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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副局長騎電動車送外賣,“原以為騎手最關心社保政策,沒想到他們張口就是‘別罰我款’”
作為北京的美食地標,簋街1472米的街巷裡,聚集著130余家餐飲商戶,日均活躍外賣騎手超475人次,日均訂單3000單、高峰期突破5000單,構成了“商家——騎手——平台”緊密聯動的微觀生態,也成了外賣行業矛盾的集中縮影。封面|付楠楠(左)與騎手交流“總有12345的派件和派出所的報警,商家怨騎手催單太急,騎手怪平台演算法太嚴,平台說要保效率、保使用者體驗。”北新橋街道辦事處副主任龍鳳這樣描述這一矛盾,“三方都有難處,卻似隔著一道資訊壁壘。”今年4月起,北京市東城區人社局攜手北新橋街道,開始“破題”。副局長騎上電動車 體驗一線送餐打破僵局的第一步,是到一線找問題根源。今年4月份一開始,東城區人社局副局長付楠楠就牽頭設計了一整套立體式調研方案。極端天氣平台給不給補貼?平均等餐多久?會不會被要求集中取餐?這份涵蓋送餐過程、權益保障、最佳化服務鏈條等多個類股的問卷,最終回收了119份有效樣本。今年6月,付楠楠戴上頭盔、跨上電動車,跟著老騎手穿梭在街巷裡。後廚裡廚師們揮汗如雨的忙碌場景、取餐時“馬上就好”的模糊答覆、超時後平台扣款的提示,讓她親身體會到騎手“靠單吃飯”的焦慮。“我們原本以為騎手最關心社保政策,沒想到他們張口就是‘別罰我款’‘出餐能不能快一點’。這個巨大落差給我和調研組的同志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付楠楠回憶道。調研團隊還走進胡大、花家怡園等餐廳後廚,看分餐流程。商戶們的委屈也浮出水面:爆單時廚房早已超負荷,騎手頻頻催單反而打亂節奏;餐品灑漏後責任界定難,各說各理。團隊最終梳理出13項騎手核心訴求、15項商家發展需求,形成翔實的專項報告,精準鎖定了“出餐慢致超時罰”“餐損責任界定難”等核心痛點。騎手、商家、平台 首次同桌“談判”摸清問題後,協商成了關鍵一步。5月9日,街道組織首場“騎商協商會”。龍鳳特意篩選3名敢說會說的資深騎手,搭配胡大、花家怡園、手打檸檬茶等不同類型商戶代表,確保各方聲音都能被聽見。“問後廚餐好了沒,答案永遠是‘馬上’‘在鍋裡做著呢’,讓我們一等就是半小時,後面的單全黃了!”騎手大倒苦水;“我們不是預製菜,爆單時根本忙不過來!”商戶也有難處。座談會火藥味十足,但最終達成了7項商戶規範和8項騎手準則。商家承諾設定外賣專用取餐區、精準預估出餐時間;騎手保證文明取餐、主動核單。雙方還共同簽訂《簋街商圈外賣行業和諧生態倡議書》,用15條自律細則化解矛盾。但矛盾要徹底化解離不開各大平台。“平台規則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對區域性協商起初有顧慮。”東城區人社局工作人員說。這時“市——區——街”三級聯動派上了用場,區裡帶著“簋街問題是行業共性問題”的判斷反覆對接,市人社局提供政策支援背書,街道則收集騎手真實案例。8月1日,各大平台終於被拉到“談判桌”。當天,人社部、市相關領導蒞臨現場,全區11個部門列席。美團、餓了麼(現更名為“淘寶閃購”)、京東三大平台代表首次與騎手、商戶同坐一桌,開啟三方共商模式。“突發暴雨天氣的超時罰款能及時調整嗎?”“差評申訴石沉大海,平台能不能快點回應?”面對騎手和商戶的尖銳提問,各平台當場承諾:根據商戶歷史出餐資料最佳化派單演算法,縮短差評處理時效,試點智能出餐格、優惠智能頭盔等硬體,更要逐步取消超時扣款,改為更優的激勵機制。這次協商,讓騎手、商戶和平台三者之間從“隔空喊話”到“同桌議事”,外賣生態裡終於多了份換位思考的同理心,簋街的餐飲外賣治理逐步從“各唱各的”到“共商共治”。外賣糾紛投訴 比原來下降不少如今再到簋街,就能發現一些新變化。花家怡園的取餐區裡,美團試點的“智能出餐格”整齊排列,店員把外賣放上去,重力感應就會自動給對應騎手發“出餐提醒”。付楠楠特意體驗後發現,騎手用上“智能出餐格”以後方便多了,這也徹底解決了“找餐亂、拿錯餐”的問題。平台的演算法也變了。“演算法取中”替代了過去的“演算法取優”,不再用最快速度預估送餐時間,而是以平均速度為標準,暴雨、晚高峰等特殊時段還會自動延長時效。美團和餓了麼(淘寶閃購)分別於今年9月和11月取消了北京地區超時扣款,騎手們再也不用為幾分鐘的延誤提心吊膽。東城區人社局還利用早會“一刻鐘”開設微課堂,人社幹部用“騎手語言”講職業傷害保障;聯合北京市第六醫院的心內科醫生,教騎手胸悶心悸時的“自救三步法”。“外賣糾紛投訴比原來有不少下降。”龍鳳從12345派件的數量中看到了變化。從“沉浸式調研”摸清民生痛點,到“三級聯動”打破協商壁壘,再到“三方共治”實現長效治理,東城區以簋街為“小切口”,撬動了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的“大民生”。這份“簋街樣本”,不僅讓穿梭在城市街巷的騎手們感受到了溫度,更探索出一條“政府引導、平台負責、多方參與”的協同共治之路。 (第一財經)
加班減稅、馬克宏獎金回歸?新總理透露四項減稅設想
綜合法媒報導,10月2日,在工會與社會運動組織發起新一輪全法動員示威的同一天,法國總理府透露了多項正在研究的減稅和減負措施,試圖回應民眾對購買力的擔憂。這些方案能否緩解緊張局勢,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01工會上街,預算前夕壓力倍增10月2日,法國多地爆發罷工和示威,工會要求政府在2026年預算中撤銷不受歡迎的退休改革、加強公共服務投入,並推動更公平的稅收政策。就在街頭抗議聲此起彼伏之際,新總理勒科爾尼選擇拋出多項設想,顯示其希望在預算案公佈前,平衡社會各方壓力。10月3日,勒科爾尼還將分別接待國民聯盟(RN)和社會黨(PS)的代表,各政黨也期待借此機會推動自己的訴求。02四項措施浮出水面1. 加班減稅和社保減免目前,加班收入在每年7500 歐元以內可免徵個人所得稅。勒科爾尼考慮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減輕加班稅負,並同時降低相關社保繳費,以增加勞動者實際收入。2. 雙職工最低工資家庭所得稅調整單身最低工資收入者通常不需繳稅,但夫妻雙方均為最低工資者時,可能因家庭收入合併而產生稅負。總理設想取消這些家庭的稅收,將按照“視為單身最低工資”繳稅標準執行。實際上,若夫妻有孩子或享受其他稅收減免,往往已很少需繳稅。該措施意在確保讓收入最基層家庭進一步減輕稅負。3. 馬克宏獎金(價值分享獎金)可能恢復“價值分享獎金”(俗稱“馬克宏獎金”)最初在“黃背心”危機期間推出,可免徵所得稅及社保繳費。2023 年,約600萬員工受益。然而,次年起,雖然社保繳費豁免仍在,社會保障金(CSG)免除取消,而收入不超過三倍最低工資員工的所得稅豁免也結束(除非獎金存入特定儲蓄計畫)。恢復此獎金,將允許企業再次以稅優方式向員工發放獎金,增加中低收入群體實際收入。4. 鼓勵向孫輩及年輕人贈與財產目前,每位父母可在每15年各向子女贈與10萬歐元,無需繳納贈與稅;對孫輩,免稅額度僅為31865歐元。總理提出方案,將提高向孫輩和年輕一代贈與的免稅額度,鼓勵家庭財富在年輕一代之間流動。總理府指出,這些措施意在緩解法國人對“靠工資生活、剩餘收入不足”的長期關切。03 與工會和左翼訴求背道而馳釋放出減稅訊號的同時,勒科爾尼也明確拒絕了左翼和工會提出的幾項要求,例如對大額財富徵收“祖克曼稅”、恢復財富稅(ISF)或暫停退休制度改革。勒科爾尼表示,“有些稅會增加,有些稅會減少”,而他打算提出的減稅,主要是“有利於勞動者”的。社會黨則明確要求政府降低社會保障金(CSG)的繳納,以精準減輕中低收入群體的負擔。雙方分歧明顯,談判空間有限。04 購買力壓力仍是頭號難題“靠工資生活、手頭餘錢能否撐下去,依然是法國人的頭號憂慮。”總理府這樣解釋為何要推出上述設想。然而,工會方面批評這些措施“遠不足以回應基層的訴求”,並強調若預算案不作實質性調整,未來還將繼續動員。 (歐時大參)
中國全民強制交社保是誤讀,真相是這樣
8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發佈《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下稱《解釋二》),其中的第十九條“一石激起千層浪”。《解釋二》第十九條規定:用人單位與勞動者約定或者勞動者向用人單位承諾無需繳納社會保險費的,人民法院應認定該約定或承諾無效。用人單位未依法繳納社會保險費,勞動者根據勞動合同法第三十八條第三項規定請求解除勞動合同、由用人單位支付經濟補償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援。簡而言之,就是勞動者與用人單位約定或同意不繳社保,法院也會認定無效;如果用人單位未依法繳納社保,勞動者離職時要求支付補償,打官司會勝訴。這條規定“約定豁免社保”無效的司法解釋被迅速誤讀為“全民強制繳納社保”。近日,麥當勞、環球影城等企業招聘退休人員的消息,再次引發對企業社保負擔的討論。實際上,繳納社保是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的法定義務。《解釋二》並沒有創造“全民強制繳納社保”的新政策,而是強呼叫人單位與勞動者不繳納社保的約定違法。統一裁判標準《解釋二》將於9月1日起實施。最高法在發佈司法解釋的同時,也發佈了一則典型案例。2022年7月,朱某入職某保安公司,雙方約定公司不為朱某繳納社會保險費,而是將相關費用以補助形式直接發放給朱某。朱某認為,有關不繳納社會保險費的約定是公司事先列印好的格式條款,剝奪其法定權利,與現行法律法規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朱某以此為由解除勞動合同,向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提出公司支付解除勞動合同經濟補償等請求。但是,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未支援朱某有關支付解除勞動合同經濟補償的請求。朱某不服,訴至法院。審理法院認為,繳納社會保險費是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的法定義務,除法律規定的事由外,不因雙方約定而免除,雙方有關不繳納社會保險費的約定無效。審理法院判決保安公司支付朱某解除勞動合同的經濟補償。本案中,審理法院支援了勞動者經濟補償的請求,但司法實踐中,不同法院會作出不同的裁判結果。一些法院認為,勞動者出於自願與用人單位達成不繳納社保的約定,後又以此為由請求解除合同並要求經濟補償,有違誠實信用原則,不予支援。《解釋二》第十九條實際上是強調了典型案例的裁判規則,統一了裁判標準。為何採取明顯傾向於保護勞動者的裁判規則?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副庭長吳景麗指出,用人單位在勞動者參加社會保險、繳納社會保險費的過程中發揮著更為主動和關鍵的作用,勞動者不繳納社會保險費的行為離不開用人單位的配合。實踐中更多的情況是用人單位基於成本控制等考慮與勞動者約定,或者讓勞動者單方承諾不繳納社會保險費,處於弱勢地位的勞動者沒有選擇權。如此看來,9月1日後“全民強制繳納社保”其實為誤讀。《解釋二》並沒有創設“新規”,而是統一司法裁量標準,消除了不同地區司法實踐中的分歧;並非現在才“強制”,按照中國勞動法、社會保險法等規定,繳納社保本就具有強制性;亦非覆蓋“全民”,而是指向法律意義上的勞動者。企業減少用工風險“《解釋二》的出台對於健全勞動者權益保障是一件好事,最近我頻繁對自己擔任法律顧問的企業建議,一定要依法、全部、足額為員工繳納社保。”北京京安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楊德偉說。有觀點認為,與員工約定不繳納社保的,大都是民營中小企業及個體工商戶。但楊德偉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大型企業甚至是國有企業同樣存在這種情況。“企業越大,用工越複雜,包括勞務派遣、臨時工等。”還有觀點認為,即便《解釋二》實施後,企業也不會大規模遭遇員工僅僅為了追討經濟補償的仲裁或訴訟。但楊德偉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企業不繳納社保的風險點除了離職時的糾紛,還包括當員工發生工傷工亡情況時,由於沒有繳納工傷保險,企業會面臨自行承擔很大一筆償付資金的風險。“企業不僅應該為全部簽署勞動合同的員工繳納社保,還要足額繳納社保,這是企業的法定義務,否則也將面臨法律風險。” 楊德偉說。相關訊號已經十分明顯。他介紹,以前有的城市社保主管部門對於企業按照最低標準而不是足額為員工繳納社保的投訴並不干預,但現在收到勞動者這類投訴時會立案調查,除了要求企業補繳社保,還會要求企業支付滯納金。《解釋二》實施後,企業合規的用工結構或將發生變化,但又提出了完善相關社保制度的新要求。“退休返聘人員可能會更吃香。” 楊德偉說。近日,“麥當勞招募退休員工”“環球影城招退休零售員”等話題登上熱搜。據介紹,麥當勞一直都在招聘退休員工作為全職用工的補充,招聘的主要是50歲出頭剛退休的人員。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家對外開放研究院研究員李長安表示,要注重保護退休老人的就業權益,一方面是不要有年齡歧視,另一方面是要明確工傷保險方面的權益。但現實中,各地對於單獨繳納工傷保險的規定不一,有的地方不允許企業為退休返聘人員單獨繳納工傷保險。“這種情況下,我們一般建議企業為退休返聘人員購買商業意外保險,減少企業相關風險。” 楊德偉說。還有的退休返聘人員存在社保繳費時間短等情況,有的企業其實同意與他們簽訂勞動合同,並繼續繳納社保,但由於他們已經超過了法定退休年齡而無法落實。專家指出,這可以在延遲法定退休年齡改革過程中予以解決。進一步助企紓困“依法享受社會保險待遇是勞動者的基本權益,有利於社會穩定。從長遠看,依法繳納社會保險費可以幫助勞動者在遭遇年老、疾病、工傷、生育、失業等風險時,防止收入的中斷和喪失,保障其基本生活需求。”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副庭長吳景麗說。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資料顯示,截至6月底,全國基本養老、失業、工傷保險參保人數分別為10.71億人、2.45億人、3億人,同比均穩中有增。“人民日報評論”微信公號8月16日的文章寫道,擴大社保覆蓋範圍,增強社保繳納剛性約束,確實會給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帶來一定的成本壓力。必須正視中小企業的現實經營壓力。解題的關鍵,就在於進一步豐富助企紓困的政策工具箱。國務院辦公廳7月印發的《關於進一步加大穩就業政策支援力度的通知》指出,相關企業生產經營確有困難的,可按規定申請階段性緩繳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單位繳費部分。擴大社會保險補貼範圍,對重點行業領域的中小微企業吸納重點群體就業並按規定為其繳納有關費用的,按照個人繳費額的25%給予社會保險補貼。勞動經濟學會就業促進專業委員會課題組近日建議,擴大面向就業青年群體提供社保補貼範圍。補貼覆蓋範圍既包括與用人單位簽有正式勞動合同的就業者,也包括沒有簽訂正式勞動合同的各類靈活就業者,還包括創業者、個體工商戶及其他自我僱傭者。既補貼勞動者個人繳納部分,也補貼企業繳納部分。勞動經濟學會就業促進專業委員會秘書長歐陽俊認為,社保補貼讓民營經濟的靈活性、多樣性和創新性得到更多正面認可,為青年就業提供更多選擇,有助於擴大和穩定青年就業。歐陽俊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社保補貼帶來高品質就業機會,為青年群體提供穩定可期的收入,有效提升適齡青年的婚育意願,刺激居民消費和民營企業投資增長。南京財經大學經濟學院溫興祥副教授指出,社保補貼不僅可通過減少社保支出增加青年群體的可支配收入,還可通過提供穩定的高品質就業預期提振他們的消費信心,減少“保守儲蓄”,推動大宗消費和體驗型消費。 (21世紀經濟報導)
劉強東的社保好心外送騎士的艱難選擇
自年初掀起外送混戰後,京東於8月14日晚間,率先交付了首份能體現外送業務投入影響的成績單。財報顯示,包含京東外賣在內的新業務收入高達138.5億元,年比激增198.85%,但同時這一增長也伴隨著顯著的財務成本,新業務營業成本和經營費用分別攀升至144.1億元和144.5億元,導致第二季度經營虧損至147.8億元,比去年同期的兩季3億元虧損也超過10倍。受外送業務虧損的拖累,京東集團整體經營利潤從2024年同期的105億元轉為當期9億元虧損,相當於百億級利潤被完全抵銷。京東自今年2月高調入局外送市場後,迅速點燃新一輪「外送大戰」。 7月更是演變為全民「0元購」的價格混戰,導致產業陷入非理性競爭。 7月18日,國家市場監理總局緊急約談美團、餓了麼、京東三家平台,明確要求停止低於成本價的補助行為,防止擾亂市場價格體系。 8月1日,三家平台同步發布聲明,承諾將規範補貼行為、反對惡性競爭,宣告了持續半年的百億外送補貼大戰正式落幕。這場混戰的結果不僅體現在財務報表的巨額虧損上,更深刻地推動了產業競爭邏輯的重構。隨著監管介入與市場理性回歸,競爭焦點正從「燒錢搶市場」 轉向以騎士權益保障為核心的長期能力建設。京東在業界率先推出「全職騎手五險一金全覆蓋」 政策,截至二季度末,已有超15萬名全職騎手與京東簽訂正式勞動合同,申報費用全部由平台承擔,騎手的現金收入不受影響。不過,這個過程也直接反映在財務數據上。京東財報顯示,第二季隨著全職騎士規模的擴大,疊加持續的補貼大戰,雙重因素共同推高了平台的財務成本,成為新業務虧損的重要誘因之一。01. 平台打響“社保競賽”騎手保障邁出關鍵一步此前,外送騎手作為靈活就業群體普遍面臨社保缺失困境。 2021年中國社科院一份調查資料顯示,超六成騎士無社保,複雜的用工模式使其勞動關係模糊,社保權益難以落實。 2021年,八部委檔案中提出了“勞動三分法”,美團、餓了麼等平台開始試點“工傷險”,這是面向靈活就業群體社保的第一個落點。 2025年第一季度,這個話題再次打破沉寂。今年2月,京東進軍外送市場並宣佈,從3月1日起為京東外賣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並承擔未來一段時期簽約的外賣全職騎手上社保的所有成本,同時為兼職騎手提供意外險和健康醫療險。京東的表態被視為是對外送業的破局之舉,引發媒體的關注與熱議。同日,美團也宣佈在2025年第二季開始為全國的全職及穩定兼職騎手繳納社保。餓了麼也不甘示弱,2月20日官方發布消息稱,2023年便已啟動藍騎士社保繳納試點,當前正加速推進騎手全方位保障工作。這一系列動作,讓外送騎士的社保問題邁出了關鍵一步,同時也標誌著外送平台開始「卷社保」。而到了2025年7月的這輪外賣大戰中, 「社保競賽」 更趨白熱化:7月16日,京東宣佈為15萬全職騎手再投20億升級福利;7月17日,美團宣佈養老保險補貼將逐步實現全國覆蓋,並允許騎手自由參保地,工傷保險則拓展至177個省。頭部平台為騎士繳納社保,無疑是對騎士權益保障的重大突破。此舉不僅為騎手提供了醫療、養老、工傷等方面的堅實後盾,提升其職業歸屬感;從行業角度看,還能穩定騎手隊伍、提升配送效率並增強職業吸引力,標誌著外賣行業正式告別“燒錢搶單”,步入“社保留人”的新階段。然而,當掌聲響起時,一些現實疑問也隨之浮現: “社保待遇是否能真正落到實處,惠及每一位騎手?” “不同處境下的騎手, 究竟需要怎樣的社會保障?” “他們真的對於社會保障有這麼迫切嗎?”為了探索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們將目光投向騎士群本身。02. 騎士需求分化:收入優先還是保障先行( 一)孩子上學,逼出社保“剛需”在北京穿梭不息的外賣騎手大軍中,李俊已經奔跑了五年。從初入行時“路不熟,老迷路,送餐常超時”的新手,到如今片區的“活地圖”,月入穩定在一萬三四,他坦言這收入在北京養家“緊是緊了點,但還算有盼頭”。然而,這份「盼頭」背後,始終懸著一個隱憂──社保。身為外包騎手,他從未擁有這份保障。起初他並不在意:“平台買了意外險,日常風險基本能兜住。養老?那太遠了,顧眼前都夠嗆。”但今年31歲的李俊,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現實壓力撲面而來。大兒子5歲,小女兒3歲,妻子全職在家照顧孩子,一家四口在豐台區租月租1300元的房子。他肩上扛著全家的生計。正是孩子的未來,讓「社保」二字從遙遠的顧慮,變成了迫在眉睫的難題。「老闆明年就要上小學了!」李俊的語氣裡透出焦慮。北京豐台區規定,非京人兒童申請公立小學,父母至少一方需在京連續繳納社保且審核時狀態正常。這道門檻,瞬間將社保缺失的後果具象化:孩子可能無法在北京接受公立教育,而私立學校的費用對他們而言高不可攀。家庭團聚還是孩子教育?他們陷入了兩難。如果讓孩子回河北老家上學,妻子必須回去照顧,因為家中已無老人,一家人就此分隔兩地。若想孩子留在北京讀書,唯一的辦法是自行以彈性就業身份繳納社保,但每月最低近2000元的費用,對這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來說是一筆沉重的負擔。 「我一個月能賺一萬四,聽起來不少,但房租、倆娃幼兒園的費用、日常開銷,真剩不下多少。」李俊算著帳,眉頭緊鎖。今年初,京東宣佈為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的消息,曾讓李俊眼前一亮,彷彿看到瞭解決困境的曙光。他抱著希望嘗試在京東跑單,但現實很快就澆了冷水。 「辛苦一天下來,就賺一百多塊,跟我在美團一天四百多沒法比。」僅僅四天,他便無奈回歸了美團平台。這次短暫的嘗試讓他更深刻地意識到:“對我們騎手來說,收入的核心是單量,是實實在在到手的錢。社保再好,賺不到錢養活家,一切都是空談。”眼下,李俊的選擇很現實:「我必須先保證穩定的收入,維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孩子上學的問題雖然棘手,但還有一年緩衝期。」他注意到美團最近開始發放50%的養老補貼,這讓他重新燃起一絲期待。 「要是這個政策能快點推廣到北京就好了。那樣我就能按靈活就業身份參保,自己只需要承擔一半的費用,壓力就小多了。」他坦言,“對我來說,賺不到錢才是最要命的。社保,只能是錦上添花。”(二)兼職騎士:養老補貼能減輕經濟壓力與李俊因現實壓力被迫重視社保不同,長沙的女騎士劉詩芸則將平台為騎士繳納社保視為維繫自由的關鍵。36歲的劉詩芸是長沙本地人,已婚未育,也沒有房貸壓力,生活負擔相對較輕。在2024年初遭遇裁員前,她曾擁有十年的穩定工作與連續繳納的社保記錄。失業後,她選擇了一條更自由的路:一邊追逐寫作夢想,一邊兼職跑外送賺取生活費。然而,這份自由帶來了一個現實的困擾—社保斷繳。 「我不想讓自己的社保記錄就這麼中斷,」劉詩芸說。失去了單位代繳,她只能以靈活就業人員的身份全額承擔所有社保費用。尤其讓她感到吃力的是養老保險,她堅持以100%的最高檔繳納,一年下來社保費用接近兩萬元。 「真的太貴了!」她感嘆到,這筆開銷對她這樣沒有穩定收入的人來說,壓力巨大。她也關注到京東為外送騎手五險一金全包的消息,心生羨慕,可前提是全職。她試過,但全職跑單的要求與她的寫作規劃相衝突,這條路走不通。相較之下,美團推出的50%養老保險補貼政策,讓她看到了希望。 「這個補貼對我來說挺有吸引力的!」她坦言。但這份期待也伴隨著不確定:政策尚未推廣到長沙,而且她作為兼職騎手,是否符合資格也是個未知數。儘管如此,劉詩芸依然充滿期待。 「現在完全自己繳,負擔太重了。我跑外賣賺的錢,還不夠繳納每個月的社保的。」她算著帳,眼神裡帶著期盼,“如果美團真能補貼一半,那就能幫我減輕一大半的壓力,至少能讓我喘口氣,繼續兼顧夢想和生計。”(三)五旬騎士:未來養老有了保障劉詩芸因兼職身份陷入糾結,而東莞的老木則因年齡需求做出了果斷選擇。老木在東莞跑了十年外賣,他像活地圖般熟悉每家平台的路線,那條小巷能抄近道避開高峰期,那個商圈的電梯總在飯店排隊,他都門兒清。今年年初京東進軍外賣市場時,那則“為騎手全額繳納五險一金”的公告讓他眼前一亮,“以前靠自己全額按照靈活就業人員繳納社保,現在平台能全部繳納,自己也能節省一千多元。”於是,觀察三個月後,看著騎手東的紅色騎手漸進505歲後,這位騎手漸進505歲的老騎士「現在不僅有了五險一金,收入還漲了!"老木扳著手指算帳,「過去在美團每月跑26天、每天8小時,扣除社保到手只有7000元左右;如今同樣強度,8000多元已能穩穩揣進兜裡。(四) 年輕騎士:現錢比未來保障更實在外送平台為騎士繳納社保的政策,在不同年齡層騎手中反響迥異。如果李俊是迫於現實壓力開始關注社保,劉詩芸視其為減輕負擔的希望,老木是為未來養老保障提早做打算,那麼24歲的濟南騎手張曉樂,則代表了更年輕一代騎手的選擇,他明確拒絕了繳納社保,選擇將更多真金白銀攥在手裡。「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到手的錢多點!」張曉樂說得直白。對於社保,他有著清晰的盤算:「工傷和醫療保障就夠了,萬一摔了能報銷就行,至於養老保險?太遙遠了!」他今年才24歲,跑外賣對他而言只是人生的一段過渡。 「我不可能幹這個幹到退休吧?過幾年我可能就回老家了,或者去別的城市換別的工作。」他更擔憂的是社保轉移的麻煩,「現在在大城市交的社保,以後轉回老家,只能帶走自己交的那部分,感覺有點虧。」張曉樂在濟南跑單,每月收入可達到七、八千元。他的目標明確而務實:多存錢,爭取幾年後能在城市安家置業。 「買房才是眼下的頭等大事。養老保險?等以後真穩定下來,找到份正經交社保的工作再說也不遲。」他掰著手指算,「離63歲退休還有近40年呢,現在參保?算了,沒必要。”03. 京東VS美團:兩種社保模式如何選擇張曉樂的「現金優先」論,與李俊的剛性需求、老木的養老規劃形成了鮮明對比。這種差異清晰地顯示:沒有一種社保方案能適合所有騎士。那麼,京東與美團推出的兩種主流社保模式,究竟有何不同?又分別適合那一類人群?細究兩者保障模式,各有千秋。京東模式保障更全面。從養老到醫療,從失業到工傷,再到生育以及住房公積金,全方位覆蓋。從長遠發展來看,京東也為騎士打通了晉升通道,騎士們不再只是城市道路上的配送員,他們更有機會轉型成為管理者。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兼職騎士所享有的保障相應有限,僅限於意外險和醫療險,保障範圍較窄。美團模式則更靈活。針對當月收入達到就業地相關繳費基數下限,且近6個月內有3個月滿足該條件的騎手,美團將以相關繳費基數為基準,補貼50%的養老保險。此設計充分考量了騎士流動性大、地理跨度廣的工作特性,無論全職、兼職,只要符合條件,均可自主選擇參保地與繳費周期,貼合自身需求參保。但不可忽視的是,目前美團僅對養老保險給予補貼,工傷保險方面採用人社部統籌的「新型職業傷害保障」模式,按單繳費平台全資繳納。騎士在醫療、失業、住房等保障方面仍存在缺口。在成本上,京東承擔全部費用,騎手不用出錢,無經濟壓力;而美團騎手雖能獲得50%的養老保險補貼,可仍需自行承擔另一半費用,這對騎手的收入會產生一定影響。兩種模式比較與適用場景製圖:騰訊元寶中國政法大學社會法研究所婁宇教授分析:「如果騎手願意長期穩定接單,且工作時間可以滿足全日制用工的要求,即每天超過4小時,每周超過24小時,那麼加入京東成為全職騎手,無疑待遇保障更好。反之,若只是季節性、過渡性參與騎手工作,在美團接單不失為明智之選,可自願資助平台補貼工作的老參保。但無論何種模式,當千萬騎士開始納入社保體系,一個無法迴避的挑戰已然浮現:每年數十億的剛性成本,究竟由誰來最終買單?04. 百億成本難題:誰來買單?全國總工會2023年初的調查數據顯示,中國外賣騎士總量已突破1,300萬人。其中美團佔據絕對大頭,根據美團研究院數據,2023年平台活躍騎手達745萬(一年至少配送1單),按年均10%增速推算,2025年或突破900萬;據公開數據,餓了麼平台活躍騎手約400萬,參考今年外騎手大戰期間的增速,預計今年或 600萬20萬60萬這支規模龐大的彈性就業大軍,長期處於社保覆蓋的空白地帶,為他們建立保障體系雖屬民心所向,但其背後的成本核算與比例分配,卻藏著最赤裸的現實博弈。京東選擇為全職騎士全額繳納五險一金,並承擔包括個人應繳部分在內的全部費用,確保騎士實際收入不會降低。業界測算,以單人騎士月均成本2,000元計算,15萬騎士每年需投入36億元。而2025年二季度財報數據無疑也驗證了這一點,包括外賣業務在內的新業務在二季度經營虧損達到147.8億元,而在今年一季度這項虧損僅13億元,外賣騎手社保成本的增加,無疑加劇了盈利挑戰。而美團則採取漸進式策略,為全職及穩定兼職騎士提供50%的退休金保險補助。根據美團研究院的數據,2023年美團全年接單超過260天的高頻騎士約82萬人,且這兩年數量仍在成長,目前或已達百萬。由於每個城市最低繳納基數不同,補貼也不同。以中國各省級行政區(不含港澳台)2023年公佈的社保最低繳納基數,計算出的平均值約4,000元/月,平台月均補貼約400元/人。若覆蓋其100萬高頻騎手,美團年投入約48億元,顯著低於京東模式。美團宣佈該政策在今年內逐步推廣至全國,2025年7月1日起已推廣至深圳、成都、武漢、石家莊、無錫、泉州、南通六省七座城市。而另一巨頭餓了麼,目前尚未公佈具體的社保繳納方案。目前平台均稱獨自承擔新增成本。然而,面對動輒數十億的剛性支出,長期由平台完全消化是否現實?外送產業的生態鏈上,消費者、商家、騎士、平台等主體環環相扣,隨著美團方案擴容、京東騎士規模成長,這筆支出是否會透過調價等方式轉嫁至消費者,或分攤給商家,仍存懸念。同時,平台加速研發無人配送、智慧取餐櫃以降低人力依賴,其對騎士單量的影響有待觀察。05. 立法破局:界定「經濟依賴關係」是核心當然,外送騎手的社保繳納問題,不僅受限於成本因素,其工作的高度靈活性和流動性,以及勞動關係的模糊界定,都使得外賣騎手社保繳納變得複雜。以京東、美團為例,其現行的社保方案主要涵蓋全職騎士和穩定騎手。然而,數量更為龐大的兼職眾包騎手,其保障方案尚未明確。這種複雜性在現實中尤其突出。例如長沙的外帶騎手小蘇,他同時在三個平台接單。像小蘇這樣的騎手,其勞動關係歸屬難以確定,究竟該由那個平台承擔社保繳納責任?騎士群內部對繳納社保也看法不一。部分騎士認為繳納社保是長遠保障,未來生活更有依靠;但也有人擔憂,繳納社保會直接減少當下的到手收入。長遠來看,完善騎士社保體系勢在必行,但其落實面臨現行法律架構的限制。 中國政法大學婁宇教授指出,在當前體制下提升外送騎士投保率難度較大,解決問題的根本路徑在於透過專案立法明確界定平台與勞工之間的事實經濟依賴關係。具體而言,當騎士將大量工作時間和精力投入平台,且經濟收入高度依賴平台時,平台即應與其共同承擔生活風險及職業傷害風險。婁宇教授也強調,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設計保障制度,不能脫離現有框架空談新型權利,關鍵在於精準識別群體特徵並將其融入製度設計。 “這顯然是未來立法必須解決的核心問題,”他表示,“僅靠規範性檔案難以構建長效機制。”因此,透過立法清晰界定這種經濟依賴關係,並據此明確平台在騎士生活與職業風險中的共擔責任,是建構騎士社保安全網的基石。 這不僅關乎千萬騎士的切身福祉,更是推動外送產業規範化、永續發展的必由之路,讓這些穿梭於城市間的「擺渡人」在奔波中收穫應有的安穩,為社會的日常運轉注入持久保障。(文中李俊、劉詩芸、老木、張曉樂、小蘇均為化名) (騰訊財經)
日本擬對未繳稅和社保外國人拒絕延長在留資格
日本法務省也將梳理長期接納外國人的相關議題。整理出對日本的治安、教育、社會保障等方面的影響等問題。預計7月內公佈結果。東京成田機場的國際到達大廳(資料圖)日本政府將建立在留外國人稅務及保險費滯納情況的共享機制,力爭在2027年度引入。對於未繳納保險費、稅款和醫療費的外國人,討論不予更新或延長在留期限等措施。日本目前對於持有中長期在留資格的外國人,在在留及入境審查中尚未採用未繳納資訊……日本政府將設立制度以防止在留外國人未繳納稅款和社會保險費。正在討論的措施包括不允許未繳納的外國人更新在留資格或重新入境日本等。還將建構稅款和保險費滯納情況的共享系統,力爭在2027年度引入。日本出入境在留管理廳與厚生勞動省將建立在留外國人稅務及保險費滯納情況的共享機制。對於未繳納保險費、稅款和醫療費的外國人,討論不予更新或延長在留期限等措施。資訊共享將利用日本數字廳的省廳間資訊聯動系統。討論的方案中還包括在離境後拒絕重新入境日本。以旅遊為目的等的短期訪日旅行者因未繳納醫療費而被拒絕下次入境的情況在過去也曾發生。另一方面,對於持有中長期在留資格的外國人,在在留及入境審查中尚未採用未繳納資訊。日本官房長官林芳正在記者會上透露,日本首相石破茂在7月8日的閣僚懇談會上表示,近期將設立專門應對在留外國人的事務局組織。新組織將下屬於內閣官房,並定位為“指揮部”。將建立作為日本法務省外局的入管廳與厚生勞動省、總務省等相關省廳跨部門合作的體制。 (日經GO)
大摩警告:中國通縮螺旋加劇,唯結構性改革可破局
大摩最近發的一篇中國宏觀研報,核心就一個事兒:中國通縮還在加劇,想完成再通膨得搞一整套改革,不然可能得長期跟通縮耗著。通縮,簡單理解就是東西越來越便宜,大家都不愛花錢,經濟就跟踩了剎車。你看最近比亞迪降價這事兒,汽車圈價格戰打得火熱,這不就說明供需失衡越來越嚴重嘛。雖說上面一直在說刺激內需、經濟轉型,但老模式轉新模式太難了,現在還是靠供給側驅動經濟,再通膨進度慢得讓人著急。大摩分析了一堆問題,首先就是官方總說反內卷,但現實是企業還在打價格戰,工業企業利潤看著好像在復甦,其實水分挺大。成交量就漲了一丟丟,利潤高還是因為去年基數低,價格壓根沒起來,說白了就是虛胖。01然後就說到投資和消費的事兒了。有專家說要不咱再來一輪大規模投資,先把經濟拉起來再轉消費。但大摩可不這麼想,他們覺得投資短期能沖沖需求,可長期看,投進去的錢最後都變成產能了,本來就產能過剩,再這麼搞,以後供需更失衡,再通膨就更難了。你看現在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和名義GDP增速還倒掛著呢,就算投資增速已經挺低了,可GDP增速更低,這說明還是靠投資硬撐著,通縮壓力自然小不了。為何會這樣呢?大摩扒拉了幾個深層原因。首先是地方政府的考核機制,以前靠 GDP 賽跑陞官,所以地方政府特愛搞投資,反正投基建、投項目,政績肉眼可見,而且投下去至少能落個固定資產,就算效益差點,也比投民生風險小。你想啊,要是拿錢去補社保、發生育補貼,短期看不到效果,萬一沒弄好還得擔責任,誰願意冒這險?還有財稅體制的問題。咱國家間接稅佔比高,企業生產就能繳稅,地方政府就使勁招商引資,管你賣不賣得出去,先生產了再說。所以現在好多地方不管自己有沒有條件,都跟風搞新能源汽車、晶片,結果就是重複建設、產能過剩。雖說上面說要從間接稅轉向直接稅,但進度太慢,地方政府還是靠生產端繳稅,自然接著走供給側驅動的老路。再有就是社保體系不夠完善。按理說低收入人群應該更願意花錢,可現實是他們儲蓄率高得嚇人,為何?還不是怕生病、養老沒保障,只能拚命存錢。要是社保不改革,大家總攥著錢不敢花,消費根本起不來。02那大摩覺得該咋整呢?他們列了幾個改革方向。首先得把社保體系補上,讓老百姓花錢沒後顧之憂;然後是債務重組,尤其是地方政府和房地產的債,得重新規整規整;財稅體制也得改,多收點消費稅、財產稅,讓地方政府別再盯著生產端使勁;最後,政策方向得從 “管” 轉向 “促”,營造更寬鬆的經濟環境,鼓勵消費和創新。說白了,大摩覺得現在這情況跟日本當年有點像,要是不徹徹底底改革,可能就得跟通縮長期耗著,甚至得一代人慢慢熬過去。當然啦,咱國家也在想辦法,比如提了要轉直接稅,也在試點消費稅改革,可這些都是慢功夫,急不得。對咱們普通人來說,這事兒咋影響生活呢?通縮的時候,錢越來越值錢,但工資可能漲得慢,甚至裁員、降薪都有可能。所以啊,手裡留點現金應急沒錯,但也別光存錢,該花的錢還是得花,畢竟消費起來了,經濟才能好起來。投資的話就得悠著點了,產能過剩的行業別碰,多看看政策支援的新方向,比如新能源、高科技這些,說不定有機會。 (新魚財經)
外賣騎手繳社保:京東和美團各種了一塊“試驗田”
今年2月,京東、美團等先後宣佈將為旗下的全職或穩定兼職外賣騎手繳納社保,一時間“騎手入社保”話題引起廣泛關注。一直以來,作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外賣騎手與平台之間的勞動關係複雜模糊,普遍面臨社會保障缺失的問題。京東、美團的表態,似乎給出了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社保問題的解決之道。筆者在此之後的多家媒體採訪中表達了“聽其言、觀其行”的觀點,即平台企業所宣傳的“為騎手繳納社保”,是否要採用與外賣騎手簽訂勞動合同建立勞動關係的方式,如果採用了究竟能覆蓋多少勞動者群體,以及社保成本如何分擔,是接下來要進一步觀察的。4月3日,美團給出了落地方案最終答案。在此之前,京東也已經給出了答案。▲ AI生成兩種外賣騎手社保落地的模式京東的模式是企業和外賣騎手建立勞動關係,將外賣員轉化為全職員工,由京東平台全面負擔外賣員社保費用。這種模式屬於傳統的社保繳納方式,即根據《社會保險法》的要求,用人單位應當為其建立勞動關係的職工繳納社會保險,企業和員工按照國家規定的比例共同承擔社保費用,其中企業承擔較大部分。這種與行業整體用工模式不同的做法在京東快遞體系中已運行多年。京東僱傭人數中,快遞員人數達到36萬,這使得京東成為了中國人員規模最大的民營企業之一。2025年更是有1200名一線員工(包括快遞員、分揀員、司機等)從京東順利退休,領取到了養老金,且平均每月可領取5350元養老金,甚至高於城市企業退休人員平均水平。2024年2月28日,京東正式落地外賣騎手繳納社會保險的模式,首批38名騎手現場簽約成為京東外賣的全職員工,正式享受京東全額繳納“五險一金”。根據該實施方案,自3月1日起,所有新入職的京東外賣全職騎手均需與京東物流子公司簽訂正式勞動合同。同時,京東也為兼職騎手提供意外險和健康醫療險。根據京東公佈的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3月,京東外賣全職騎手規模穩定在約1萬人。4月3日,美團平台公佈了外賣騎手社保落地的方案,其率先在福建泉州、江蘇南通兩個城區啟動騎手養老保險試點,向區域內所有騎手開放,未來計畫逐步推廣至全國。該試點方案是外賣騎手以靈活就業者身份參加職工社會保險,達到門檻標準的騎手自由選擇是否參加,自由選擇在就業地或在戶籍地參保,平台均給予50%的費用補貼。美團解釋其方案對騎手無前置資格限制、無參保地點限制、無時長單量限制、無跑單類型限制。這一方案與美團2月公佈的為騎手繳納社保所產生的社會預期有較大差異。美團在2月19日宣佈的社保計畫中,提出2025年第二季度開始為全職及穩定兼職騎手繳納社保,這一表述被普遍解讀為平台承擔社保繳納責任,按照現行法律只能是建立勞動關係後傳統的社保繳納方式。然而,4月3日公佈的試點方案轉向了“靈活就業者自願參保+平台補貼”模式,僅覆蓋養老保險,繳費基數與參保地繳費基數下限掛鉤。這一調整弱化了企業的直接責任,轉而以經濟激勵引導騎手自主參保,大幅度降低了企業的固定成本壓力。美團的方案利用了靈活就業者可自願參加居民養老保險,也可自願參保職工社會保險(只是自己承擔由用人單位負擔的那部分費用)的政策設定。該方案符合靈活就業的實際特點,尊重了勞動力市場的多樣性和靈活性,給予了騎手選擇自由,避免了強制扣薪引發的騎手牴觸。但美團平台所承擔的成本相比京東而言大幅下降。以試點地區為例,根據美團方案的測算,泉州市靈活就業人員參加養老保險的最低月繳費基數為4433元,按繳費比例20%計算金額為886.6元,騎手可獲得443.3元的美團現金補貼。南通市最低月繳費基數為4879元,繳費金額為975.8元,騎手可獲得487.9元的美團現金補貼。而根據京東方案的測算,如果按照五險一金總費率約為30.5%(養老保險16%、醫療保險8%、失業保險0.5%、工傷保險0.2%、生育保險0.8%、住房公積金5%),則泉州市每月總繳費金額為1352.07元,全部由京東支付。京東方案的單人社保成本約為美團試點補貼金額的3.05倍。此外,目前京東還承擔了騎手個人繳費部分約687.12元(養老保險8%、醫療保險2%、失業保險0.5%、住房公積金5%),企業和個人承擔總成本達到2039.2元,是美團試點補貼金額的4.6倍。如果僅考慮養老保險,美團的方案相當於承擔了10%的繳費,也低於職工社保企業承擔16%的比例。▲ 圖源Pexels靈活就業社保落地的四種“兩難”選擇從勞動者層面看,社保落地模式的選擇存在兩難困境:如果不繳納職工社保,外賣騎手退休後缺乏保障或保障水平較低。例如退休後依靠城鄉居民養老保險,待遇水平僅為職工養老金的1/3至1/5(如佛山市職工養老金最低1300元/月,居民養老金僅361元/月),難以滿足基本生活需求。但如果強制繳納職工社保,要麼平台企業人力成本飆升40%導致其減少就業崗位,收縮業務,使部分勞動者失業風險增加;要麼工資待遇下降,外賣騎手當前生活受到影響。例如泉州的騎手每月需自付443.3元,且平台出於轉嫁成本需要可能會降低單價或減少派單,導致騎手收入水平下降或被迫離開。從企業層面看,同樣面臨兩難選擇:採用職工社保的方式,龐大的騎手數量使得企業用工成本大幅度提升。公開資料顯示,2023年美團年活躍騎手超過82萬人,如果全面繳納職工社保,企業人力成本將增加近百億元,相當於美團淨利潤的70%-80%。京東的全職騎手方案成本高出美團試點補貼的3.05-4.6倍,成本負擔可能會限制平台業務的進一步擴張。但如果採取當前的靈活就業自願參保模式,一方面未能滿足社會公眾對企業承擔責任的預期,平台仍將面臨保障不全面的輿論壓力,另一方面騎手對長期保障效果預期不高或參保意願不足,也不能夠起到激勵勞動者參保以及穩定勞動者隊伍的作用。從社會層面看,要求平台企業選擇職工社保模式可能影響新就業形態發揮就業“蓄水池”的作用,特別是在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的背景下,可能引發更大的就業壓力。而放寬對平台企業的社保要求,又可能形成對傳統企業的不公平競爭,引發社會公平性爭議。平台經濟將因較低的用工成本而獲得相對其他遵守傳統勞動關係企業的競爭優勢。這種模式可能引發傳統企業效仿,造成平台商業模式濫用,降低社會整體保障水平。此外,從可持續性來看,社保體系自身也存在兩難:一方面,擴大繳費群體有助於增加社保基金收入,緩解老齡化帶來的養老金支付壓力;另一方面,如果制度設計不合理或執行過於激進,可能導致灰色就業增加,反而減少社保覆蓋面和收入,損害整個社會保障體系的長期健康發展。除了這四種兩難選擇外,外賣騎手自身的偏好、制度設計中的技術性難題,也困擾著騎手社保落地的實踐路徑。首先,騎手可能不願意因為負擔個人社保繳納部分而降低收入。在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此前的調研中,外賣騎手對社保的需求排序比較靠後,他們首先是以獲得收入為主要目標。與傳統的正規就業群體相比,很多外賣騎手不完全符合正規的全日制就業特徵,這決定了他們可能對某一項或幾項權益有需求,例如,一些短期兼職騎手,更看中疾病險和意外險保障,而非養老保險。此外,部分騎手對養老保險基金的長期信心不足,對強制繳納社保持牴觸情緒。繳納社保後能否達到享受相關待遇的標準,中間斷繳或換了工作地點怎麼辦等問題,也讓許多騎手有所顧慮。有騎手表示,城鎮職工保險養老保險繳費年限要調整到20年,靈活就業人員難以達到門檻。對流動性強的外賣騎手來說,在同一個城市連續不間斷地繳納社保,也存在諸多不確定。社保制度設計本身的技術壁壘也不容忽視。有專家表示,目前居民不能轉移到職工保險,基本的考慮是居民保險統籌層次比較低,享受政府補貼比較高。另外,職工保險跨省轉移,其實是將一些地區的補貼帶到另一個地區,如何平衡不同地區之間的利益是一個難題。從勞動者的角度看,打通保險體系的性質和地區壁壘是一個現實所需。此外,社保體系的分散化管理也增加了轉移接續的複雜性。不同地區社保政策存在差異,資訊系統不完全互通,行政程序繁瑣,這些都增加了靈活就業者參保的實際障礙。對許多騎手來說,這些看似技術性的問題卻直接關係到他們的切身利益。當然,平台企業也可以在整個外賣生態系統內分散成本壓力,向消費者、商戶、服務商轉嫁成本。但現實的情況是,消費者是整個外賣生態系統的資金來源,如果將社保成本轉移到消費者身上,導致點餐成本提升,可能會極大地影響到需求。此外,各類合作商每單的毛利非常有限,每單只掙幾毛錢,在這種情況下再由他們承擔部分社保成本也有壓力。而商戶一直在抱怨平台抽成比較高。因此,平台企業轉嫁成本也面臨著不小的壓力。▲ 圖源Pexels靈活就業社保落地的本質問題社保權益本質上是勞動者自身創造價值的一部分,只是企業根據法律要求強制將勞動者創造的部分個人價值轉移到了未來(養老保險)或其他類別保險中,以防範可能的風險。因此,靈活就業社保落地的本質問題其實在於勞動者價值創造的多少。只有當勞動者創造的價值足夠高,以支援社保成本時,這種轉移才具有經濟上的可持續性。反之,若勞動者創造的價值相對有限,而強制高比例繳納社保,則可能導致就業機會減少甚至流失,進而損害勞動者自身的長遠利益。相較於靈活就業,能夠建立勞動關係且繳納職工社保的企業中,勞動生產率往往較高,其創造的價值能夠有效覆蓋社會保險成本。企業再依法強制將部分價值轉移到社會保險中。如果勞動者生產率並不高,僅略高於當前工資水平但不足以負擔社保成本,我們究竟是應該堅持企業嚴格按職工社保標準繳費,還是應允許企業採取非全日制、人力外包或勞務派遣等用工方式,適當降低社保繳費負擔?記得曾經參加過一次學術會議上,就有學者認為,類似外賣騎手這樣的新就業形態,平台企業不給勞動者繳納社保,就應該全面取締。這種觀點在社會中也不乏擁護者。然而,現實中,靈活的用工方式為企業提供了“先發展後規範”的空間。這裡存在著一種假設,即認為對於新發展的業態或勞動生產率暫時不高的業態,先放寬對其管制,等到發展到一定階段,勞動生產率和利潤率上升到一定水平後,再按照正規就業模式繳納社保。但這裡就有一個更加本質問題浮現出來,如果勞動力市場就是存在著一些業態或工作,無法達到有效覆蓋社會保險成本所要求的勞動生產率或利潤率,但是可以給低技能的勞動者提供一份餬口的工作,那麼是否還要求社保合規?這一問題觸及了社會保障與就業機會之間的深層次矛盾。實際上,這不僅是中國面臨的問題,也是全球勞動力市場的共同挑戰。在發達國家,嚴格的勞動保障往往導致部分低技能崗位外流至勞動力成本較低的地區,或促使企業加速自動化替代。而在一些開發中國家,過於寬鬆的勞動標準雖然創造了就業機會,卻可能陷入“低端鎖定”困境,阻礙產業升級和工人福利改善。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開發中國家,既要維護就業這一民生之本,又要推進社會保障體系建設,這種平衡尤為關鍵。一方面,對低生產率崗位強制實施高標準社保義務,可能導致這些崗位消失或轉入地下經濟,反而使弱勢群體失去賴以生存的就業機會;另一方面,長期允許大量就業崗位游離於社保體系之外,不僅不利於國家長遠發展,也可能造成階層固化,使低收入群體陷入“無保障—低工資—低消費—低人力資本投入”的惡性循環。最終,這不僅是一個經濟或政策問題,也是一個關乎社會價值取向的問題:我們是追求形式上的制度完美,還是注重實質上的民生改善?是接受暫時的不完美換取更多就業崗位,還是堅持高標準但可能犧牲部分就業機會?在這些問題上,需要社會各界進行開放而理性的討論,尋找符合中國國情的平衡點。還有一個本質的問題不可忽略,在市場中合同的形式是千差萬別的,例如不同的用工形式就可以視作不同的合同形式,勞動者、用人方以及其他參與方承擔著各自不同的責任和義務,成本和收益的模式和水平也千差萬別。但是,如果將社會保險視作一種“合同”,卻只有少數的幾個類別。這意味著千差萬別的用工形式,在社會保障方面要收斂到個別幾種社會保障模式上。這種“多元到單一”的收斂過程必然是緩慢而複雜的,需要各種新型用工形式對其營運模式、成本結構、收入分配等核心要素進行全方位調整。更深層次的困境在於,我們正處於一個數位化與智能化快速發展的時代,新就業形態層出不窮且持續演變,短期內無法收斂到工業時代形成的社會保險模式上。工業時代的社保體系是建立在穩定、單一、長期的僱傭關係基礎上的,而數智時代的就業特徵則是靈活、多元、短期和碎片化的。這種時代差異導致了制度設計與現實需求之間的脫節,使得現有社保模式難以直接嫁接到新型就業形態上。▲ 圖源Pixabay新就業形態社保落地的拐點出現了嗎?前面提到的,“先發展後規範”的發展思路在中國改革開放歷程中並不少見。早期的鄉鎮企業、民營企業,甚至外資企業進入中國時,都曾享受過一定的政策寬鬆期。這種做法本質上是承認了經濟發展階段性的現實,在發展與規範之間尋找平衡點。對於平台經濟這一新興業態而言,是否應當享有類似的政策考量,成為了爭論的焦點:支持者認為,平台經濟發展尚處於早期階段,其商業模式和盈利能力仍在探索中。過早施加全面的社保義務可能扼殺創新活力,減少就業機會。反對者則指出,與早期改革不同,今天的平台企業多已是市值數千億的巨頭,完全有能力承擔社會責任,不應再以發展為由規避義務。一個更為深刻的問題是:如何判斷一個行業或企業已經度過了需要政策呵護的“幼年期”?更具體一點說,如何判斷早期政策寬鬆,允許先發展的企業或業態是否已經進入了勞動生產率達到一定水平,可以進行社保規範的階段。這一判斷不僅關乎政策時序安排,更涉及經濟發展與社會公平的深層博弈。將時間線拉回到2025年2月,京東、美團等先後宣佈將為旗下的全職或穩定兼職外賣騎手繳納社保。這一舉動本身就是市場發出的訊號——至少部分平台企業認為自身已具備承擔更多社會責任的能力。從這一時刻起,我們不僅要問:是否對於外賣平台而言,已經到了從低利潤率到高利潤率的階段,可以開始進行規範了。京東創始人劉強東直言不諱地呼籲,平台企業應為所有快遞員和外賣騎手提供完整的“五險一金”。他的理由直截了當:今天中國幾大平台的利潤和市值完全可以支撐所有快遞員和騎手的五險一金待遇。劉強東的呼籲具有重要的標竿意義。它不僅挑戰了平台企業長期以來的用工邏輯,更引發了我們對產業發展階段的重新思考:外賣行業是否已經從高速擴張進入了相對穩定的成熟期?平台企業的利潤結構是否已從薄利多銷轉向良性可持續?是否已經進入了可以為騎手繳納社保的拐點階段。當然,京東的外賣業務剛剛開始,騎手規模有限,而美團、餓了麼作為行業巨頭,擁有數百萬騎手,因此規模的不同也決定了企業可能採取不同的策略。但這並不影響我們追問這一問題,畢竟美團平台的表態直接說明了企業願意為旗下的全職或穩定兼職外賣騎手繳納社保,表明行業已經意識到規範化發展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當然,“美團模式”的實踐是一條更加務實且靈活的路徑:試點先行、靈活推進。從政策角度,這種漸進路線更容易控制風險,既避免企業迅速提升成本後的就業壓縮,又逐步培養靈活就業群體對於社保體系的認可與參與積極性。這裡還涉及一個更為複雜的問題,那就是外賣騎手等新就業形態工作者的勞動生產率究竟如何科學評估?儘管我們可以肯定平台經濟通過最佳化資源組態提高了整體效率,但與傳統業態不同,平台經濟的價值創造是多方主體協同作用的結果,它將多種生產要素集合在一個平台上,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生態系統。以外賣平台為例,消費者、商家、外賣騎手、技術服務商、平台營運企業這些主體缺一不可,每個環節都對最終價值的實現貢獻了自己的份額。在這種多元參與的價值創造網路中,很難用傳統的勞動生產率概念來精確衡量單一要素的貢獻。騎手送達的每一單外賣,其價值創造既包含騎手的體力勞動,也包含平台演算法的效率最佳化、商家的食品製作、消費者的及時評價等諸多因素的共同作用。這種價值創造的交織性導致我們難以確定單個騎手的邊際貢獻率。傳統製造業中,我們可以相對容易地計算出每個工人每小時生產的產品數量及其價值,但在平台經濟中,騎手完成一單配送的價值遠不止配送費本身。它還包括維繫平台生態的網路效應、對消費者體驗的貢獻、對商家銷售的促進等難以量化的價值。更具挑戰性的是,不同區域、不同時段、不同天氣條件下,騎手勞動的價值貢獻差異巨大。在高峰期或惡劣天氣時,騎手的邊際價值可能大幅提升,而在淡季則可能相對較低。這種波動性使得任何靜態的生產率評估都顯得蒼白無力。社會保險制度設計的主要參照指標之一正是勞動生產率,但面對平台經濟這種新型生產組織方式,我們缺乏成熟的評估框架和標準。這直接影響了社保繳費基數的確定以及制度覆蓋範圍的合理性判斷。如果我們無法精準評估騎手創造的價值,就很難科學確定其應享有的社會保障水平。平台企業往往強調自身在價值鏈中的核心地位,認為技術和資本是主要的價值創造源泉,而騎手等一線從業者更多承擔的是可替代性較高的執行性工作。但這種觀點低估了人力資源在平台營運中的重要性——沒有數百萬騎手的辛勤奔波,再先進的演算法也無法實現“最後一公里”的價值傳遞。▲ 圖源Pixabay以社保落地作為建構競爭優勢的護城河京東和美團為外賣騎手繳納社保,喚醒了公眾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的關注,對於整個新就業形態以及靈活就業群體將有巨大的示範作用。對於京東模式而言,其做法既體現了企業的社會責任感,也是其差異化競爭策略的一部分。通過建立穩定的勞動關係,騎手的工作滿意度相應提升,整個行業的服務水平也會改善。外賣行業是一個流動性非常大的行業,50%的騎手是不會超過三個月的,部分的原因是由於沒有長期保障。如果繳納社保,可能會有一部分騎手願意留下來長期從業,這對於平台自身的業務也有好處,可以幫助平台穩定勞動力隊伍,減少招聘成本、培訓成本等流動成本。由於之前該行業默認是沒有社保的,所以騎手就沒有繳納社保方面預期。隨著平台給騎手繳納社保,可能會改變勞動者預期,反過來促使更多平台企業考慮是否增加這一部分的支出。上述所有討論圍繞的核心還是就業需求。但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問題也可以從這次外賣騎手社保落地的兩種模式爭論中找到線索,那就是收入分配。平台經濟是否能夠在中國經濟中發揮更大作用,本質上還是要考慮平台經濟是否能夠改善和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就業是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重要來源之一,另一個重要來源就是在就業中,勞動者所獲得的價值分配到底怎樣?眾所周知,收入分配失衡是國內消費不足的核心癥結。如果大部分的利潤都被平台企業獲得,那麼平台經濟的快速發展並不必然帶來普惠性的社會福利提升。京東模式強調全職僱傭關係下的完整社保覆蓋,本質上是將平台創造的部分價值通過社會保險這一間接途徑回饋給勞動者。而美團模式則更強調靈活性,在維持就業規模的同時,漸進式地提升勞動者的福利水平。無論採用那種模式,都將影響平台經濟的收入分配格局。目前,許多平台企業表現出“輕資產、高估值、高利潤”的特徵,資本回報率顯著高於勞動回報率。如果主要平台企業的淨利潤率逐步提升,而騎手的實際收入卻面臨下行壓力,兩者之間的剪刀差不斷擴大,這種趨勢不僅會影響勞動者的生活質量,也限制了內需的釋放潛力。從宏觀經濟視角看,平台經濟的健康發展需要平衡三個關鍵目標:持續創造就業、提升勞動收入佔比、維持企業創新活力。如果社保全覆蓋導致大量靈活就業機會消失,雖然留存的工作崗位福利更好,但總體社會福利可能反而下降。反之,如果為了保住就業規模而犧牲勞動者的基本權益,也不符合共同富裕的發展方向。因此,無論是京東模式還是美團模式,都需要回答一個根本問題:如何確保數字經濟創造的價值能夠更加公平地在平台、消費者與勞動者之間分配?社保制度只是收入再分配的一種機制,更深層次的問題在於初次分配環節的合理性。平台企業的演算法定價模式、抽成比例、激勵機制等直接影響著騎手的實際收入水平。如果平台在市場競爭格局穩定後,騎手的單均收入呈現下降趨勢,而平台方的利潤率卻穩步提升,這意味著平台經濟發展的紅利並未充分惠及一線勞動者。結 語我們應該看到,在中國這樣一個體量龐大、發展不平衡的國家,社保普及不可能一蹴而就。外賣平台社保落地的模式之爭,本質上並非道德高低或善意多少的問題,而是如何在保障勞動者權益與保持就業活力之間找到平衡。我們希望,就像是京東2025年退休的1200名一線員工一樣,所有的勞動者在退休之後都可以獲得體面的養老金水平。同時我們也希望,社保體系能夠持續覆蓋,能夠覆蓋更廣泛的群體,且不對當前的就業崗位需求產生衝擊。但似乎這兩種期望之間依然存在著彼此的矛盾。更進一步,這場討論也揭示了數字經濟時代收入分配格局重塑的重要性。平台經濟創造的價值應當更加公平地在各參與方之間分配,讓勞動者能夠分享到數位化發展的紅利。這不僅關乎社會公平,也是擴大內需、促進消費的關鍵所在。無論採用那種社保模式,都應當以提升勞動者在收入分配中的份額為根本目標,使平台經濟成為縮小收入差距而非擴大不平等的積極力量。當前中國參與職工基本養老保險人數為3.02億人,已是全球最大的社會保障系統之一,但距離覆蓋全部勞動人口仍有巨大差距,尤其是規模龐大的靈活就業群體。京東模式提出了一種理想化的前進方向,美團模式指向了一種穩步推進的現實路徑。對於一個擁有世界最大規模靈活就業群體的國家來說,理想與現實的妥協與協調,或許才是實現廣泛社會保障覆蓋的最優選擇。或許,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選擇京東模式還是美團模式,而在於如何根據中國國情,打造一套既保障權益、又不阻礙就業、還能可持續運行的社會保障體系,同時確保該體系能夠促進更加公平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最終目標是讓所有參與經濟活動的人都能獲得與其貢獻相匹配的回報,享有體面勞動和有尊嚴退休的機會,真正實現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發展理念。 (文化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