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困住64%的無人之地美國有一份資料集，叫做"消費者金融調查"（Survey of Consumer Finances）。聯邦儲備系統每三年做一次，抽樣幾千個家庭，問得非常細。你有幾輛車、幾套房、退休帳戶裡有多少錢、信用卡還欠多少、年收入多少、持有什麼股票基金。做完之後資料脫敏公開。這份調查在研究美國家庭財富的人眼裡，地位大概相當於普查。它的可信度不是來自某個機構的背書，而是來自方法本身：面對面訪談、交叉驗證、追蹤同一批家庭十幾二十年。你可以說它不夠新，但你沒辦法說它不准。有個叫Nick Maggiulli的人，盯著這份資料看了很多年。他的身份有點特殊，白天是Ritholtz Wealth Management的COO（首席營運官），這是一家在美國投資圈名氣不小的財富管理公司。晚上的工作是寫部落格。他的部落格叫"Of Dollars And Data"，翻譯過來就是"關於美元和資料"，名字就暴露了他的癖好：用資料來談錢。他從2017年開始寫，寫了將近十年，幾乎每周一篇，沒斷過。中間出過一本書叫《Just Keep Buying》（中文版叫《持續買進》），主張普通人只要做一件事，持續買入多元化的生息資產，就夠了。那本書賣得很好。2025年他出了第二本書，叫《The Wealth Ladder》，《財富階梯》。這本書做了一件他自己之前沒做過的事：把聯邦儲備那份資料從1984年一直拉到2021年，追蹤美國家庭在不同"財富層級"之間的流動。然後他挖出一個數字。這個數字很出人意料。一個家庭一旦進入100萬到1000萬美元淨資產的區間，20年之後，有64%的機率，他們還在這個區間。不是說這64%的人變窮了，也不是說破產了。問題是，他們既沒往下掉，也沒往上走。他們停住了，在那一層停了整整二十年。Maggiulli給這一層起了個名字，"無人之地"（No Man's Land）。我讀到這個說法的時候，腦子裡跳出來的不是"財富"，是一戰戰場上那種畫面，兩邊戰壕之間的那塊空地，誰都進不去，誰也退不出來，就這麼僵著。但換個角度想，64%的停留率也不全是壞消息。這意味著：你一旦爬進這一層，掉下去的機率也不高。這一層像一個平台。進得去、出不來。這篇文章想聊的，就是這個平台。為什麼會存在這樣一個平台？它是怎麼形成的？如果你正好站在它的邊緣，或者正好在它裡面，又意味著什麼？以及，如何從這個平台裡爬出來？二、當我們談論財富的時候，到底該數什麼？在進入六層階梯之前，得先解決一個問題：當我們談論財富的時候，我們到底在數什麼？Maggiulli數的不是收入，是淨資產。這個選擇聽上去技術，但其實非常關鍵。你隨便翻一下中文網際網路上關於"中產"的討論，幾乎全部圍繞收入展開：年薪多少算中產、為什麼月入五萬還覺得窮、大廠P7到底算不算人上人。這些討論都有一個共同的盲點：它們把"流量"當成了"存量"。我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收入是水龍頭。打開它，水就流出來。關上它，水就沒了。你一次裁員、一次行業塌方、一次大病、一次家庭變故，水龍頭就關了。這時候你才會發現，你之前十年裡從那個水龍頭接的水，你都喝完了。淨資產是水池。它是你所有資產（房、股票、存款、公司股權、退休帳戶）加起來，減掉所有負債（房貸、車貸、信用卡）之後，水池裡還剩多少水。這兩個東西的差別在於：水龍頭什麼時候關，你不一定能控制。但水池裡的水，是你真正擁有的東西。Maggiulli在一次視訊訪談裡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比他書裡很多金句都要准：窮人有車，中產有樓，富人擁有企業。這句話其實是在說資產的性質。車是貶值的，你開出4S店的那一刻它就開始往下掉。樓是"大機率不貶值"的，至少它在和通膨對抗，在一個還算正常的市場裡，長期來看它是保值甚至增值的。而企業股權——如果它是一個真正在成長的企業——它是會複利的，而且可能帶來指數級的增長。它背後有人在幹活，有現金流在產生，有市場份額在擴大。它不光是保值，它是在長大。所以當一個年薪80萬的網際網路中層，和一個持有兩套一線城市無貸房產的普通公務員家庭站在一起，前者可能焦慮自己"還沒進中產"。後者可能覺得自己"過得緊巴巴"。但是這兩個人都錯了。按淨資產算，那個公務員家庭大機率已經坐在階梯的中高位。而那個網際網路中層，如果沒有持續的資產積累，他可能還在階梯的中低位晃蕩。收入和淨資產之間的關係大概是這樣的：收入決定你爬得多快，淨資產決定你能停在那一層。兩件事完全不同，不能混在一起談。理清了這個前提，我們可以正式進入階梯了。三、六層階梯：一張粗糙但好用的地圖Maggiulli把美國家庭按淨資產分成六層。怎麼分的？很簡單，每一層和下一層之間差10倍。數學上叫對數尺度（logarithmic scale）。他自己也承認這個分法有點粗。比如淨資產110萬的家庭和990萬的家庭都算第四層，但他們的生活狀態天差地別。前者更接近第三層的末端，後者幾乎已經夠到第五層的門檻。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分？他給了一個很誠實的理由：因為要能記住。他說他見過好幾種更精確的分法，如八層、十二層、二十層，從學術角度看都比他這個精細。但問題是，沒人記得住。一個分析框架如果不能在讀者腦子裡形成一張清晰的地圖，它的實用價值就是零。他用"十倍"這個跨度，是為了讓普通人能在腦子裡一眼分辨出自己在那一層，以及下一層是什麼樣子。他甚至提到，他的第一本書原本想叫"Dollar Cost Averaging"（定投策略），後來改成"Just Keep Buying"（持續買進）——也是同樣的邏輯：寧可粗糙，也要能傳播。好了，地圖是這樣的：·第一層：淨資產少於1萬美元。大約佔美國家庭的20%。·第二層：1萬到10萬美元。大約20%。·第三層：10萬到100萬美元。大約40%。美國"中產階級"的主體在這裡。·第四層：100萬到1000萬美元。大約18%。·第五層：1000萬到1億美元。大約1.5%。·第六層：1億美元以上。大約0.5%。對中國讀者來說，這些數字有點抽象。按1:7的粗略匯率簡單換一下。這裡我想停一下，算一個很多人不願意算的帳。一套一線城市無貸的自住房，今天的市價大概在500萬到1500萬之間。那怕你手頭現金不多，這一套房本身就已經把你托到了第三層的中後段，甚至已經一隻腳邁進第四層。也就是說，很多自認為"普通中產"的家庭，按這個階梯來看，其實已經在很高的位置了。他們的焦慮感不是來自真實的貧困，而是來自跟周圍人的比較、來自現金流的緊張、來自對未來的不確定。但站的位置在那裡，是客觀的。Maggiulli還做了一件事，他給每一層配了一個"自由度"坐標。這個坐標不是他發明的概念，但他用得很形象。他說，第二層的末端，你獲得的是"超市自由"。什麼意思？在Costco買雞蛋的時候，你不用翻來覆去比較那款更便宜，你想買那個就拿那個。這是一個很微小的自由，但對從第一層爬上來的人來說，這就是生活質量的第一個質變。到了第三層的末端，你獲得的是"餐廳自由"。去一家不錯的餐廳，菜單上任何一道主菜你都能點。服務員推薦一瓶酒你不用心虛地看價格。除了那些動輒上千美元的頂級酒，你都可以正常地享受一頓飯。到了第四層的末端，你獲得的是"旅行自由"。你可以訂任何酒店、升任何艙位、安排任何行程。除了一件事——包一架私人飛機。這是第五層才有的自由。這個坐標的意義在於：它把抽象的數字翻譯成了可以想像的生活狀態。你不需要記住"100萬美元"這個數字，你只需要記住"我現在在什麼樣的餐廳可以不看價格點菜"。四、0.01%法則：一個允許你花錢的演算法說到消費，Maggiulli在書裡提出了一個挺有意思的規則，叫"0.01%法則"。邏輯是這樣的：你的淨資產，每天大約會產生0.01%的回報。年化算下來大概是3.7%，比傳統的"4%規則"（那是養老金領域的一個經典規則，說你可以每年從退休帳戶裡取4%維持生活而不耗盡本金）稍微保守一點。這個"每天0.01%"的意思是：這是你偶爾消費時可以花掉，而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的金額。舉個例子。如果你的淨資產是100萬美元，你的"每日回報"大約是100美元。下次在一家不錯的餐廳，你想多點一塊牛排，再加兩杯不便宜的紅酒，只管花掉這100美元。不用愧疚。不用在心裡計算"這頓飯值不值"。如果你的淨資產是70萬人民幣（第三層的前半段），你的"每日回報"大約是70塊錢。下次去星巴克，咖啡配一塊蛋糕，可以毫不猶豫花這70塊錢。就當作是你的淨資產在請你。這個法則表面上是在談消費，但它真正在對抗的，是一個更底層的東西。很多傳統的理財建議會告訴你："不要讓生活方式膨脹。"英文叫lifestyle creep，你收入漲了，支出也跟著漲，結果淨資產增長速度沒變。這個建議本身沒錯。錯的是它製造出的副作用，就是很多人賺到錢之後，不敢花。他們看著銀行帳戶裡的數字越來越大，但每次想多花一點錢就有負罪感。他們活到七十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輩子其實一直都很緊。緊不是因為真的沒錢，是因為腦子裡那個"再存一點、再存一點"的聲音從來沒停過。Maggiulli的0.01%法則，本質上是在給這種人一個允許。允許你花。允許你在對應的層級上，享受對應的生活。不是奢侈，也不是揮霍，而是讓消費對齊在它應該在的坐標上。先積累財富，再按層級解鎖消費自由，這是他給出順序。五、每一層是一個物種，不是一個關卡到這裡，階梯的基本面都鋪好了。接下來是更關鍵的問題：每一層的遊戲規則到底是什麼？我自己讀這本書的時候，最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把六層階梯理解成"升級打怪"，第一層用青銅裝備，第二層換白銀裝備，第三層換黃金裝備，每一層的策略比上一層更"高級"。Maggiulli在訪談裡特意強調過：不是這樣的。他用了一個比喻，說理財策略更像下棋。在開局、中局、殘局，你要用的策略完全不同。不是說開局的策略"低級"、殘局的策略"高級"，它們是不同類型的問題，需要不同類型的思考。我自己讀下來，覺得用"物種"來類比可能更準確一點：每一層是一個不同的物種，有它自己的生存環境、食物鏈、天敵、繁殖方式。你從一層到另一層，不是裝備升級，是換了一個生態系統。第二層的遊戲規則：投資幾乎不重要這句話乍看有點反常識，但你算一下數字就理解了。如果你手裡有2.5萬美元的淨資產，你做投資，那怕年化10%（這在長期來看已經是非常優秀的回報了），一年的收益也就2500美元。2500美元意味著什麼？在美國這是一次小車禍的修車費。在中國這大概是一線白領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說，在這個數量級上，任何投資策略的邊際效用都小到可以忽略。你花一年時間研究股票、研究基金、研究加密貨幣，最多多賺幾千塊。但同樣的一年，如果你花在提升一門別人願意付錢的技能上，你未來的現金流曲線可能會完全不一樣。Maggiulli自己就是這個策略的例子。他2012年大學畢業，2017年開始寫部落格。前三年他沒從部落格上賺到任何錢，純粹是寫著玩。但他堅持了下來，直到現在，460多周，每周一篇，一次沒斷過。寫部落格在2012年不是什麼"風口"，也不是什麼"職業"。但這是一種很窄、很稀缺的技能積累。他後來寫書、講座、媒體合作的機會，全部建立在這460多周的積累上。他在訪談裡說：在第二層，別太關心投資。別太關心你的401(k)裡面是選A基金還是B基金。那些事情在這個階段對你的影響是5%等級的。真正能讓你突破的，是你有沒有在建立一種別人會花錢買的能力。這個建議聽起來很普通，但它反過來打臉的，是過去十年中文網際網路上鋪天蓋地的"年輕人要學理財"的說教。對於一個還在第二層的年輕人來說，把5萬塊存款放到貨幣基金和放到股票基金的差別，幾乎不影響他五年後在那一層。但他有沒有在這五年裡成為一個真正稀缺的、別人願意為他付錢的人，這才決定了他五年後在那一層。第三層的遊戲規則：Just Keep Buying持續買入一旦你進入第三層（10萬到100萬），規則就切換了。這時候投資開始真正重要。因為底數夠大，複利開始有感覺。一個50萬的組合，那怕年化只有7%，一年也能給你3.5萬的被動收入，這已經不是"忽略不計"的等級了。Maggiulli在他的第一本書裡講的就是這個階段的策略，持續買進多元化的生息資產。這個策略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總結：每個月定投，不要擇時，不要梭哈，分散配置，然後堅持二十年。對美國大約60%的家庭（第二層加第三層），這個策略幾乎是一站式答案。你不需要讀研究報告，不需要懂宏觀經濟，不需要盯盤。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買。然後接著買。然後繼續買。但Maggiulli在新書裡加了一句話：這個策略能把你帶到第四層。它帶不到第五層。這句話是整本書的轉折點。第四層的遊戲規則：方向反轉從第二層到第四層，你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加大投入、擴大配置、讓複利跑起來。這是一個加速的過程。但到了第四層，加速的邏輯要切換成減速。原因是什麼？Maggiulli講了一個很樸素的道理。在第四層，每一個投資決策的"資產負債表衝擊"，都比第三層大10倍。同樣是虧5%，在第三層你可能虧3萬塊，這在可承受範圍內。在第四層你可能虧30萬，這就是一輛車、一次首付、一年生活費。但這還不是最核心的。更核心的是，如果在第四層出事故，你大機率就追不回來了。你能爬到第四層，靠的是15到25年的時間積累。你出了一次大虧損，想再用同樣的方式爬回來，時間已經不夠了。你已經50歲、55歲。你的收入增長曲線已經到了平台期。你不再有那個能"用十年把虧損補回來"的青春了。所以策略必須從"進攻"切換到"防守"：·更分散的配置，不再集中在某幾個你熟悉的類股。·更細緻的稅務規劃。Maggiulli舉了一個例子，他們公司曾經幫一個客戶省下了10萬美元的稅，這個數字遠遠超過了客戶付給他們的服務費。·更保守的風險敞口，那怕你理論上"虧得起"。這裡有一個反直覺的點，我覺得值得單獨說一下。從理論上講，一個第四層的家庭風險承受能力更強。他們的總資產多，心理和財務的緩衝都更厚。很多傳統的理財建議會說："越有錢的人越應該激進投資，因為他們輸得起。"Maggiulli反對這個說法。他的觀點是：越有錢的人越應該把一些籌碼從牌桌上收走。為什麼？因為他們收入端追不回來了。一個第二層的年輕人，那怕投資全虧了，他還有30年的工作年限可以從頭再來。一個第四層的中年人，他沒有這30年。他的每一次大虧損，都是對他未來生活質量的永久削減。所以"輸得起"這個說法，在第四層其實是個幻覺。第五層和第六層的遊戲規則：跟自己較勁到了這個層級，讓人栽跟頭的東西，已經不再是市場、不再是運氣、不再是宏觀環境。是自我。Maggiulli在書裡有一句話，第一次讀到會很讓人意外：有些人擁有的最昂貴的東西，是他們的自我。英文原文是"The most expensive thing some people own is their ego."這句話在講什麼？一個已經做到第五層的創業者，他的大腦裡有一個很強的聲音："我能做到這一步，說明我的判斷力是對的。既然我的判斷力是對的，我為什麼要分散？我為什麼要止步？"這個邏輯聽起來沒錯，但它忽略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你能做到第五層，很大程度上是運氣+能力+時代紅利的組合。運氣這部分不會持續。如果你把第五層的資產all in進下一個賭局，你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機率分佈，和你上次賭贏的那次完全不同。Maggiulli舉了一個朋友的例子。那個朋友bootstrap了一家公司。"bootstrap"這個詞，在創業圈裡指的是不拿外部投資、用自己的錢把公司做起來。這種人在矽谷屬於少數派，因為他們沒有拿VC的錢，也就沒有那種"必須做大否則就失敗"的壓力。他的公司做到了第五層。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主動賣掉一部分股權，換成現金。賣到什麼程度？賣到即便他的公司明天歸零，他手上剩下的現金，也足夠讓他永久留在第四層、過完下半輩子。這件事是Maggiulli講的原話：這才是正確玩遊戲的方式。大多數人做不到這一點，因為自我不允許他們做。他們會覺得"賣股權是認輸"、"是不相信自己的公司"、"是慫了"。然後他們繼續all in，然後很多人在下一個周期裡跌回第四層，甚至第三層。六、為什麼第四層是無人之地回到本文開頭那個數字，64%。為什麼偏偏是第四層最粘？為什麼不是第三層，也不是第五層？這裡要展開三層解釋。第一層解釋：時間不夠用了從第三層到第四層，所需要的東西很樸素，高收入+持續投入+足夠時間。只要三樣都在，二十年基本能走完。這是一個可以用Excel算出來的數學問題。從第四層到第五層，"時間"這個變數突然不夠用了。我們可以算一下。假設一個家庭處於第四層的前段，淨資產100萬美元。他們的儲蓄能力也不錯，每年能存下10萬美元。投資組合的年化回報率5%（這已經比較保守，但考慮到他們需要防守，5%是合理的估計）。從100萬做到1000萬，需要多久？答案是大約23年。大多數人走到第四層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幾歲、五十幾歲。再給他們23年，就是七十歲以上。七十歲之後的那1000萬，對一個人的生活質量還意味著什麼？這不是悲觀，這是數學。第二層解釋：資產類型有一道斷層這一點是我讀這本書時，覺得最有啟發的部分。第三層和第四層的主要資產構成是什麼？大概是這些：自住房、投資性房產（或REITs）、股票指數基金、債券、退休帳戶（在美國是401(k)和IRA）、現金儲蓄。這些資產有一個共同特點，流動性好，風險分散，回報可預期，但上限也很明確。一個分散投資的股票組合，歷史上的年化回報大約在7%-10%之間。這個回報率意味著你的資產每10年翻倍左右。這個速度足以讓你從第三層走到第四層，但它數學上不可能把你從第四層推到第五層，時間窗口對不上。那麼第五層和第六層的家庭，他們的主要資產是什麼？幾乎一定是企業股權。是他們自己創辦的公司、或深度持有的公司、或作為早期員工拿到的巨額期權。指數基金不會讓一個人成為億萬富翁，創業會。這道資產類型的鴻溝，是整個階梯裡最深的一條縫。但這裡出現了一個很諷刺的悖論：你之所以能爬到第四層，是因為你學會了分散。你要繼續往上，必須重新集中。這是兩套截然相反的思維模式。一個被分散化思維訓練了20年的第四層家庭，突然要他們把60%的資產押進一家自己的公司，絕大多數人做不到。而且，實事求是地說，也不應該做到。這就是那句老話在起作用：Concentrate to get rich,diversify to stay rich.（集中致富，分散守富。）集中讓你往上走，分散讓你停下來。你學會了分散，往上走的通道就基本關上了。第三層解釋：激勵結構已經翻轉這一點是最隱蔽的。一個深處第四層的家庭，他們的投資組合產生的被動收入，可能已經接近甚至超過工作收入了。Maggiulli舉了一個例子。一個淨資產500萬美元的家庭，按4%規則，每年可以從投資組合裡安全地提取20萬美元用於生活。20萬美元是什麼概念？比84%的美國家庭的工作收入都要高。這時候你讓這個家庭"冒所有風險去博第五層"，理性嗎？他們要用已經穩定、足以覆蓋終身開銷的被動現金流，去交換一場大機率失敗、小機率暴富、需要自己重新變成24小時工作狂的豪賭。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個交換不划算。於是他們停下來了。停下來不是失敗。停下來是算過帳之後的理性選擇。七、中國版的無人之地我想花一小節專門談中國的情況。因為Maggiulli這本書是寫給美國讀者的，他的六層階梯、他的資產配置建議、他的稅務規劃，全部建立在美國的制度和市場上。直接套用到中國，會失真。失真的原因，是中國中產家庭的資產構成和美國有一道結構性的差別。美國的第三層、第四層家庭，他們的財富裡股票和基金的比重是相當高的。他們的退休帳戶裡幾乎全是股票型基金，401(k)默認配置就是股債混合，很多人的總資產裡股票佔40%-60%很正常。中國的中產家庭，大頭是房產。不管是自住房還是投資房，加起來往往佔到家庭總資產的70%甚至更高。這個差別帶來一個麻煩：中國中產家庭的資產，流動性差得多，再投資能力弱得多。下面具體說一下。自住房幾乎不能變現再投資。你賣了自住房，得去別的地方租房住，這在大多數中國家庭的觀念裡接近於"人生失敗"。所以自住房雖然掛在家庭資產的帳上，但它本質上是一筆"死帳"，不產生現金流，也不能靈活調配。投資性房產的流動性很差。尤其是這幾年，一線城市的二手房過戶周期變長、稅費不低、買家難找。很多掛牌一年賣不掉的故事都不新鮮了。存款的實際回報跑不贏通膨。現在三年定存的利率1.5%左右，這個數字低得讓人想不到什麼好說的。股市在家庭財富中的佔比普遍很低。中國有超過2億股民，但大部分家庭的股票市值在總資產裡佔比是個位數。更重要的是，大部分中國家庭是把股市當作"賭博"來對待的，而不是當作長期複利工具。他們不買指數基金。他們追個股、追熱點、追題材。結果就是股市沒有真正起到財富積累工具的作用。非上市企業股權幾乎摸不到。除非你自己創業，或者作為早期員工拿到了可觀的期權，否則這類資產對普通中產來說完全不可及。所以中國版的"無人之地"，可能不是從第四層開始，而是從第三層的後半段就開始了。一個持有500萬房產+100萬存款的中國家庭，想繼續往上走，他們面對的選項比美國同等家庭少得多：·房產難以再融資、難以變現。·股市他們不敢重倉，因為沒有建立起對長期持有的信心。·創業的窗口、資源、心力都不具備。·高淨值家庭才能用的那些金融工具（海外配置、家族信託、稅務籌劃）他們也碰不到。他們被鎖在了那一層。然後在這個基礎上，還要疊加一個更隱蔽的陷阱。八、一個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陷阱Maggiulli還從資料裡挖出來的一個現象，值得所有人警惕。他比較了兩種第三層的家庭：20年後升到第四層的，和20年後還在第三層的。收入差異是明顯的，躍遷的那組家庭平均收入更高。這在意料之中。但他觀察到另一件事，就是兩組家庭的消費金額，其實差不多。停滯的那組，儘管收入明顯更低，但他們的消費水平和那些升上去的家庭相當接近。差異最大的那一項支出在那裡？住房。停留的那組，很多人買了"撐面子的大房子"，超出家庭收入水平、壓縮現金流、鎖死淨資產增長的那種房子。這個現像在美國叫"keeping up with the Joneses"（攀比鄰居）。在中國，這種現象也很常見。我舉一個具體的例子。一個一線城市年薪80萬的雙職工家庭，為了孩子教育買下1500萬的學區房。首付掏空了父母的養老金，月供5萬多，吃掉他們大部分的現金流。他們的帳面財富看起來不低，1500萬的房子掛在帳上，淨資產可能有500萬。但他們的真實可用現金流，可能還不如一個住在郊區、月供1.5萬的年薪40萬家庭。更關鍵的是：他們的淨資產增長速度停滯了。因為每個月的月供裡，前幾年80%是利息，只有20%才是在還本金。那80%的錢，沒有變成任何一點真實的財富積累。它變成了給銀行的利息、給開發商的溢價、給學區房這個社會身份標籤的附加稅。Maggiulli的原話：收入增長>支出增長的差，才是財富積累的楔子。這句話不是在讓你過苦日子。它是在讓你保持一個基本的偏序關係，不管你的收入漲得多快，都讓"增長更快的那一邊"始終是收入，而不是支出。很多人做反了。工資漲了20%，生活方式先漲30%。然後再漲20%，生活方式再漲50%。於是他們永遠處在一種"錢不夠花"的緊繃感裡，那怕他們的絕對收入已經在社會的95分位。九、你真的要爬到頂嗎？文章寫到這裡，本來應該給一個"如何躍遷到第五層"的行動指南。但我不打算這麼收。因為Maggiulli在訪談裡給出了一個比任何行動指南都更克制、也更成熟的答案。主持人問他："你的財務狀況已經足夠不工作了。你為什麼還在寫書、寫部落格、打工？"他說：如果只考慮我自己的消費，我確實早就可以停下來。我現在繼續工作，是為了那些未知的未來負債，可能的孩子教育、我父母將來的養老、我妹妹可能的醫療需求、一些突如其來的重大事件。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我不再是只為自己工作了。”這句話擊中的是大眾理財話術的一個盲點。你去看網上那些講"FIRE"（提前退休）的視訊，它們的假設都是一樣的：你知道自己未來要花多少錢。你算出你每年的生活開銷，乘以25（對應4%規則），得到一個目標數字。達到這個數字，你就可以退休了。但真實的人生不是這樣的。真實的人生是你不知道父母會在那一年突然倒下。不知道孩子會不會生一場需要長期治療的病。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遭遇一場意外。不知道家裡某個人會不會在某個時刻需要你掏空半生積蓄。成熟的財務規劃，不問"我想擁有多少錢"。它問的是："我可能要為誰、為什麼、支付多少？"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這個問題能讓你從"追逐下一層"的焦慮裡退出來，開始用另一種坐標去看自己所處的位置。Maggiulli在訪談的最後還說了一句話，讓人深思。他說，如果自己的淨資產再翻10倍，他的生活不會變好。甚至會變差。"我現在這個財富水平，認識一個新朋友，我不會懷疑他在圖我什麼。但如果我再富10倍，每一段關係我都會開始懷疑。每一次別人對我表達善意，我都會在心裡先過一遍'他想要什麼'。"他說他不知道這句話出自那裡，但他一直記得：最佳的財富水平，是你能在餐廳訂到最好的桌位，卻沒有人認出你。十、下個時代的課題這篇文章的起點是一個數字：64%。走到這裡，這個數字的含義已經變了。在資料層面，它意味著：第四層是美國財富階梯裡粘性最強的一層。在策略層面，它意味著：從第四層躍遷到第五層，需要一次根本性的資產類型轉換，和一種與之匹配的心態轉換，重新學會集中、重新願意承擔風險、重新接受自我可能被摧毀。在人生層面，它意味著：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停在第四層不是失敗。停在第四層是數學規律下最合理的落點。這幾年AI正在把大量中層白領職業取代和壓縮。一個過去需要五個人做的工作，現在可能一個人加上合適的工具就能做。這意味著傳統的"高收入白領→穩定爬上第三層後半段→用Just Keep Buying策略走向第四層"這條路徑，正在變窄。資產形式也在重新洗牌。房產的黃金時代過去了。傳統的高薪職業的穩定性也不如從前。能不能獲得一點企業股權，變得比過去更重要。在這樣的時代，真正值得問的問題，或許不是"我怎麼爬到下一層"。而是在新的階梯上，我要把自己的時間、能力、注意力，重新分配在那裡？資料已經告訴我們，64%的人會停下來。問題在於：你停的那一層，是你自己選的，還是你的自我ego替你選的。【懂】 (虎嗅APP)

一家剛成立的北京公司宣稱將在中國投資15億美元開店；真正營運Costco中國門店的開市客中國則稱，對方與其沒有任何關聯，並已採取法律措施。近日，一則“Costco將在北京設立中國區總部、投資15億美元佈局六大城市”的消息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快速傳播。對於許多消費者而言，這似乎意味著這家美國會員制倉儲零售巨頭終於要大舉北上。但事情很快變得複雜。發佈上述消息的，並不是目前在中國大陸營運Costco門店的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而是一家今年4月16日剛剛成立的公司——開市客（北京）國際商業發展有限公司。多家媒體查詢工商資訊後發現，該公司註冊資本為1億美元，法定代表人為黃壽蘇，登記地址位於北京市朝陽區光華路15號院2號樓3層304室A27，股東為一家名為“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的外國法人實體。這家公司隨後通過微信公眾號發佈資訊稱，其將在北京設立中國區總部，並計畫在北京、成都、武漢、廣州、天津、合肥等城市佈局會員制倉儲超市。消息中提到的“15億美元投資”“中國區總部”“200+門店”等表述，迅速引發市場關注，也讓部分消費者誤以為這是美國Costco在中國的新一輪官方擴張計畫。但Costco在中國的既有營運主體很快出面否認。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對媒體表示，其與開市客（北京）國際商業發展有限公司沒有任何關聯，也從未授權該實體以“開市客”名義發佈任何資訊。開市客中國隨後在官網聲明稱，近期出現的“開市客北京國際商業發展有限公司”等帳號，並非Costco或其關聯公司營運，其發佈的一切資訊與Costco無關；公司正通過法律途徑維護權益。一個相似名稱引發的品牌混戰這起爭議的關鍵，在於“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這個名稱。目前中國大陸Costco門店的營運主體是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該公司成立於2017年，總部位於上海浦東新區，由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全資控股。Costco於2019年在上海閔行開出中國大陸首店，隨後在蘇州、寧波、杭州、深圳、南京等地擴張。介面新聞和聯商網等媒體報導稱，截至2026年一季度，Costco在中國大陸共有7家門店，尚未進入北方市場。而北京這家新公司背後的美國股東，也使用了高度相似的英文名稱。介面新聞報導稱，該公司背後的“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註冊於美國紐約州，與目前Costco中國門店背後的美國主體並非同一家公司。媒體還指出，在美國，不同州之間可能存在同名或近似名稱公司，但公司名稱相似並不等同於品牌、商標和業務授權關係。換句話說，爭議焦點已不只是“北京公司是否依法註冊”，而是它是否有權在中國市場使用“Costco”“開市客”及相關視覺標識，並對外宣稱進行大規模商業佈局。註冊地址也被媒體實地探訪工商登記本身並不足以證明商業營運真實性。介面新聞記者曾前往開市客（北京）國際商業發展有限公司登記地址實地探訪，發現該地址實際為一家從事工業原料經營的公司辦公場所，該處工作人員對介面新聞表示，他們與開市客公司並無關係。這一細節進一步放大了外界疑問：一家宣稱承擔15億美元投資、統籌中國區總部、佈局多個核心城市的公司，為何登記地址看起來並不具備總部營運形態？對於這類跨國品牌投資項目而言，通常會伴隨正式的集團公告、地方政府招商資訊、公開的高管出席活動、門店選址披露以及供應鏈建設資訊。但截至目前，公開報導中尚未看到美國Costco總部就“北京總部”和“15億美元投資計畫”發佈正式確認。北京公司反擊：稱已獲10年商標授權，並起訴開市客中國爭議發酵後，開市客北京方面並未退讓。開市客（北京）國際商業發展有限公司方面回應稱，公司已合法獲得“開市客”商標10年授權，授權期限為2024年至2034年，年授權費用為1000萬美元，並稱“兩個開市客主體都是真實的”。該公司還表示，不會與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在同一城市開店。介面新聞報導稱，開市客北京方面曾向記者展示商標授權書。檔案顯示，授權方為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地址與Costco美國總部所在地資訊相符；被授權方則為註冊於紐約州的COSTCO WHOLESALE INTERNATIONAL, INC。不過，報導也提到，對方並未提供完整授權合同。4月23日晚，開市客北京進一步發佈聲明稱，已就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涉嫌名譽侵權、不正當競爭及智慧財產權相關糾紛，向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案件已完成立案申請並進入法院稽核程序。這意味著，這場“真假開市客”之爭已經從輿論場進入司法程序。法律核心：不是公司名，而是商標和消費者混淆從商業法角度看，這起事件的核心並不在於一家企業能否註冊一個類似名稱，而在於其是否導致消費者混淆。在中國市場，“Costco”和“開市客”已經與現有Costco中國門店形成穩定對應關係。消費者看到相似Logo、相似公眾號名稱、相似英文公司名以及“北京總部”“15億美元投資”等說法，很容易判斷為美國Costco官方在中國的新動作。這也是開市客中國聲明中反覆強調的重點：對方帳號和資訊涉嫌冒用“Costco開市客”註冊商標、企業名稱及相關視覺標識，並對公眾造成誤導。北京公司則試圖把爭議導向“授權鏈條”——即其美國母公司是否真的獲得了Price Costco International, Inc的授權。如果完整授權檔案真實、有效且涵蓋中國市場使用權，那麼爭議將進入更複雜的商標許可與集團授權審查；如果授權鏈條存在瑕疵，或授權範圍不足以支援其在中國大規模使用相關品牌，則北京公司的商業宣傳可能面臨更高法律風險。目前，公開報導尚未顯示法院已對授權效力、商標使用權或侵權責任作出實質性判斷。對Costco中國擴張的真實影響這場風波也折射出Costco在中國市場的特殊位置。Costco進入中國大陸後，一直採取謹慎擴張策略。自2019年上海首店開業以來，其門店數量遠低於山姆會員店等競爭對手。公開報導顯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Costco大陸門店主要集中在長三角和珠三角區域，包括上海、蘇州、寧波、杭州、深圳、南京等城市；北方市場尚未落子。也正因為Costco擴張速度慢，任何關於“北京總部”“六城佈局”“15億美元投資”的消息都容易引起關注。對於地方招商、商業地產和會員制零售市場而言，Costco進入某座城市，往往意味著高客流、高會員粘性和強供應鏈議價能力。但這一次，真正的Costco中國選擇公開打假，說明其擔心的不只是品牌名譽受損，還包括消費者誤認、會員權益混淆以及潛在商業合作風險。消費者最該警惕什麼在法院作出判斷之前，消費者和商業合作方最需要注意三個問題。第一，購買會員卡或參與招商加盟前，應確認主體是否為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及其官方管道。開市客中國已明確表示，其官方公眾號認證主體為開市客（中國）投資有限公司。第二，不要僅憑工商註冊、Logo相似或“美國公司控股”判斷其為Costco官方。工商註冊只能證明公司成立，不等同於品牌授權、門店營運資質或投資計畫真實落地。第三，所謂“15億美元投資”“200+門店”“中國區總部”這類重大商業計畫，通常應以Costco全球總部、Costco中國官網、上市公司公告或地方政府正式招商公告為準。在缺乏官方確認前，應保持謹慎。這場爭議最終可能會由法院釐清：北京公司究竟是合法獲得授權的新營運主體，還是構成品牌混淆的“李鬼”。但在司法結論出來之前，一個事實已經明確——中國市場現在出現了兩個都聲稱與“Costco/開市客”有關的主體，而真正承載消費者信任的，是誰能拿出完整、透明、可驗證的授權鏈條。 (美股財經社)

“豬肉便宜了，原價5.99元/斤，現在打8折。”“現在都不到5元了，已經好幾年沒買過這麼便宜的豬肉了”……經濟日報報導，近期，中國豬肉價格持續下跌，雖然消費者購買豬肉更實惠，但不少養殖戶虧損嚴重，“壓力山大”。3月23日，卓創資訊監測全國瘦肉型生豬交易均價為9.71元/公斤（即跌破5元/斤），創歷史新低。與此同時，生豬期貨主力合約在3月27日盤中跌9815元/噸，這也是該期貨品種自2021年1月上市以來的歷史新低。這是3月24日在北京新發地肉類交易大廳拍攝的一塊豬肉價格公示牌。古一平攝（新華社）另據農業農村部最新監測資料，3月第3周，全國30個監測省份生豬價格全部下跌，生豬平均價格為每公斤11.05元，同比下跌28%。該價格創2018年6月以來新低。農業農村部全國重點農產品市場資訊平台資料顯示，截至3月27日，瘦肉型白條豬出廠價格指數已降至2024年同期以來新低。中國養豬網資料顯示，3月29日全國外三元生豬出欄均價跌至10.1元/公斤。不久前，國家發展改革委、農業農村部相關司局組織的生豬養殖企業座談會認為，受節後消費需求回落等因素影響，生豬價格走低，已進入過度下跌一級預警區間。豬肉價持續走低是多重因素交織影響的結果生豬供應高企。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研究員、國家生豬產業技術體系產業經濟崗位科學家王祖力說，當前生豬供應處於高位。生豬生產有固定周期，能繁母豬存欄變化傳導至生豬出欄需要10個月左右的時間。王祖力說，去年上半年中國生豬產能處於相對高位，再加上這幾年生豬生產效率大幅提升，尤其是非洲豬瘟疫情後，不少養殖企業不僅對種豬進行了改良，也將圈舍等設施裝置進行了更新，生豬生產能力、疫病防控能力明顯提升。據業內人士透露，早在2024年四季度，相關部門就開始根據統計監測情況引導行業生豬去產能。受生豬生產慣性影響，產能調減效果顯現尚需時日。“雖然去年政策層面明確了去產能方向，但執行層面仍面臨挑戰。比如，一些養殖主體存在‘熬過別人就能贏’的博弈心態，尤其在價格上行階段不願主動減產。”中國農業科學院北京畜牧獸醫研究所研究員朱增勇說。值得關注的是，豬肉價格對市場供需特別敏感。朱增勇解釋說，豬肉供應量與市場價格不是等比例變化關係，供應小幅變化，就可能引發價格的明顯波動。豬肉需求進入消費淡季。“過完年後，市場一般會進入豬肉消費的淡季。”王祖力解釋說，很多消費者都會提前囤積豬肉過年，過完春節後1至2個月則會進入豬肉的消化庫存期，這個時候需求相對較差。除季節性因素以外，畜產品消費多樣化的趨勢，也在持續減弱豬肉消費總體需求。市場情緒低迷加速生豬出欄。業內人士表示，目前市場對豬肉價格情緒比較疲軟，不少養殖戶不看好短期豬價，在面臨資金壓力的時候就會選擇加快出欄節奏，供給壓力短期內增加導致當前豬肉價格進一步下滑。短期內生豬價格將維持低位震盪態勢有機構進行過測算，需要能繁母豬存欄量降至3650萬頭，國內生豬行業才能達到新的供需再平衡。這相當於在2025年末基礎上，進一步壓減近8%的能繁母豬存欄量，而這很難在短時間內完成。專家表示，短期內生豬價格將維持低位震盪態勢，建議養殖場戶在做好疫病防控和成本管理的同時，一方面順時順勢出欄，避免盲目壓欄和二次育肥，另一方面最佳化養殖效率，避免盲目擴產賭行情，防止下半年可能出現的市場風險。目前，農業農村部正加密發佈市場預警資訊，引導有序出欄，加快淘汰低產母豬和弱仔豬，適應性調整生豬產能，促進供需均衡。 (中國新聞周刊)

我住在一個人口密集的城市，公共交通便利，停車位緊張，所以我沒有車。對於當前的汽油價格，我經常一無所知。（來源：麻省理工科技評論）但隨著伊朗衝突升級，化石燃料價格開始坐過山車，我也開始留意了。截至 3 月 25 日，美國的平均油價為每加侖 3.98 美元，而在戰爭開始前還不到 3 美元。網上出現了一些幾乎像是為這種波動叫好的聲音，其中包括電動車車主。一些社交媒體帖子和評論文章讀起來近乎幸災樂禍，潛台詞（甚至是明文）就是“我早就說過吧”。這確實可能是電動車在全球取得進展的機遇。但即使對於像我這樣不開車的人來說，化石燃料價格持續上漲也有充分的理由讓人擔憂。從歷史上看，這恰恰是促使人們重新思考出行方式的時刻。在 1970 年代的石油危機期間，美國人大批轉向更小、更省油的汽車。這給日本汽車製造商帶來了重大機遇，因為日本車在這方面往往比美國同行更有優勢。我們已經看到了人們對電動車產生興趣的早期跡象。一家美國線上汽車交易平台表示，在伊朗遭到初次打擊後，電動車的搜尋流量上升了 20%。對於特斯拉 Model Y 這類熱門車型，搜尋量幾乎翻了一倍。這種興趣是全球性的。據路透社報導，倫敦郊外的一家汽車經銷商表示自己正在疲於應對需求，不得不派員工去拍賣會上採購更多電動車。據彭博社報導，馬尼拉的另一家經銷商在兩周內接到了相當於一個月的訂單量。在美國，這個時機尤其有意思，因為一波更實惠的二手電動車即將湧入市場。三年前，《通膨削減法案》推動了一輪租賃熱潮，該法案為電動車提供了激勵措施，包括租賃優惠。今年大約有 30 萬份此類租約到期，其中很多車輛可能會被出售，增加了平價二手電動車的供給。消費者的興趣已經有了，但要讓更多司機真正從油車轉到電動汽車，到底需要什麼條件？油價逼近整數關口時往往更容易刺激消費者的神經。有人認為每加侖 4 美元就是一個臨界點（目前全國均價已經非常接近這個數字）。根據能源諮詢公司 BloombergNEF 的資料，在這個油價水平下，電動車的總擁有成本明顯低於燃油車，即使把較高的電費算進去也是如此。話雖如此，這個價格可能還不夠。Cox Automotive 的一項調查發現，大多數美國消費者表示要到油價漲到每加侖 6 美元時才會考慮換電動車或混合動力車。但這也是過去五年裡第二次化石燃料價格劇烈波動，這可能讓消費者更容易做出轉換的決定。哈佛大學高級研究員伊萊恩·巴克伯格（Elaine Buckberg）在接受彭博社採訪時如此表示。（第一次是 2022 年夏天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時。）我是一名氣候與能源記者，關心如何應對氣候變化。所以每當聽到有人轉向電動車或其他有助於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選擇時，我都很高興。但我覺得有一點正在被忽略：化石燃料價格持續走高，即使對於不用養車的人來說也是壞消息。燃油成本佔海運商品運輸成本的 50% 到 60%。化肥生產需要天然氣，而天然氣價格自戰爭開始以來已大幅上漲，在歐洲尤為明顯。根據國際航空運輸協會的資料，航空燃油價格在過去一個月裡基本翻了一番。由於燃油成本約佔航空公司營運成本的四分之一，這很快就會推高機票價格，以及一切通過航空運輸的商品的價格。如果這一切疊加起來導致經濟衰退，那對需要融資的大型項目來說是壞消息（包括風電場和太陽能電站），對想貸款買房或買車（包括買電動車）的人來說也是壞消息。如果你正打算買車，也許這種不確定性恰好是你需要的推力，讓你認真考慮電動車。但在我們真正實現交通乃至整個經濟的脫碳之前，即使是我這個不開車的記者，也會為高油價而擔心。 (麻省理工科技評論APP)

“豬價跌得太厲害”“出欄賠錢，留著又怕賠得更多”……近期，中國豬肉價格持續下跌，雖然消費者購買豬肉更實惠，但不少養殖戶虧損嚴重，“壓力山大”。生豬市場目前形勢如何？低價背後原因是什麼？各方面應該如何應對？“新華視點”記者近日進行了調查。這是3月24日在北京新發地肉類交易大廳拍攝的一塊豬肉價格公示牌。新華社發01多地豬肉價跌至近年低位記者近日從遼寧、河南、北京等多地調研瞭解到，不少地方豬肉價達到近年來低位，3月份後還在加速下跌中。3月24日，記者在遼寧省瀋陽市渾南區學城路附近一家農貿市場看到，豬肉價格已降至每斤10元左右，特價促銷的豬肉標價甚至比一旁的青椒、生薑、大蒜價格還低。攤主王宏亮介紹，春節過後豬肉價格較春節期間每斤下降約2元。“雖然低價吸引了不少市民駐足，但生鮮豬肉屬於快消品，日銷量增加不多。”“從2025年8月開始，外三元生豬出欄價從每斤7塊多一路走低，到現在只有5塊多錢，多年來都沒有這麼低的價格了。”湖南省益陽市瑞慧實業有限公司負責人黃丹告訴記者。河南省某縣農業農村局畜牧股負責人說，目前當地毛豬價格在每斤4.7元至6元之間，這個價格在自繁自養的情況下也不夠成本。如果把人工成本算進去，養一頭豬可能要賠兩三百元。據農業農村部對全國500個縣集貿市場及採集點監測顯示，2026年3月第3周，每公斤仔豬26.2元，環比跌2.6%，同比跌30%；每公斤生豬11.05元，環比跌2.9%，同比跌28%；每公斤豬肉22元，環比跌2.1%，同比跌16.5%。不久前，國家發展改革委、農業農村部相關司局組織的生豬養殖企業座談會認為，受節後消費需求回落等因素影響，生豬價格走低，已進入過度下跌一級預警區間。記者瞭解到，當前豬肉價大幅下跌，而飼料等養殖成本雖較前些年有所下降，但和年前相比卻在上漲，養殖戶壓力加大。河南省正陽縣光明豬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鐘長銀表示，近期油價等能源價格上漲帶動運費增加，豆粕價格漲到每噸3000多元，導致豬飼料成本上升。“目前我們公司每頭豬虧損約300元。如果價格一直起不來，按去年養殖規模6000頭計算，今年恐怕要虧損200萬元。”業內人士說，中國現有生豬養殖主體近1700萬個，其中絕大多數是中小養殖場戶，直接從事生豬養殖、運輸、屠宰、銷售等相關產業的從業人員超千萬人。豬肉價格低迷將直接影響上述群體收入。這是在湖南省寧鄉市花豬產業文化園拍攝的寧鄉花豬。新華社發02供應高企，需求轉淡多位專家認為，近期豬肉價持續走低，是多重因素交織影響的結果。——生豬供應高企。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研究員、國家生豬產業技術體系產業經濟崗位科學家王祖力說，當前生豬供應處於高位。生豬生產有固定周期，能繁母豬存欄變化傳導至生豬出欄需要10個月左右的時間。王祖力說，去年上半年中國生豬產能處於相對高位，再加上這幾年生豬生產效率大幅提升，尤其是非洲豬瘟疫情後，不少養殖企業不僅對種豬進行了改良，也將圈舍等設施裝置進行了更新，生豬生產能力、疫病防控能力明顯提升。據業內人士透露，早在2024年四季度，相關部門就開始根據統計監測情況引導行業生豬去產能。去年以來，更是加力採取產能監測預警、任務分解落實、重點省份發函提示、頭部企業約談指導等綜合舉措，努力推動生豬產能高位回呼。受生豬生產慣性影響，產能調減效果顯現尚需時日。“雖然去年政策層面明確了去產能方向，但執行層面仍面臨挑戰。比如，一些養殖主體存在‘熬過別人就能贏’的博弈心態，尤其在價格上行階段不願主動減產。”中國農業科學院北京畜牧獸醫研究所研究員朱增勇說。值得關注的是，豬肉價格對市場供需特別敏感。朱增勇解釋說，豬肉供應量與市場價格不是等比例變化關係，供應小幅變化，就可能引發價格的明顯波動。——豬肉需求進入消費淡季。“過完年後，市場一般會進入豬肉消費的淡季。”王祖力解釋說，很多消費者都會提前囤積豬肉過年，過完春節後1至2個月則會進入豬肉的消化庫存期，這個時候需求相對較差。除季節性因素以外，人口老齡化、少子化以及畜產品消費多樣化的趨勢，也在持續減弱豬肉消費總體需求。——市場情緒低迷加速生豬出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目前市場對豬肉價格情緒比較疲軟，不少養殖戶不看好短期豬價，在面臨資金壓力的時候就會選擇加快出欄節奏，供給壓力短期內增加導致當前豬肉價格進一步下滑。黃丹告訴記者，該公司目前也在加快生豬出欄速度，以換取現金流購買飼料。在位於江西省修水縣港口鎮龍井村的幕村杭豬生態農場裡，巡檢機器在對杭豬進行智能巡檢。 新華社發03促進生豬市場平穩運行朱增勇等業內人士認為，當前生豬供給壓力持續存在，今年上半年豬肉價格可能總體處於低位。預計隨著前期產能調控效果逐步顯現，以及豬肉消費走出淡季，下半年生豬市場供需關係有望得到改善。中部地區某大型生豬養殖企業有關負責人說，在當前生豬市場行情下，養殖企業要想方設法降低養殖成本，比如，通過最佳化飼料配方、推廣智能飼喂、調整產能節奏等方式降本增效。希望進一步合理拓展豆粕等飼料原料的進口管道，保障進口飼料原料的穩定供應，規範市場秩序，避免因成本進一步上漲而加大養殖企業的壓力。專家提醒，行業虧損期也容易是疫病高發期。養殖戶在困難時期通常會想方設法省錢，不管是防疫用藥還是養殖喂料，很可能沒有平常精細，但一旦感染疫病，養殖戶可能會虧損嚴重。同時，要不斷強化監測預警，積極引導行業生產和銷售，確保市場穩定供給，促進行業良性發展。據瞭解，國家已開始中央凍豬肉儲備收儲，並指導各地同步加大收儲力度，形成調控合力，同時有關部門也建構了產能調控與儲備調節的協同機制。下一步，農業農村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等部門將密切關注生豬市場供需形勢和價格走勢，加密發佈預警資訊，研究下調全國能繁母豬正常保有量目標，進一步釋放產能調減訊號，同時對大型豬企開展生產備案管理，持續強化生豬產能綜合調控，及時開展儲備調節，促進生豬市場平穩運行。 (中國經濟周刊)

拼多多上市後第一次增收不增利上市之後的拼多多，第一次交出了一份“增收不增利”的年報。3月25日，拼多多發佈2025年全年財報：營收4318億元，同比增長10%；淨利潤994億元，同比下降12%。這是拼多多上市以來淨利潤首次出現年度同比下滑。對於這一結果，拼多多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上坦言：公司正在主動加大投入，從資料來看，拼多多2025全年成本為1888億元，同比增長23%，增幅顯著高於收入。據拼多多管理層稱，成本的上升除中國業務持續加碼商家生態扶持和消費者補貼之外，全球業務的重點也仍然是“投入”。海外平台Temu短期內仍將處於“以規模換效率”的階段，對利潤形成持續壓力。2025年，Temu遭遇了出海以來最複雜的外部環境。2025年5月2日，美國正式取消800美元以下小包裹免稅政策（T86），這一變化來得比Temu預期的更早。關稅最高一度飆至245%，直接讓原本賴以運轉的空運直郵模式失去經濟性——以一款售價9.9美元的手機殼為例，關稅成本幾乎翻倍，疊加空運成本後直接陷入虧損。外部環境的複雜，幾乎逼著這家平台在一年內加速完成了一次業務底層的重構。在物流層面，Temu將美國業務的空運比例迅速降低，全面切換為船運前置備貨；在清關層面，從T86轉向T01/T11一般貿易，實際承擔關稅成本約3至5個百分點。與此同時，平台也加速提升本土備貨的佔比，從空運直郵到船運備貨，從平台包攬到商家分擔，Temu徹底切換了履約底層的邏輯。一邊承壓，一邊站穩，是拼多多2025年在海外的真實寫照。01 被關稅打斷的增長節奏與許多跨境平台一樣，2025年的Temu，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衝擊。2025年4月之前，Temu靠T86清關模式（800美元以下小包免稅）完成了快速擴張——低門檻的跨境直郵，疊加極致的商品補貼，把價格打到亞馬遜的八折以下。這套打法在2023、2024年連續兩年跑通，幫助Temu從零做到了全球GMV數百億美元的規模。但2025年5月2日，高速增長的腳步被一道政策指令中斷。美國政府取消800美元以下包裹免稅優惠，T86清關模式宣告終結。衝擊是立竿見影的。此前大部分Temu的美國商品都通過空運直郵，關稅豁免使得整套模式成本可控；免稅取消後，高昂的關稅疊加空運成本，低價商品一度無利可圖。2025年二季度，Temu甚至一度取消了美國市場的全託管模式，三季度才逐漸恢復。這種衝擊也直接體現在財務數字上。“Temu2025年GMV約為900億-950億美元左右，相較2024年的480億美元增長明顯。但Temu2025年初定的GMV目標本是衝擊千億，二季度美國業績被關稅拖累，是未達目標的重要原因。”有業內人士向虎嗅透露。關稅危機迫使Temu加速轉型。首先，物流環節變化巨大：“T86政策取消後，Temu走空運的美國業務佔比迅速降低，其餘全部轉向船運。走空運的只剩平板電腦、商用無人機等高貨值產品。“有業內人士透露。此外，模式結構也明顯調整。Temu的商業模式本質上分兩層：全託管（平台採購、定價、物流一手包辦，商家只負責供貨）和半託管+本土對本土（商家自主定價、自行履約，平台收取佣金和廣告費）。其調整的核心就是降低“中國發貨、全球到達”的佔比，提升“本土備貨、本地配送”的比重。雖然關稅政策出現之前Temu已經有意識的調整模式佔比，但關稅之後，調整明顯加速。“2025年底至2026年初，Temu在歐洲和北美本土發貨的佔比一度接近90%。”有業內人士透露道。“如果看2025全年的話，半託管和Y2 的佔比在40%左右。”（Temu的Y2模式指的是保留全託管，但幹線清關由商家自行履約，商家可通過自有管道處理關稅。這套模式率先在美國運行後，2025年11月也向歐洲延伸，作為應對歐盟2026年150歐元免稅政策取消的過渡方案。）據悉，2026年Temu甚至計畫在歐美市場實現80%以上的訂單由本地倉發貨，其餘地區達到50%。但想達成這一目標，挑戰仍然很大。據消息人士向虎嗅透露，Temu的美國市場半託管佔比雖然已超70%，但2025年半託管招商目標只完成三分之一。而歐洲目前80%以上訂單還是通過空運完成，20%為半託管模式的本土備貨，2025年的半託管招商目標也只完成了二分之一。中東和亞洲市場幾乎90%是全託管模式，想快速提升半託管佔比也有較大挑戰。02 歐洲成最大押注地關稅衝擊導致模式重構之外，Temu的全球戰略地圖也隨之發生了明顯的移位。Temu的區域佈局重點歐洲變成Temu 2025年增長最快的市場，也是2026年最重要的押注。據悉，2025年歐洲GMV增速高達90%，為Temu貢獻了約40%的全球GMV。歐洲GMV出現明顯增長的最主要原因，是給消費降級的歐洲人提供了一個低價管道。歐洲低價剛需賽道仍是藍海。 “亞馬遜在歐洲的定價並不比傳統線下管道便宜，甚至部分商品更貴；Temu的策略是不僅比亞馬遜便宜，還要比線下管道便宜。”業內人士告訴虎嗅。不過，歐洲市場也存在一個懸置的挑戰：2026年7月，歐盟將取消150歐元以下商品免稅政策，並每單加收2歐手續費。這也意味著，Temu必須加速本土備貨和船運模式的佈局。目前歐洲約80%以上訂單仍然走空運，約20%為半託管本地備貨。若150歐元免稅政策取消，這將是一筆很高的成本。據悉，Temu目前已做出一些預案。比如Y2模式2025年11月已在歐洲啟動，鼓勵高利潤3C、時尚配飾商家轉向半託管作為緩衝。此外，其還主動下架低利潤SKU，2025年11月、12月連續兩次合規整改，清除0.99歐元等級的尾部商品，提升整體客單價。相較歐洲市場的高增長，Temu在美國的增速則趨於平緩。美國總人口3.4億，Temu註冊使用者約1億，增速已較慢。Temu在美國的目標也逐漸轉向盈利。“若使用者規模和GMV增長的太激進，或許會威脅到亞馬遜利益，甚至可能觸發其二選一的反制措施，或引發本土政策保護。”業內人士分析。在經歷一波關稅衝擊後，保持低調或許是正確的選擇。除歐洲和北美這兩大關鍵市場之外，Temu在日韓、拉美、東南亞也均有佈局，但也各有挑戰。其中，日韓是相對最穩定的收益區。據悉，Temu在這兩個國家的月均GMV已在10億美元左右，抵得上東南亞整個區域的2/3。大量中國物流商進入這兩個市場，壓低了尾程成本，給Temu提升了盈利空間。而在拉美，局面就複雜得多。美客多的使用者粘性非常強，Temu的競爭壓力較大，且拉美的基建落後貨損率比較高，使用者的僅退款比例也相對較高。不過，鑑於拉美市場人口眾多，Temu仍非常重視這一市場，其第14個自建倉就落地巴西的里約熱內盧，還在墨西哥設立了中轉貿易點。2026年Temu希望繼續提升拉美的GMV佔比。Temu在東南亞也同樣挑戰頗多。東南亞的主要競爭者仍然是Shopee、lazada、TikTok，就像拉美的美客多一樣，較難展開正面競爭。而且印尼這一最大的東南亞市場，此前對中國跨境電商還有頗多限制政策。越南2025年三四月也因工信局手續問題一度暫停。2026年競爭重心也會從價格轉向基建：倉儲配置和物流運力，重點解決兩個成本：倉儲內部的處理成本，以及退換貨的逆向物流成本。Temu若想深度佈局東南亞，也要在這個環節加大投入。03 盈利或提上日程雖然在財報發佈後的電話會議上，拼多多管理層稱未來全球業務的重點仍然是“投入”，海外平台Temu短期內仍將處於“以規模換效率”的階段，對利潤形成持續壓力。但多位業內人士對虎嗅分析，2026年Temu可能會開始考慮盈虧平衡，甚至盈利。Temu成立於2022年9月，2025年是其第三年虧損了。按照中國網際網路公司的普遍規律，營運4-5年後可能會將盈利提上日程。而業內人士如此判斷的主要原因，還在於Temu2025年做出的一些戰略調整。Temu的收入和成本調整策略一直以來，Temu與亞馬遜、TikTok等電商平台不同，不對商家收取類目佣金（其他電商平台每筆交易都要按類目扣5%-15%的佣金），投流也由平台自己負擔。但2025年，Temu正式向商家開放了站內投流，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佣金的一種。“站內廣告費可能賺取GMV的5%以上，對問題商家的各類罰款為GMV的2%-3%左右。”業內人士透露，“此外，平台讓商家降價也在某種程度上提高了毛利空間。”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就在2026年3月25日，拼多多宣佈未來三年投入1000億實行“新拼姆”策略，這會提高定價、提升收入和利潤空間的重要途徑。所謂“新拼姆”策略，就是拼多多新組建自營品牌業務部門，本質上是把“拼多多+Temu”的供應鏈能力打包，自己做品牌、做產品、再面向中國和全球銷售。從過去給工廠導流、幫大家把貨賣出去的平台角色，轉變為親自下場當甲方。且這種模式也可用更高門檻、更大訂單把優質工廠撈出來，推著它們從代工廠升級為面向全球消費者的“隱形品牌商”。增收環節增多之外，Temu2026年的成本結構也有一些調整空間。首先，Temu若按目標大幅提升本土備貨和發貨比例，會降低不少成本。據業內人士反饋，因為無需平台負擔物流成本，部分開通半託管和本對本的區域已經實現盈虧平衡或微利。此外，關稅帶來的衝擊也已基本過去，這也利於成本的控制。目前，美國市場的關稅為幾類：基本關稅、301關稅，以及川普新推出的122附加稅（按類目收取10-25%不等）。對於大宗貿易來說，許多類目不在122附加稅中，若僅算基本關稅和301關稅的話，稅率反而從30%降至20%，算是一種利多。目前Temu在美國空運比例已很低，基本走海運大宗貿易模式，這反而進一步降低了物流成本。據業內人士分析，歐洲可能是2026年率先實現全年整體盈利的市場，其在2025年個別月份就已實現盈利。北美市場在2025年，2026年恢復後或許會實現盈虧平衡。挺過最難的一年之後，Temu似乎在逐漸恢復。早在2025年的股東大會上，拼多多就曾表示“下一個三年，我們將有機會再造一個拼多多。”據消息人士透露，Temu2026年的GMV目標為1300億美元，同比增速50%左右。未來3-5年全球GMV要達到2500億美元，約為亞馬遜當前規模的三分之一。但目標能否兌現，仍取決於幾個仍未落定的變數。關稅環境依然不穩定。美國市場的政策窗口隨時可能再變，歐洲150歐元免稅取消的衝擊尚未真正到來，拉美的巴西、墨西哥也在跟進提高關稅門檻——Temu正在同時應對多個市場的政策壓力，而每一次政策變動，都意味著一次新的成本重估。合規也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Temu的供應商多為小品牌商和工廠，應對跨國訴訟的能力天然弱於大平台；歐盟針對中國電商的反補貼調查仍在推進；美國市場若規模過大，隨時可能觸發更強烈的本土保護反應。能否盈利同樣充滿不確定。歐洲本土備貨比例還不到兩成，2026年1300億GMV的目標高度依賴歐洲市場的持續高增速——而歐洲市場本身正在迎來最大的政策變數。三年前，沒有人能確定Temu這個模式是否走得通。三年後，它至少證明了一件事：靠極致低價和規模燒出全球百億美元GMV，是可行的。但從“能燒出規模”到“能燒出利潤”，是一道更難的關卡。再造一個拼多多，拼多多自己用了八年。Temu才走到第四年。 (虎嗅APP)

配料表乾淨，不等於產品真實——這是2026年消費者需要記住的第一條消費法則。一場檢測下來，4款產品全部中招。近日，新京報消費研究院送檢的四款熱銷“100%椰子水”全部被檢出含有外源水或外源糖，揭開了這個百億風口之下的隱秘角落。根據多個媒體的後續報導，此次被送檢的四款產品被指認為：IF椰子水、盒馬自營椰子水、輕上椰子水、佳果源椰子水。四款送檢的椰子水/圖源：新京報椰子水正是當下眾多中產的共同選擇。中產們看中的是“天然”“零加入”“電解質水”等健康標籤，並願意為這種健康概念支付溢價。要知道，市面上椰子水的售價通常在9.9到20多元/瓶，遠高於3、4塊錢的普通飲料。然而，一場檢測卻揭穿了市面上椰子水的真面目：它不過是一瓶“高級糖水”。一邊是配料表裡僅有的清清白白的三個字，“椰子水”。另一邊是檢測報告裡無處遁形的科技狠活，消費者為一場工業級的口感造假技術花錢。而這背後，是需求扭曲、資本壟斷和產業失衡三者共同作用的結果。01. 椰子水爆雷新京報消費研究院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他們將四款市面上常見的宣稱“100%椰子水”的產品送往歐洲檢測機構，採用穩定同位素指紋技術進行檢測。這項技術被業內人士稱為給椰子水做“DNA親子鑑定”。它通過分析氫、氧同位素的比值變化判斷是否加入外源水，通過碳同位素檢測識別玉米糖漿等外來糖源。結果令人震驚：四款配料表均僅標註“椰子水”的產品，全部檢出外源水或外源糖加入。雖然報導對送檢產品的品牌標識進行了馬賽克處理，但從包裝形態及容量規格不難辨認。椰子水的成分讓人擔心/圖源：央視新聞檢測報告指出，部分樣品中的氫氧同位素偏差關係表明存在外源水，還有部分樣品的低聚糖指紋圖譜中檢測到了澱粉源糖漿的典型標記峰，表明存在外源糖加入。面對質疑，涉事品牌紛紛作出回應，口徑驚人一致——產品符合標準。IF椰子水3月4日在官方微博發佈嚴正聲明，稱其100%椰子水產品在生產過程中未加入任何外源糖、外源水及人工香精，所有糖分均來源於天然椰子本身。3月4日，IF椰子水在官方微博發佈嚴正聲明/圖源：@溢福IF相關聲明還列出了四項檢測證據：寡糖/糖漿標記物檢測全陰性、碳同位素比值符合天然特徵（-24.5‰，符合歐洲果汁協會標準範圍）、糖分比例匹配天然椰子水、實驗室綜合無摻假結論。輕上品牌方面向媒體回應稱：“輕上椰子水為100%椰子水，生產過程中不加入外源水、外源糖及香精。”並表示自有工廠生產可追溯，有完整合規的進貨憑證。佳果源客服表示，其椰子水以100% NFC椰子水為原料，配料僅為椰子水，不加入水或糖，每一批產品均有完整檢測報告。盒馬客服則稱其產品椰子水果汁含量為100%。顯然，他們口中的“標準”，與大眾期望的“100%純天然”標準，似乎並不是一回事。品牌方口中的“標準”究竟是什麼？為何他們能如此理直氣壯？02. 問題出在種椰子的人？長期以來，國內其實並沒有針對椰子水的強制性國家標準，相關產品主要參照《果蔬汁類及其飲料》（GB/T 31121）標準執行。這個標準主要檢測什麼？它檢測的是食品安全底線，比如微生物是否超標，防腐劑、甜味劑是否違規加入，總酸、可溶性固形物等理化指標是否達標。只要這些基礎安全指標合格，在現行法規下，它就是一瓶合格的果蔬汁飲料。但這個標準無法區分水裡的氫氧原子，是來自椰子，還是自來水，也無法分辨糖分，是來自椰子果糖，還是玉米糖漿。椰子水的成分表讓消費者感到迷惑/社交媒體截圖2025年12月，中國輕工業發展研究中心產業技術研究院聯合相關單位發佈了國內首個《椰子水》團體標準，明確椰子水應僅以椰子果為原料，通過物理方法加工或由濃縮汁復原而成。這從根本上區分了純“椰子水”與加入糖、香精、色素的椰子風味飲料。但團體標準不具強制性，頂多算行業自律。由於國內尚無針對椰子水的專項強制標準，此次新京報採用的穩定同位素指紋技術參照的是歐盟標準及歐洲果汁協會資料庫，因此檢測結果僅供參考，目前確實難以直接作為國內執法依據。很多人會有疑問，那這配料表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配料表只有“椰子水”但產品不純，這不僅僅是道德問題，更是明確的違法行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條，食品和食品加入劑的標籤、說明書不得含有虛假內容，生產經營者對其提供的標籤、說明書的內容負責，食品和食品加入劑與其標籤、說明書的內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銷售。《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條《果蔬汁類及其飲料》（GB/T 31121-2014）及其第1號修改單也規定了果蔬汁可標識“100%”的相關要求，需根據產品相應原料成分、生產工藝進行判斷。將事件對照法律條款，矛盾點非常清晰：配料表標註只有“椰子水”，實際檢測卻含有未標註的外源水和外源糖，這構成了典型的虛假標註，違反《食品安全法》。但如果品牌方堅稱生產環節沒有加入，那檢測出的外源水和外源糖又是從何而來？業內人士透露的真相令人擔憂——問題很可能出在原料端。但這恰恰是整個事件最弔詭的地方。如果原料採購環節就已經摻了外源水和糖，那麼，品牌方確實在灌裝環節“沒有加入”，所以他們的生產記錄是“乾淨”的，但最終呈現給消費者的配料表依然是虛假的。這一邏輯鏈條看上去荒誕又讓人無奈。此前就有媒體揭露，部分供應商提供多種摻假方案，純正椰子水的佔比分10%、30%、50%三個檔位可選，剩下的用水、糖漿和香精調配。口感接近原汁，普通消費者根本難以分辨。有廠家甚至用老椰子提取的廢棄椰水做基底，成本極低，再搭配少量原汁冒充高端產品。雖然供應商的“檔位”說法是業內人士的爆料，但椰子水造假本身，已有多項客觀證據證實。比如老椰子的水通常發酸發澀，價格極低，資料顯示，前幾年隨著椰子水走紅，那些低端老椰子收購價一度翻了近10倍達到4000元一噸，而如今卻跌回了400元一噸的白菜價。原料價格暴跌，終端產品卻銷量大漲，這背後有多少天然原料？邏輯不言自明。03. 泰國香水椰，被編織的騙局儘管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一些椰子水品牌親自採購了原料不純的椰子水，但市場上大量低價產品的存在，以及原料成本與售價的嚴重倒掛，都指向了這樣一個可能：在層層代工和原料採購的複雜鏈條中，從源頭上已經不是純天然了。價格是判斷椰子水真偽最直觀的指標。即便工廠通過綜合利用、採購印尼老椰等方式壓低成本，也難以支撐每升9.9元的售價。結果就是，要麼是商家在做慈善，要麼是消費者在為另一種東西買單了。所以，當造假成本遠低於造假風險，堅守品質的企業反而會因為成本高而失去市場。最後活下來的企業，不是最好的，而是最敢摻的。泰國媒體曾報導，一位椰子加工廠廠主說，泰國椰子水原本在中國佔有很大的市場份額，但隨著需求增加，一些中國進口商嗅到商機，改而在泰國建廠生產。在泰國種椰子、建廠確實是降低成本的方式。泰國本土的香水椰確實品質優異，但海南種不了：香水椰適宜溫度在20℃以上，海南氣溫偏低，裂果率高；加上海南多颱風，香水椰抗逆性較差。此外，海南的椰子水口感相對清淡，還帶點天然的鹹味和酸澀感。如今，泰國椰子超過80%依賴出口中國，這種單一市場的依賴使其在價格博弈中極其被動。中國企業從椰子進口商變為源頭生產商，本身也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但在這場真假難辨、資本混戰的遊戲裡，源頭原材料確實承受著巨大的、扭曲的價格壓力。這個邏輯就是，加工廠或出口商首先看的是終端市場的目標價格，比如中國市場要求每瓶椰子水的成本壓到足夠低，倒推過來，每顆椰子的原料成本就不能超過某個極低的數值。但要讓這個“倒推價”成為現實，就必須掌控源頭。所以，當椰子水可以通過勾兌以極低成本上市時，作為成本大頭且“真材實料”的源頭原材料，自然就成了整個產業鏈上第一個要被擠壓的對象。泰國報導顯示，中資在泰國通過代持等手段壟斷從果園到出口的全產業鏈，掌握了絕對的定價權，導致泰國香水椰產地收購價從每顆20—40泰銖暴跌至僅2泰銖，相當於人民幣4毛錢。當源頭收購價被壓到4毛錢一個時，你幾乎不可能指望終端的“100%椰子水”是純的。這種價格都不是簡單的市場波動了，而是嚴重的成本倒掛。在這個故事裡，泰國農民失去了議價權，中國消費者失去了知情權，而掌握了供應鏈的資本，成了唯一的贏家。當然了，還有些企業甚至可能僅僅是利用泰國原產地光環，跟原材料都毫無關係。這是一個由商業利益、產業鏈博弈、監管漏洞和消費者信任共同編織的系統性騙局。泰國商業部近日啟動的“恢復泰國香水椰尊嚴行動”，其核心目標就是整頓市場、奪回定價權、重塑“泰國香水椰”的品牌聲譽。如今，在媒體的調查下，頭部品牌也開始面臨來自資本市場和消費者的價值重估壓力。椰子水的混戰，是飲品行業的一個縮影。一個優質風口，在資本與流量推動下快速爆發，又因過度競爭、標準缺失、急功近利，陷入亂象。當終端可以賣“糖水”時，源頭就沒有人願意為“真水”買單了。 (投資家)

A new generation of Chinese companies is expanding around the world它們所遵循的出海策略，與前輩企業截然不同。攝影：路透社2026年1月13日幾年前，人們很難想像中國品牌能在美國取得成功。然而如今，曼哈頓的消費者可以走進佔地2800平方米的UR（Urban Revivo）門店，挑選這家中國快時尚零售商的潮流服飾——這些單品在字節跳動旗下的短影片平台TikTok上風靡一時。隨後，他們還能去瑞幸咖啡（Luckin Coffee）點一杯拿鐵——該品牌自去年起開始在曼哈頓開設門店；或者來一支蜜雪冰城（Mixue）的冰淇淋——這家中國茶飲連鎖品牌最近也在此落地。一年又一年，中國企業在海外的存在感日益增強，無論是在富裕國家還是發展中經濟體，覆蓋的行業範圍也在不斷拓寬。去年，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比亞迪（BYD）在全球銷量上超越了美國電動車領軍企業特斯拉。其銷往海外的汽車佔比已從2024年的10%上升至超過20%。中國的AI大模型如今不僅在“全球南方”廣泛應用，甚至被Airbnb等西方企業採用。圖表：經濟學人這波最新的全球化浪潮，以其速度之快、覆蓋面之廣而引人注目。2024年，中國上市公司實現海外銷售收入15兆元人民幣（約合2.1兆美元），高於2021年的不足11.6兆元（見圖1）。如今，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的規模已超過外國企業對華投資（見圖2）。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企業出海的方式正在發生深刻轉變——在地緣緊張加劇的背景下，它們正努力在海外建立更紮實的實體存在。中國企業的全球化並非首次。早在1990年代，隨著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海爾（家電製造商）和華為（通訊裝置商）等企業便開始將國內生產的廉價產品銷往海外，但長期難以擺脫“質量低劣”的刻板印象。第二波浪潮出現在2010年代中期，安邦、復星、海航集團等少數中國大型民企曾豪擲數百億美元收購海外銀行、酒店及其他資產。然而這場實驗曇花一現：西方對中國資本日益警惕，紛紛叫停交易；部分過度舉債的收購方隨後陷入危機。相比之下，更成功的出海主體是國有企業——自2013年“一帶一路”倡議啟動以來，它們在“全球南方”拿下大量港口、鐵路和礦山建設合同。最新一輪出海潮始於疫情後重新開放，部分源於國內價格戰激烈。2019年至2024年間，中國上市公司的平均營業利潤率從12.4%降至11.2%；高盛投行分析師估計，中國企業在海外業務的利潤率通常高於本土。但出海熱潮也反映了巨大的機遇。通過近距離觀察跨國公司在華營運，中國企業已學會製造各類高端產品——從工業機器人到醫療裝置，甚至有人聲稱已掌握製作奶咖的技藝（儘管本報記者持保留意見）。更重要的是，字節跳動和SHEIN（跨境電商快時尚品牌）等先行者證明，中國不僅能模仿，更能創新。如今，大眾等西方車企也希望向中國新興的電動車企取經。要在海外立足，中國企業意識到必須徹底改變商業模式。過去，它們傾向於將儘可能多的營運環節留在中國。這也解釋了為何截至202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FDI）存量僅佔GDP的17%——且多集中於開發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和資源項目；相比之下，美國為38%，日本高達57%（據華盛頓智庫國際金融研究所資料）。中國對外FDI存量僅佔全球總量的4%，約為荷蘭的一半。但這一局面正在改變。受勞動力成本上升和西方關稅壓力推動，中國企業正積極在海外建廠，尤其集中在“全球南方”。阿里雲等雲服務商為日益增多的海外客戶（包括其他中企的海外分支）服務，也在加速建設海外資料中心。為提升品牌認知度，越來越多中國企業開設海外門店。廣州零售商名創優品（Miniso）銷售文具與小飾品，如今在從德克薩斯到泰國的全球市場擁有超3300家門店。小米計畫在未來五年左右將海外門店拓展至1萬家，產品涵蓋智慧型手機、電動滑板車等。它們也在深耕本地分銷與供應鏈。在美國美妝零售連鎖Ulta Beauty，消費者如今能買到杭州國貨彩妝品牌花西子（Florasis）的口紅。中國乳企蒙牛2018年在印尼建廠，如今已成為當地最暢銷的冰淇淋品牌。這一切都要求全新的人才策略。過去，中企出海常將中國員工外派，而非本地招聘，導致東道國抱怨其創造本地就業有限，且中方員工仍高度依賴中國本土供應商。如今情況正在變化。一家全球諮詢公司的合夥人指出，中企正越來越多地僱傭當地人擔任銷售、客服、公關甚至管理崗位（儘管他補充說，高級財務職位通常仍被視為敏感，不輕易交予外籍人士）。這種開放態度的背後，是人力資源團隊因自身國際化經驗增加，對管理外籍員工更有信心。一個支援中企出海的專業服務生態也正在形成。過去，全球大型專業服務機構多來自西方，主要協助歐美日企業進入中國，而非反向操作。如今，律所、會計師事務所及其他諮詢機構（其中不乏本土企業）正積極為中國企業全球化提供支援。分拆之痛它們亟需這類幫助。尤其在西方敏感行業營運的中企，對監管衝突風險高度警覺——例如TikTok因安全擔憂被迫出售美國業務（本月即將完成交割）。為規避類似困境，一些企業已調整架構。但此類安排增加了成本與複雜性，能否真正安撫美國政府仍不明朗。本月，川普政府下令撤銷中國公民控制的特拉華州公司HieFo對美國半導體企業EMCORE部分資產的收購。與此同時，中企還需應對本國的審慎態度。地方稅務部門也注意到，許多看似在中國經營困難、納稅甚少的企業，實則在海外蓬勃發展，並將利潤留存境外。監管部門尤其警惕那些突然將總部遷至新加坡等地的企業。例如熱門AI公司Manus去年遷往新加坡，現正接受監管部門對其擬被美國社交媒體巨頭Meta收購案的調查。儘管如此，對於多數非敏感行業的中企而言，態度總體趨於支援，已意識到全球品牌的文化與經濟價值。媒體如今將泡泡瑪特（PopMart）推出的“Labubu”毛絨玩具風靡全球，視為中國文化軟實力提升的象徵。可以預見，在未來一年，世界各地的消費者將越來越多地邂逅這些充滿活力的中國新銳品牌。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