,但結構穩定、粘性較高。他們有清晰的核心擅長。他們是可以算作行業頭部、但尚未走到塔尖的一批人。雖然相對於塔尖中的塔尖,這一批創作者的正典權力和不可替代性相對較弱,但因為存在一定差異化和使用者信任基礎,他們開始擁有有限但真實的議價權,在AI時代他們的收入可以做到穩中有升。此外,他們很可能是最善於接受AI賦能的一批創作者。他們是 AI 時代對多數創作者來說最具現實可達性的目標和方向。(3)工具人:低價可替換(絕大多數創作者的歸宿)這是數量最多、也是被結構性擠壓最嚴重的一類創作者。他們以執行型、命題型創作為主,手裡沒有具有長期價值的IP。他們不具備穩定、可識別的個人風格或世界觀。他們創作成果高度依賴工具、團隊與流程。他們極易被 AI 或更低成本的替代者所取代。他們是整個創作生態的腰部和塔基,人數眾多,未來在AI的衝擊下至少有一半需要轉行。在這一位置上,創作者幾乎沒有議價權,只能被動捲入低價競爭。隨著AI工具的能力不斷躍升,這一層的勞動供給將長期過剩,收入趨勢必然下行。對平台和資本而言,這類創作者更像是隨時可以替換的生產要素。在今天這個時代,所有追熱點、拼效率、炫技術、複製爽感和過度依賴一次性爆款的事情都會變得越來越沒有價值,因為熱點、效率、技術和爽感都屬於工具,工具會成為人人可用的基礎設施。但是信任不會,它只會隨著內容供給的增多變得越來越稀缺。因此真正有價值的事情是通過創造IP累積消費者信任,這才是創作者通往塔尖和品牌溢價唯一正途。那些題材會最先被AI蠶食?我們可以把所有影視題材拆解為四個核心維度:結構確定性:情節是否高度程式化、可預測;表演依賴度:作品是否主要依賴演員高強度表演完成;文化語境複雜度:是否高度依賴當下社會經驗、隱性共識與文化細節;世界觀連續性要求:是否需要長期、穩定、可擴展的世界建構。在這四個維度下,不同題材對 AI 的抗擠壓和抗滲透能力差異極大。圖表4A:最容易被AI淹沒的“題材窪地”圖表4B:開始被AI滲透的“第二波”圖表4C:AI 較難攻入的題材堡壘總體來說,結構越清晰、規則越明確、情節依賴度越強,表演依賴度越弱,越容易被 AI 所替代。可以讓人類創作者略感慶幸的是,今天的AI可以模仿結構,但很難捕捉和製造真實而具體的社會情緒;可以生成形象和動作,但還很難產生打動人心的表演;可以理解世界,但暫時還無法獨立建立一個可持續、可延展、可追隨的世界觀;可以模仿藝術家風格,但還不能孕育有血有肉、有靈魂有生命力的藝術家。因此,真正優秀的藝術家在當下不僅不會失業,反而有可能利用AI以更低的成本做出更好的作品。即使AI已經兵臨城下,他們永遠有更適合人類創作者的題材領域和藝術形式去嘗試和探索,永遠有機會在AI內容的廢墟上建造出屬於人類創作者的家園和城堡。未來那些工作會被AI替代,那些會變得更有價值,多少人會被迫轉行?層出不窮、持續進階的AI工具全方位地最佳化了影視製作工作流,替代了原來由人力承擔的大量工作,壓縮了完成時間,提升了視效品質,為行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效率最佳化。但與此同時,AI也讓越來越多的崗位變得岌岌可危。總體來說,所有不參與核心創意決策,具有高度重複性、流程性、機械性和風險性的工作和工種,都會被AI結構性替代或大幅壓縮。未來三到五年,很多影視產業的工作和工種將會受到生存等級的挑戰。短期內,劇本和前期籌備以及後期製作這兩個階段將會是率先經歷AI衝擊與重構的重災區;中長期,影視內容製作的現場拍攝部分同樣會大幅縮減,拍攝周期普遍縮短。圖表5:影視創作各工種面臨的替代風險這裡做一個可能會略顯激進的判斷。未來5-10年,中國影視行業專業製作機構的工作崗位將消失至少30-50%。這種改變並不僅僅是因為AI替代了部分人力工作,更重要的是因為AI對產業結構的深刻重構。我們先來分階段匡算一下未來5-10年AI在各個影視製作環節對人力資源的衝擊與影響,同時與美國市場做一個粗略的比較。圖表6:影視製作各階段各工種工作崗位數量變化預測從上面的匡算可以看出:未來5-10年,AI會導致影視產業發生大規模的原有工作崗位縮減,在美國這個比例可能達到25-40%,在中國會更高,有可能達到30-50%。這些消失的崗位並不完全是被 AI 搶走的,而是結構性蒸發了。當一個人的創意能驅動過去一百人的產能時,消失的不僅是那九十九個崗位,還有支撐這些崗位的輔助和外包體系。短期內劇本和前期籌備階段以及後期製作階段是中美影視行業共同的“AI蠶食重災區”。 AI正從底層的素材整理、初稿生成、視覺特效,向中層的邏輯總和檢查碼分發測試全面合圍。中長期,影視內容製作的現場拍攝部分和整體拍攝周期都會大幅縮減,大規模的劇組、漫長的周期、昂貴的轉場將逐漸被高效率的 AI 協同拍攝取代。核心編劇、導演、演員的數量不會銳減,但整個行業從業者兩極化會更嚴重。有些技術工種會出現結構性塌陷,這些工種的入行梯子“學徒制”正在消失。相比之下,AI 最難替代的是那些可以承擔想像、建構、判斷、審美、社會責任和商業責任的能力,包括:高度一致、可長期擴展的IP世界建構能力(暫時)具有原創敘事結構、獨特審美品位、清晰人物弧線與內在邏輯的高品質劇本創作能力(暫時)高情緒密度且具有人格複雜性的表演能力(暫時)受眾與特定創作者形成的長期信任關係植根於真實社會經驗與文化語境的文化基因多目標衝突下的商業判斷與決策能力以及相關的責任承擔能力具體到工種,他們是:第一類:IP 建構者(“世界與世界觀締造者”)知名策劃人、編劇和主理人IP構架師世界觀和背景設計師長期敘事設計與規劃師第二類:以品味為核心的崗位 (“品位掌門人”)強風格化的導演創意高管總剪輯師選角導演音樂總監第三類:基於信任的崗位 (“信任收穫者”)具有穩定風格與人格標籤的知名導演具有長期粉絲關係和超強表演能力的明星和頭部演員具有豐富成功經驗、可為結果背書的大製片人第四類:懂AI的創作者(“未來新貴”)AI原生內容主理人和總編劇AI原生編劇和編輯AI原生導演深度理解AI的視覺設計師AI不會替代頂級的編劇、世界觀架構師、製片人、導演和演員,反而會放大他們的影響力與價值。AI 不會取代人類創作者,但會顯著減少高品質藝術創作所需的人數。AI不會讓正在幹活的技術人員忽然一夜消失,但會讓更多執行部門與外包公司可接的工作日漸枯竭。在AI時代不會被AI替代的將是那些有能力喚醒創意、建構IP、行使判斷、獲取信任、承擔責任和理解AI能力邊界的人。演員生態將如何被重塑?AI替代演員的能力和速度會超出我們的想像。假以時日,我們今天認為AI難以企及的人類優秀演員的表演能力和細膩程度,AI生成的“AI真人”都會做到,甚至比絕大多數人類演員更加精準和自然。那個時候核心的考驗可能不再是AI能不能做到,而是人類消費者是更願意接受完美的AI演員還是帶著瑕疵的人類真人演員。今天優秀的演員在處理複雜情感戲的時候往往會依賴自己的主觀感受和聯想。眼淚是掉下來還是含在眼裡,什麼時候掉,掉一邊還是兩邊,一滴還是一串,都憑演員在拍攝那一刻的主觀感受以及淚腺的狀態,因此才會出現演員拍同一場戲每一條的反應都不完全一樣的情況。但AI不是這樣。眼淚什麼時候掉、怎麼掉、掉多少才最能打動人,AI可以呼叫整個人類電影史的“高光時刻庫”,借鑑大量過往真人演員最為直戳人心的經典表演,通過精準計算做出當下最合理、自然和動人的選擇。更為重要的是,相對於唯讀過幾遍劇本、又往往不能按人物發展順拍的真人,AI 能記住甚至“腦補”出一個角色前世今生的每一個細節。它的每一次情緒收放,都不再是孤立的表演,而是基於人物性格和完整生命體驗的精準選擇。隨著AI真人大量佔據影視作品,對真人演員的需求整體上會大幅縮減,其中頭部演員的單項目工作時長和收入模式會發生結構性改變,中腰部演員會被大面積擠壓和替代,群演和替身行業基本消失,新人入行路徑會發生顯著變化。A.頭部演員的收入模式將發生結構性改變。頭部演員單項目所需的物理勞動時間會減少50-80%,導致單項目固定片酬銳減。他們不再是高強度體力勞動者,也不需要長期駐組,會逐漸轉變為重場戲的表演者和聲音與形象的授權方。在未來,他們將只需要參與情緒密度最高的近景、高濃度情感戲以及可以成為高光時刻的多人對手戲,剩下的基本就授權並配合聲音、形象與動作的資料採集。所有的遠景、動作戲、危險場面、過審修改和補拍都可以由AI生成的數字替身來完成。他們單項目身體消耗的下降以及可自由支配時間的增多也會使他們有條件承接更多的項目。他們的收入結構將從一次性高片酬變為“一次性首付(可能只是過往片酬的30-40%,主要覆蓋物理勞動)+形象和表演資料授權+後端項目分紅(涵蓋票房、平台會員點播和廣告、衍生品和衍生服務的收入或利潤分成)”。他們賣的不再是自己的時間,而是自己數位資產(形象、聲音、表演風格)的特許經營權。因為時間的壓縮,他們直接從現場表演中獲得的保底收入將會顯著下降,但同時分紅收益的天花板也會徹底打開。他們將與IP更緊密捆綁,成為項目和IP的表演合夥人並以這個身份長期參與IP的續季創作。他們需要押注和有機會分享的不再是單一項目的成功,而是IP資產的長期價值。因此對他們來說,項目選擇和運氣成分將會變得更加重要。B、中腰部演員將面臨系統性市場塌陷和結構性淘汰,群演和替身行業基本消失。中腰部演員和群演、替身將是演員行業的重災區。那些缺乏獨特風格、僅能完成功能性表演的中腰部演員將面臨數字人軍隊的正面截殺,將大面積被AI真人替代,可接的項目以及獲得的片酬將大幅縮減,超過一半的人將不得不轉行或半轉行。與此同時,群演和替身行業基本上會徹底消失。C、新人演員晉陞路徑發生根本性改變。能夠走通傳統晉陞路徑(“被發現/推薦→進組 → 被市場看見 → 升咖”)的新人演員將越來越少。更大的可能是他們需要自我養成,先有個人小作品才能被發現,先有基礎粉絲量才能被看見,先擁有個人IP才能成為某個成功影視IP的一部分。AI時代的影視內容公司會是什麼樣子的?AI正在把AI 時代的影視內容推向一種新的形態。它們不再是項目驅動的製作組織,而是以IP為底層資產、以少數核心創作者為主要引擎、以AI為基礎設施的“細胞化創作單元”。AI 時代影視創作單元具有以下幾個特徵:人數大幅減少:不再依賴上百人的長期製作團隊,而是由10人左右的核心創意與判斷者構成。AI成為核心基礎設施與人力資源替代:AI不再是工具,而是可被靈活調度和規模化使用的生產要素和基礎設施,替代了很大一部分傳統的人力資源。IP成為唯一長期資產:單個項目不再重要,真正被經營的是可系列化的IP以及持續擴展的IP宇宙。公司的核心目標不再是跑出一部單品爆款,而是跑出一個IP叢集和跑通一個可以持續創造IP和持續放大IP價值的營運體系。在AI的全面介入下,一個核心創作單元只需要10-15位核心成員,就可以同時推進多個 IP 創意並高頻試錯和快速迭代。AI時代一個典型的核心創作單元的結構大致如下:創意與世界觀層(4-5人)IP 總規劃/主理人/創意總監/世界觀與系列敘事總設計師(1–2 人)總導演(1人)總編劇(1人)內容節奏與“爽點”負責人(1人)AI 生產層(3-5人)AI導演/視訊生成負責人(1–2人)AI剪輯/合成負責人(1–2人)AI視覺設計負責人(1人)商業與反饋層(3-5人)平台關係/發行與合作(1人)資料分析/內容反饋與最佳化(1-2人)商業拓展/使用者與客戶營運(1-2人)在這樣的組織架構裡,人只做最需要創意以及需要判斷和取捨的事情,絕大部分執行交給AI和外包團隊。由於AI工具的出現和進步,他們可以基於自己的創意快速試錯,放大成功,修正錯誤,高頻迭代。在AI時代,10個世界觀高度一致、各自極強且高度互補的大腦,不僅可能、而且有更大機率可以生產出比過去兩三百人的規模化組織更高品質和更具長期價值的影視作品。這是因為當組織變大時,系統的首要目標會從追求創造極致轉向追求穩定性、可預測性、可複製性和風險最小化。在過往那些兩三百人的組織架構裡,真正有審美能力並且參與核心創作的人數可能不超過5%,其他人主要的功能是執行、對齊和緩衝。大量的時間、精力和系統都被用於內部的資訊流轉、審批和風控上。在新的結構裡,團隊規模的變化只是表面現象。真正的變化發生在流程和結構層面。在這個新結構裡,IP相關的關鍵決策是高度人格化和風格化的。世界觀、審美、走向和節奏由極少數核心大腦袋直接決定。AI將執行和試錯效率大幅度提升,創作速度與反饋密度成為決定性優勢。除了最核心的與IP及其正典權相關的部分,其它大量工作可以交給AI以及未來只會供給更加充分的外包團隊。在過往兩三百人的組織結構裡,項目初始階段的流程通常是:提案 → 評審 → 修改 → 再評審 →排期製作樣片,全程幾個月甚至更長。而在AI時代10人左右的創作單元裡,這個流程變為:想法 → 生成 → 看 → 推翻 → 重來,有可能當天完成多輪反饋。這種AI輔助下的強反饋機制讓小團隊在創意發起、方向試探和快速放大成功淘汰錯誤方面,反而比大公司具有更多的優勢。當然,未來影視公司的組織形態不會只有10人左右的創作單元,未來同樣會存在規模化的大型影視公司,它們將是多個單細胞創作單元的集合體,但這裡的“細胞化”並不是簡單地把今天的團隊拆小打散,而是一次組織運行底層邏輯的轉變。未來的大型影視公司極大機率會演化為“多個10人左右的細胞化創作單元+IP治理和營運母體平台”的組織形態。創作單元負責孵化和形成IP資產,母體平台負責IP資產的管理和營運、對外宣發、資金配置和全系統風險管控。在這樣一個組織架構裡,創作權被充分下放,IP正典權力被高度平台化營運。每一個10人左右的創作單元都是一個完整的IP創作主體,對一個或一組IP的世界觀、人物體系、敘事方向、風格一致性和長期延展負責。這些創作單元並不是一次性的項目組,而是長期存在的、以IP為核心的創作細胞,可以自我繁殖和生長。它們擁有高度的創作自由,但必須遵守平台的正典治理和營運規則。在這種結構下,大型影視公司的核心定位不再是“創作工廠”,而是“IP正典治理者+資本配置者+風險管理者”。它們的核心職能包括:(1)正典治理:防止IP被污染、濫用和盜用定義世界觀邊界;規定人物行為與性格的不可侵犯底線;確定IP 延展與衍生的規則;明確創作者進入的授權機制;明確衍生授權的基礎規則。(2)資本配置與風險管控:母公司變成內容投行判斷那些創作單元值得持續加碼和投入,那些需要減速和止損;判斷那些成熟創作單元可以對外融資、合資、甚至獨立分拆並負責推進實施;在多個創作單元集合的層面判斷公司面臨的市場與經營風險並推進實施相關的風險管控方案。(3)平台與管道關係:成為各創作單元統一的外部介面建立國內與全球發行網路;代表創作單元與院線/平台方進行談判;代表創作單元就IP在遊戲、衍生品、主題公園、消費品等方向的IP授權進行談判。(4)法務、合規與品牌背書:建設不可外包的中後台能力確保AI 合規與資料來源合規;負責保護和管理與IP相關的各項權利,在全球範圍負責反盜版相關事宜;確保公司整體的品牌一致性;為各創作單元提供財務、法務、IT、AI、人力資源等基礎功能的中台支援。AI時代,大型公司不會消失,但會從生產組織轉變為治理組織和營運平台。這樣的組織可能看起來人員更少、組織更鬆散,但其價值會更高,對IP的控制力也會更強。它們自身不再是創作機器,而是運行和管理多個創作機器的伺服器。它們最核心的工作不再是創意和作品生成,而是匯聚頭部創作者,制定規則並根據這些規則決定那些IP值得長期投入、那些IP世界值得被長期擁有和建設。消失的是臃腫的層級,沉澱的是永恆的IP。影視內容產業 傳統上的兩大護城河傳統上娛樂產業的頭部公司擁有兩大核心護城河。一個是龐大的全球發行網路,一個是集團化生產大製作的專業能力。蘋果、亞馬遜、YouTube、TikTok這樣的網際網路巨頭和網飛、愛優騰芒這樣的視訊分發平台已經把第一道護城河基本填平,通過這些平台所有的作品都可以實現使用者直接觸達和全球同步上線。今天,生成式AI正在打破高品質高複雜度的大製作只能由大公司完成的神話。但它並不是把護城河徹底抹平,而是把護城河整體遷移到了新的地方。舊護城河會失效,但護城河本身不會消失。具體來說:大公司劇本判斷的護城河正在被快速生成、快速試錯和快速迭代的能力所瓦解。大公司在製作和後期過程中調動多部門協同作戰的護城河正在被高度依賴AI工具的工作流所瓦解。大公司才有能力大投入的護城河正在被AI降本的趨勢所瓦解。那麼,大公司的新護城河在那裡?靠品牌吸引頭部創作者入駐並繫結。靠組織架構和內部機制強化多個創作單元的賽馬機制,確保源源不斷的優秀創意持續產生,並能通過市場反饋快速試錯和試對。靠AI調度能力確保同樣成本更高品質內容或者同樣內容更低成本。靠強大的中台能力(包括資本配置能力、法律支援能力和外部合作能力)支援IP宇宙的延伸、IP叢集的建設、IP正典權力的維護以及IP價值的高效變現。生成式 AI 並沒有賦能小團隊對抗大公司,而是重新定義了大公司值得鍛造和擁有的核心能力。這個時候大公司真正的護城河不再是內化的全球發行能力,也不再是生產環節中強大的資源調配能力和執行效率,而是對於IP的甄別、創造、維護和價值開發體系。在未來,大公司與小團隊的差別最主要的並不是員工名冊的長度,更不是拍攝現場的排場。大公司的“大”將主要體現在對 IP 生命周期的總體掌控力,體現在對頂級人類創作者的引力場強度,體現在對 AI 這種新型生產要素的駕馭成熟度。護城河沒有消失,它只是從喧囂的片場搬到了靜謐的平台能力之中。在未來,不同規模的團隊分別對應著不同的成功機率:個人創作的影視作品,可能在上萬部中才會出一部真正能夠提升行業天花板的作品。10人左右的小型創作單元,可能在上千部作品中出一部真正擁有獨立世界觀與長期擴展潛力的精品IP,這是最值得期待的一個群體。百人規模的中型製作團隊,通常能夠在約10–20部作品中出一部高品質、高回報的作品,其整體輸出穩定、品質下限較高,但在審美與範式突破空間已相對受限。而數百人規模的製作團隊,則往往集中資源打造面向全國市場乃至全球市場的高度工業化產品,成功率相對可控,但其創作天花板已經被流程、風險管理和政治正確基本鎖死,這樣的作品每年可能只有10-20部。AI浪潮下什麼樣的影視公司 值得資本長期關注?在傳統製作模式下,影視公司天然具備“反資本友好”的結構性問題:固定成本極高,前期現金流壓力巨大,回本高度依賴外部不確定因素(如平台採購、檔期安排、宣發強度、運氣與偶然性等),一部作品成功不保證下一步同樣成功。最終的結果是“小機率暴賺+大機率虧損+中機率微利”。這也是為什麼近年來真正的大體量機構化資本整體遠離影視製作行業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隨著AI工具和能力的普及,影視製作行業的成本結構正在發生顯著變化。圖表7:AI 導致影視製作成本發生的結構性變化在新模式下,內容製作—尤其是前期和後期—成本大幅壓縮,導致試錯和矯錯的成本指數級下降。影視作品的“賭性”被AI明顯減弱。與此同時,一旦建立起IP思維,影視內容在邏輯上會更接近遊戲:世界觀可擴展角色可復用內容可持續更新生命周期可拉長強資料反饋可以強化消費者連結在未來,純外包製作公司、人員密集型的後期公司、無系列IP的中小影視公司、依賴平台關係的項目制公司都將面臨極大的生存挑戰。有機會脫穎而出並且獲得資本青睞的是以下幾類公司:(1)擁有高價值系列IP、IP叢集及其正典權力的影視公司和IP孵化平台擁有已經被市場驗證過的IP和IP叢集,以及它們的正典權力擁有強大的IP孵化和試對試錯能力以及值得期待的新IP管道現有IP的世界觀、故事、場景和角色可延展,並可跨媒介、跨線上線下、跨周期營運(2)基於超級創作者個人IP的公司擁有與內容IP強繫結的超級創作者IP可以通過AI 極大釋放創作者IP的產能“人格+風格+IP”形成高度耦合(3)集創作與分發為一體的AI視訊內容平台通過為創作者提供AI工具和能力匯聚個體創作者平台上產生過已被市場驗證的爆款作品(最好具有IP潛質)在C端有一定的品牌認知很可能是大公司的獨立業務單元(4)面向全市場開放的IP線下營運與商業化結果交付平台擁有強大的線下主題空間營運、衍生品開發、消費者體驗和零售能力最好有直營的線下物理體驗空間和零售網路能充分利用AI系統提升和放大IP的商業變現能力和潛在價值總體而言,未來最具投資價值的影視公司將不是那些公認會拍戲並且出過多個單品爆款的公司,而是那些可以持續製造和變現世界觀和角色資產的公司,是IP創造型和IP營運型公司,是“IP資產管理公司+AI工廠”混合形態的公司。平台與內容公司之間的博弈會如何演進?平台與內容公司生活在同一條產業鏈上,本應是相扶相依、共生共榮的親密關係,但在現實中、特別是在付費使用者大盤和廣告大盤不再高速增長的環境下,它們往往會蛻變為零和遊戲的博弈者。決定它們之間價值分配的,不僅僅是誰更需要誰的供需關係,更是誰控制長期價值以及誰承擔不確定性的角色分配。平台追求的是穩定、可預測、規模化的內容供給。它們真正關心的,並不是優質內容IP的法律權益歸屬,也不是內容公司股權的歸屬,更不是內容創作者日子是否可以過好。它們最核心的訴求只有一個,那就是穩定、成本可控的優質內容的持續供給,尤其是具有長期價值的優質系列IP內容的獨家供給。在這個目標之下,所有平台的行為會高度一致。(1)內容商品化,把內容變成 SKU把內容拆解成標準化品類把創作者視為可替換的生產要素把 IP 降維成可複製、可規模化的範本最終目標是去人格化、去獨特性、去不可替代性。(2)通過AI能力內建把執行力平台化AI 人物、故事、文字和視覺生成AI 剪輯AI 特效AI 範本化敘事結構平台這樣做的本質並不是為了賦能創作者,而是把原本屬於創作者的執行能力收編為平台的基礎設施。(3)親自下場做IP或復刻IP,把重要IP內化平台會通過投資和收購來獲取具有號召力和影響力的IP一旦某個IP被市場驗證,平台會利用資料優勢反向拆解成功模式,進行批次複製平台會優先扶持外部那些對平台依賴性強、聽話可控的團隊,同時也會自建或半自建團隊作為補充平台判斷“是否內化”的核心標準包括:是否高度可預測是否可以標準化生產是否對單一創作者依賴不強是否對使用者留存有幫助是否存在明顯的平台效應和規模經濟凡是不具有不可替代性、不需要長期信任、不具備正典權力、使用者不會跨平台追隨的內容,大機率都會被平台逐步內化。平台永遠不會甘心只做分發層,網飛不是,優愛騰芒也不會是。(4)用補貼換控制權早期:高分成、高激勵,吸引優質創作者入駐中期:規則調整,製造平台依賴後期:壓價、買斷、排他、鎖定在平台看來,初期的補貼不是派發善意,而是獲取依賴關係的成本。(5)壓低價格或轉嫁風險AI在幫助內容製作方降低成本的同時也會讓它們的成本更加清晰和透明。對於必須通過收購獲取版權或者播出權的內容,平台方會儘量壓低收購價,努力捕捉AI成本節省帶來的大部分收益。對於那些不具備IP屬性的內容,平台方則會儘量通過分帳模式把風險轉嫁給內容方,通過釋放一部分上行收益空間換來有利於它們自身財務報表的成本結構改變。站在平台立場,適合採取分帳模式的內容包括:純功能性內容情緒陪伴型內容氛圍短劇品牌行銷劇無世界觀的快消屬性的類型化內容範本化的高能爽劇(霸總、甜寵、逆襲等)互動引流劇公式化懸疑劇熱點跟風劇導演/編劇可替換的項目命題型創作改編型創作沒有明顯編劇和導演風格的項目型創作AI的出現與系列IP價值的凸顯並沒有消解這場博弈,而是讓平台更有野心,也讓內容公司更容易被替代。在這種情況下,內容公司又該如何應對呢?首先,要聚焦IP的長期價值、正典權力與定價權,儘可能確保IP及其相關的正典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裡,儘量避免全賣斷或永久授權模式,避免排他性合作機制。其次,要儘量尋求跨平台多棲,不在一個平台上吊死,同一IP進行多形態多平台分發,甚至直接跨國平台通過AI智能體直達消費者。第三,要持續提升IP宇宙的複雜度和可擴展性,增強人物弧線,增大平台通過AI簡單模仿替代的難度。第四,要讓核心創作者人格化嵌入IP,把創作者的世界觀、人格、審美、風格與IP強繫結,通過提升獨特性增加平台的複製難度。未來真正強大的內容公司,是那些能夠持續創造和營運具有長效價值的系列IP,會用AI但不會被AI輕易模仿,善於與平台合作但不會被平台完全控制,能低成本試錯也能高效率放大成功的內容公司。只有這樣的公司才有機會在產業鏈上擁有更多的話語權並且在價值分配上佔有更好的談判地位。對內容公司來說,當平台想把你變成隨時可開可關的光源的時候,最好的防禦是通過長效IP讓自己成為每日都會升起的太陽和月亮。AI時代會出現新的影視內容分發平台嗎?AI 時代,影視內容的分發形態會更加多元化。影視內容分發領域一定會出現新的玩家,但真正可以對現有分發平台構成實質性威脅的不是新平台,而是新的分發範式。AI 會在三個層面造成一種分發正在去中心化的幻覺。首先,AI進一步加劇了內容分發的碎片化。AI短劇和AI漫的出現會讓內容形態變得更加多元和碎片,長劇大電影的AI切片也會讓內容消費更多以片段化和模組化的方式進行。影視內容的主流消費方式不再是完整作品觀看,而是被拆解為可被隨時呼叫的體驗單元。這些碎片化內容會在更多的平台上進行分發。其次,AI工具使得創作者和內容規模正在爆發指數級增長。越來越多的個人和小團隊加入到創作者群體中來,導致內容生產的源頭進一步去中心化。供給端的繁榮使得需要被分發的內容呈現指數級增長,從而讓新分發平台的誕生成為可能。第三,分發技術門檻正在大幅下降,vibe coding (氛圍程式設計)讓自建App/網站變得無比方便和低成本。這些變化疊加在一起,會造成一種分發正在失去中心、平台正在被邊緣化的錯覺。然而事實是,如果沒有大的分發範式的變化(如智能體分發),平台的權力在AI時代反而會更加集中。這是因為平台真正的護城河,從來不是承載播放功能的技術能力,而是三重可以自我循環和加強的壁壘。(1)注意力聚合壁壘使用者並不想滿世界找內容,他們想要的是在對的時間被投喂對的內容。因此,誰能控制入口、推薦和通知,誰就可以控制注意力,進而控制價值分配。平台收穫的注意力越多,自然會有更多的優質內容想通過平台來觸達受眾,這些優質內容反過來又可以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向平台聚攏。(2)信任與安全壁壘在AI時代,使用者面對更多更難分辨的真假內容、更高完成度的劣質內容以及更低成本內容的操縱與誤導。因此使用者很自然會更加依賴平台來替他們篩選、兜底和背書。平台的核心價值變成了使用者信任,這對頭部平台是天然利多。(3)資料壁壘平台最重要的資產不是內容,而是長期積累的使用者行為資料、使用者反饋閉環和基於資料反向指導生產的能力。越轉越快的資料飛輪可以使得平台基於海量的使用者資料持續最佳化推薦模型,更快複製和逆向生產被驗證過的成功內容,扶持友好可控的團隊在必要時直接替代外部的獨立內容方。以上三點優勢,在AI時代不會被削弱,只會被放大。在這種情況下,新平台玩家會出現,但大多也會死在途中。只有一類會對平台構成真正的長期威脅。最有可能出現的新玩家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集AI創作工具、AI內容製作和AI內容分發於一體的平台,它們將有機會對現有的視訊內容分發平台構成一定的威脅,但現有的視訊平台也不會面對潛在威脅無動於衷坐等被替代,它們同樣會嘗試把AI製作能力和AI創作活動留存在自己的平台上。第二類,垂直內容社區,它們具有一定價值,但很難撼動現有的分發平台,和現有分發平台的關係更像是補充,而非替代。第三類,新分發範式下形成的分發節點,這是現有平台真正的威脅所在。具體來說,新的分發範式指的是基於類似當下正風靡全球的OpenClaw這樣的智能體的內容分發(Agent-based distribution)。AI 時代不會出現第二個網飛或者油管兒,但會基於新的分發範式出現“不叫平台的平台”。未來的AI智能體會根據使用者的具體要求和描述、過往觀看經歷、個人長期喜好、當下的心情、甚至當天的經歷來主動建議和推送與使用者當下觀看願望最為匹配的內容。這樣的智能體可以直接嵌入諸如汽車、手機、電視、XR裝置、可穿戴等硬體終端。使用者只需要告訴智能體“今晚想看點輕鬆但不是純搞笑的東西”,AI就可以直接跨平台地為使用者推薦和連結。在這樣的使用場景下,智能體成了入口,傳統的視訊平台被智能體降級為內容倉庫。它們將只負責內容儲存和為播放提供頻寬,分發推薦功能和消費者連結被智能體從中間劫持。嚴格來說,智能體分發不是“新平台”,而是去平台化的新入口。它把“內容 → 平台 → 使用者”的分發邏輯改變為“使用者 → 智能體 → 內容(跨平台、跨格式、跨終端)”。平台一旦喪失了使用者主權,必然會淪為內容倉庫。在智能體的侵蝕下,視訊平台的三大傳統權力被逐一瓦解:(1)入口權被智能體的語音介面取代。使用者不再打開 App,而是提出意圖。直接的結果就是視訊網站最具廣告價值的首頁和資訊流徹底消失。(2)推薦權被智能體取代。智能體不再猜你喜歡,而是直接調出你此刻最想看的內容。(3)使用者資料權被智能體接管。最終掌握使用者畫像和行為資料的不再是平台,而是服務於個體消費者的海量智能體。當然,平台肯定也不會坐以待斃。它們會努力讓自己成為使用者身邊的那個智能體,用“入口+自有智能體+共創IP”的策略來抵禦外部智能體的侵蝕。它們很清楚,只有讓自己成為使用者身邊那個最貼心的智能體(至少是智能體之一),才能在去平台化的浪潮中守住一方領空。智能體會把視訊網站降格為“視訊內容倉庫”嗎?長期來看,平台確實存在被“倉庫化”的巨大風險。平台過去的核心假設是“只要我不開放API,你就無法繞過我。”這個邏輯在網際網路和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是成立的,但在智能體時代開始失效。關鍵變化只有一個:像OpenClaw這樣的智能體不再請求介面,而是直接代替使用者操作,並不需要得到平台的允許。在法律與技術層面,它代表的是“使用者自己在看內容”,這在法理上令平台幾乎無法防禦,因為你不能禁止你的使用者看內容。一旦智能體接管了使用者內容推薦、搜尋和控製播放的功能,平台就會不可避免地從使用者入口降級為內容儲存倉庫和播放平台。甚至從理論上講,即便平台的儲存和播放的功能也不是完全不可替代。在智能體時代,擁有IP內容的內容方完全有可能通過與越來越智能和柔韌的雲服務提供商的合作直接面向消費者提供內容儲存和播放服務。雖然平台在智能體的圍攻下被“倉庫化”的風險很大,但平台手裡也並非完全無牌可打。因為它們手裡有三個智能體很難完全接管的東西:(1)內容合法性與首發權獨家版權首發窗口直播、即時內容(體育、娛樂和社會事件等)正是這些享有版權的首發權,才構成了話題的源頭和情緒共振的錨點。(2)社會性觀看還記得前不久Alex Honnold徒手攀爬101的壯舉嗎?那一刻全球有超過600萬人通過網飛同時為他屏住呼吸和讚歎不已。這正是平台的護城河所在—通過直播、彈幕、熱榜和名人效應製造帶有儀式感的“全球共此時”的使用者體驗。這個時候重點已經不是“我推薦你看什麼”,而是“大家都在看什麼”。(3)商業閉環智能體可以重組內容,但不能自動重建會員體系,完成品牌合作和廣告結算,談判IP授權,拓展和銷售衍生品,更不能構造線下衍生體驗。所有這些最終還是要回到平台或版權方。平台要想抵禦智能體的侵蝕,維護住使用者關係,靠不開放介面是沒有意義的。真正能夠幫助平台守護使用者主權的還是獨享性的頭部IP。這也正是平台在AI和智能體時代將不得不參與IP宇宙與世界觀建設的重要原因。正常情況下,平台是不擅長做世界觀的。這是因為世界觀需要強人格屬性、鮮明銳利、不怕冒犯並且保持長期一致。而平台的 DNA 是中立、包容、最大化供給和風險分散。在某種意義上說,強世界觀和平台邏輯天然衝突。但在智能體時代,平台又必須參與世界觀建設。智能體分發會倒逼它們這麼做。如果平台只提供五花八門、種類齊全的內容,那麼它們在智能體眼裡將徹底淪為一個內容倉庫。平台要想避免被智能體“倉庫化”,就必須擁有一些智能體無法輕易踰越和找到替代品的東西,也就是強IP、強人格和強正典權力。因此,平台最可能採取的策略是“半世界觀化”。它們不會承認自己是IP和世界觀公司,但與此同時又需要押注系列IP宇宙、長期角色和可持續敘事,希望靠獨家擁有的IP鎖定使用者,對抗外部智能體的侵蝕。AI智能體時代不一定會誕生更多平台,但會改寫平台存在的理由。平台的權力來源會從擁有入口轉變為擁有使用者信任和擁有想去的內容目的地。平台要想避免淪為內容倉庫的命運,只能通過支援和參與內容產業的長效IP建設。這意味著加大而不是減少IP內容投入,意味著提升而不是降低內容方的分帳比例,意味著持續扶持和賦能更多的高品質原創IP而不是靠AI工具、演算法和流量優勢製造並提供海量的碎片化爽感和內容垃圾。對內容公司來說,智能體入口是一把雙刃劍。如果使用者追隨的是你的IP以及它背後的IP宇宙,那麼智能體有可能讓你擺脫對原有視訊網站的依賴。但如果你沒有這樣的IP,你就仍然只是一個可被呼叫也可被棄用的內容節點。因此,未來內容公司的生死問題將不再是能不能被平台喜歡,而是當平台不再是入口的時候靠什麼被瞭解使用者需求的智能體主動推薦。區塊鏈會成為AI時代影視內容的一個重要分發管道嗎?區塊鏈不會成為 AI 時代影視內容的主流分發管道,但會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分發與確權基礎設施。換句話說,區塊鏈不會取代現有主流平台,也不會成為大眾消費影視內容的主要入口,但有可能成為所有以創作者為核心的行業和創作者經濟賴以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基礎設施。之所以區塊鏈不會替代現有入口和分發平台,是因為影視內容分發的核心不是“可信”,而是“便利+理解使用者需求”。主流影視消費需要的是極低的點選成本、穩定的頻寬和體驗、高度智能和個性化的推薦。而區塊鏈天然存在錢包門檻、交易成本、延遲和使用者不友好問題會讓它無法成為消費者進入影視內容的首選入口。未來真正的分發中樞是智能體。智能體關心的是內容與使用者需求是否匹配,而不是內容本身是否已經上鏈。但這並不意味著區塊鏈不重要。在AI時代,區塊鏈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將扮演越來越關鍵的角色。(1)IP 正典與世界觀確權前面說了,AI時代IP以及IP的正典權力會越來越重要,但如何保護IP和IP的正典權力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正是在這件事上區塊鏈可以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它可以成為:世界觀設定的時間戳正典版本的不可篡改記錄官方授權邊界的證明(2)創作者 IP 的身份與授權層當 AI 可以輕易模仿風格、人物和演員形象,區塊鏈可以提供創作者身份錨定、授權鏈條和收益分帳的可驗證規則。(3)超級粉絲層的小規模直連分發對IP方來說這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市場。他們可以通過區塊鏈把一些內容直接分發給粉絲和核心受眾,這些內容包括限量版內容、正典資料、導演剪輯版、早期訪問權、數字衍生品等。(4)AI內容訓練與二次創作的授權市場未來圍繞那些內容可以被那些模型訓練以及衍生內容的授權邊界,區塊鏈可以成為一個被法律認可的權限帳本和規則執行層。(5)IP金融化與風險共擔未來在影視內容創作領域有可能也會出現一個“預測市場”(prediction market),被預測的內容可能涉及IP的成功和角色受歡迎程度以及IP宇宙、故事和主要人物的未來走向等。在這方面區塊鏈可以為這個市場提供一個可驗證且不可篡改的底層支撐。總之,區塊鏈不是放內容的地方,更不是看內容的地方,而是定義內容邊界和正典權力的地方。它服務的不是觀看行為,而是創作者的IP及衍生權利確認、利益分配規則與商業尊嚴。對未來致力於打造長效IP的內容公司來說,如果沒有在區塊鏈上錨定自己的正典資產,相當於在沒有地契的荒郊野嶺蓋一座萬丈高樓。區塊鏈將成為IP資產的深層地基與支撐正典權力的鋼筋鐵骨。在前面提到的影視娛樂產業各項構成要素中,智能體負責個性化分發與選擇平台負責一致性和穩定性的觀看體驗IP負責承載意義與情感區塊鏈負責確立IP權利、正典權力與版權秩序它們各有各的分工和定位,也會相互入侵和影響,但不會相互替代。當下很熱的AI漫會成為一個超級大市場嗎?首先我們要明確一個概念。AI對於動漫市場的影響存在於兩個層面,一個層面是傳統影視動漫製作體系的AI化;另一個是全新的、主要依賴生成式AI完成的動漫作品,目前主要集中在沙雕漫、動態漫、AI漫劇、AI真人劇等狹義AI漫品類。從規模上看,中國影視內容市場總體規模約300-400億美元,其中傳統動漫相關市場(動畫電影、番劇、動畫劇集等)約100億美元,也就是700-800億元。這一部分是可以被AI持續賦能、重構和放大的存量市場。與此同時,狹義AI漫當前市場規模約為200億元人民幣,未來5年有機會突破500億元,這是全新的增量部分。兩者相加,中國“AI x 動漫”的潛在市場總量會接近180億美元(約1200億元人民幣),在成熟階段,可能佔到整個娛樂內容市場的30%–40%。狹義AI漫之所以有機會從今天的200億邁向500億的市場規模,來源於以下幾個底層邏輯。首先,AI漫快速高效地打破了產能天花板。在任何一個市場中,決定市場規模的不是品質上限,而是需求與供給。傳統動漫的核心約束是編劇、導演和動畫師,他們供給有限,協作成本高,產能天然有限。即便在日本這種高度工業化的體系下,每年能形成全民級影響力的新動畫IP也是鳳毛麟角。而AI漫大幅度降低了“編得出來”(網文與IP池提供幾乎無限的敘事原料)和“畫得出來”(AI將視覺生產從稀缺技能變成接近零邊際成本的能力)這兩件事的門檻。其次,AI漫天然適配“超長尾+高頻消費”。傳統動漫數量少,更新周期極長(《那吒1》和《那吒2》相隔了6年,《那吒2》和《那吒3》至少也要間隔5年),故事走向一經確定很難更改,並且需要高投入宣發。AI漫則完全不同,它更像“網路文字的視訊化”,可以做到海量供給,高頻更新(甚至日更),強互動性(觀眾可參與劇情走向),宣發投入相對較低(低成本試對與試錯)。使用者單次付費可能更低甚至完全免費,但總消費時長、總消費人群、總內容量都會更大。這不再是一個靠單品爆款驅動的市場,而是靠總體規模驅動的市場。第三,AI漫滿足的是原本不存在的需求,創造的是傳統動漫市場之外的增量市場。因為AI漫可以做到更輕量(隨時隨地可看,即看即走)、更個性化(為特定審美和興趣的少數人群定製)和更互動(使用者參與創作而不是被動觀看),AI漫吃掉的不僅是一部分傳統動漫使用者,還會吸引大量“原本不看動漫的人”。狹義AI漫雖然勢頭強勁,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產生任何一部像《蝙蝠俠》、《變形金剛》、《海賊王》、《哆啦A夢》、《那吒》、《熊出沒》這樣傳統意義上的“全民文化符號”的作品。傳統動漫,尤其是大製作動漫,需要強世界觀和強IP屬性。它們的出品方雖然可以借助AI工具降本增效,但本質上還是一個高密度和高強度的創作過程,不容易被輕易替代。狹義的動態漫則完全不同,它天然就是一個平台借助社會化創作能力和AI工具為自己降本增效的遊戲。因為進入門檻極低,必然會導致創作者大規模湧入和內容的供給。而對於愛優騰和抖音、快手、B站、小紅書這樣的平台來說,流量掌握在它們手裡,演算法掌握在它們手裡,資料掌握在它們手裡,內容甄別能力和低成本模仿能力也掌握在它們手裡,即便不屬於它們的AI工具也可以逐步內嵌甚至內部開發。在這樣的一個結構裡,AI漫的創作者們更像是滴滴平台的司機,受制於平台流量調配,可以拉活接活,但不可能真正創富。狹義AI漫的增量市場在達到500億左右的市場規模之後,會像短劇一樣遇到增長的天花板。它會成為一個長期存在的內容品類,會有一定增長,也會像網路文學和短劇一樣有一個穩定的核心受眾群,但要想發展成為一個可以與電影、甚至傳統劇集市場比肩的超級大市場,需要寄希望於三個方向上的突破:一個是AI真人劇大面積替代真人短劇;一個是狹義AI漫向傳統大IP動漫成功爬升和延展;一個是形成AI真人與真人深度融合的新內容形態。否則它很有可能會重蹈短劇的覆轍。目前看,第一個方向有很大可能性,後兩個還需要影視創作者的持續探索。無論在廣義的“動漫xAI”的市場裡還是狹義的AI漫市場裡,產業鏈價值分配都會和影視內容大盤一樣,向擁有系列IP的頭部創作機構和創作者聚攏,甚至集中度有可能比傳統影視行業還要高。在 AI 漫的世界裡,產能不是壁壘,世界觀才是。對AI漫的創作者而言,如何讓自己的作品脫離製造即刻爽感的陷阱,形成可以持續生長的IP宇宙,從快消品變為奢侈品,是當下最重要而且緊迫的課題。我們距離“純AI生成”的高品質大劇和大電影還有多遠?就技術能力(包括高級的審美、具有複雜度和細節顆粒度的劇情、生動細膩的表演等)而言,我認為最多隻需要五年;就其它社會因素而言,可能還需要一個5-10年的產業過渡期。要說清楚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從以下幾個維度進行分析。劇本與敘事就劇本與敘事而言,AI已經可以勝任短劇以及長劇和大電影的局部情節和橋段,但在多人物長期關係、情感弧線、價值觀一致性和敘事張力控制上仍存在明顯短板,尤其在“人物為什麼這樣做”這一層,AI仍然缺乏穩定的內在動機建模能力。導演與表演導演的價值觀、審美取向和把控力對影視作品至關重要。他們並非現場調度機器,而是需要做連續判斷和取捨的人。AI在局部判斷和取捨上的能力已經開始接近人類優秀創作者,但在維持判斷和審美的一致性和完整性方面,AI的能力還遠未成熟。因此對於大電影和大劇來說,導演的作用短期內還難以被AI取代。同樣,優秀真人演員表演中的那種基於生命體驗的失控感、即興感以及超出劇本範圍的靈光乍現的瞬間,今天的AI也很難生成。畫面與場景AI在畫面生成、場景製作和特效方面進步極快,可以大幅度降低製作成本。但在畫面和場景構思以及運鏡和鏡頭美學方面,尚未達到完全可用的標準,仍然高度依賴人工干預。聲音與音樂就聲音而言,AI配音在技術上已接近可用,但真正具備人格辨識度、情緒層次和角色記憶的聲音表達,仍需要人類參與。在音樂方面,電影和劇集的背景配樂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依賴AI,但主題音樂和情緒錨點音樂仍需專業音樂人來確定。總體來說,截至到目前,雖然AI可以承擔大部分前期和後期製作、特效和配樂的工作,市場上也已經出現AI輔助的大電影和大劇,但核心創作、表演和審美依然需要依賴人類創作者來掌握。這是因為今天的AI仍然缺乏三個關鍵能力—真實的個人情感體驗和生活經歷、對現實世界的體感性理解以及某種來自主觀世界的、帶有某種執著甚至偏執的審美選擇。今天的AI資料和模型能力還不足以大規模生產可以與人類媲美以至於以假亂真的經驗、感受、世界觀與人格。尤其是表演當中基於大量生活經驗和演員現場碰撞產生出來帶著“活人感”的現掛內容,AI短期內還不太可能生成。但是,在創作方面AI趕超人類的能力和速度可能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我甚至認為,在幾乎所有人類藝術家認為AI無法超越自己的方向上,包括世界觀建構、審美和表演能力,AI都有可能實現對人類創作者的趕超。10年前的2016年3月10日,AlphaGo在和韓國頂尖棋手李世石的第二局比賽中下出了“五路尖沖”的驚人一手,完全顛覆了人類對於圍棋的千年認知,賽後被棋聖聶衛平讚歎為人類需要“脫帽致敬”的一手。整整10年後的今天,我們距離AI顛覆人類創作習慣的那一天已經越來越近。不過,大劇和大電影的製作從來都不是單一創作和技術維度的事情,還包括產業與經濟維度、法律法規和倫理維度以及社會習俗維度即便 AI 技術足夠成熟,大劇和大電影仍然是一個高度產業化的娛樂產品。它涉及大額預算與多方風險分擔,需要複雜的營運管理、品牌背書、質量控制與風險管控,這些AI都難以獨立承擔。平台、投資人和廣告主也更願意為“人+AI”的確定性買單,而不願意押注純AI的未知風險。最後還有法律法規、倫理和社會層面的問題,社會系統的演化往往慢於技術。今天,AI創作版權歸屬尚不明確,存在法律灰區。AI生成的內容可能引發倫理爭議,如虛假資訊、演員形象和聲音授權等。社會對AI生成內容的接受度、信任度還有待驗證和提升。因此,我們距離“純AI生成”或“主要由AI生成”的大劇和大電影技術上最多隻有五年的距離,但現實中至少還會有一個5到10年的產業過渡期。在此期間,人類與AI的協作共創會成為一個主流模式。儘管如此,歷史證明,我們往往高估短期變化,低估長期躍遷。上面的這個時間判斷也不例外,它很可能會被一部真正出圈的AI作品大幅前移。我們都在等待影視行業的“ChatGPT時刻”。也許就在明年,甚至就在下個月,某位坐在電腦前的天才少年,會用一組提示詞震碎我們今天所有的預測。未來AI生成內容、AI人物和AI明星會佔據影視行業的半壁江山嗎?答案是一定會。未來5到10年,純由AI生成或者主要由AI生成的故事、場景、人物和演員會佔據娛樂產業的半壁江山,其中甚至有可能會出現超級IP和超級巨星。影視製作也會逐漸從“內容成品思維”轉向“核心IP資產思維”,AI生成的故事、場景、宇宙觀、人物、演員、道具和服裝都會成為重要的核心IP資產。未來AI內容、AI人物和AI演員對於真人的擠壓和部分替代將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圖表8:AI生成內容和AI生成人物/明星佔比的演進AI永遠不會徹底取代最具才華、創造性、表現力和審美品位的那部分人類。正如AlphaGo的出現並沒有終止人類對於圍棋的探索和熱愛,反而加速了人類棋手的進步;同樣,AI內容、AI人物與AI明星將演變為影視產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但它們永遠不會反客為主把人類驅逐出影視內容產業。之所以在影視行業真人永遠都會有自己不可撼動的位置,是因為,真人偶像攜帶的文化共鳴和社會價值:人是真實世界裡的動物,天然具有針對特定真人真事的真實情感。受眾需要帶著“人味兒”的作品,粉絲群體需要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接受他們情感寄託、和他們互動、與他們共同成長的真人偶像。他們背後的社會故事、文化符號和身份認同很難被AI產生的虛擬形象和虛擬人物所替代。或許終有一天,觀眾可能寧願選擇有瑕疵的人類創作者,也不願意接受完美的AI。那個時候,“100%真人製造”的標籤反而可能成了影視奢侈品的代名詞。媒體天然的造星衝動:因為受眾和粉絲有需求,媒體自然會響應和滿足他們的需求。因此它們天然需要各種出人意料的真人明星事件成為可傳播話題來持續吸引眼球。在某種程度上說,正是真人的不可預測性讓他們具備了AI無法替代的媒體價值。雖然AI明星永遠不會因為塌房、緋聞或酒後失言而登上熱搜,但這也恰恰是它的弱點—它過於安全,安全到無法提供人類社會最原始的吃瓜快感。帶著“人味兒”的創造力:人類創作者的價值觀、審美、風格、情感體驗、生活經歷和獨特視角對藝術創作至關重要,這些東西短期內AI只能模仿,卻無法原創。法律與監管:隨著AI對影視行業的滲透,圍繞著作權、版權、改編權、肖像權、表演權、聲音權等諸多法律權利的問題會越來越凸顯,很多都是首次出現。這方面的爭論與監管客觀上也會限制影視領域徹底AI化的速度。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AI與真人之間的關係不是殺死和替代的關係,而是攜手創造市場增量的分層共生的關係。他們之間會有競爭,也會有局部替代,但更多是相互融合與價值共創。僅有極少數頭部創作者可能被信任去創作純人類演員參演和純實景拍攝的作品,“純人類出演”和“全實景拍攝”有可能成為影視內容的“愛馬仕”標籤。長期看,AI會讓內容“更好”還是“更便宜”?短期看,AI在讓內容變得“視效更好”方面的作用會大於讓內容“更便宜”。中長期看,AI讓內容“更便宜”的作用會大於讓內容“視效更好”。但無論是更好的視效還是更便宜的成本,都不能自動轉化為更好的內容。讓內容“視效更好”和“更便宜”的價值會被全社會、全行業廣泛分享,讓內容真正變得“更好”的價值只會向極少數頭部IP及頭部IP的創作者們聚攏。今天,個體創作者可以借助AI快速接近專業製作水準,影視公司等專業機構也可以借助AI以極低的成本大幅提升視效品質。因此短期內,AI會導致行業內容的視效品質整體上行,個體和小團隊與中等規模的專業機構在製作能力方面的差距會顯著縮小。但為什麼長期看“更便宜”的價值更大?這是因為內容質量存在感知上限。對大多數受眾而言,畫面、剪輯、配樂、特效的體驗提升是高度非線性的。當內容達到某一“足夠好”的閾值後,即便製作成本再翻倍,主觀體驗的提升也非常有限。這就好比當一家快餐店的裝修達到一定水準後,你在牆上貼滿大理石,對吸引顧客吃漢堡的邊際貢獻也幾乎為零。AI的核心經濟特徵恰恰是趨近於零的邊際成本+幾乎無上限的規模效應。因此,AI創造的主要社會價值,天然更偏向於系統性降本,而非無限拔高品質天花板。決定行業規模的是供給和消費能力,而不是所謂“最好”的品質天花板。歷史上流行音樂的市場規模大於古典音樂,短影片的規模大於電影,不是因為它們更“好”,而是因為它們更便宜,更容易被規模化生產和消費。AI 正是在內容產業中把規模化供給這件事推向了極限。它並不保證每一條內容都更好,但它讓“足夠好”的內容變得無限多、無限便宜和無限可複製。當然,“更便宜”也會有助於加速更多有可能創造出“更好”的創作者進入市場,從而反過來擴大收穫“更好”的可能性。當創作門檻和試錯成本被大幅壓低,更多原本被排除在產業體系之外的創作者終於有機會脫穎而出。傳統影視行業的晉陞階梯會被壓縮甚至坍塌,但與此同時那些真正具備天賦和創作能力的創作者可以借助AI做出過去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作品,並直接接受市場和消費者的檢驗。他們很可能成為未來“更好”內容的來源。在好萊塢歷史上,VFX沒有導致電影更便宜(可能恰恰相反),但卻導致了電影更好。這個規律在AI時代不會重現。這是因為過去的降本是局部降本,不是系統性降本。VFX降本只發生在一個工序內,整個好萊塢系統依然依賴大團隊、專業分工、項目管線和項目制管理體系。即便VFX讓製作環節變得更便宜了,但整個體系每年還是那個產量,還是那些人在生產,還是只有少數大廠可以發行到全球市場。結果就是VFX省下來的錢,仍然只能花在同一個工業系統裡,於是被再投資到了更多鏡頭、更複雜場面、更長製作周期和更高規格的人力資源裡。供給天花板沒變,質量方面的軍備競賽自然升級。但這個規律在AI時代徹底斷裂了。首先,AI降低的不是某個工序的成本,而是把整個工業體系的必要性本身削弱了。降下來的成本不再被原有的體系和組織鎖住。在傳統好萊塢模式下,省錢並不等於可以自動完成更多的作品,這些仍然需要被規劃和審批。但在AI時代,很多獨立的小團隊和個人可以繞過影視公司的體系直接把降本轉化為更多的內容供給。其次,AI可以系統地提升所有作品的視效品質,讓多數作品達到了受眾需求的質量飽和點,削弱了進一步提升畫面品質的需要。過去更好的VFX帶來觀影體驗的改善是巨大的。今天,AI很快就會把視效好看變成了默認狀態,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好上加好的回報率並不高。因此,“更便宜導致更好”不是一個自然規律,而是一個被供給受限保護的歷史階段性現象。當供給不再受限時,這個規律就會被徹底打破。對內容方來說,AI技術和工具必將普惠所有人,因此很難構成內容公司的核心競爭壁壘,誰也無法在長時間內享有獨一無二的成本優勢,長期來看很難系統性做到比競爭對手“更便宜”或者“視效更好”,因此只能力爭借助AI做到“以足夠便宜和視效足夠好為前提的本質更好”。這是它們最值得的努力方向—做更好的內容,出更好的IP,建設更好的IP宇宙。當便宜和視效都不再是問題,沒有IP靈魂的平庸的專業主義輸出必然死於擁擠。對平台方來說,它們的首要訴求是“更便宜”的成本,其次才是“更好”。它們會希望通過AI和分帳模式系統性降低普通內容的供給成本,同時形成更大也更穩定的供給規模。在更好的方向上,它們會希望獨家鎖定儘可能多的擁有穩定粉絲影響力和長期價值的頭部系列IP,甚至成為那些IP的共同擁有者。對資本方來說,它們會選擇能夠規模化讓內容供給變得“更便宜”和“視效更好”的技術公司以及可以從“更便宜”的內容規模化供給中獲益的平台。對於內容公司,它們只會押注極少數真正已被證明具有頭部IP創造和營運能力的公司和團隊。AI有可能拓展中國影視題材的空間嗎?全世界範圍內,中國古裝劇(尤其是玄幻、仙俠、古偶甜寵、穿越這幾個類型)的數量和流量在劇集大盤中的佔比即便不是第一,也一定是最高的之一。這是我們題材上的安全邊界導致的。因為這幾種類型往往架空歷史,不觸碰敏感神經,題材上相對安全,同時它們又非常容易製造即刻爽點,打造年輕偶像,通過切片的方式在社交媒體廣泛傳播,因此成為內容方和平台方最為看重的賽道。這幾種題材也恰恰是最容易被AI放大的類型。AI最擅長學習的是已有的、被允許大規模存在的內容,並把它們轉化為清晰可用的範本。這些內容被審查篩選過,被平台演算法馴化過,被使用者反饋修正過,被商業結果驗證過,AI會把這些相對穩妥安全、不越界、不冒犯的結構、故事、爽點通過範本化複製放大到極致,輔之以更快的節奏和更直給的表達。這正是AI的強項。然而,古往今來,好的故事往往需要灰度人性、身份和角色反差、道德困境以及某種深層的反叛、覺醒與沉思。當我們的現實邊界讓所有這些都大機率會碰壁的時候,創作者只能靠更密集的情緒代償來彌補深刻性不足的缺憾。AI也會很快領悟到這一點,並推動影視創作在這條自我加強安全係數和主動遮蔽風險因素的路上越跑越快。久而久之,觀眾也會越來越習慣“簡單因果+情緒代償”的補給方式,不願意再去思考和理解任何複雜且深刻的事情。我們也因此正在進入一個敘事降級的時代。以前我們要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命運起伏,現在AI可以在三分鐘內給你十個反轉。最終的結果我們已經看到了端倪,就是長劇短劇化,爽點極端化,情緒價值輸出頻率不斷提升,觀眾耐心持續下降。這就好比把本來需要45分鐘有氧獲得的多巴胺用20秒的時間一針直接注射給你。這也直接導致了長劇觀眾和長劇平台使用者的日漸流失。人類創作者當中至少還有一小部分人願意去試探邊界和嘗試帶有一定風險的表達,但是AI不會。AI最擅長做的事情是安全邊界內的最佳化、復刻和上下翻飛。演算法會驅動題材快速向成功範本靠攏,風險規避會前置到生成階段,模型會主動迴避敏感表達。AI可以幫助我們提高製作效率,也可以幫助我們更低成本地完成必要的修改,但是AI不會自動幫我們拓展題材空間。而題材問題恰恰是今天行業面臨的核心困境。因此,我們不能指望AI幫助我們實現題材上的突破,因為它本來就不存在突破的衝動和願望。推動中國影視題材空間拓寬只能靠我們人類創作者們耐心理性和堅持不懈的努力。 (36氪)
票房暴跌40% 影視股集體跳水 2026春節檔輸給了短劇?
回想一下這個春節,你家的客廳是不是這幅景象:電視機充當“背景音”,爸媽各自捧著手機,津津有味地連刷幾十集土味短劇。而往年那個為了搶一張好座位不惜加價、生怕錯過熱搜話題的你,今年卻連打開電影購票軟體湊熱鬧的衝動都沒了。這並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覺。資料給出了最冰冷的證明:2026年這個“史上最長春節檔”,往年近百億的票房神話腰斬,大盤整體跌幅逼近四成,連帶著節後的影視股開盤就綠得發慌。那些不買票的觀眾去那了?答案恐怕是藏在每天高達120分鐘的短劇日均觀看時長裡。當百萬成本的短劇開始撕下“草台成員”的標籤,反向殺入衛視黃金檔,當頭部平台日活過億、AI漫劇製作成本低穿地心,我們其實正在見證一場注意力的大遷徙。電影不再是過年的集體儀式,手機螢幕裡的“爽感”正在悄然改變國人的娛樂習俗。電影院裡的“倒春寒”截至2月24日上午9時,2026年春節檔的成績單定格在:票房57.52億元,觀影人次1.20億。如果把記憶拉回到去年——那個有《那吒2》坐鎮、總票房高達95.10億元、觀影人次達1.87億的瘋狂假期,今年的落差無疑是巨大的。檔期總票房減少了37.58億元,整體跌幅逼近四成。甚至在大年初一這天,本該是全家出動觀影的最高潮,首日票房只有12.69億元,較去年同期暴跌了29.9%,一夜之間退回到了2017年的水平。圖源:拓普資料反直覺的是,今年的電影平均票價降到了近年最低的47.8元,但依然沒能喚醒大家走進影院的衝動。電影院裡的場均人次只有21人,上座率大約15%,相比去年近乎腰斬。如果分別看看每部影片的表現,我們發現《飛馳人生3》斷層領跑檔期,29.27億元票 ,吞下了大盤約51%的份額。而其餘影片體量均不足20億。回首往年的春節檔,往往是名導+流量演員的,大家一起把大盤炒熱。而今年,大IP+大導演+流量演員的模式失效了。圖源:網易《態度》欄目,根據公開資料整理張藝謀的新作《驚蟄無聲》收穫了8.68億元 ;《鏢人:風起大漠》票房為8.06億元 。連陪伴了無數孩子長大的“春節特供”《熊出沒》,今年的《年年有熊》也只賣了7.13億元。觀眾不買單,資本市場最先感到寒意。基於2025年的高基數影響,節前專業機構給出的票房預測基本都在65億元至80億元,節前包括橫店影視、光線傳媒等多隻概念股上漲。但農曆馬年首個交易日,A股影視院線類股遭遇重挫,橫店影視、博納影業等頭部公司的跌幅直接超過了10%。此前橫店影視曾公告稱,公司參投了《飛馳人生3》《熊出沒·年年有熊》《星河入夢》三部春節檔影片,但投資比例較低,票房表現對公司業績影響有限。光線傳媒雖因參投《飛馳人生3》《驚蟄無聲》獲得一定營收,但仍難抵類股整體下行壓力,股價同步走低。不買票的觀眾,都在買“爽感”那麼,原本屬於電影院的兩個小時,中國人都去幹嘛了?中國的文娛市場正在經歷一場注意力大遷徙。在文娛產業的歷史上,2025年是一個極具標誌性的年份:短劇的市場規模開始正式超過電影總票房。而到了2026年,這股浪潮更加洶湧。據保守估計,今年中國微短劇、漫劇市場規模將突破1200億元,這幾乎是2025年全國電影總票房的2.5倍。這個春節,有超過3200部短劇集中上線。QuestMobile春節前就發出預測,假期使用者日均短劇觀看120-150 分鐘;三四線及以下城市 “低頻次、高時長”,單次觀看超1 小時。“客廳追劇+手機二刷”成為了今年最典型的過年行為。頭部廠牌如紅果、聽花島等,佔據了市場70%以上的優質內容。短劇不再只是“下沉市場”的代名詞,而成為一種真正主流的娛樂形態。製作經費不再是草台成員等級,單劇成本普遍達到百萬,劇組規模擴展至40-60人,服化道、劇本、攝影全面升級,甚至出現電影級製作團隊與劉曉慶等明星主演。今年1月,字節旗下紅果短劇日活突破1億。短劇也開始系列化運作。《十八歲太奶奶駕到,重振家族榮耀4》開播前預約破800萬,首日熱度飆至1.8億,還帶動同款漢服單日GMV突破千萬。短劇的題材也脫離了“土味”“霸總”的俗套印象。Z世代沉迷於“閨蜜”“穿書”“甜寵”等爽感敘事;31-45歲的中堅力量,則偏愛家庭倫理與現實題材。在今年的春節檔中,公路片《北往》講述兩個在南方打工的東北人回鄉路途,憑藉紮實劇情連續8天霸榜;傳統文化題材《驚弦》把評彈與諜戰結合,形成奇妙反差。短劇也逐漸開始落地上星。東方衛視黃金時段播出曾在網路熱播的豎屏短劇《東北愛情往事之閃婚玫瑰》。電視螢幕兩側加上圖文指引,中間播放豎屏畫面。許多觀眾感嘆“太魔幻”。這是一種形式的倒置。過去,電影與電視是中心,短影片與短劇是邊緣。如今,豎屏內容登上電視黃金檔,大銀幕卻在票房上遇冷。從產業結構看,生產力也在轉移。“春節檔”的概念起源於馮小剛等第五代導演,但時至今日,陳思誠、韓寒等第六代導演和資本的號召力正在崛起,他們的“類型化、工業化”與當今網際網路的行銷節奏相得益彰,也與短劇快節奏、高爽感的敘事在某種程度上形成呼應。春節檔的意義,正在發生變化。春節期間,全家走進影院,是某種“現代年俗”。當線上娛樂足夠豐富,家庭成員的注意力不再必須同步。有人刷短劇,有人玩遊戲,有人追綜藝。團圓依舊存在,只是方式更加“鬆散”。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電影會消失。大銀幕依然擁有技術與空間優勢。但它必須重新回答一個問題:在手機螢幕無處不在的時代,如何把觀眾請進影院? (網易科技)
Seedance2.0,是否殺死了影視類學生的未來?
Seedance2.0,殺死了影視類學生的未來?近日,字節跳動發佈的Seedance 2.0內測演示刷爆網路,其生成質感被不少使用者評價為“接近低成本短劇水平”,甚至引來《黑神話:悟空》製作人馮驥感嘆:“當前地表最強的視訊生成模型”。(圖源:網路)當AI能一鍵完成分鏡、拍攝與剪輯,那些正在學習影視製作的學生們,是否真的要面對行業地震?(圖源:網路)過去,做一條30秒視訊,需經歷指令碼、分鏡、拍攝、剪輯、調色等多環節,涉及策劃、導演、攝影、後期等近十個工種。而Seedance 2.0的核心突破,在於將 “分鏡→拍攝→剪輯”壓縮成一步完成,該模型支援文字、圖像或混合輸入,能自動解析內容邏輯,生成角色一致、場景連貫的多鏡頭序列。更關鍵的是,它在動作合理性上顯著提升,人物走路不再飄忽,物體碰撞有物理響應,運鏡也更自然流暢。據內測使用者反饋,輸入一段200字左右的描述,等待約3-5分鐘,即可獲得一段帶原生音軌、鏡頭銜接順暢的成片。這種“近乎零後期”的生成能力,正被迅速應用於短影片、廣告素材、電商產品演示等領域,而這些領域,正是大量影視專業畢業生首選的就業方向。AI視訊生成帶來的不僅是技術升級,更是生產力結構的重塑。目前,已有短影片創作者借助類似工具,將團隊從五人精簡至一人,日產量反而提升三倍。更深層的衝擊在於行業價值體系的重構。當AI能讓普通人產出80分以上的畫面,“視覺品質”作為核心競爭力的時代正在過去。未來,影視和遊戲行業的競爭將更多轉向敘事能力、情感密度、互動設計和思想表達這些更難被量化的維度。這也意味著,依賴“畫面優勢”建立壁壘的公司和團隊,將面臨更大挑戰。面對AI的強勢進入,影視專業學生的焦慮實實在在。從攝影師、燈光師、剪輯師到後期特效,大量執行型、重複性崗位的需求可能收縮。更有觀點認為,不僅基層崗位受影響,整個影視工業的人才培養路徑都可能需要重新設計。許多網友紛紛發表看法,表示Seedance 2.0大大節省了製作成本。的確,從指令碼到成片的一站式生成能力,使得視訊生產的金錢與時間成本急劇下降,而這必然使影視行業中部分環節的崗位面臨被壓縮甚至替代的風險。首當其衝的是高度流程化、重複性強的執行類崗位,例如基礎拍攝階段的攝影師、燈光助理、場務;後期環節中負責粗剪、基礎調色、簡單特效合成的初級人員;以及部分依賴標準化流程的配音、字幕製作等崗位。與此同時,成本降低也意味著中小團隊甚至個人將能承擔起以往需要專業團隊才能完成的視訊製作,這進一步減少了對規模化人工協作的依賴。(圖源:網路)對於影視類學生而言,這一趨勢帶來雙重影響。一方面,就業市場對純粹技術執行型人才的需求可能收縮;另一方面,創作門檻的降低也意味著更多人能參與視訊創作,使得個人的創造力顯得尤為寶貴。這也迫使未來的影視教育轉型,從教授軟體操作,轉向培養不可替代的創意能力、人文素養與跨媒介敘事本領。未來的影視創作者可能需要具備三種核心能力:AI工具駕馭能力:熟練運用生成式工具,將其融入創作流程;敘事與審美判斷力:在AI生成的海量選項中,做出符合情感邏輯的選擇;跨界整合思維:將技術手段與人文思考結合,創造獨特表達。技術浪潮從未停息,從膠片到數字,從實拍到虛擬製作,每次變革都伴隨著陣痛與新生。技術會淘汰崗位,但永遠淘汰不了真正有創造力的人。 (留學生日報)
seedance 2.0 實測:影視圈的“ChatGPT 時刻”真的來了!
這兩天我 X 的時間線基本都被 seedance 2.0 佔領了,從看官方案例到自己經過長時間的實測,我可以說這絕對是視訊領域的 Nano Banana 時刻。或者說:是影視領域的 ChatGPT 時刻。這篇測評其實做了很久,因為這次的更新真的太猛了,每個方面其實都可以單獨寫一篇文章。在這麼多更新當中,最讓我印象時刻的,或者讓我覺得對這個行業影響最大的是 4 個方面。我們一個個來聊聊。01|它具備了真正的“導演思維”我經常聽到一句話叫“人人都是導演”,說實話,以前我覺得這就是句忽悠人的雞湯。但用完 seedance 2.0,我第一次覺得:這事兒可能真成了。先看一個簡單的例子。這個例子我沒有用什麼複雜的技巧,只用了一張參考圖,和下面的提示詞:@圖片1 在香港街頭和多名黑衣男子激烈打鬥,最後那些黑衣男子全部倒地不起。最後@圖片1 怒吼:“還有誰?”看出來了嗎?生成的視訊一氣呵成。最可怕的是,它自動運用了分鏡邏輯。以前的 AI 視訊,通常只能生成一個單鏡頭。而這裡,鏡頭運動、角度切換、音效,全是它自己“腦補”並剪輯好的。對於動畫導演來說,特效也直接好了。提示詞:日式熱血動漫風格。一個渾身纏繞金色雷電的少年劍士,與一個操縱暗紅血霧的惡鬼對峙。少年拔刀瞬間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穿過血霧,畫面瞬間定格為黑白線條的衝擊幀,隨後惡鬼的身體在雷光中消散。一個視訊裡面有多個鏡頭其實不是新鮮事,但之前的 AI 視訊裡面的多鏡頭切換是非常生硬的,而且大規模的場景調度、鏡頭切換也容易翻車,而現在可以做到非常絲滑。以往我們做視訊,是拍攝單鏡頭 -> 剪輯師/導演組裝 -> 加特效 -> 加音效。剪輯的功力直接決定片子的生死。現在界限模糊了。很多人說剪輯行業要完了,我不敢說死,但seedance 2.0 確實已經不是在“生成素材”,而是在“直接出片”。它不僅僅是個畫師,它現在是個導演。02|令人髮指的精準操控雖然AI 視訊模型已經非常強大,寫一些簡單的提示詞就能生成不錯的片段,但之前我最苦惱的其實是這種生成太隨機了,或者說“太不可控”了。(這裡說的是內容,不是質量)。而現在 seedance 徹底改了這一切。它可以通過多種方式,非常精準的控制視訊的生成。比如我希望精準控制到每個鏡頭。我寫了這麼具體的提示詞:生成一段專業賽車電影預告。0-3秒: 特寫鏡頭。參考 @圖片2,賽車手眼神犀利,儀表盤指針瞬間打到紅區,手部快速換擋。音效:引擎轟鳴聲。4-8秒: 高速跟拍。參考 @圖片1,黃色跑車在賽道彎道處極速漂移,輪胎捲起大量白煙,車尾甩動。一輛黑色賽車緊貼著試圖超車。9-13秒: 慢動作(升格)。跑車沖上坡道騰空飛起。鏡頭在空中圍繞靜止的車身旋轉 360 度,展示懸掛細節。背景是夕陽。14-15秒: 正常速度。賽車重重落地,衝過終點線。畫面黑屏,出現片名《FAST & FURY》。大家注意看一下提示詞,我精準控制了每個時間段的具體內容、鏡頭快慢、音效以及標題。可以說每一個的結果都非常精準,特別是慢鏡頭以及最後黑屏後出現片名,非常有大片預告片的感覺。另一個讓我非常驚訝的是,我們專業拍攝中用到的分鏡表或者分鏡圖,都可以直接用來生成視訊了。比如我有這樣一張分鏡表:圖:分鏡表現在我只要直接把這圖發給 seedance,然後在提示詞裡面說:參考圖片1 的專題片的分鏡頭指令碼,參考圖片1 的分鏡、景別、運鏡、畫面和文案,創作一段15s的關於“節氣·流轉”的新中式國風片頭就可以得到這樣一個專業的視訊:至於分鏡圖,完全不在話下,甚至更高難度的,直接給它漫畫分鏡,它都能直接出片。比如這幅漫畫:圖:漫畫素材使用簡單的提示詞:將@圖片1 以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順序進行漫畫演繹,保持人物說的台詞與圖片上的一致,分鏡切換以及重點的情節演繹加入特殊音效,整體風格溫馨甜蜜;演繹方式參考@視訊1這裡同時使用了圖片和視訊來做參考,圖片就是設定每個鏡頭的內容,視訊主要用來參考風格和配音。不得不說,這非常強大。更絕的是,它還可以直接通過音樂卡點來控制視訊節奏。比如我想做一個模特換裝的卡點視訊,我把模特和需要換的衣服放進來,最後在放一個卡點音樂。圖:seedance 中提示詞寫法然後就可以得到一個非常不錯的卡點視訊。從完全隨機生成到“精準控制”,這不僅是一個技術上的巨大飛躍,也是 AI 視訊能直接進入生成的一個標誌。03|不僅是生成,更是“復刻”上面的能力雖然很強,但像我這樣的大部分人畢竟不是影視專業出身的,寫很豐富、專業的提示詞,這實在是困難。玩過抖音的人應該都知道一個功能叫“做同款”,不愧是同一個爸爸(位元組)出品,這個功能也移植到了 seedance 2.0,而且變得更加強大。不過它改了名字,叫“全能參考”。什麼樣叫“全能參考”,我們以前都知道文生視訊、圖生視訊,而現在還可以組合參考多個視訊、音訊來生成新的視訊。抖音上有很多酷炫的運鏡或者舞蹈,一般人想學太難了,現在“參考”就行了。比如我有一個這樣的模特(AI 生成的):圖:素材圖(AI 生成)然後想讓她模仿一個抖音博主的視訊,只要用提示詞:@圖片1的女生作為主體,參考@視訊1 的運鏡方式進行有節奏的推拉搖移,女生的動作也參考@視訊1中女子的舞蹈動作,在舞台上活力十足地表演可以看到這裡的輔導動作、運鏡基本都是 1:1 復刻了。再來看看這麼🐂🍺的動作片是怎麼做出來的。我需要寫一大堆提示詞,說明男的怎麼運動、女的怎麼打嗎?這太難了,有這能力,我都可以去當武術指導了。在 seedance 2.0 里面操作特別簡單,一張素材圖(NBP 生成的):圖:素材圖(AI生成)一個武術指導。。哦不,一個參考動作視訊(來自即夢官方):然後一個簡單的提示詞:@圖片1 中的角色在激烈打頭,動作模仿@視訊1一樣的,這種復刻幾乎是完美的。以前我經常看到動作片(功夫片)裡面會有個武術指導,未來的武術指導看來都不需要了,一個視訊來指導就行。這麼說,武術指導又下崗了?04|自帶“嘴替”的同期聲這次 Seedance 2.0 還有一個重大的更新是同期聲,能同時生成貼合視訊內容的音效、對白。同期聲的能力說實話也見怪不怪了,Veo 3.1、Sora 2 都有,但這一次 Seedance 2.0 提升了一個高度。除了極其逼真以外,還支援多種語言(據說是 8 種),甚至還包括方言(比如四川話、粵語),更絕的是,可以做到口型同步。受限於一篇公眾號只能放 10 個視訊的原因,這裡開始沒法舉例了,可以看前面有對白的案例。05|談談錢:貴嗎?說說價格。實際上來說,如果你用圖生視訊,應該感覺不到價格問題。10s 的視訊也只需要 60 個積分(10 個積分相當於 1 元 RMB)。但如果是用到了視訊參考,會發現立馬飆升到了 100 多(一個視訊參考會多 70 個積分)圖:seedance 2.0 積分消耗我前面那個12s 的舞蹈+運鏡模仿,消耗了 156 積分,也就是 15.6 塊錢。而且坦率的說,這篇文章寫完,我即夢剩餘的 1 年的會員積分全部消耗完了(一共 1500 多)。這貴嗎?直覺上好像是挺貴的,但真的想想現實當中如果要去拍一段同樣時長視訊、或者做一段類似特效,要花多少時間、多少錢,我會覺得這 AI 還是巨便宜。以前我覺得 AI 貴,有個很大的問題是因為要抽卡,可能 70% 都是廢片,但實際測試下來,seedance 2.0 的成功率非常高,我覺得 80% 以上都是可用的(純個人測試感覺)06|當然,槽點也有seedance 2.0 當然不是完美的,最明顯的是視訊當中會出現中文亂碼,不過我覺既然 seedream 中文處理那麼完美,視訊裡面解決中文的問題只是遲早的事情。另外一點是,生成的速度真的是有點慢,這也導致一篇測評搞了很久。最讓我心態崩了的是:稽核太變態了!可能是因為版權問題,明星、公眾人物的圖片幾乎一律不讓用。關鍵詞稽核更是“玄學”,我根本不知道哪個詞觸犯了天條。比如前面那個飛車視訊,我反覆改了起碼 30 次以上,全是“稽核失敗”。(它也不告訴我具體哪個詞有問題,這樣合適嗎??圖:seedance 2.0 稽核問題這種挫敗感真的很搞人心態。最後只能被迫放棄原來的方案,改成了大家看到的那個簡化版。寫在最後seedance 2.0 這次更新貌似非常低調,沒看到太多宣傳。目前在即夢上可以使用,但好像也是部分人可以看到。豆包裡面還沒上線,想用的的朋友再等等。其實我早就關注到了,但真的發現它的更新點太多,而不知道該從何下手。除了前面介紹到的這些,它的視訊延長功能也非常強大,就相當於續拍鏡頭。還有就是可以進行視訊編輯,比如修改參考視訊裡面的劇情、替換裡面人物。雖然這次的更新很低調,但這幾天我聽到很多影視創作者群都是“炸鍋”狀態,連影視颶風的 Tim 這樣的頭部大佬,都連夜發視訊感嘆這次更新帶來的震撼。當行業頂尖的創作者都開始感受到壓力時,你就知道,這次不是狼來了,是狼真的進屋了。尤其是對短劇和漫劇行業來說,這無疑是一次降維打擊:對於短劇: 那些原本需要昂貴場地、服化道才能堆出來的“豪門”、“玄幻”特效,現在可能只需要幾十塊錢的積分就能生成。成本的邏輯,徹底變了。對於漫劇: 以前不僅要畫,還要做複雜的動態效果,現在直接把分鏡圖扔進去,靜態漫畫瞬間變成有運鏡、有演技的電影感視訊。如果說之前的 AI 視訊還是“玩具”,那我真的覺得,現在的能力已經到了可以直接上生產的程度了。對於個人創作者來說,這絕對是個巨大的紅利。你可能不需要太專業的背景,就能創作出廣告級的內容。但對於傳統影視從業者來說,那把懸在頭頂的劍,可能真的掉下來一半了。 (AI范兒)
兩人撬動東南亞,這家上市公司靠賣劇半年入3300萬
東南亞不再是檸萌純粹的版權“傾銷地”,而成了驗證新模式的“起源地”。2025年雨季的曼谷,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與摩托車尾氣。在多個當地串流媒體平台的熱播榜單上,一部名為《三十而已·曼谷篇》的劇集持續霸榜。劇中,由泰國一線影星飾演的“顧佳”“王曼妮”“鐘曉芹”仍舊面臨30歲危機,雖然背景換成了湄南河畔的曼谷,但那種都市女性特有的焦慮與精緻,與5年前的《三十而已》如出一轍。與前作不同的是,這部劇的人設更具泰劇獨有的“抓馬(戲劇性)”風格,三位演員因此也頻登泰國本地娛樂媒體榜單。這是檸萌影視(以下簡稱“檸萌”)在海外的又一個重要里程碑,繼越南版《風吹過的藍天》在VTV(越南國家電視台)黃金檔斬獲6.5%的收視後,《三十而已·曼谷篇》在Disney+與騰訊視訊同步開播,不僅在Disney+ Hotstar持續位列“Trending in Thailand(泰國流行趨勢)”前五,還在騰訊視訊站內評分8.5,豆瓣評分峰值7.2,收穫近五年中國IP翻拍版的最高分。與之前單純售賣版權不同,《三十而已·曼谷篇》是檸萌第一次徹底走出去,在海外主投主控的一部劇集。在一眾出海的中國影視公司中,它算是最激進的。據2025年中期報告,它上半年的海外業務收入超過3300萬元,同比增長超150%,已接近中國業務規模的10%。檸萌聯合創始人、CEO陳菲提到,未來《三十而已》IP改編還將在韓國首爾、英國倫敦、中國香港等地加速落地。業務規模並不大,但放在四五年前,這個成績檸萌國際總經理陸雨想都不敢想。2021年,他剛加入時,中國劇集出海正處在一個“尷尬”的節點上。此前的中文劇海外發行市場幾乎被中間商佔據,中國公司的投入普遍不多,認為出海只是為了播一播、拿個獎、做個宣傳,至於片子賣給了誰、賣了多少錢、播得好不好,少有人真正關心。檸萌國際總經理陸雨 來源:受訪者陸雨團隊的一位早期員工回憶,當時行業裡充斥著“二道販子”,都是“批發”心態。陸雨也提到此前親身經歷過的一個項目:一部在中國投入巨大的頭部古裝大劇,被海外中間商以每集6000美元的“白菜價”買斷。“6000美元!”陸雨向記者提到這個數字時,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現在好的劇集,單集能賣到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美元。但中間商不管你的劇值多少錢,30塊買來,50塊賣掉就賺了。定價權完全旁落,中中國容的價值被嚴重低估。”那時中國市場足夠龐大,大多數影視公司並不把海外發行的“微薄”收入放在眼裡,也對這個市場有多大潛力沒有概念。檸萌早期對這塊業務也沒有設定過高的KPI,更多抱著“填補空缺、聊勝於無”的試水態度。陸雨認為他們是用了最樸素的“武器”結束了這扭曲的供需關係——以發行為底層邏輯,直接面對客戶談價格。“我們做的事情很簡單,簡單到很多人不願意做。”他說,“正因為大家覺得苦、累、不屑於做,反而成了我們的機會。”檸萌國際最初只有兩個人,面對龐大的海外市場,他們像“特種兵”一樣開啟了灰頭土臉的拓荒之旅。從最早的東南亞、東亞,再到現在的南美洲、中東,甚至是非洲,這個體系到現在仍在搭建。但物理極限已肉眼可見——管道越深越廣,就越陷入“無貨可賣”的狀態。檸萌在中國的年產能穩定在3~4部頭部長劇,若以此為基礎在海外做發行,收入天花板明顯。在陸雨看來,檸萌擁有大量超級IP,也在海外有自己的發行管道,想要“10倍增長”,只有靠內容,“我們面臨的問題是如何把1000分鐘的內容,變成5000分鐘、6000分鐘,甚至更多。”而東南亞市場近兩年一下子熱了,越來越多中國公司湧向海外,市場有從“藍”變“紅”的跡象。根據Statista的預測,2030年東南亞串流媒體市場規模將增長到68億美元,而“新馬泰”的數字娛樂消費增幅均超過了日本市場。在去年MPA針對東南亞串流媒體市場的調查報告中,2024年東南亞串流媒體市場營收增長18%,已達到18億美元規模。這變成了一個複雜的問題,資源有限,檸萌在海外該如何突圍?01 “苦”出一條路陸雨在面試員工時,最看重一個問題——你覺得這是一個什麼工作?他心裡有明確的答案,首先得是一個“銷售”,遠不是外界想像的“藝術工作者”。如果認不清這一點,就很難適應檸萌的節奏。他甚至不傾向於招聘本行業的人,因為很多已被原有的體系訓練得“墨守成規”,“光懂影視行業沒用,你得是個銷售,而且要懂行”。這或許是內部最“苦”的工種。在面試階段,他們就會被告知既要干體面的活,也要有心理準備幹粗活、累活。通常情況下,每個人至少負責一個國家,對接數十個電視台、影視公司、視訊平台等。一家客戶每年即便拜訪兩三次,對應的都是“特種兵”節奏。檸萌海外業務架構的底層邏輯是發行。劇集跟電影有本質區別,不是先把產品做出來,放在“貨架”上。不管做什麼,“先賣出去”是前提條件,否則都是空談。“商業邏輯沒那麼難,大家也都能看明白。”陸雨的策略特別簡單——比別人更辛苦。在過去幾年裡,這支隊伍幾乎跑遍了全球所有具備內容消費能力的市場。跟多數中國公司一年出國一兩趟不同,他們沒有一個完整的月份只待在中國,天天往市場裡面扎。“這樣才能摸得到市場的溫度,知道變化是什麼,大家喜歡什麼東西,平台的預算有多少。”陸雨自己也下場干,即便到了去年,檸萌全球發行體系已初步搭建完畢,他還有五六十趟的國際行程。起初,中國影視行業沒太多人“看得上”東南亞市場——除了美國市場之外,其他市場都出不起價格。陸雨在之前的公司也跟美國公司談過生意,雖然過程很順利,但總是心裡沒譜,特別擔心虧錢。所以當他加入檸萌,要長期規劃一塊業務時,他還是選擇了試錯成本可控,更穩妥的方式——主攻東南亞市場。“如果加上東亞,這些國家整體上跟中國市場的體量相當。東南亞地區的人口結構非常年輕,島嶼眾多,交通不利,線下顯然沒有線上的娛樂方式方便。雖然工資收入有限,付費意願是可以的,且成長性很高。”陸雨覺得如果把其中的關鍵市場搞明白,規模或許並不小。來源:受訪者兩個人的團隊開始密集參加影視節展,為了省錢,有時候還得自己去布展、貼海報。早期偌大一個會場,上百家參展商,只有檸萌一家中國公司。他們用的是“土方法”,除了日常會議之外,擠出來一點時間,就挨個展台發名片、資料。這是陸雨之前在好萊塢養成的工作習慣,他總是會按參展商名單,主動打電話過去,就這一個動作就存在不小的“轉化率”。這招屢試不爽。直到去年底,他們飛了22個小時轉了三次機,去墨西哥參加拉美地區最大的內容交易展“墨西哥坎昆電視節展覽會(MIP Cancun)”時,依然如此。檸萌是唯一的中國展商,團隊完全沒倒時差,習慣性地開始“掃展”。團隊也無法按照中國假期休息。“中國是春節假期,但在海外,聖誕節結束了,沒人休息。我得時刻提醒他們,已經年初了,要去搶單了。”陸雨說,“在忙完一個項目之後,才能給大家補回相應的假期。”第一年業務就有了大變化,內部也好奇他做了什麼。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在他看來,只是把原來做錯的事情按正確的方式去做了,就足夠產生變化。02 如何賣高價影視劇的權益很複雜,年限、區域等諸多因素,都能最終影響交易價格。在海外市場,中國產品很吃虧——比絕大多數地區的製作成本都高出不少,但就是賣不上價。很長一段時間,很多中國公司甚至會去免費“送片”,這往往拿不到好的宣傳資源和播出時間。但從商業角度上看,想要掙錢就一定得在大平台上播。“它的覆蓋面是大的,配套的資源是好的,播出效果才會好。”陸雨說。如何填平“溝壑”?只能做非常細緻的研究。全世界有近200個國家,發展水平、文化底蘊、欣賞習慣都不一樣,每個重點市場又存在高淨值和低淨值使用者群體,對應的平台結構也不同,這中間還要分電視媒體、串流媒體等。“一個項目就是一個蛋糕,橫切、豎切,還是斜切,你準備切成什麼樣子?”陸雨說只有把某個市場完全搞明白,才敢去接觸客戶,否則價格就不好談。在娛樂這個看似充滿創意和偶然性的行業裡,成功的基石反而是對流程、細節和規則的極致敬畏。處處對應著權益,也都決定著最終的價格。在加入檸萌之前,陸雨曾在全球頂尖的經紀公司WME工作。好萊塢經紀體系是美國娛樂工業的核心系統之一,他至今記得入職第一天受到的震撼教育——無論職位高低,先教你打電話,抓起電話第一句怎麼說、在見不著面的情況下如何有效溝通、怎麼捧、怎麼懟,甚至什麼時候可以吼……新人還得從收發室做起——推著裝滿郵件的小推車,將信件分發到各個經紀人的桌上,這是好萊塢經紀公司的第一關。陸雨第一天穿著便裝,人事主管看到後嚴厲制止了他:“回去換衣服!必須穿西裝打領帶!”他非常不解,對方則告訴他,必須隨時準備好以最專業的形象出現在任何人面前,“因為你走進的每一個辦公室,裡面坐著的可能是好萊塢最頂級的明星或製片人”。來源:視覺中國所以,檸萌在海外參加節展,連海報、宣傳冊的設計都要反覆斟酌——用什麼字型客戶才能看明白、先看到中文還是英文、簡體還是繁體、如何排布才符合各國的閱讀習慣……“團隊一開始總問我為何要做這麼多‘小事’,在海外賣劇的中國公司有一兩百家,憑什麼人家選你?”陸雨說。這只是所有談判的基礎,在一個對你毫無認知的市場上,每一刻都是對能力的考驗和心理的博弈。很多中國公司並不習慣在節展上開發佈會,怕出錯,也怕別人聽不懂。檸萌完全相反,對發佈會是超配資源,展位可以很小,只夠坐下來談生意,發佈會則一定要足夠排場,且安排在最好的時間段。“站得越高,聲量越大,一下子可以面對兩三百個客戶,片子至少傳播出去了,這種反饋絕對是正向的。”陸雨說,在一次香港影視展上,團隊正與一位越南買家價格拉鋸。結果這個片子也在發佈會上做了宣講,越南買家馬上坐不住了,周圍都是競爭對手。發佈會一結束,就主動找到檸萌當場簽約,在原定價格基礎上直接漲了30%。“發行是一個飢餓行銷,當你求著人家買東西,人家會說你送給我得了。客戶都是‘衝動下單’,肯定是覺得說這時候我得下手了,再不下手買不到了,你的價格才能賣得高。”陸雨說。產品宣發好,就賣得好,繼而進一步推高宣發,這個策略反覆被演練,以至於圈子裡潛移默化地形成了一個“規則”——檸萌的發佈會必須要去,因為一定有大明星到場,主辦方也希望給到他們最黃金的時段。03 快“半個身位”那幾年收入都是翻倍式增長,陸雨說越來越有“手感”,一旦發行這個基本盤穩了,“同一波管道,同一批觀眾,這個圈圈就應該越畫越大”。但產量最高的一年,檸萌只是製作了四部長劇,以收入為導向的海外團隊,明顯“吃不飽”了。尤其是中國公司幾乎都將目光投向海外,發行競爭有變成紅海的趨勢。陸雨在2021年就有了做海外本土內容的想法,但那時還處在發行管道的攻堅期,資源並不匹配。2022年底,他因新冠疫情在泰國滯留了一段時間,無事可做,於是順勢開啟了一場田野調查。他坐著破舊的大巴去到當地二、三線城市,住著100元一晚的廉價旅館;在嘈雜的菜市場,陸雨不是去買菜,而是在觀察物價,來反推普通民眾的可支配收入;他去周末夜市吃東西,隨處聊天,打聽別人看什麼劇……他越看越興奮。在收入不高的群體中,視訊的滲透率也極高,甚至於摩的司機在紅燈間隙,還要打開手機看劇。這次調研也讓團隊得出了一個關鍵結論:必須下場做內容。2023年,檸萌在泰國主投主控製作的《三十而已》迅速啟動。內部定的目標是要比現有泰劇高一個等級,而且要通過這部劇摸清整個鏈路,學會當地的製作流程。起初,為了降低溝通成本,檸萌選擇了一家在泰國的華人影視公司合作。但樣片出來後,團隊看著直搖頭。這家華人公司雖然身在泰國,但思維方式還是中式,拍出來的東西既不是純粹的中國劇,也不是地道的泰劇,充滿“夾生感”。在泰國,“Lakorn”是一種獨特的電視劇類型,往往伴隨著誇張的表演、激烈的衝突。而《三十而已》原版是一部探討都市女性困境的現實主義題材,如何在保留原著核心的同時,融入泰國的本土風味,是一個巨大的難題。前面折騰了大半年,團隊還是決定果斷止損,推翻重來。他們意識到,要賺當地市場的錢,就必須尊重當地文化,便找到了一個泰國本土團隊,那怕這意味著劇本要經過“中文——英文——泰文”的三重翻譯折磨。泰國市場的平均製作水平不算高,有些還停留在“作坊式”階段。在這個過程中,檸萌也把中國S級大劇的製作標準帶到了當地。這種碰撞最終產生了化學反應,《三十而已·曼谷篇》驗證了“一魚多吃”的可行性:將一個超級IP,在不同文化土壤中進行本土化重制。來源:受訪者檸萌影視董事長蘇曉把這個過程稱作“共創”,打破了過去單向賣片的邏輯:一方面用中國的工業能力為海外製作“補短板”,另一方面也從當地獨特的創作視角中汲取養分,反哺中國IP的多元化開發。自研IP的海外本土化製作也成了檸萌進一步的目標。陳菲提到:“以現有的優質原創IP海外翻拍為依託,用中國的敘事核心和製作方法論,以更符合當地接受習慣的藝術表達,保障中國故事本土化優質觸達,讓當地觀眾真正對內容共情。”短劇則是一個“意外”的大機會。2024年,海外短劇風口正盛。檸萌殺入了美國市場,在洛杉磯組建團隊,高舉高打製作了13部英語短劇,爆款率高達50%。然而到了2025年,大量資本湧入,使得投流成本飆升,製作成本也被抬高,檸萌隨即決定收縮戰線。而陸雨則把在美國市場已驗證過的敘事模型和製作經驗搬到了東南亞市場——做泰語、印尼語短劇。雖然使用者付費不如美國市場,但獲客成本很低,且競爭對手寥寥。結果證明他又做了一次成功的決策:2025年製作的11部小語種短劇,有7部登頂平台榜首。這給檸萌帶來的變化是,東南亞不再是純粹的版權“傾銷地”,而成了驗證新模式的“起源地”。但陸雨坦言,目前的佈局只能解決“兩三倍速增長”的問題,而能夠帶來顛覆性“十倍速增長”的那個觸發點,他還沒找到。AI或許是一個“梯子”,能解決產能瓶頸,將有限的IP資產進行無限的裂變。這或許是下一代內容公司的雛形——不再是單純的人力密集型劇組,而是技術和知識雙重密集型的IP資產管理平台。這也是團隊最近密集思考的點。陸雨依然不會那麼激進地去理解這件事,“我們不需要比別人快太多,只要快半個身位。”他反覆強調這一“生存哲學”,而這“半個身位”,他認為只要把那些別人不願意做的苦活、累活做到極致,就能夠實現。 (中國企業家雜誌)
真人AI影視真的狼來了嗎?<凡人職場傳>EP1 | 真人AI短劇一則
最近, 花了不少時間在視訊生成領域, 把國內外的最新頂級視訊大模型深入翻了個遍. 為的是確認一個小問題: 真人AI影視的時代是否已經到來.當然, 這話題也可以說了無新意,  因為關心視訊生成這個領域的同學都知道, 無論如何,我們都可以手工搓出每一個鏡頭圖片, 然後再手搓出各個視訊分鏡頭 - 這裡顯然還有很多的細節, 比如那個大模型更適合合成真人靜態圖片, 那個大模型更容易從參考圖得到高品質的生成視訊.但這個事情總是可以做的. 無非是說要花的時間而已.只是 這時間問題, 就是目前真人AI影視生成的核心問題了. 如果只是做一個幾十秒的廣告片, 花上幾星期去手搓打磨是完全沒問題的, 也是應該的- 每一個鏡頭都需要甲方乙方反覆的溝通確認.但動則幾十分鐘, 甚至一兩個小時的影視製作呢?手搓真人AI視訊就像是一個工坊小製作, 可以做出一個精緻的藝術品, 但這個技能無法延伸出一個影視級製作, 更無法成為一個影視生產的流水線 -- 即使這樣的手搓流水線真的存在, 其人員培訓成本和維護成本一定是相當高的.這和所謂動漫AI短劇生產還不太一樣. 目前已經有一些團隊使用ai製作一些靜態漫劇甚至更高品質的動漫AI短劇了, 但相對於真人AI視訊,  動漫AI視訊的門檻低了不止一點, 比如人物一致性和影視表現的要求(畫面光影, 人物互動,對話,等等), 不在一個等級上.前一兩周有流傳過一個帖子, 使用一張圖來生成多個分鏡圖, 這個方法用來生成病毒傳播的短影片還可以(就像使用sora生成十幾秒的視訊), 但對於動則上百上千個鏡頭的影視內容, 如何確保其連續性和表現的專業性呢?不過, 這些問題並不是無法解決的,甚至可以反過來說, 這些問題克服之後, 基於AI的長篇視訊內容的生產打造將展示出無與倫比的威力.無論如何, 城主可以斷言, 真人AI影視的時代已經悄悄來了,  不用很久, 我們可以看到基於AI視訊的完整真人短劇甚至電影. (Web3天空之城)
手握千億資產,富豪榜上“查無此人”
“看這座城樓,就是成毅《蓮花樓》的取景地。”“時代少年團來橫店拍戲也住這家酒店,偶遇明星的機率很高。”在社交媒體上,到橫店蹲守喜愛的明星、打卡影視劇同款取景地在年輕人中爆火。有著“東方好萊塢”之稱的橫店,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影視拍攝基地。作為浙江省金華市東陽市下轄的小鎮,“浙江金華,中國橫店”令橫店人引以為傲。通過建設影視實景拍攝基地築巢引鳳,橫店發展出完善的影視產業叢集並帶動文旅產業,年產值超350億元。而這都得益於橫店集團20年前的籌謀規劃。影視文旅產業令橫店蜚聲海內外,但在橫店集團的營收貢獻佔比還不到10%。貢獻了近半營收的電子電氣產業和兩成營收的醫藥化工才是橫店集團的裡子。在50年間,橫店集團從一家鄉鎮繅絲廠發展成為橫跨影視文旅、電氣電子、醫藥健康和現代服務的超大型綜合集團,總資產超千億元,手握6家上市公司。橫店集團創始人徐文榮及其長子、橫店集團現任董事長徐永安也可謂是中國最神秘低調的富豪。徐文榮拒絕登上任何富豪榜,強調橫店集團的財富屬於集體。而橫店集團的控股股東屬於社團法人,徐氏家族的財富也難以為外界估量。劇組拍戲免費,靠餐飲住宿賺錢橫店影視城的起源大眾早已耳熟能詳。1996年,徐文榮瞭解到知名導演謝晉正在拍攝迎接香港回歸的大片《鴉片戰爭》,橫店集團用僅3個月時間建起“十九世紀南粵廣州街”,保證了影片如期拍攝完成。橫店集團由此開始進軍影視文旅產業。此後,橫店集團持續投資,興建明清宮苑、秦王宮、清明上河圖等不同主題、跨越多個歷史朝代和匯聚南北地域特色的影視拍攝基地。圖源:網路外界甚少瞭解的是,自2000年開始,劇組在橫店影視城取景拍攝就免收場地費,而場地費是大多數影視基地的主要收入來源。橫店影視城為此一年要損失近2000萬元收入。這一當初“虧本”的決定,卻由此拉開了橫店影視產業繁榮的大幕。免收場地費吸引了大批劇組進駐橫店,並由此帶動了影視服務配套產業及餐飲住宿業的發展。橫店集團董事長徐永安用“羊毛出在豬身上”來形容此模式。他介紹,橫店集團投資發展的是整個影視產業鏈,收益是綜合性的。橫店投入巨資完善中國影視所需要的拍攝場景,免費提供給劇組使用。橫店影視文化產業的收入來源包括給影視劇組提供完善的配套服務所取得的合理收入及劇組、遊客的食宿外,還包括旅遊門票、旅遊購物,以及影視製作和影視發行等多個管道。去其他地方拍戲,一個劇組要去二三百人。而到橫店,只需要導演帶幾個主演就可以,其他需求橫店都能滿足。如今,全國1/4的影視劇和2/3的古裝劇在橫店拍攝完成,註冊“橫漂演員”達14萬餘人。如今,橫店影視城已成為東陽旅遊的必打卡地。橫店集團債券信用評級報告資料顯示,橫店影視城2023年、2024年分別接待遊客1524萬人次、1393萬人次,營業收入分別達26.38億元和28.67億元。早在2020年,橫店就已實現影視文化產業年營收157億元,旅遊收入超200億元。在影視城之外,橫店影視是橫店集團影視文旅類股唯一的上市公司。橫店影視原本主要拓展二線城市及縣級電影院業務,如今也涉足影視投資、製作及發行,參與出品的影視作品包括《西遊記之大聖歸來》《送你一朵小紅花》《你好,李煥英》《第二十條》等。不過,現階段橫店影視的主要營收來源仍然依靠影院業務。2024年度,其營收19.71億元,其中院線放映及相關業務營收17.69億元,佔比近九成;而影視投資、製作及發行營收2.03億元,營收貢獻10.3%,但增勢迅猛。手握千億資產,建機場、自來水廠時針撥回到五十年前,1975年,為解決當地蠶繭積壓問題,時任橫店大隊支部書記的徐文榮帶領村民創辦橫店絲廠,投產第一年就盈利7.6萬元。憑藉絲廠積累的資金,徐文榮帶領群眾又接連創辦針織廠、印染廠等,逐步形成了輕紡產業鏈。紡織業正紅火的時候,徐文榮卻察覺到行業潛在的危機,開始思考尋找新的出路。1980年,他從返鄉探親的東陽女婿李國寧口中得知,磁性材料在電子元器件中應用廣泛,需求量大,決定創辦磁性材料廠。在本世紀初,東陽磁性材料產量一度佔全國總產量的60%以上。經過三十多年發展,磁性材料已成為橫店集團乃至東陽的主導產業,並帶動了東陽磁性材料叢集的發展,使之成為“中國磁都”。早在1987年,橫店集團就已實現總產值超億元,同年開始涉足醫藥中間體產品,發展醫藥產業。這便是普洛藥業的前身。2001年,普洛藥業通過收購青島東方實現“借殼上市”。在上世紀90年代橫店集團成立後,徐文榮又提出了“非高科技項目”不上的原則,為橫店佈局電子電氣、醫藥化工行業明確了方向。如今的橫店集團,已成為橫跨影視文旅、電氣電子、醫藥健康和現代服務四大業務類股的超大型綜合集團,手握橫店東磁、普洛藥業、南華期貨、得邦照明、英洛華、橫店影視等6家上市公司。(橫店集團股權結構及資產版圖,作者製圖橫店集團資產龐大,僅展示部分重點公司直接持股比例)橫店發佈顯示,2024年度,橫店集團實現營收942億元。橫店集團的債券發行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3季度,橫店集團總資產達1039.78億元,營收538.30億元,淨利潤31.24億元。今年12月22日,國內首家A股上市期貨公司南華期貨登陸港交所,完成“A+H”上市佈局。橫店集團及一致行動人持有南華期貨65.42%的股份。南華期貨是橫店集團現代服務類股中佈局金融服務的重要組成。此外,橫店集團還是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浙商銀行的第二大股東,目前持有其4.99%股權。今年二季度,適逢資本市場追捧穩定分紅的銀行股,橫店集團變現將部分持股變現,至少落袋6.7億元,目前其持股市值仍超40億元。此外,橫店集團還建成國內首個鎮級通用機場,於2018年正式運行。目前,橫店機場正在進行改擴建,擬開展公務機和旅遊包機等業務。拒絕富豪榜排名,誰的橫店集團?早在2000年時,英國人胡潤當時就職的《福布斯》雜誌發佈“中國大陸50富豪榜”,徐文榮以27億元身家被排在第8位。徐文榮找到胡潤強調:“如果計算橫店集團的財富,絕對不止榜單上那麼多,但如果說個人,我也絕對沒有那麼多錢。”徐文榮的理由是,橫店集團是獨一無二的社團經濟,不是他個人的。自此之後,徐文榮乃至徐永安未再出現在任何富豪榜上,但橫店集團龐大的財富規模又令外界無法忽視,總會將徐文榮、徐永安父子視為浙江隱形巨富。橫店集團也延續了徐氏父子一貫的低調風格。儘管集團營收足以躋身中國民企百強之列,但橫店集團的身影始終未在全國工商聯組織的中國民營企業500強榜單中出現。業內猜測,該榜單採取自願申報制,橫店集團並未申報。徐文榮曾表示,橫店集團是靠所有員工努力創造出來的財富,怎麼可以量化給我個人呢?共同創造的財富不能為私人所佔有。2003年11月,徐文榮長子徐永安接任橫店集團董事長至今,徐永安在20世紀90年代就進入橫店集團歷練。徐文榮評價他既能守業也能創業。徐永安接班後,徐文榮便讓女兒、女婿出去自己辦企業,小兒子也在外辦企業未進入橫店集團。以免受到“橫店集團成為家族企業”的詬病。橫店集團創始人徐文榮  圖源:網路橫店集團董事長徐永安,圖源:橫店集團官網大多數企業想要釐清私人股權及集體股權,而橫店集團反其道行之,其獨特的社團法人控股架構令經濟學家們津津樂道。橫店集團最初的股權由兩家社團法人持有:東陽市橫店社團經濟企業聯合會(下稱“企業聯合會”)持股70%,東陽市影視旅遊促進會持股30%。南華期貨、橫店影視在招股書中對企業聯合會做瞭解釋,稱企業聯合會由全體會員共創財富、共享資產,不存在單獨享有出資人權利的“股東”或“出資人”。公司終極控制人為橫店集團企業勞動群眾集體。此後經過一系列股權轉讓,目前企業聯合會持股51%,徐永安擔任社團法人;東陽市創富創享實業發展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股20%,這是東陽市影視旅遊促進會的投資平台,橫店集團副總裁徐文財(與徐文榮、徐永安無血緣關係)擔任法人;東陽市衡創實業發展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股19%,企業聯合會是其有限合夥人。橫店有限公司持股10%,這是橫店集團的核心管理人員持股平台。知名經濟學家、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周其仁對橫店集團的產權關係進行過深入研究。周其仁指出,“社團所有制模式”沒有股權形式表現的個人產權,橫店集團公司及其全部所屬企業的投資權和資產處置權,高度集中在集團總部和總裁。“控制權回報”作為對企業家貢獻的一種激勵機制,但其內生矛盾可能隨著企業規模的擴大和創辦人年事已高在實踐中浮現。“企業家控制的企業”能否與“股份公司”這樣幾乎可以有永久生命的企業類型競爭,需要更長的時間檢驗。短劇挑戰,橫店變“豎店”走過五十年,龐大的橫店集團並非沒有挑戰。例如在磁性材料產業領域,《浙江日報》指出,東陽磁性材料市佔率下滑至30%左右。高附加值的磁性材料產業比重太低,導致產量大卻銷售額低,在省內其產值已被寧波超越。在影視產業方面,微短劇爆發,對傳統大製作的影視劇帶來挑戰。橫店也在重視發展短劇業務,打造豎屏專屬拍攝場景,網友稱橫店變成了“豎店”。有本地人士擔憂,短劇拍攝周期短、團隊小,在食宿消費等方面遠不及大製作的影視劇拉動效應明顯。大公國際在橫店集團2025年度評級報告中提到,截至2025年3月末,橫店集團主要在建項目投資額合計116.78億元,包括年產12GW新型高效電池項目、橫店影視產業園項目、橫店通用機場改擴建項目等,已完成投資額54.15億元,在建項目尚需投資規模較大,存在一定資金支出壓力。不過,橫店集團也在尋求轉型。以橫店東磁為例,其於2009年開始進軍太陽能產業,並在2022年佈局性能更優的N型電池。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橫店東磁太陽能產業實現收入114.7億元,同比增長43.6%,營收貢獻達65%成為東磁的支柱業務。影視城的沉浸式體驗也在吸引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來到橫店。橫店發佈顯示,2025年前三季度,東陽全域接待遊客1601.3萬人,同比增長8.7%。在橫店集團五十年的創業歷程中,將一座人均年收入不足百元的偏僻小鎮,帶動其發展成為全球聞名的“東方好萊塢”“中國磁都”“江南藥谷”,居民人均年收入7萬元邁入高收入階段,本身就是一段創業傳奇。 (首席商業評論)
這次,林心如真被坑了
林心如又被坑了一次。《再見愛人5》的旅程已經過半,與往年沸沸揚揚的討論不同,這季節目隨著鄧莎夫妻的隱去也陷入沉默。輿論場裡少了對嘉賓的圍討,觀察室裡的林心如撐起熱搜指標。結婚9年,林心如與霍建華始終神秘的婚姻面紗,也被迫掀開一角。但林心如變了。再次出現在真人秀裡的她,說話滴水不漏,夫妻私事也講得恰到好處,胡彥斌問她為何來參加這檔離婚綜藝,她笑著說,是來避免犯錯的。那不是公眾印象中心直口快的林心如,換句話說,她早已離開舊日的影子,很遠很遠。11月,林心如與霍建華夫妻倆同時開啟營業。先是林心如官宣參加《再見愛人5》,作為觀察室嘉賓,輸出對婚姻現象的觀察,並敞開自己的經歷。聊到對這檔節目的看法時,林心如還不忘自己的製作人身份:“有些戲裡面都寫不出來的橋段,是很好取材的一些材料,看怎麼把它弄成一個成熟的劇。”由於林霍夫妻對婚後狀態諱莫如深,再加上外界對這樁婚姻有太多傳言,節目播出伊始,便能看到節目組在林心如身上下的苦功——誓要挖出觀眾想知道的婚姻內幕。鄧莎講自己不清楚老公個人財產,主持人便問林心如的婚內財產狀況,得到二人財務獨立的答案;聊到夫妻間的磕絆,主持人也要問林心如在家中是否會和霍建華有偶像劇式的吵架,林心如再順著講到“不在孩子面前吵架”。財產、爭吵、孩子,從傳播角度看,每個話題都能大做文章,再加上三對離婚夫妻各自的一地雞毛,幾乎可以預見,《再見愛人5》將會延續過往的榮光,繼續霸佔熱搜。林心如講孕期時霍建華的陪伴怎料,變故突發。節目播出後,嘉賓之一的路行被曝行賄醜聞,節目組隨即宣佈路行退出後續拍攝,後期工作人員緊急加班,將路行與鄧莎夫妻存在的痕跡抹去。三組嘉賓變兩組,且承擔著主要話題討論的“明星與富商”組合消失,節目收視率就此一落千丈。那怕後續節目組用出“林心如給霍建華貼標籤”這種吸引眼球的話題,依舊無能為力。網傳節目貼片這邊熄了火,另一邊卻回到話題中心。11月中旬,霍建華的新劇《他為什麼依然單身》播出,霍建華出演年近40歲的毒舌怪咖大齡剩男。故事改編自20年前的日劇,毒舌男的人設早已過時,但霍建華演得十分投入且討喜。在很少宣傳的情況下,這部劇登頂抖音站內討論榜榜首。沒看過劇的人難以理解,疑惑為什麼有人頂著這樣的帥臉還能單身,看過的人則笑而不語:看完就知道為什麼了。拋去角色設定,每次霍建華水靈靈地出場,都在印證那句流行語: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輿論場裡,兩人的舊事也被重提,霍建華被冠以“心如自留款”的頭銜,細品下背後的含義,那就是:你要相信林心如的眼光。霍建華新劇《他為什麼依然單身》在演員朱珠看來,霍建華身上有種超乎她想像的隨和。拍攝《他為什麼依然單身》期間,霍建華幾乎每天都會請全劇組吃東西,隨便找個凳子就穩穩坐下,和群演、工作人員們談笑風生。他變了。這個以孤僻敏感著稱的男演員,在時間與家庭的浸潤下,圓滑了他冷硬的棱角。好的婚姻關係是互相成就,但在林霍夫妻身上,那些祝福與認同,都滯後了九年。林心如與霍建華2016年,兩人官宣戀情,霍建華遭遇大規模脫粉,一夜間流失數萬粉絲。婚禮上,一張霍建華表情嚴肅的照片流出,網上隨即生出林心如逼婚的傳言。那怕兩人都澄清過黑臉的原因是霍建華沒做好表情管理,但流言蜚語先入為主,再加上兩人婚後低調行事,霍建華減少了接戲頻率,流言更是甚囂塵上。2018年,霍建華乾脆關閉了工作室微博,稱以後只會用作品和影迷交流。以當時的眼光看,這是段雙輸的結合——霍建華失去粉絲,林心如失去口碑。兩人結婚時為了印證流言,網友們致力於找出兩人並不相配的證據。比如林心如熱衷於呼朋引伴,霍建華卻極其慢熱內斂。霍建華曾說最多能接受3人一起吃飯,林心如每次約朋友出來玩,都不能少於3個人。2005年,兩人合作《地下鐵》時,林心如和別的演員在劇組熱聊打鬧,霍建華都要把自己關在陽台,覺得她很吵。殺青前三天,兩人才說了第一句話。再到林心如籌拍《傾世皇妃》,請霍建華出演男二,霍建華也沒有表現出對她的偏向。林心如第一次邀約他時,他說檔期不合適且沒當過男二,後來他又以“可以客串三天”婉拒,直到開拍前不久,霍建華才鬆了口,但只給了一個月檔期,且不參與後續宣傳。後來的採訪裡,林心如將這個過程描述為:就差沒給他跪下了。兩人拍攝《傾世皇妃》期間不僅是網友難以理解,林霍兩人在日後復盤時,也沒搞明白這段關係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生了質變,“都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先動的心”。似乎就是一個水到渠成的結果,兩個寂寞的單身男女在某一刻突然決定攜手共度餘生。更不用說,上天還為他倆送來一份禮物。2017年,林心如生下女兒小海豚。抱著女兒的那刻,霍建華突然痛哭流涕,他說,“我覺得包括我的靈魂有時候都不屬於我自己,但是在那一刻我覺得,終於有一樣東西屬於我。”婚後,霍建華減少了露面,背後原因也沒有傳言中那麼複雜,他只是不想錯過女兒的長大。此外,兩人曾有過心照不宣的默契,必須保證有一個人在家陪孩子。與霍建華的銷聲匿跡所對應的,就是林心如的風生水起。他們捱到了新天地。林心如給女兒慶祝生日時事實證明,只要不觸及法律底線,娛樂圈沒有永恆的崩塌。社會語境變化,觀念新舊更替,過去的很多言論都能解讀出新的意味。況且對從事文娛業的藝人來說,作品永遠是實打實的硬通貨。在林心如身上,這種特質體現得尤為準確。林心如並非天生好命,曾幾何時,她還是“還珠三美”中口碑墊底的存在。時間回到十年前,如果在網際網路上搜尋林心如的名字,能輕易地獲取有關她的負面資訊:上學時捉弄同學,綜藝裡吐槽周傑舌吻,於正在採訪中暗示與她反目成仇……口無遮攔的個性讓林心如招惹了許多是非,再加上很長一段時間裡,她沉浸在瑪麗蘇劇情裡無法自拔,角色固化嚴重,觀眾緣急轉直下。回過頭看,她口碑回暖的時刻,恰恰也是她決定離開的時刻。此前林心如的所謂“黑料”演員是台前的工作,過度曝光會吸引喜歡的眼神,也會引來同等份量的挑剔。《還珠格格》與《情深深雨濛濛》讓林心如成為國民級女演員,她的後續發展卻肉眼可見地吃力。與她同期出道的女演員均實現了飛昇,“四旦雙冰”的格局完成時,林心如還在糾結要不要進軍電影圈。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未來。她從高中畢業就進入演藝圈,所有的職業培養都是在拍戲過程中塑造的。如果有一天她失去拍戲的機會,她能想到的選擇便是去開一家咖啡店,能不虧錢就是幸事。林心如不想要這樣的結局,她希望一切是可控的。曾經她有個很用心拍攝的戲,積壓多年未能播出,她想知道原因,卻被告知只有製作方才有資格知道。轉變就這樣自然地發生了。她說,“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讓一個東西更好的時候,就是你應該要去開創另一條路的時候了。”林心如於2006年拍攝的《大祠堂》 積壓6年才得以播出2009年,林心如成立個人工作室,開始操刀幕後製作。後來她在採訪裡講了個更質樸的理由:她想演的戲,沒有人找她演,乾脆自己拍。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天,林心如就和團隊說,她一定會事必躬親,而不是只當一個掛名的花瓶。只是,轉型並沒有她想像中的容易。演戲和製作是相對衝突的工作。台灣著名製作人劉思銘曾如此介紹兩者之間的差別:一個看的是劇本,一個看的是帳本,一個講的是創意,一個談的是生意。找資金、找題材、找導演、找演員、做劇本、做預算,都在製作人的工作範疇之內。此外,一個好的製作人,還要守護包括導演、演員、編劇等所有創作者的創作欲。與霍建華合作的那部《傾世皇妃》,是林心如轉型製作人的第一部大戲。過去,她只需拍好自己的戲份便萬事大吉,如今,在演員的本職之外,怎麼花最少的時間、最少的錢,拍出最好的作品,是她的第一要務。可想而知,林心如走得並不輕鬆——對霍建華的三顧茅廬,就是艱難的找演員過程一覽。時隔多年,她也依舊記得,第一次打電話求人時,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好在,打拚多年,林心如交了不少朋友,這也是她轉行製片人最大的優勢。2014年,製作電視劇《16個夏天》時,林心如甚至找來蔡康永、舒淇、趙又廷等人,請他們書寫每一集片頭的旁白,展示了自己的超強人脈。值得一提的是,《16個夏天》收穫金鐘獎七項提名,捧回三座獎盃,林心如也憑藉這部劇首度入圍金鐘獎最佳女主角。或許正是這份遲來多年的認可,讓林心如看到了自己在台劇市場的可能。這是一個有關再見的故事,於是在那個夏天,林心如也說了再見。《16個夏天》劇照2016年的一則採訪中,林心如被問到如何看待韓劇或美劇強悍的生命力。當時,韓劇《太陽的後裔》席捲亞洲市場,在中國大陸上線後,不到24小時播放量就突破3000萬次;播出4集後,播放量達1.3億次,甚至這一切還發生在VIP付費觀看的前提下。資料顯示,《太陽的後裔》的製作費高達130億韓元(約6253萬元人民幣),但以每集23萬美元的價格出口至中國,僅這部分收入就幾乎覆蓋了整部劇的巨額製作費。種種資料均令人咋舌,第一財經甚至公開發問:幾個《琅琊榜》才能填上《太陽的後裔》的文化逆差?2016年現象級爆劇《太陽的後裔》與此同時,美劇市場接連交出《權力的遊戲第六季》《怪奇物語》《西部世界》等重磅炸彈,身處行業內部,林心如敏銳地察覺到某種變化。“韓劇美劇的製作費都要比我們高很多很多,但它們的製作費是真的放在製作上面,現在內地的劇集,可能把更多的資金壓在卡司上,我覺得有點本末倒置。”《傾世皇妃》的製作費高達5000萬人民幣,2013年,她籌拍《秀麗江山之長歌行》,製作費更是翻倍,“全部都在漲,演員也漲,工作人員也漲,場地也漲,什麼都漲價”。更讓她頭疼的是,某題材走紅後,整個市場都會像嗅到花蜜般蜂擁而至。大爆的演員也會被各個劇組瘋搶,題材相同的情況下,演員們不可避免走向高價競拍,片酬隨即飆升。做演員時,林心如是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享受著被送到眼前的蜜糖,甘之如飴,渾然不知溫室外的惡劣氣候。成為製作人後,她主動推開溫室大門,這才看到伺機而動的危險。她呼籲內地市場在不影響三觀的前提下,適當放寬題材,後來她說:“我不想讓大家以後想起亞洲市場,只能想到韓劇。”從製作時間線上看,《秀麗江山之長歌行》拍完,她便回台灣製作了《16個夏天》。少了題材的桎梏和投資商的限制,那是個更容易讓她夢想成真的市場。她在這部劇的宣傳期間說:“戲劇就是要貼近人生、反映人生,每一個人都是不完美的,每一個階段都會有不同的變化”。2016年,壓了三年的《秀麗江山之長歌行》播出,延續著以往的古裝大女主人設,林心如陷入“瑪麗蘇教”的群嘲。再加上同年宣佈的婚訊,她在內娛的口碑跌至低谷。她乾脆轉身離開,安心待產,同時密謀著一場盛大的華宴。《秀麗江山之長歌行》劇照《16個夏天》獲獎的那個夏天,編劇杜政哲問林心如接下來想演什麼角色。林心如想了想,“一個歡場裡的小姐。”過去幾年,她是遺落民間的格格,是司令家的小姐,是深宮裡的皇后,也出演過無數個普通女孩,但幾乎都是純潔善良的正面形象。她想演一個沒那麼正確的角色,親手雕刻一段複雜的人性,於是,她想到了歡場,想講講陪酒女郎們血淋淋的人生。故事寫了4年,林心如拉來2.5億台幣(約5627萬人民幣)投資,找來台灣大部分一線明星,完成了這個原本僅存在於她腦海中的設想。毫無疑問的是,這是一個很真誠的故事。林心如用心地詮釋了一段本土故事,還原了上世紀80年代台北的特色產業。更難得的是,主角是一群女人,她們身處社會邊緣,游離在貧困與哀傷之間,是命運汪洋中彼此的浮木。林心如的演技也有了肉眼可見地提升。她搖身一變,成為風情萬種的媽媽桑,在一段段曖昧關係中遊走,風塵味撲面而來。《華燈初上》劇照2021年,《華燈初上》播出,登上全球192個國家及地區,獲得金鐘獎5項提名。林心如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想起她剛回台灣省時,曾無比認真地說:“我不敢保證我的戲接得緊密,但我可以許諾的是,我出來的每一部戲都不會讓大家失望,我不只要對大家負責,我還要對我自己負責。我希望我以後回頭看的時候,我為自己感到驕傲。”如今再看,她真的做到了。很多人都知道,拍攝《還珠格格》時,林心如差點被投資商換掉。彼時已進入拍攝階段,恰好林心如此前拍攝的一部電視劇播出,電視台高層看到其中林心如的形象,認為她無法勝任紫薇一角,強烈要求瓊瑤將其換掉。21歲的林心如只能每天都扮好戲裝,呆坐在現場,等待命運的審判。在瓊瑤的力排眾議下,她的角色被保住。林心如大哭:“今天瓊瑤阿姨力挺我,我一定不可以讓人家覺得瓊瑤阿姨挺錯人了,林心如根本沒辦法成大器。我一定要讓她很有面子。”《還珠格格》劇照2023年,林心如籌拍《有生之年》。此前,除了大受好評的《華燈初上》外,她還陸續製作了《迷失安狄》《她們創業的那些鳥事》《誰是被害者》等劇,將講述的話筒交給邊緣人物,出演了女同性戀、女企業家,甚至變態殺手等張力大開的角色,演得可圈可點。與此同時,她又被質疑永遠將好角色都留給自己,於是在製作《有生之年》時,她乾脆不再參演。《有生之年》以一個有意尋死的中年男人視角,剖析了整個家庭的困境,涉及的話題包括中年危機、老年孤生、青春迷惘,甚至老年女性的情感需求。當內地偶像劇還在情愛傷痛中打轉時,這部12集的電視劇用近乎白描的手法,揭露了生活的真實質感。這部劇的豆瓣評分高達8.7分,網友稱其為“給所有失意又孤獨的都市人的解藥”,評論區還有條這樣的留言:願意出錢請林心如一年製作100部片。《有生之年》劇照 “有生之年,能長這麼大,算不錯了”質樸的情感引起了廣泛的共鳴。次年,金鐘獎名單公佈,《有生之年》入圍10項大獎,斬獲6項,所有獲獎演員都在台上感謝了林心如。最佳新人獎得主謝展榮說,如果沒有林心如,他不可能被選中。收穫最佳男配角的鄭元暢也說,上台這20幾秒,他走了21年。而這個機會,是他主動向林心如爭取來的。整場頒獎典禮成了林心如的個人答謝會,這條路,她走了27年。林心如在金鐘獎頒獎典禮當下社會,注意力經濟佔據上風,負面爭議和八卦緋聞天然具有更高討論度。人們熱衷於討論林心如的陳年舊事,對她的刻板印象也停留在全世界都愛我的瑪麗蘇橋段,一些複雜的、人性的幽微,就這樣藏在了喧囂的輿論裡,難以發現,卻值得瞭解。演員王媛可曾講過一個故事。她生完孩子後,林心如請她客串《秀麗江山之長歌行》,但她還在哺乳期,下意識就要拒絕邀約——這也是很多女演員產後資源一落千丈的普遍原因。但林心如聽完王媛可的拒絕理由後,反而把她的戲份調整為重要角色,林心如對她說:你可以帶著寶寶一起進組。影視行業是一個極度依賴經驗、人脈和資源的行業,很長一段時間裡,劇組的話事人大多都是中年男性。這也是行業結構性的縮影,他們在行業的開端入局,攻城拔寨,在留下經典作品的同時,也留下了根深蒂固的權力傾軋。於是,林心如的出現,讓人看到難得的柔軟與共情。一位演員曾公開說,如果製作人是林心如,演員們可謂是撿到寶了——第一,拍攝現場一定會很歡樂;第二,現場一定會有好吃好喝的;第三,拍戲時間不會太長,因為她會讓大家都有足夠的睡眠,且保證品質是好的。從來如此的東西,並不一定都是對的。當一個人走過漆黑的低谷,手握權杖,令人動容的是,她選擇用溫暖包容的姿態,改變了固有的規則。 這才是林心如的難能可貴。 (InsDaily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