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羅
西貝宣佈將關停102家門店,涉及約4000員工
處理輿論、回應社會關切,實質上已是現代企業不可或缺的經營動作西貝創始人賈國龍與羅永浩持續四個月的罵戰戛然而止,雙方的微博帳號在1月16日晚間被禁言。事件起源於2025年9月,羅永浩一條關於吐槽“西貝預製菜”的幾十字微博激起社會廣泛關注,也引發賈國龍的強烈反彈,堅決否認使用預製菜。此後兩人隔空激烈爭執,爭議核心在於西貝是否使用預製菜、是否告知消費者等等,西貝的菜品、後廚、經營等方方面面也被放在輿論聚光燈下拷問。隨著賈國龍在2025年12月25日公開公示“我長期忽視了顧客的聲音,如果再選擇一次,堅決不硬剛,耐心聽每一個顧客的意見”,罵戰一度偃旗息鼓。然而不到一個月,風波再起。2026年1月15日,賈國龍在個人朋友圈確認將於今年一季度關停102家門店,涉及約4000名員工。即將關閉的這些門店分佈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30余個城市,其中上海閉店數量達18家。《上海證券報》引述賈國龍稱,預計2025年9月至2026年3月,西貝累計虧損將超6億元。根據窄門餐眼資料,西貝現有門店357家,覆蓋26個省份、61個城市。以此計算,此次閉店數量佔門店總數的近三成。從最初的口水罵戰到走向慘淡閉店,西貝經歷了至暗的120餘天。期間,西貝推行一系列自救舉措,包括菜品工序調整、發放無門檻代金券、降價等等,但未能力挽狂瀾。“西貝17000名員工拼了整整125天,盡力了。”他說。賈國龍認為這一局面是“被網紅惡意混淆和污衊”致使,又稱“一個踏踏實實做了38年實業的人,我為什麼要懂公關?”“這個世界上不會詭辯的普通人就該被欺辱?”不過,2025年11月時西貝就被指出陷入閉店潮。西貝隨後發佈聲明表示,開店、閉店屬於餐飲行業正常的經營行為,西貝每年都會基於經營情況對門店數量進行動態調整。1月16日,賈與羅再度在微博對峙,賈國龍宣佈將於當晚10時對羅永浩的指控做出全面回應。不過隨著雙方被禁言,這場大眾想像中的激烈對峙沒有發生。當晚微博CEO(首席執行長)王高飛(@來去之間)發文提到:“以後想論戰,應該還是需要通過媒體採訪的方式來進行。”他指出“因個人爭端和利益衝突等原因,策劃或組織網上論戰罵戰、線下約架,攻擊競爭對手,挑起網路戾氣,佔用公共資源”屬於網路名人帳號行為負面清單行為。同一日白天,西貝公關副總裁宋宣已宣佈辭職。事件發展至今,社會討論的議題不僅僅是“西貝有沒有用預製菜”“預製菜是否安全”,還進一步擴大到“賈國龍該不該發微博”“企業如何應對輿論危機”。西貝事件在公關和市場行業引發熱烈討論。西貝的現狀與2023年國貨美妝企業花西子的情況有許多相似之處。2023年9月,花西子被網民質疑“定價過高”“成本結構不透明”“過度依賴頭部主播”,其後,花西子官方首次回應被批“態度模糊”,未能直面核心爭議,加劇輿論反彈。公關團隊因危機處理中“被授權不足”“策略執行受阻”,集體離職。當年四季度,花西子銷售額同比下滑,市場份額被其他國貨美妝分流。在社交媒體時代,企業的公眾形象與其生存底線緊密相連。面對巨大輿論壓力,如何危機公關,不再只是“滅火”的溝通技巧,而是企業經營的核心免疫系統。巨大的輿論爭議首先直接衝擊企業信譽,引發消費者抵制與人才流失,最終反映為業績下滑——西貝的關店行動正是經營受損的顯性結果。現代企業經營已遠不止提供產品與服務。尤其在涉及食品安全、員工權益等議題時,公眾期待企業成為“社會契約”的履行者。處理輿論、回應社會關切,實質上已成為現代企業不可或缺的經營動作。“(賈國龍)把話停在1月15日宣佈關店,不繼續炮轟,輿論可能慢慢轉到對西貝的同情和支援。”危機公關專家、聞遠達誠管理諮詢創始人李國威接受《財經》採訪時說,這一事件的過程中有幾個比較好的止損方法,卻被賈國龍在不恰當的時間不經意地浪費了。他認為,在2025年9月,西貝做了兩個動作,一是開放後廚,二是企業文化部發了一篇“七歲男孩哭鬧堅持去西貝,抱店長大腿哭”的文章,試圖讓忠實會員講故事,但兩件事的時機都不對。當時輿論的核心爭議便是預製菜,在存在重大誤解和爭議的情況下,西貝開放後廚,被發現存在冷凍羊排、冷凍西藍花等材料,進一步加重了這種誤解。而西貝與會員的故事,在企業陷於巨大爭論的時候,憑空拋出來只能增加公眾的反感。“現在(關店潮)才應該是開放廚房、該是西貝粉絲站出來的時候。”李國威說。西貝陷入的巨大危機,對餐飲企業,乃至所有需要與客戶打交道的企業,都是一次深刻的鏡鑑。“這個事件對行業,對整個社會的一個啟發是,現在很多老闆不懂公共關係。”李國威直言。李國威提到一個行業內的共識:很多人做生意只覺得需要維護好與客戶、使用者之間的關係,卻忽視了更廣泛的公共關係。儘管公共領域並非都是企業客戶,但公共領域的聲音卻會影響大眾的選擇,對企業經營產生直接影響,西貝的結果就是很好的說明。他表示,多數企業在早期發展階段,都沒有把與公眾對話作為企業發展一個比較核心的任務,這也導致很多企業在面臨輿論危機時,缺乏合理的與公眾對話的系統性能力,比如已經走向終結的鐘薛高。“公眾輿論的重要性及其本質,很多企業家不懂。”“現在不跌這一跤,早晚也要跌的。”李國威無奈道。作為連鎖餐飲頭部企業,西貝的企業管理帶有過於強烈的賈國龍個人色彩。在如何應對公眾輿論的試煉場上,中國企業已經走出了很多條截然不同的路徑,有的是“危機即終點”,也有的“危中尋機”。比如已經走向破產的鐘薛高。鐘薛高由於高定價而被質疑“雪糕刺客”,又因“燒不化”陷入食品安全信任危機。面對洶湧輿情,創始人林盛事後承認,僅以簡單的合規聲明回應是重大失誤,未能有效挽回信任。加上早期“愛買不買”等被惡意剪輯的言論廣泛傳播,其高端形象逐步與“傲慢”繫結,品牌根基徹底動搖。十多年前,阿里巴巴也曾面臨巨大的輿論風險。2011年10月,淘寶商城因大幅上調技術服務年費與保證金,引發數千中小賣家組建“反淘寶聯盟”圍攻,通過惡意拍單、差評等方式衝擊大賣家。事件初期淘寶態度強硬,稱新規為淨化市場,卻因溝通缺位反而激化了矛盾。商務部介入約談後,淘寶迅速調整策略。馬雲連夜回國召開懇談會,先就政策推行方式欠妥道歉,再推出五項緩衝措施,總共投入數十億元。最終,這場輿論和經營的雙重危機靠創始人出面、承擔實質責任、付出巨額經濟成本而得以化解。 (財經雜誌)
全國都在找的“內鬼”,竟是總統的親密“發小”
塔瓦塔與馬杜洛是實打實的“發小”。·哈維爾·馬爾卡諾·塔瓦塔。(委內瑞拉政府官方照片)“我們不是敗給了美國,而是敗給了身邊的內鬼。” 據英國廣播公司報導,這是馬杜洛夫婦被美軍強行控制後,委內瑞拉臨時政府內部流傳的一句話。連日來,全世界都在猜測誰是委總統府的“內鬼”。最終,矛頭指向了一個人——馬杜洛最信任的“守夜人”、貼身衛隊指揮官、少將哈維爾·馬爾卡諾·塔瓦塔。·塔瓦塔。(委內瑞拉玻利瓦爾民兵官網)“內鬼”為美軍敞開大門根據西班牙《國家報》援引哥倫比亞情報部門的報告,塔瓦塔提前向美國提供了馬杜洛夫婦當晚休息寓所的“確切坐標”。不僅如此,他還詳細指出了由古巴和委內瑞拉共同建構的總統安保體系中的“安全漏洞和盲點”。在當地時間1月3日美軍突襲的關鍵時刻,塔瓦塔授意相關部門關閉了加拉加斯的防空預警系統和電子遮蔽系統,為美軍敞開了大門。據西班牙《國家報》透露,美軍隨後實現了“精準、順利的行動,幾乎未遇有效抵抗”。有媒體報導稱,塔瓦塔的背叛是因為美國懸賞的5000萬美元賞金。但諷刺的是,塔瓦塔並未如願拿到這筆巨額賞金——事後,美方認為自己有能力完成抓捕,並未支付這筆費用。早在事發前數周,委內瑞拉情報部門就已偵測到他與外國情報機構之間存在加密通訊。不過,塔瓦塔當時為什麼沒被逮捕則不得而知。當地時間1月6日,委總統府前發生了一場“原因不明的槍戰”。隨後,塔瓦塔因涉嫌叛國在國民議會大廳被逮捕入獄。這個背叛了馬杜洛信任的人,最終沒能逃脫審判。“童年摯友”令人意外的是,如今成了委總統府“內鬼”的塔瓦塔,與馬杜洛曾是“童年摯友”。出生於1969年的塔瓦塔,比馬杜洛小7歲。他與馬杜洛一同在加拉加斯的工人社區長大,是實打實的“發小”。成年後,塔瓦塔選擇了從軍之路。他進入委內瑞拉軍事學院,畢業後成為軍官。在馬杜洛擔任總統期間,塔瓦塔在軍中穩步晉陞。2024年10月,馬杜洛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給了這個童年摯友,任命塔瓦塔為總統榮譽衛隊指揮官和軍事反情報總局局長,負責保衛總統及其家人的絕對安全。這兩個職位意味著塔瓦塔一手掌握了馬杜洛的“盾”,一手握住了馬杜洛的“劍”,也使他成為委內瑞拉軍中“控制全國最大單一集中火力”的人物。據美國《邁阿密先驅報》報導,塔瓦塔既是“與委政權內部安全機構密切相關的高級情報官員”,同時也是“與馬杜洛有密切私人關係的職業軍官”。2025年4月,在馬杜洛的授意下,塔瓦塔率領的總統榮譽衛隊從旅級單位提升為師級,擴編成一支包含5個特種部隊營、一個無人機營和多個民兵單位的重裝力量。據《邁阿密先驅報》報導,這支“禁衛軍”的火力足以在政變發生時,同時擊敗負責拱衛首都地區的4個常規主力旅。而作為軍事反情報總局的局長,塔瓦塔還控制著龐大的情報網路,負責清除軍隊內外的所有威脅。然而,正是馬杜洛對塔瓦塔毫無保留的信任,被美國鑽了空子——當這個最親密的將軍選擇背叛馬杜洛時,整個國家的防禦體系便從內部轟然倒塌。換將塔瓦塔被捕後,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迅速採取行動,穩住了局面,同時任命以強硬著稱的洛佩斯為將軍,全面接替塔瓦塔的職務。羅德里格斯在官方聲明中說:“在這場必要的過渡中,過去的陰影(塔瓦塔)沒有容身之地。”·當地時間1月6日,羅德里格斯(左)主持洛佩斯的宣誓就職儀式。(蓋蒂圖片社)洛佩斯曾長期掌管國家情報總局,並因手段強硬而出名。羅德里格斯希望通過鐵腕手段警告所有潛在的“不忠者”,防止軍隊在目前的動盪中進一步分裂。隨著塔瓦塔的倒台,截至目前至少已有14名與他相關的高級軍官從公眾視野中消失。·羅德里格斯宣誓就任代總統。(蓋蒂圖片社)羅德里格斯於當地時間11日表示,委內瑞拉正處於關鍵階段。從局勢上來看,一方面,委內瑞拉臨時政府啟動了與美國的外交談判;另一方面,內部也存在意見分歧。羅德里格斯表示,委內瑞拉必須實現“真正的全國大團結”,維護內部統一至關重要。她呼籲全國民眾在當前高度複雜的政治形勢下繼續信任政府。分析人士普遍認為,羅德里格斯必須在對美談判中保證政權的基本穩定,也需要確保委內瑞拉在石油開採權益等方面做出的讓步,換取川普全面解除制裁與封鎖。羅德里格斯表示,想和美國建立的是“平衡且相互尊重”的關係。遼寧大學美國與東亞研究院院長呂超對環球人物記者說:“從國際形勢及委內瑞拉局勢來看,委內瑞拉的石油成了燙手山芋——美國各大石油巨頭都不願接盤,很有可能從此變成美國的負資產。” (環球人物)
委內瑞拉困局,一場延續百年的資源詛咒 | 封面人物
當世界談論委內瑞拉時,常常陷入一場看似深刻、實則簡化的泛道德主義辯論。一方將其描繪為“烏托邦失敗”的終極樣本,指責其領導人用民粹主義摧毀了繁榮;另一方則將其敘述為“帝國主義壓迫”的典型受害者,認為美國的外部制裁是萬惡之源。然而,這兩種敘事進入了同一種思維陷阱:它們都將一個世紀的複雜歷史,壓縮為一種非黑即白的道德審判,將責任歸於單一的“好人”或“壞人”。這種審判儘管看上去快意恩仇,卻無助於完整地理解悲劇為何發生,以及它為何難以終結。▲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 (左) 和美國總統川普的組合照片 圖/視覺中國委內瑞拉的地緣政治囚籠並非一日鑄成:自然給了它豐厚的餽贈,也讓它無法迴避被捲入資本主義全球市場的命運。資源沒有成為獨立和富強的資本,反而消磨了它的志氣,也鎖死了它的發展路徑。特殊的地緣區位,又使它在冷戰和後冷戰的宏大棋局中,被劃入超級大國的利益版圖,難以翻身。委內瑞拉的故事,遠不只是一個關於政策或領導人對錯的故事,更是一個關於結構如何塑造命運的沉重案例。在既有結構的限制中,委內瑞拉看似擁有選擇,實則每一步都難以走出結構限定的狹窄通道。無論是早期的依附,還是後來的覺醒與反抗,都未能讓它擺脫最初的枷鎖。每一次看似激進的轉向,都不過是在牢籠內的一次轉身;每一次對舊秩序的革命,都在無意中複製了舊秩序的邏輯。委內瑞拉仍未找到自己的答案,甚至可能離答案更遠了一點,但它帶來的啟示已經足夠深刻:真正的解放,不一定是推翻一個實體的建制或霸權,更需要打破那些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枷鎖。有時,比起短期內的暴烈的流血,看似稀鬆平常卻日復一日、鍥而不捨的流汗,或許才能為國運積累出真正的質變。01 “我們在石油公司的許可下執政”在“洛斯巴羅索斯2號”油井發生井噴的那個清晨到來之前,石油巨頭殼牌的勘探隊已經在委內瑞拉苦苦尋覓了十年。1922年的7月31日,他們做了一個在後世看來猶如神啟的決定:回到馬拉開波盆地,把之前鑽探過、卻一無所獲的“洛斯巴羅索斯2號”,往深處再鑽一點。當時的勘探隊大概有點“死馬當活馬醫”的意思,因為第一次鑽探,他們就對這個地方沒什麼好感,從給油井起的名字就可見一斑——“洛斯巴羅索斯”,意思就是“爛泥潭”。1922年12月14日,鑽頭抵達地下約440米的位置。當日清晨7點,伴隨著大地的沉悶巨響,石油狂湧而出,形成一道差不多有20層樓高的噴泉。委內瑞拉特有的重質原油四散飛濺,圍觀的本地村民被淋了個渾身黑點。這道爛泥潭裡的噴泉,從此改變了這個國家原有的歷史軌跡,宣告一個被石油重新塑造的時代的來臨。在發現石油之前,委內瑞拉是一個典型的、經濟表現平平的農業國,主要依靠咖啡和可可等初級農產品。然而,這口功勛油井的出現,加上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世界列強對石油需求的激增,瞬間將委內瑞拉推上了世界能源舞台的中央。到1929年,委內瑞拉的石油產量已達1.37億桶,一躍成為當時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大產油國。從農業社會到石油巨頭的轉型,速度快得令人眩暈。這一轉變的核心驅動力,是1908—1935年擔任委內瑞拉總統的胡安·比森特·戈麥斯。戈麥斯敏銳地認識到,石油是快速積累財富的捷徑,他通過慷慨的特許權政策,將大片國土的勘探開採權授予外國石油公司,以此換取穩定的租金收入和政治支援。此後,石油收入迅速取代農業稅收,成為委內瑞拉國家財政的絕對支柱。▲胡安·比森特·戈麥斯 圖/視覺中國石油的噴湧如同號角,召來了全球最強大的石油壟斷資本。除了早已入場的英國、荷蘭合資巨頭殼牌,1922年後,以洛克菲勒家族的標準石油公司為代表的美國資本大舉湧入。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美國資本對外擴張加速,委內瑞拉是主要目標之一。英美資本在委內瑞拉的競爭與合作,共同建構了一個極端不對稱的利潤分配格局:大頭利潤牢牢掌握在外資手中,而坐擁資源的委內瑞拉則淪為全球石油產業鏈上被動的上游,進而形成了經濟增長而不發展的怪象——石油產量和GDP數字飆升,但資金、技術和產業關聯效應卻極少惠及委內瑞拉本國經濟,國家無法積累起經濟現代化的內生動力。跨國石油巨頭從委內瑞拉拿到了罕見的利多政策:委內瑞拉政府將大片國土以極低的價格和漫長的期限租讓給外國石油公司。這些公司不僅獲得勘探開採權,往往還擁有定價、運輸和出口的自主權。至1960年,外資控制的石油租讓地達471萬餘公頃。戈麥斯政府之所以如此大方,無非是因為該制度能以最低的行政成本和最快的速度,為政府權換取穩定的現金。對於外國公司而言,這意味著它們能以近乎殖民地的形式在委內瑞拉運作,並將絕大部分利潤匯出境外。在廣大的特許區域內,跨國石油公司扮演了事實上的“准政府”角色。它們自主建設並管理著全套生產生活設施,包括道路、電力、供水、住宅區和醫院,公司為其僱員(多為外籍技術人員)提供從搖籃到墳墓的福利,形成了一個與周邊落後的農業社會格格不入的現代化孤島。這些公司還憑藉其巨大的經濟影響力,直接介入委內瑞拉國家政治。它們通過行賄、政治獻金、僱傭前政府高官等方式,深度影響這個國家的能源政策、勞工法和稅收政策的制定,確保制度環境始終對其有利。真正的權力中心不在首都加拉加斯,而是在石油公司的區域總部。1940年代,曾有一名委內瑞拉的內閣部長如此自嘲:“我們在石油公司的許可下執政。”這種國中之國的狀況,嚴重侵蝕了國家的主權完整和治理權威。更嚴重的是,石油讓委內瑞拉經歷了一輪倉促和畸形的經濟結構轉型,成為一個嚴重依賴不可再生資源出口、產業空心化的收租國家。政府的主要角色不是發展生產和創造財富,而是作為資源的看守人,通過收地租來分配財富。委內瑞拉政府一度沉浸於這一角色,高峰時石油收入佔國家財政收入的70%、外匯收入的95%。這種老天賞飯的快錢扭曲了國家的發展邏輯,經濟表現完全與國際市場上的油價掛鉤。政府不用靠納稅人過日子,也就不需要向納稅人負責,更沒動力去培育多元化、有競爭力的其他產業。石油租金模式不僅重塑了委內瑞拉的經濟,更深度重構了該國的政治生態。一個以軍人和官僚聯盟為核心、分享石油租金收入的食利聯盟就此形成,執政者的權力是否穩固,直接取決於其對石油資源的掌控和分配能力。這種捆綁造就了一套病態的政治經濟運作方式:強大的跨國石油企業有能力扶植代言人掌權,代言人則憑藉石油企業交的租金維繫權力。從戈麥斯的軍事獨裁時代開始,委內瑞拉的政權就慣於使用石油租金“購買”社會穩定:一方面,高薪和特權職位被用來收買軍方和官僚的權貴階層,防止內部叛亂;另一方面,當油價高企時,政府也能撥出部分資金,用於有限的社會福利和基礎設施建設,以緩解底層民眾的不滿。即便在自主掌握石油資源後,這一邏輯依然深刻影響著委內瑞拉的政治,不同派別的鬥爭常常圍繞石油收入的分配展開,而非國家的長遠發展規劃。查韋斯時代更是將這一邏輯發揮到極致,其管理國家的社會願景,幾乎全部由價格飆升的石油買單。石油對於委內瑞拉而言,遠不止是一種商品,它更是國家預算的來源,是政治合法性的基礎,也是國內各派勢力角逐的核心戰利品。國家命運與石油期貨市場的漲跌高度關聯,無從剝離。這種共生關係是脆弱的。一旦油價暴跌,維持統治集團內部士氣和民眾忠誠的硬通貨就會消失,從而觸發深刻的政治經濟危機。▲委內瑞拉首個商業化油井的紀念碑 圖/視覺中國02 “獨立自主工業化”的表演在這一歷史時期,長期面對外國資本對本國資源強勢控制的困境的,不只是委內瑞拉,還有許多其他拉美國家。因此,拉美國家開始掀起了一波旨在重新定義資源所有權與分配方式的國有化浪潮。一種新的論斷逐步成為顯學:資源的國有化不僅能遏制利潤的大量外流,更能讓國家主導發展,通過對資源收入的戰略性配置,推動資本積累和產業結構升級,從而實現從“初級產品出口國”向“自主工業國”的歷史性跨越。其中最激進、最著名的榜樣是墨西哥:1938年,拉薩羅·卡德納斯總統頂住巨大的國際壓力,毅然簽署法令,徵收所有外國石油公司的資產,成立了完全國有的墨西哥石油公司。這是一次激進的政治決斷,旨在完全收回資源主權。相比之下,考慮到國家財政和政權穩定對石油經濟的高度依賴,委內瑞拉並未貿然複製墨西哥式的強制徵收,而是試圖在不“驚嚇”外國資本的前提下,逐步重新分配石油收益。他們先是在1943年通過新《石油法》,強化了國家的監管和稅收地位;1948年,政府進一步推動並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利潤對半分成”制度,強制規定國家至少獲取石油生產淨收益的50%。這種“漸進式贖買”並未觸碰外資公司的產權基礎,卻顯著抬高了國家在石油收益分配中的地位。這種溫和路線的背後,隱含著委內瑞拉政治精英的一種普遍擔憂:激進國有化可能引發外國資本撤離、技術中斷乃至歐美大國的政治與經濟報復,從而危及國家財政,乃至政權本身。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委內瑞拉選擇以提高分成比例、強化稅制和行政控制來替代直接徵收——這一選擇有效避免了正面的地緣政治衝突,卻也在客觀上延長了外國資本的制度性影響。而重新分成後石油收入的提升,又繼續強化了國家對石油收入而非技術和產業自主的結構性依賴。1958年,委內瑞拉人民推翻了佩雷斯·希門尼斯的軍事獨裁統治,開啟了所謂的西方代議制民主時代。為確保新生民主政體的穩定和持續,1958年10月,委內瑞拉三個主要政黨的代表在加拉加斯小鎮蓬托菲霍簽署協定,就尊重民主選舉結果、民主政體下的權力分享等問題達成協議,此後形成了委內瑞拉基督教民主黨與民主行動黨兩黨輪流執政的“蓬托菲霍體制”。不同政黨間的權力分享和政治妥協維繫了新體制的穩定,但作為代價,無論執政黨如何輪替,兩黨政治精英形成了高度一致的隱形共識:不挑戰以石油收益為中心的經濟模式。從軍人獨裁到民主政治,委內瑞拉還是沒能擺脫這種跟石油收益之間穩定但扭曲的共生關係——在民主政治之下,政黨競爭依然圍繞石油收入的再分配展開,兩黨皆通過庇護和裙帶關係來鞏固其對委內瑞拉政治的控制。委內瑞拉的民主化變革只是調整了“租金國家”的分配規則,而非其本質的運作方式。直到1960年代以後,隨著國際石油市場格局的變化,委內瑞拉的資源民族主義才再次獲得制度性突破。1960年,委內瑞拉聯合中東產油國,共同創立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試圖通過產油國的集體行動,奪回長期被跨國公司掌控的定價權。尤其是1973年石油危機後油價的急劇上漲,為委內瑞拉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財政空間和政治自信,被視為推動“經濟解放”的歷史性窗口。在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和充沛的財政的支援下,卡洛斯·安德烈斯·佩雷斯政府於1976年完成了石油工業的國有化,成立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這仍是一場制度化、補償式、避免正面衝突的國有化,其政治意義大於經濟意義。它像征著國家對資源主權的最終收回,卻並未從根本上改變委內瑞拉對外國石油資本的依賴。▲1974年3月16日,奧地利維也納,石油輸出國組織 (OPEC) 召開為期兩天的會議,旨在討論原油價格。參與國家包括委內瑞拉、阿爾及利亞、厄瓜多、加蓬、印度尼西亞、伊朗、伊拉克、科威特、利比亞、奈及利亞、卡達、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千里達及托巴哥 圖/視覺中國冷戰時期的委內瑞拉,時不時表現出一種深受庇隆主義感染的勢頭,強調民族獨立和反霸權,積極倡導拉美一體化,在外交上跟東西方似乎都保持著距離,甚至公開批評蘇聯在古巴的革命輸出。然而,這種看似獨立自主的外交姿態,建立在兩條不曾言說、但絕對不可觸碰的紅線之上:其一,石油經濟必須順暢嵌入西方市場體系;其二,任何外交和內政選擇,絕不挑戰美國在西半球設定的地緣政治規則。因此,委內瑞拉的戰略自主更像是抬頭挺胸的下跪——以石油美元為支點,換取有限的外交空間和國際影響力。這種自主並非源自多元化的產業結構、技術能力或制度創新,而是對國際能源市場繁榮的高度依賴。一旦油價下行,或國家試圖突破既定邊界,這種自主性便會迅速縮水,其脆弱性也暴露無遺。委內瑞拉一度十分陶醉於這種不堪一擊的自主性。作為主要產油國,它也確實趕上了好年景:1970年,委內瑞拉的石油出口收入約10億美元。在中東戰爭和石油危機的影響下,1974年其石油收入躍升至60億美元以上,到1980年代初甚至達到了200億美元。這一輪油價暴漲製造了所謂的“委內瑞拉奇蹟”:佩雷斯政府推動了雄心勃勃的“宏偉委內瑞拉”計畫,集中投資重工業發展,社會福利急劇擴張,消費水平顯著提升,委內瑞拉的人均GDP一度超過西歐發達國家。伴隨這一切的,還有不到十年裡膨脹了7倍的債務。委內瑞拉並非沒有意識到產業單一的問題。為此,國家扶持了一批鋁業、鋼鐵、石化領域的工業項目,希望打造新的經濟增長點。但這些靠石油收入建立起來的國有企業,既沒有能力、也沒有動力鍛鍊自己的出口盈利能力。它們的存在更像是一場工業化表演:看,這些我們都有。後來,曾有經濟學家在評價這一時期委內瑞拉的工業化時說:這一切都是石油美元的幻影。▲委內瑞拉馬拉開波湖,委內瑞拉和美國的石油工人在一個平台上工作 圖/視覺中國在委內瑞拉進行這番工業化的同時,與民生密切相關的輕工業、農業和民間中小企業,卻在不斷被外國進口商品擠壓。氣候宜人,土地肥沃,1950年還是農產品出口大國的委內瑞拉,到了1980年已經有60%以上的食品需要進口。結構性改革被一再推遲,經濟轉型的窗口期在繁榮中悄然關閉。當1980年代國際油價下跌時,委內瑞拉這種以單一資源為支點的經濟發展模式迅速崩塌。1983年,委內瑞拉債務爆雷,政府於2月18日(星期五)被迫宣佈放棄固定匯率制,允許貨幣玻利瓦爾大幅貶值,並實施外匯管制。“黑色星期五”標誌著貨幣危機全面爆發,隨之而來的,是債務失控、通貨膨脹和社會動盪。更為致命的是,這場危機不僅摧毀了經濟增長的神話,也動搖了以“石油租金—民主分配”為基礎的政治合法性。曾經被石油掩蓋的結構性貧弱,赤裸裸地暴露出來。而就在“黑色星期五”發生的3個月前,委內瑞拉的十幾位青年軍官來到了一棵傳說是拉美獨立英雄西蒙·玻利瓦爾休息過的古樹下。當天正是玻利瓦爾逝世的紀念日,這群軍官成立了一個叫“玻利瓦爾革命運動—200”的秘密兄弟會。領銜兄弟會的是出身貧寒、年輕有為的軍隊新星烏戈·查韋斯,他手按《玻利瓦爾文集》帶領眾人宣誓:我們將永不停息,直至推翻這個腐朽的政權,直至建立一個嶄新、公正、主權獨立且玻利瓦爾式的委內瑞拉。03 被誤判的“黃金十年”危機到來後,委內瑞拉又迅速倒向了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改革。整個過程類似1990年代俄羅斯的休克療法,委內瑞拉大量砍掉了繁榮時期五花八門的社會福利支出,推動能源、電信、鋼鐵等戰略行業的私有化,腰斬後的石油收入則基本被用來償還外債。在1990年之前,委內瑞拉的貧困率已躥升至50%以上,中產階層大幅萎縮,醫院的婦產科開始普遍出現體重不足的新生兒,兒童營養不良成為這一時期委內瑞拉最普遍的公共衛生問題。1989年,加拉加斯爆發大規模騷亂,傷亡上千人。此後十年間,委內瑞拉國內大大小小的示威騷亂爆發過數百起。1992年的年頭和年尾,對政府失去信心的軍方少壯派烏戈·查韋斯中校和赫爾曼·巴雷拉少校相繼發動武裝叛亂。兩次叛亂都失敗了,但軍方並未趕盡殺絕。查韋斯一度佔據了軍事博物館,意識到行動難以成功後,他表示願意放下武器,條件是向全國人民發表一次電視講話——軍方竟然答應了這個要求。全體委內瑞拉人於是首次見識了查韋斯其人,雖然此時他一臉疲憊、鬍子拉碴,但他的一番慷慨陳詞,迅速點燃了大量委內瑞拉底層人民的熱情。演講的最後他說:“我很遺憾,但我們的目標尚未成功,祖國萬歲,人民萬歲。”很快,“尚未成功(por ahora)”這句話成了T恤和街頭塗鴉的圖案,傳遍全國。隨後對查韋斯政變的法庭庭審,更是成了他進一步宣揚政見的演講台。他痛斥新自由主義改革框架下權貴階層與跨國資本相互勾結,將本應屬於全民共享的石油紅利大肆瓜分,而底層民眾卻在貧困和通膨的泥沼中掙扎。儘管查韋斯隨後被判處監禁,但他的名字已經成了新希望的象徵,以及民眾宣洩不滿的精神寄託;1994年,拉斐爾·卡爾德拉總統赦免了包括查韋斯在內的政變參與者。出獄後的查韋斯迅速組建第五共和國運動,以玻利瓦爾革命為核心旗幟,明確提出將石油資源收歸國家主導管控,推行面向底層民眾的免費醫療和普惠教育等社會福利政策,這一系列主張精準切中了飽受貧困與不公之苦的民眾的核心訴求。1998年,查韋斯以壓倒性優勢當選總統,委內瑞拉兩黨輪流執政的“蓬托菲霍體制”就此終結。《紐約時報》對此評價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選舉勝利,而是一場靜默的革命。”查韋斯獲得了底層人民的幾乎全票支援,他提出的政治藍圖簡單清晰:掌控並改造軍隊,將其從國家的中立護衛者轉變為“玻利瓦爾革命”的先鋒隊,及主要的社會項目執行者之一;牢牢控制國家石油公司,將其從一家追求商業效率的技術型公司,徹底改造成為政府財政的提款機和社會政策的融資工具;實行土地“集體所有制”,將大型農場收歸國有,並重新分配閒置土地給窮人;對外反對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打造“反美同盟”。石油,再次成為查韋斯能夠同時維繫民眾支援、鞏固軍隊忠誠並推行激進的內外政策唯一的經濟基石。▲2000年9月26日,委內瑞拉加拉加斯,石油輸出國組織 (OPEC) 峰會開幕,時任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 (中) 在歡迎儀式上和科威特石油大臣沙烏地阿拉伯·納賽爾·薩巴赫 (左) 對著鏡頭大笑 圖/視覺中國依託國際油價上漲的紅利,查韋斯一反過去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模式,轉而推行“21世紀社會主義”。2001年,查韋斯要求埃克森美孚、雪佛龍等美國石油巨頭將核心開採業務移交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這一舉措直接衝擊了美國能源資本在拉美的核心利益。自此,美國對查韋斯政權採取了內外兼施的遏制手段。美國直接策動了2002到2003年間針對查韋斯的政變,以及國家石油公司的大罷工。查韋斯憑藉自己崇高的人望和雷厲風行的手段,成功平息隱患,但雙方的矛盾也就此逐步升級。2007年,查韋斯進一步推動石油產業全面國有化,收回22家外資石油公司的開採權。美國則通過限制技術輸出、阻撓委石油出口融資等方式進行報復,導致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開始面臨裝置更新和產能提升的困境。查韋斯是幸運的,他執政的絕大部分時間(1999—2014)恰逢國際油價史無前例的超級周期。滾滾而來的石油美元使他得以推行宏大的社會福利計畫,涵蓋醫療、教育、食品補貼等各個方面。這些計畫在減貧和再分配上取得了顯著成效:根據世界銀行的資料,委內瑞拉貧困率從2003年的62%降至2009年的29%,基尼係數明顯下降。對許多委內瑞拉普通人而言,查韋斯執政的前十年是生活水平切實改善的“黃金十年”。然而在這個“黃金十年”,委內瑞拉對石油財政的依賴進一步加強,達到歷史的頂峰。2008年,石油收入佔委內瑞拉政府總收入的96%,非石油部門的GDP貢獻率從查韋斯執政前的45%跌至30%。為了強化政治控制,查韋斯清退了國家石油公司的大量技術精英,導致公司管理政治化、技術能力空心化。企業國有化的範圍不斷擴大,但國有化後的企業躺在石油收入帶來的補貼上不思進取,還是無法形成新的增長點。為保障社會福利和壓低物價,政府實施嚴格的價格管制和外匯管制,這扭曲了市場訊號,打擊了農業生產和私人投資,導致國內生產萎縮。有人如此形容當時的經濟環境:“農民不種地,因為賣糧虧本;企業家不投資,因為隨時可能被國有化。”此前的委內瑞拉政權把石油收益分給權貴和外國資本,而查韋斯把錢分給了窮人。這一轉變給查韋斯帶來了許多光環,但查韋斯和他的國家治理策略並未改變,甚至加強了委內瑞拉坐吃山空的畸形經濟。當2014年油價開始斷崖式下跌,這套模式賴以生存的血液被瞬間抽乾。高福利承諾無法兌現,商品短缺加劇,通貨膨脹螺旋式上升。查韋斯時代用高油價掩蓋和推遲的所有結構性矛盾——單一經濟、生產力衰竭、體制僵化——以更猛烈的形式全面爆發。他留給繼任者馬杜洛的,是一個比1998年更加脆弱、更加極化且失去了油價屏障的國家。▲2007年12月18日,烏拉圭蒙得維的亞,時任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 (左) 與時任外交部長馬杜洛交談 圖/視覺中國04 “我們曾經出口石油,現在連購買擦屁股的紙都要靠運氣”作為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非常勤奮和活躍。直到2012年確診癌症去古巴治療前,他在執政的十幾年裡,每天工作15小時,或許還開創了總統直播工作的先河。上任沒多久,他就啟動了一檔叫《你好啊,總統!》的電視節目,以平均每個月3-4次、平均每次長達4-6小時的強度播出——最長的一次,時長超過8小時。節目無死角覆蓋全國,國有企事業機關單位定時組織收看。極富個人魅力的查韋斯會在節目中通俗易懂地宣佈或解讀自己頒布的政策;有時候他會當場接聽人民打來的熱線,並當場指示有關部門為人民排憂解難,甚至當場開除不盡責的官員;口才卓絕的總統還經常痛罵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妙語連珠。興致好的時候,他也會流露感性的一面,跟人們一同回憶往昔,彈吉他唱民歌——他很愛唱歌,在總統任上還發了一張專輯。這檔電視節目有時候比法律管用得多。有一次,查韋斯在節目中批評高爾夫球,說這是“資產階級運動”,“那麼大一片地就該給農民種地。”很快,國內兩家最大的高爾夫球場關張。2012年12月,查韋斯進行了最後一次全國電視講話。他承認自己癌症愈發嚴重,需要前往古巴進一步治療,他呼籲人民給他認可的接班人尼古拉斯·馬杜洛投票,並且對馬杜洛進行了高度評價:“尼古拉斯·馬杜洛是一位具有深厚革命信念、對玻利瓦爾事業絕對忠誠的人。請投票支援馬杜洛!他是一位真正的查韋斯之子!”2013年3月5日,時年58歲的查韋斯病逝,馬杜洛在次月的大選中勝出,就任委內瑞拉總統。委內瑞拉人和馬杜洛一同見證了石油經濟的最後一抹霞光:國際油價在2014年6月一度達到115美元/桶(布倫特原油)的高點,但進入2015年,在美國頁岩油革命和歐佩克拒絕減產等因素的疊加下,油價大跌,2016年一度跌到30美元/桶以下。▲2026年1月11日在委內瑞拉加拉加斯拍攝的城市天際線 圖/新華社上任之初,馬杜洛似乎已經意識到危機山雨欲來,一度對外展現了開放的態度,稱歡迎外國投資,石油領域也不例外,甚至提出想借鑑中國經驗,設定經濟特區來帶動發展。不過面對跳水的油價,加上查韋斯時代已經高企的外債、與西方緊張的外交關係,以及國內積重難返的結構困境,馬杜洛能施展的空間十分有限。與查韋斯相比,馬杜洛缺乏能夠跨越制度和派系裂痕的個人號召力。馬杜洛既無法復刻查韋斯式的群眾動員,也難以通過制度化手段迅速重建權威,只能日漸依賴行政控制、司法工具和安全部門來維持統治。作為查韋斯親自指定的接班人,馬杜洛政權的正當性高度依賴於對“查韋斯主義”敘事的延續——他在政策路徑上幾乎沒有迴旋的空間。任何對查韋斯時代政策的實質性調整,都可能被解讀為對查韋斯的背叛,進而動搖其本已脆弱的統治基礎。因此,即便內外部環境已發生根本性變化,馬杜洛仍被迫僵化地延續價格管制、補貼機制和國家主導模式。為了彌補財政赤字,政府不得不開動印鈔機,惡性通貨膨脹如脫韁野馬。根據委內瑞拉央行的統計,2015年委內瑞拉的通膨率達180.9%。財政崩塌引發了全面的經濟和人道主義危機,進一步導致馬杜洛政府的動作扭曲變形,越來越依賴強制力量(軍隊、警察、民兵)和非常規手段來維持穩定——這已經不是政治路線的問題,而是政權被迫的求生手段。持續不斷的外部制裁,讓委內瑞拉雪上加霜——美國等西方國家禁止其石油交易、凍結其海外資產、切斷其國際融資管道,使其無法通過出口獲得救命的外匯,也無法進口藥品和食品。產業短板、經濟政策和外部壓力共同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這一時期,委內瑞拉衛生紙的嚴重短缺就很能說明問題:生產衛生紙的原料需要進口,但進口需要外匯,而外匯短缺所以受到管制——即便獲得許可進口了原料,生產出來的衛生紙需按國家指定價格銷售,賣一卷虧一卷,導致很多工廠不願出售,要麼停產關門,要麼轉賣黑市,政府一度不得不強行徵收衛生紙。一位加拉加斯主婦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哭笑不得:“我們曾經出口石油,現在連購買擦屁股的紙都要靠運氣。”就在委內瑞拉內外交困之際,美國掀起了一波席捲全國並深刻顛覆其國內政治邏輯的社會運動,伴隨這場名為“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運動,前房地產商人、真人秀節目明星唐納德·川普入主白宮。馬杜洛則在2018年連任委內瑞拉總統,當年包括美國、澳大利亞在內的數十個國家以“違反選舉誠信標準”為由拒絕承認選舉結果。川普政府稱,馬杜洛連任是一場“騙局”,隨即以“人道主義危機”為名,對委內瑞拉石油產業實施全面制裁,凍結相關資產並禁止金融交易。馬杜洛政府進一步陷入“內部失靈”與“外部壓力”相互強化的螺旋:內部經濟崩潰和政治威權化為美國升級制裁提供了口實;而日益嚴厲的制裁又進一步扼殺了經濟復甦的任何可能,迫使政府採取更嚴厲的管控措施。▲2026年1月8日,委內瑞拉加拉加斯,人們推著一輛汽車經過國家石油公司的加油站 圖/視覺中國05 “我們將讓美國那些規模龐大的石油公司進入委內瑞拉”2025年11月,第二次當選美國總統的川普發佈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川普政府的外交政策範式就此確立。該戰略檔案明確宣告,“美國像阿特拉斯那樣獨自撐起整個世界秩序的時代已經結束”,美國將從二戰後那個國際秩序的主導者和公共產品提供者,轉變為一個奉行“美國優先”的現實主義強權政治。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美國政府在涉及美國核心利益的領域將保留並強化單邊干預權。《國家安全戰略》明確指出,在拉丁美洲(西半球),美國會通過安全承諾、市場准入及政治支援等選擇性激勵,積極吸納並整合志同道合的盟國,建構協作網路;同時,對拒絕遵從美國政策議程、堅持戰略自主性的國家行為體,則明確採取政治、經濟乃至準司法性質的孤立和施壓手段。在川普政府的政策框架中,對外干預的指導思想發生了顯著轉變,從以往強調國際制度與多邊責任的外交路徑,轉向一種以明確的國家利益、安全關切和意識形態認同為顯性標準的模式。這一戰略在拉丁美洲的實施,在檔案中被稱為“門羅主義的川普推論”。強行控制馬杜洛後,媒體直接將這種做法稱為“唐羅主義”。川普政府對委內瑞拉的態度十分明確,他們不在乎這個國家是否民主,執政是否昌明,而是將該國視為多重議題的交匯點:能源安全、毒品走私、地區穩定以及對左翼政治擴散的遏制。▲2025年12月20日,加勒比海南部,美國海岸警衛隊在戰爭部的支援下,攔截一艘載有委內瑞拉石油的郵輪。美國總統川普下令對所有進出委內瑞拉的受美國製裁油輪實施“全面徹底的封鎖” 圖/視覺中國在美國的官方敘事中,對馬杜洛政府的指控頻繁集中於毒品犯罪和跨國有組織犯罪網路。以此為由,自2025年9月初,美國以打擊“毒品恐怖主義”為由,開始在委內瑞拉附近的加勒比海域進行軍事部署。美軍擊沉了多艘其指認的“販毒船”,造成人員傷亡,局勢愈演愈烈。2026年1月3日凌晨,川普在社交媒體宣佈,美國對委內瑞拉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空襲。行動開始後不到4小時,掌握絕對力量優勢的美軍長驅直入,將馬杜洛夫婦挾持至美軍軍艦。馬杜洛戴著手銬、雙眼被黑布矇住的照片,被川普發佈在社交媒體上。挾持馬杜洛後,川普立即表示:“我們將讓美國那些規模龐大的石油公司進入委內瑞拉,投入數十億美元,修復嚴重受損的石油基礎設施,並開始為這個國家創造利潤。”委內瑞拉反對派領導人瑪麗亞·馬查多很快就在社交平台上宣稱“已準備好領導國家”。但川普表示,馬查多在委內瑞拉國內缺乏支援,無法擔任委內瑞拉的領導人。“她在國內既無支援率,也得不到民眾尊重。她雖是個不錯的人,但是缺乏威信。”川普進一步表示,重新舉行大選對委內瑞拉是“次要問題”,當前的優先事項是讓美國來“治理這個國家”,恢復法律秩序,並控制經濟資源。另有美國的情報評估報告明確指出,馬查多等反對派人物難以在委內瑞拉獲得合法性,還會面臨親政權安全部隊的抵抗,完全不符合美國對委內瑞拉“穩定過渡”的核心訴求。而包括現任代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在內的馬杜洛政權高層成員,才是最適合領導臨時政府以實現近期穩定的人選。馬杜洛被挾持後,代總統羅德里格斯一度表態強硬,稱美方行動“踐踏國際人權體系的一切準則,構成反人類罪”,並將美國強行控制馬杜洛夫婦的行為定性為“非法且無效的綁架”。她兩度強調,“委內瑞拉只有一位總統,他就是馬杜洛。”她表示,委內瑞拉已準備好捍衛本國的自然資源,永遠不會成為任何國家的殖民地、任何帝國的奴隸。隨後,委內瑞拉方面的態度開始軟化。在致世界及美國的信中,羅德里格斯表示:委內瑞拉政府邀請美國政府共同制定以共同發展為導向的合作議程,在國際法框架內加強持久的共同體共處。▲2026年1月9日,華盛頓,美國總統川普 (中) 在白宮與美國的石油公司高管會面時,指向提問的記者。川普表示,預計將在未來幾年內控制委內瑞拉的能源資源 圖/視覺中國06 “我是委內瑞拉總統,我是被綁架到這裡的”委內瑞拉的故事並未結束,但或許已經喪失了獲得理想結局的可能性。它嘗試過親西方的軍事獨裁,也建立過西方式的代議制民主;它推行過新自由主義改革,也激進地實驗過“21世紀社會主義”。然而,無論何種意識形態包裝下的政權,最終都被吸納回同一條軌道。其困境的根源,深植於遠超出一般政治制度範疇的、更為堅硬的結構性因素之中。它絕非拉美大陸上一個偶然的、孤立的異類,它只是演繹了一個其中最為極端的國家悲劇——經濟上對初級產品高度依賴、社會上的不平等難以化解、政治上在民粹主義與精英主義之間輪迴、對外關係在依附與自主中糾結。打破“委內瑞拉困局”,不僅需要一國之內具有非凡遠見和勇氣的政治力量,能夠團結社會,達成超越短期利益分配的深刻轉型共識;也同樣需要一個更加公正、允許不同發展模式充分探索的國際環境。而這兩者,在可預見的未來都充滿了巨大的不確定性。當下的委內瑞拉政府,仍在加拉加斯等地組織抗議美國暴行的遊行,加強軍事準備,並且不斷通過外交管道譴責、申訴,要求美國釋放馬杜洛。當地時間2026年1月5日,被挾持的馬杜洛及其妻子如期出現在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首次庭審僅持續約30分鐘,92歲的主審法官阿爾文·赫勒斯坦問道:“你是尼古拉斯·馬杜洛·莫羅斯嗎?”馬杜洛起身說道:“我是委內瑞拉總統,在加拉加斯的家中被抓。我是被綁架到這裡的。”法官打斷了馬杜洛:“這些事以後再說。現在只確認身份。” (南方人物週刊)▲2026年1月5日,美國紐約,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和夫人在執法人員陪同下前往聯邦法院 圖/視覺中國
保衛馬杜洛的古巴保鏢全部戰死,他們為何如此忠誠?
美國三角洲特種部隊綁架了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但有意思的是,最後時刻擋住美軍的,不是委內瑞拉自己的衛隊,而是32名古巴保鏢。這些人拼到最後全部陣亡,古巴隨後宣佈全國哀悼,罵美國是侵略者,放話要讓其付出代價。網上不少人看不懂:一個國家總統,居然要靠外國保鏢保命?是不是連自己人都信不過,根本不配當領袖?其實這想法犯了個典型錯誤——用中國人的思維去套國外的邏輯。咱們總覺得“家國一體”“軍民同心”是常態,卻忘了這個世界上,很多國家的運行規則,跟咱們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值得琢磨的是,1月3日這個日子,對第三世界國家來說,簡直是道“催命符”。2020年1月3日,有“中東諜王”之稱的伊朗聖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在伊拉克被美以聯手暗殺;1990年1月3日,巴拿馬領導人諾列加躲進梵蒂岡大使館,還是被美軍擄走,押回美國判了40年監禁。三個不同年代、三個不同國家,三場赤裸裸的干涉與暗殺,都扎堆在1月3日。這不是巧合,而是美國霸權的明牌:對那些不聽話的國家,我想什麼時候動手就什麼時候動手,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而委內瑞拉這次的鬧劇,不光暴露了美國的霸道,更把拉美地區的深層亂象,扒得一乾二淨。今天咱們就順著這根線往下扒:為什麼馬杜洛要靠古巴保鏢?拉美國家為何總陷入混亂?被美國封鎖65年的古巴,又憑什麼成為拉美最硬的骨頭?搞懂這些,你才能明白,這個世界的叢林法則,遠比咱們想像的更殘酷。一、45分鐘的潰敗:委內瑞拉的拉垮,是拉美亂象的縮影美軍這次突襲委內瑞拉,簡直像一場武裝遊行。45分鐘完成滲透、綁架、撤離,委內瑞拉軍隊和警察全程沒形成有效抵抗,說“如入無人之境”都算客氣的。這種拉垮不是偶然,而是拉美國家普遍的通病——政治撕裂、軍隊離心、治理失效,早就把國家根基蛀空了。很多人沒概念,拉美國家的政治撕裂到了什麼程度?簡單說就是“一半對一半”:一半人支援左翼,一半人支援右翼;一半人反美,一半人親美;就連選總統,往往也是少數搖擺票決定結果。這種撕裂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美國推廣的西式民主制度在背後推波助瀾。美國為何熱衷於在全世界推銷西式民主?核心就是這套制度好操控。它的本質是“挑逗群眾斗群眾”,讓左翼和右翼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互相撕扯,這樣老百姓就會忘記共同的敵人——帝國主義和國內的代理人。而美國只需要扶持自己的代理人,給錢給武器給情報,再配合輿論抹黑對手,就能輕鬆影響甚至掌控這個國家。只有當代理人爛泥扶不上牆,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美國才會親自下場,要麼暗殺領導人,要麼策劃政變,要麼搞經濟封鎖,實在不行就直接軍事幹涉。委內瑞拉就是個典型例子,這些年美國沒少在背後搞小動作,扶持反對黨、製造經濟危機、煽動街頭抗議,把國家攪得雞犬不寧。在這種環境下,拉美國家的政客根本沒心思搞建設。政治生活的核心就一個:贏得大選。為了贏選,左翼和右翼無所不用其極,今天開空頭支票承諾高福利,明天就給對手扣“賣國賊”的帽子。大家都忙著應付眼前的選舉,沒人管國家的長遠發展,更別說“一張藍圖繪到底”了。更離譜的是軍事政變的高頻發生。在拉美,“睡前是總統,醒來被槍頂腦門逼宮”的橋段,已經上演了無數次。就算是委內瑞拉曾經的政治強人查韋斯,也沒能逃過政變。2002年,右翼勢力發動政變把他趕下台,幸虧鐵桿粉絲卡韋略帶人把他救回來,才挫敗了陰謀。有意思的是,查韋斯自己也搞過政變。1992年,他帶領一支軍隊發動政變,結果隊伍里大批人叛逃,政變一天就失敗了,他自己也被捕入獄。兩年後被赦免出獄時,查韋斯情緒低落到了極點——他原本以為那些發誓效忠自己的人,會真的跟自己一條心,結果關鍵時刻全掉鏈子。這種“背叛與反背叛”的循環,在拉美太常見了。軍隊沒有家國情懷,士兵不知道為誰而戰,政客只認利益不認原則。在這樣的國家,別說抵禦外部侵略,能穩住內部不亂就不錯了。這也是為什麼美軍突襲時,委內瑞拉軍隊不堪一擊——一支連自己國家都不忠誠的軍隊,怎麼可能指望它去抵抗強敵?而馬杜洛用古巴保鏢,恰恰是看透了這一點。在委內瑞拉,他連身邊的人都不敢完全信任,畢竟國內親美勢力盤根錯節,誰也不知道那個是美國安插的內鬼。相比之下,古巴人反而更可靠——他們跟美國有65年的血海深仇,反美是刻在骨子裡的,而且經過嚴格訓練,忠誠和戰鬥力都有保障。這不是馬杜洛不信自己人,而是拉美的現實,逼得他只能這麼選。二、革命兄弟情:查韋斯與卡斯特羅的相遇,改寫了古委命運馬杜洛信任古巴人,根源在查韋斯和卡斯特羅的一段革命情誼。正是這段跨越國界的信任,讓古巴和委內瑞拉成了“革命兄弟”,也讓古巴的影響力,深深紮根在了委內瑞拉。1994年,查韋斯從監獄裡出來,心灰意冷。政變失敗的打擊,讓他對人性和政治都產生了懷疑。就在他最困頓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的偶像——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卡斯特羅在拉美左翼圈子裡,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不只是查韋斯的偶像,更是整個拉美左翼的精神領袖、反美鬥爭的旗手。古巴是拉美唯一的社會主義國家,被美國封鎖了整整65年。這65年裡,美國用盡了各種手段,經濟封鎖、政治孤立、軍事威脅、暗殺策劃,可就是沒能把古巴搞垮。古巴雖然窮,但骨頭是拉美最硬的,硬是跟美國耗了下來。長期的鬥爭,讓古巴積攢了豐富的經驗:一套成熟的左翼革命理論,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和情報隊伍,還有全世界聞名的醫生和教師隊伍。對當時的查韋斯來說,卡斯特羅就是黑暗中的一盞燈,是他唯一能尋求力量的人。可當時的查韋斯,就是個平頭百姓,沒權沒勢。按照常理,他就算去了古巴,也根本沒機會見到卡斯特羅這種等級的人物。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卡斯特羅不僅見了他,還親自到機場迎接,站在舷梯下等著他。這份禮遇,直接讓查韋斯感動到淚崩。在卡斯特羅面前,他找到了歸屬感,也重新燃起了革命的熱情。不得不說,卡斯特羅不愧是老革命,一是會看人,一眼就看出查韋斯不是池中之物;二是會做事,用這麼小的成本,就培養了一個叱咤風雲的左翼後輩,還收穫了一個堅定的政治盟友。從古巴回來後,查韋斯像換了個人一樣,革命熱情爆棚。他組建政黨,走訪基層,把反美的理念和改善窮人生活的承諾,傳遞給每一個委內瑞拉人。1998年,他作為左翼新星贏得大選,當選委內瑞拉總統。剛上任,查韋斯就第一時間去古巴拜會卡斯特羅,兩國一下子成了“革命兄弟”。查韋斯在哈瓦納大學演講時,喊出了一句動情的話:“委內瑞拉正朝著與古巴人民相同的海洋前進,這是一片幸福的海洋,它將是現實意義上的社會正義與和平。”兩人之所以能這麼投緣,兩國之所以能深度繫結,核心是“高度互補”。古巴地域狹小,除了蔗糖和雪茄,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產業,糧食和石油都不能自給自足。冷戰時還能靠蘇聯援助,蘇聯解體後,經濟一下子跌到谷底,日子過得非常淒慘。而委內瑞拉正好相反,地域遼闊,還坐擁全世界最多的石油儲量,是個名副其實的“石油富國”。但查韋斯上台後,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缺乏政治鬥爭經驗,搞不清身邊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國內親美勢力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搞顛覆。於是,一個完美的合作方案應運而生——“石油換醫生計畫”。委內瑞拉給古巴提供廉價石油,解決古巴的能源危機;古巴則給委內瑞拉派去大量醫生,解決窮人看病難的問題。但這只是表面,古巴派往委內瑞拉的,不只是醫生,還有訓練有素的軍官、經驗豐富的情報人員,以及忠誠可靠的安保人員。這些古巴人,給委內瑞拉帶去的是最寶貴的“鬥爭經驗”——如何防範顛覆、如何反滲透、如何動員底層群眾。要知道,古巴國內意識形態高度統一,沒有左翼和右翼的撕扯,右翼勢力早就被趕到美國去了(比如美國前國務卿蓬佩奧,就是古巴裔)。這種統一的意識形態,正是查韋斯和馬杜洛最需要的。而馬杜洛自己,也跟古巴有著深厚的淵源。上世紀80年代,他在古巴接受過長期的政治培訓,那個學校專門為拉美左翼培養幹部,堪稱“拉美革命的黃埔軍校”。在那裡,他聽著卡斯特羅的演講長大,學的是古巴的政治經驗,對古巴的信任,早就刻在了骨子裡。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古巴保鏢。三、古巴的堅守與困境:被封鎖65年的硬骨頭,如今面臨生死考驗32名古巴保鏢的犧牲,讓很多人重新認識了古巴。這個被美國封鎖了65年的國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它確實窮,但也有很多讓人佩服的地方;它有自己的弊端,但在拉美這片混亂的土地上,絕對是個異類。先說說古巴的優點。首先,它是拉美唯一沒有毒品問題的國家。在毒品氾濫的拉美,這簡直是個奇蹟。其次,古巴的貧富差距幾乎為零,就算是部長等級的官員,在住房、用車、教育、醫療上,跟普通百姓也沒什麼區別。更讓人羨慕的是,古巴的教育和醫療是真正的免費。教育方面,不光不收學費,連食堂吃飯、校服都是免費的,所以古巴的教育水平,在拉美是最高的。醫療方面,每千人就有6.7名醫生,是全球醫生密度最高的國家之一,人均壽命高達79歲,跟發達國家差不多。就算你躺平擺爛,不努力工作,也能享受到這些福利。但古巴的弊端也很明顯。平均主義過了頭,雖然消滅了貧富差距,卻也打擊了人們的奮鬥積極性。再加上美國長期的經濟封鎖,古巴的物資嚴重匱乏,很多東西都要按配給制供應,比如每人每月只能領5個雞蛋。醫療體系雖然先進,但缺醫少藥,很多常見藥都要去黑市買,價格貴得離譜。電力供應也常年緊張,經常停電,跟咱們國家80年代的情況差不多。科技水平也比較滯後,至今只普及了3G網路,網民數量很少,所以在網上,我們很少能聽到古巴人的聲音。說白了,古巴就是一個“精神富足、物質匱乏”的國家。而這次委內瑞拉被美國控制,對古巴來說,是一次致命的打擊。一方面,它失去了委內瑞拉這個重要的盟友,在拉美地區的影響力會大大削弱;另一方面,它也失去了穩定的石油供應基地,經濟上必然雪上加霜。要知道,古巴的石油大部分都來自委內瑞拉,沒了石油,很多工廠要停工,電力供應會更緊張,老百姓的生活也會更艱難。更糟糕的是,川普還趁機對古巴發出威脅,說古巴“將要倒台”。這讓很多人擔心,美國會不會趁火打劫,對古巴動手?其實大機率不會。首先,古巴沒什麼資源,既沒有石油,也沒有其他值錢的礦產,美國就算打下來,也沒什麼油水可撈,根本提不起興趣。其次,美國國內很多反古機構,比如國古辦,根本沒有真心推翻古巴政權的動力。要是古巴真倒了,這些機構的工作人員就失業了,以後再也沒法向國會要經費,沒法組織反古遊行,沒法領工資了。中情局也一樣,古巴要是沒了,他們的一大塊業務就沒了,搞不好還要裁員。對這些人來說,“反古”是工作,是飯碗,真把古巴搞垮了,自己反而沒飯吃。所以,古巴雖然面臨嚴峻的挑戰,但暫時還不會倒。它最大的敵人,不是美國的軍事威脅,而是長期的經濟封鎖和物資匱乏。只要能挺過這次能源危機,找到新的物資供應管道,古巴大機率還能繼續硬下去。畢竟,能跟美國耗65年的國家,韌性絕對超出想像。四、拉美左翼的出路:放棄武裝鬥爭的革命,終將淪為空談?美國突襲委內瑞拉,綁架馬杜洛,不僅震動了古巴,也讓整個拉美左翼陷入了沉思。接下來該怎麼辦?是被美國的霸道嚇到,從此俯首稱臣?還是化悲憤為力量,把反美鬥爭進行到底?在我看來,大機率是後者。拉美左翼反美,是有深厚傳統的。歷史上,美國資本在拉美大肆掠奪資源,控制當地經濟,把很多國家變成了自己的“經濟殖民地”。美國還經常直接侵略和干涉拉美國家,比如入侵巴拿馬、干涉智利內政、扶持獨裁政權,雙手沾滿了拉美人的鮮血。這種血海深仇,不是說忘就能忘的。而且,馬克思主義傳到拉美後,跟當地的實際情況結合,孕育出了獨特的“解放神學”,讓拉美的共產主義運動有了宗教般的狂熱。上世紀,很多拉美的神職人員,都受到了馬克思主義的影響,開始對《聖經》進行革命化解讀。他們說,上帝優先眷顧窮人,反抗壓迫、爭取社會正義,就是在行使上帝的旨意。這一套在拉美特別受用。對窮苦人來說,耶穌本來就是為窮人犧牲的,現在被解讀成“反抗羅馬帝國暴政的革命者”,一下子就有了共鳴。在拉美,你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場景:神父左手拿著《聖經》,右手拿著《資本論》;有的神父更直接,左手端著十字架,右手舉著鐮刀錘頭。最有意思的是,2015年教皇方濟各訪問玻利維亞時,總統莫拉萊斯送給他的國禮,是一副刻有耶穌十字架雕像的鐮刀錘頭。要知道,方濟各自己就是“解放神學”的老炮。這種宗教與革命的結合,讓拉美左翼有了強大的群眾基礎。但問題也出在這裡。拉美國家的左翼,後來放棄了武裝鬥爭,選擇通過選舉進入議會,靠和平方式推動改革。這看似溫和,卻也把自己套進了美國設下的陷阱——陷入“群眾斗群眾”的套路,左翼和右翼來回撕扯,互相消耗。選舉成了唯一的目標,革命理想卻漸行漸遠。很多左翼政黨上台後,為了保住執政地位,不得不妥協退讓,甚至放棄了原來的反美主張。結果就是,改革沒搞成,反美也不徹底,最後被美國鑽了空子,要麼被彈劾下台,要麼被暗殺,要麼像馬杜洛一樣被綁架。有人說,拉美革命沒有前途。這話有道理,但也不完全對。拉美雖然拉垮,雖然短期內無法擺脫美國的影響,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美國霸權的一種挑戰。而且,拉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對美國進行“反噬”——毒品和移民。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毒品消費國,而拉美是主要的毒品生產地。毒品貿易的氾濫,讓美國社會問題頻發,犯罪率居高不下。大量拉美移民湧入美國,雖然給美國帶來了勞動力,但也加劇了種族矛盾和社會分裂。這些問題,正在一點點侵蝕美國的根基。這種“反噬”或許很緩慢,或許很殘酷,但對拉美來說,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讓美國付出足夠的代價,讓美國意識到控制拉美得不償失,拉美才能真正獲得獨立和自由,才能迎來新生。五、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霸權的本質從未改變回過頭看馬杜洛被綁、古巴保鏢犧牲這件事,我們能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古巴有它的弊端,比如經濟落後、物資匱乏;委內瑞拉有它的問題,比如治理混亂、軍隊拉垮;但美國的霸權,才是這一切混亂的根源。我們總說“中國之外皆印度”,拉美甚至不如印度。這話雖然誇張,但也反映了一個現實:中國的穩定和發展,在這個世界上是多麼難得。我們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積澱,就算近代沉淪過,也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崛起。更重要的是,毛主席重塑了民族精神,建立了新中國,讓我們有了強大的國家凝聚力,有了“軍民同心”的底氣,這是很多國家羨慕不來的。對第三世界國家來說,1月3日的噩夢,還可能繼續上演。只要美國霸權存在一天,只要叢林法則還在主導國際秩序,弱小國家就永遠沒有真正的安全。但歷史的潮流是不可阻擋的,美國的霸權正在衰落,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覺醒,開始反抗。古巴的堅守,拉美左翼的抗爭,雖然艱難,但從未停止。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拉美能真正擺脫美國的控制,找到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或許1月3日,再也不會成為第三世界的“危險日”。而這一天的到來,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奮鬥,也需要整個世界的共同努力。 (曾楊清評論)
大西洋月刊|《黑天鵝》早就看穿了“向前一步”的陷阱
🔖 導讀達倫·阿羅諾夫斯基的《黑天鵝》不僅是一部心理驚悚片,更是一則關於職場女性困境的超前寓言。在“向前一步”(Lean In)成為流行語的前夕,這部電影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將“自我設限”作為唯一藉口的毒性文化:當野心被扭曲為自我攻擊,當完美主義成為精神枷鎖,女性如何在權力的凝視下倖存?✍️ 《黑天鵝》早就看穿了“向前一步”的陷阱這部上映於15年前的心理驚悚片,對雄心勃勃的女性所面臨的陷阱提出了尖銳的社會批評。費斯·希爾 (Faith Hill) / 2026年1月12日達倫·阿羅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2010年的電影《黑天鵝》(Black Swan)能被裝進很多盒子裡。它是心理驚悚片,是肉體恐怖片,是角色研究,也是成長傳奇。它是一個關於芭蕾文化、直升機式育兒[1]和完美主義的警世故事。然而,在上映約15年後重溫這部電影,我開始將其看作別的什麼:一部職場劇,講述了一個雄心勃勃的女性在競爭極其激烈的環境中摸爬滾打,扭曲自己以取悅那個掌握她命運的喜怒無常的老闆。芭蕾界當然是獨特的——這是一個需要非凡的運動和藝術掌控力,以及比大多數朝九晚五的工作更多投入和犧牲的領域。舞者的成功之路不一定與企業員工相同。然而,娜塔莉·波特曼(Natalie Portman)飾演的《黑天鵝》核心角色尼娜·塞耶斯(Nina Sayers),她的掙扎讓人感到廣泛的共鳴。像許多年輕的奮鬥者一樣,尼娜的身份完全與她的工作糾纏在一起。當她在《天鵝湖》中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角色,既要扮演被王子深愛的純真白天鵝,又要扮演試圖奪走王子的誘惑黑天鵝時,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但認可似乎總是遙不可及。舞團總監托馬斯(文森特·卡索飾)不斷告訴尼娜她太“性冷淡”、太缺乏性魅力,無法扮演黑天鵝。其他舞者覬覦她的角色,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在任何行業,稀缺的機會都可能導致飢餓、殘酷的競爭者。)尼娜沒有導師可以仰望;由薇諾娜·瑞德(Winona Ryder)飾演的前首席芭蕾舞演員貝絲,因年齡太大而被無情地從舞團剔除。影片暗示貝絲仍然像以前一樣有能力進行精彩表演;舞團只是想要一張“新鮮面孔”,正如托馬斯所說,以吸引觀眾。在這裡,就像在許多工作場所一樣,員工是可消耗品,被重視不是因為他們的人格,而是因為他們對底線的當前貢獻。除此之外,托馬斯不斷對尼娜進行性騷擾,辯稱她需要放鬆才能接觸到她內心的黑天鵝。他問她是不是處女,告訴她去自慰(作為家庭作業),還吻了她(不止一次)。這當然讓她處於一個不可能的境地:如果她反抗,就會證明他認為她太拘謹的觀點是對的;如果她屈從,就會證實其他舞者的懷疑,即她利用了他的吸引力來獲得角色。托馬斯的領地似乎與許多現實生活中的舞團相似,權力集中在一個行為幾乎不受約束的男人手中。他的騷擾讓人想起那些震撼芭蕾界的虐待指控——但也讓人想起在眾多領域出現的#MeToo故事。當尼娜努力集中注意力時,托馬斯不斷殘忍地告訴她:“唯一阻擋你的人就是你自己。”那個觀點——以及它是否真實的令人不安的問題——我想困擾著許多職場女性。在《黑天鵝》上映前後,高權重的女性高管頻頻登上頭條,希拉里·克林頓是國務卿。女性可以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職業成功是可能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們處於實現這一目標的位置。2013年,時任Meta首席營運官的雪莉·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在她的暢銷書《向前一步》(Lean In)中做出了診斷:她認為,女性傾向於否認自己的職業成功,因為她們內化了應該溫順和順從的觀念,因此“把腳從油門上移開”,正如她在一次TED演講中所說。相反,她斷言,她們需要大膽:在會議上發言;要求加薪。我意識到,桑德伯格的哲學相當具有“托馬斯風格”。在這一幕中,看似在測試尼娜,他告訴她她不會得到《天鵝湖》的主角——然後斥責她接受他的決定而不是為此與他抗爭。“你本可以很出色,”他後來告訴她,“但你是個懦夫。”儘管《向前一步》大獲成功——人們喜歡那種擁有能動性的感覺——但它也因堅持認為女性可以通過純粹的意志力改變處境而立即引發了爭議。桑德伯格最終更加認可職業不平等的結構性原因,並承認她並沒有真正理解,比如說,職場單身母親的困境。但在她的書出版前三年,《黑天鵝》就已經捕捉到了將成功完全歸咎於自己的問題之一:它可能會讓你與自己為敵。在某種意義上,托馬斯關於尼娜正在阻礙自己的警告成了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她成了自己最大的敵人。阿羅諾夫斯基曾說過,他將《黑天鵝》建立在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1846年的短篇小說《雙重人格》(The Double)之上,該書講述了一個掙扎的低級公務員發現辦公室裡來了一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但這人比他迷人得多,也更受同事歡迎。他們自然成了死對頭。(《雙重人格》也在2013年被拍成了電影,由傑西·艾森伯格主演。)在《黑天鵝》中,尼娜被詭異的鏡像包圍。有時,她在練功房巨大玻璃牆上的倒影不再模仿她的動作。有時她產生幻覺,覺得街上走過的人或對面跳舞的人長著她的臉。不過主要來說,尼娜的替身——那個更迷人、更受歡迎的她——是一個名叫莉莉(米拉·庫尼斯飾)的舞者,她是尼娜這只白天鵝的鮮明黑天鵝對照。當尼娜鄙視莉莉時,她是在鄙視自己。最終尼娜變得偏執,失去了對現實與虛幻的掌控。她的崩潰比大多數人將經歷的要戲劇化得多,但它說明了無休止、孤獨的勞作如何能讓人與自我異化。這是在實際上不允許你通過自身努力提升的條件下,採取這種“自力更生”(bootstrap)心態的極端但合乎邏輯的結局。對於今天的雄心勃勃的女性來說,道路可能比《黑天鵝》上映時更加模糊。政客、學者、權威人士和網紅不僅在挑戰女性應該成為CEO的觀點,甚至挑戰她們是否應該出現在職場(或能夠投票)的觀點。麥肯錫對美國企業界的年度“職場女性”研究——由桑德伯格的LeanIn.org共同進行並在上個月發佈——發現,“女性對事業的投入與男性一樣”,但她們在工作中往往得到較少的指導,而且在高層職位上,仍然在數量上被男性壓倒。根據麥肯錫的報告,一些公司最近削減了旨在支援女性的項目;許多公司縮減了遠端或靈活工作的選項,這通常是對試圖保住工作的媽媽們的福音。自麥肯錫開始進行這項研究以來,女性參與者首次報告出比男性參與者更低的晉陞慾望。然而,報告發現,當男性和女性從資深同事那裡獲得相似數量的支援時,性別之間的任何雄心差距都會消失。這表明,女性非常在乎她們所做的事情以及她們是否被看到。只有當她們感到被低估或幾乎沒有晉陞希望時,她們才更有可能退縮。當我重溫《黑天鵝》時,令我觸動的是所有那些微小的提醒,表明在工作將她磨損之前,尼娜曾經真的很愛芭蕾。我不禁在想:如果她遇到的不是一個掠奪性的總監,環境不那麼懲罰性,會怎樣?如果有人能幫助她挖掘那份愛而不至於讓她發瘋呢?《黑天鵝》最悲傷的部分之一就是看著尼娜對舞蹈的熱情從她身上流逝。托馬斯不斷告訴她去感受音樂,不要只是走過場。等到他完全掌控了她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外文精譯)
血色加勒比:當門羅主義裝上戰斧導彈,華爾街如何瓜分“後馬杜洛時代”的暴利蛋糕?
致各位尋求阿爾法收益的孤勇者:醒醒吧,還在盯著聯準會點陣圖的老古董們。2026年1月3日,世界變了。“絕對決心行動”不僅僅是一場完美的軍事外科手術——零傷亡活捉馬杜洛,F-22和F-35在加勒比海豚跳——它更是一次全球資產定價邏輯的暴力重設 。忘記那些溫文爾雅的外交辭令。現在的遊戲規則是“動能外交”:要麼聽話,要麼被“精確斬首”。華盛頓建制派已經亮牌,他們願意在自家後院直接動武來確保資源安全 。對於我們這些在資本海洋中嗅血而動的鯊魚來說,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一個長達三十年的地緣政治結構“哈瓦那-加拉加斯軸心”被徹底粉碎了,而碎片裡全是黃金。1.掐斷輸氧管古巴的“至暗時刻”是你的買入良機要理解這次交易的核心,你得先看看倒霉的古巴。三十年來,古巴就像是掛在委內瑞拉石油乳頭上的嬰兒,每天免費吸吮27,000到50,000桶原油,作為交換,他們提供安全服務來幫馬杜洛防政變。現在?遊戲結束。川普的推特治國簡單粗暴:“再也沒有石油或資金了!”。美軍不僅在行動中幹掉了32名馬杜洛身邊的古巴精英特工,還用軍艦在加勒比海拉起了鐵幕,連一艘試圖走私原油的“奧利娜”號都被扣了。結果就是古巴一夜之間回到了90年代的“零選項”危機:電網臨界崩潰,每天停電18小時。哈瓦那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像朝鮮那樣硬抗直到餓死,要麼跪下來接受川普的“交易”。你問機會在那裡?機會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2.華爾街的饕餮盛宴三大核心類股的重新定價美國沒興趣搞什麼戰後重建,他們搞的是“能源託管”。這意味著山姆大叔直接掌管了全球最大的石油儲備庫。這那是外交政策,這是赤裸裸的資產併購!基於此,我們為你提煉了全新的“川普交易”三大支柱 :能源巨獸的回歸:吸乾每一滴重油委內瑞拉的石油基礎設施已經爛透了,需要幾百億美金來修。誰來修?當然是美國的油服公司。斯倫貝謝 (SLB) 和哈里伯頓 (HAL),準備好你們的完井裝置吧。更刺激的是煉油廠。瓦萊羅 (VLO) 和馬拉松 (MPC) 位於墨西哥灣的煉廠簡直就是為委內瑞拉重油量身定做的。以前沒油吃,現在美國海軍親自押送原油上門,他們的利潤率(裂解價差)要爆炸了。別忘了雪佛龍 (CVX),他們是唯一在那兒還有活氣的美國巨頭,現在是欽定的獨家代理。交易策略:超配能源服務與複雜型煉廠。這是代際性的套利機會。“動能溢價”:軍工複合體的狂歡你們以為F-35和RQ-170隱形無人機是白給的?這次行動消耗掉的每一枚戰斧導彈,都需要雷神技術 (RTX) 加班加點造出來。洛克希德·馬丁 (LMT) 證明了他們的戰機能像切黃油一樣切開俄制防空系統,全球訂單還不飛過來?新的門羅主義意味著美軍要在加勒比海長期武裝巡邏。這不再是靜態威懾,這是持續的、昂貴的軍事存在。國防股的估值邏輯已經從“防禦性”變成了“成長性”。交易策略:買入頂級國防承包商。只要美國還在維持霸權,他們的訂單就永遠滿負荷。亂世禿鷲:在絕望中尋找阿爾法聽著,委內瑞拉亂了,古巴要崩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成千上萬的難民要往美國跑。川普政府的政策很明確:抓起來,關進去。這就是私人監獄營運商 GEO Group (GEO) 和 CoreCivic (CXW) 的高光時刻。他們現在不是什麼備受爭議的監獄股,他們是擁有政府長期合同的“邊境基礎設施公用事業股”。最後,留一點賭注給古巴。如果哈瓦那不想餓死全島,他們最終可能不得不接受美國的條件:驅逐中俄基地,開放資訊封鎖。一旦那個訊號出現,Google (Alphabet) 的子公司可能會帶著Starlink衝進去搞基建,ADM這樣的農業巨頭會用糧食換走他們最後一點硬通貨。這就是高風險高回報的禿鷲投資。新門羅主義下的美股掘金指南本圖表總結了核心投資邏輯,將地緣政治行動直接對應到具體的股票類股和受益邏輯上。3.別做那個最後知道消息的傻瓜先生們,後冷戰時代的溫情脈脈已經結束了。現在的拉丁美洲,是一個靠實力說話、贏家通吃的角鬥場 。哈瓦那-加拉加斯軸心的崩潰是不可逆的結構性變化,而美國資本正準備填補這個巨大的真空。不要用道德眼光審視這場變局,那是政客的事。我們的任務只有一項:看著地圖上那些被戰火和美元重新劃定的邊界線,然後站在正確的一邊下注。2026年狩獵愉快。 (capitalwatch)
因為色情!馬斯克惹上大麻煩!
馬斯克麻煩大了!歐盟本來就有很多人在指責,現在印尼與馬來西亞也動手!這兩個國家更狠,相繼宣佈封禁美國企業家埃隆·馬斯克旗下的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格羅克(Grok)”!原因很簡單,越來越多人使用它用於生成色情內容。這件事如此沒有處理好,馬斯克可能會面臨全球巨大的爭議,甚至巨額罰款。下面是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當地時間10日,印度尼西亞通訊和數字事務部長宣佈,由於擔心人工智慧會生成色情內容,該國暫時封禁了美國企業家埃隆·馬斯克旗下人工智慧企業xAI的聊天機器人“格羅克(Grok)”,成為第一個拒絕訪問該人工智慧工具的國家。對於這個決定,對方說此舉對於保護公眾免受人工智慧生成的露骨圖像所帶來的危害是必要的,並要求馬斯克旗下的社交媒體X平台就“格羅克”所引發的負面影響盡快作出解釋說明。隨後第二天,馬來西亞通訊及多媒體委員會!發佈聲明,暫時禁止該國使用者訪問格羅克,因為格羅克被反覆濫用來生成色情內容、露骨的性內容、極度冒犯且不雅的內容,以及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生成被操縱的圖像。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會這樣?馬斯克的推特也就是X平台,在全球很多國家都有使用者;然後馬斯克的xAI 又將格羅克整合進社交平台X,於是X的使用者可直接呼叫該聊天機器人。然後最近X平台上開始出現部分使用者利用“格羅克”編輯圖片和視訊的現象,一些使用者借此生成真實人物的虛假性暴露內容,並在X平台上散播。最可惡的是,這些人生成的色情內容,裡面的受害者是很多現實裡的成年女性和未成年人。這件事其實在全球都已經大規模出現,而且不只是馬斯克的AI如此,其他軟體一樣如此。當然很多都是第一時間出現就被禁止了;比如前段時間半夜裡我們這裡的快手短影片平台上,就出現了類似的風波。“格羅克”之所以引發眾怒,核心在於其被指淪為“色情生成器”。也就是監管力度沒到位!或者說馬斯克的公司審查沒到位!因為技術原本是無罪的,但是你作惡就是在犯罪,你如果向善,那就是征衣的。該機器人內建於馬斯克擁有的社交媒體X平台,使用者利用其圖像編輯功能,生成大量涉及真實人物的虛假性暴露內容,類似於“數字脫衣”的操作,平台就不應該稽核通過!這一事件也暴露出AI技術發展中“創新”與“責任”的失衡。馬斯克曾強調“格羅克”具有“叛逆”特質,但在追求技術突破和商業利益時,企業不能忽視基本的倫理準則和社會公德。所以出現這種事情,不能簡單的說一句本身AI工具沒有犯罪就能草草了事的。AI工具本身是沒錯,但是被用於傷害個體、破壞社會秩序,然後平台沒有稽核到位,那這種技術的“酷炫”便失去了正當性。無論是平台還是作為技術的開發者和營運者,都有義務負責,且一定要負責!從更深層次看,“格羅克”風波反映了全球AI治理的大問題。AI技術具有天然的跨國界屬性,而各國的法律體系和倫理標準存在差異。如何在鼓勵技術創新的同時,建構一套被廣泛認可的國際倫理規範和監管框架,是擺在各國政府和國際組織面前的共同課題。這一次全球多國反應強烈,開始抵制AI犯罪,肯定只是一個剛剛開始。相信要不了多久,全球很多國家都會出台各種限制AI犯罪的法律!這也意味著,AI野蠻發展的時代結束了! (王晶華說AI)
川普計畫“入侵”格陵蘭!一份外交電報洩露,警告北約瓦解!英法德制定應對計畫
英媒《每日電訊報》報導,美國總統川普已下令特種部隊指揮官制定一份“入侵”丹麥格陵蘭島的計畫,但此舉遭到美軍高級將領的反對。據消息人士透露,川普的親信顧問,尤其是政治顧問米勒(Stephen Miller)受美軍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行動的鼓舞,希望美國盡快佔領格陵蘭島。01美軍高層:反對“入侵”格陵蘭島美國軍方人士對美國“入侵”格陵蘭島感到警覺。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JCS)已提出反對意見,理由是“入侵”屬於非法行為且不會得到國會的支援。一位內部人士透露,美國高級將領正試圖將川普的注意力轉移到“爭議較小的軍事行動”上,例如應對俄羅斯“幽靈船”、潛在的伊朗打擊計畫,並將此比作為“與五歲小孩打交道”。英國外交消息人士表示,川普此舉可能出於政治動機,希望通過採取激進的外交行動,轉移民眾對經濟疲軟的關注,以期在2026年11月中期選舉佔得先機。02 外交電報:川普希望美國退出北約外交人士已進行了一系列兵棋推演,從針對格陵蘭島的武力升級,到通過脅迫手段切斷格陵蘭島與丹麥之間的聯絡,再到“妥協方案”——擴大美國在格陵蘭島的軍事准入。《每日電訊報》援引一份外交電報警告稱,最極端的方案“可能導致北約從內部瓦解”。這份電報指出,歐洲人士懷疑,川普政府計畫“入侵”格陵蘭島的真實目的是迫使歐洲成員國退出北約。如果川普希望美國退出北約,這是最便捷的途徑。03 歐洲多國共同應對川普威脅據多家媒體報導,歐洲多國軍事首腦們正在草擬一項可能的北約任務計畫,以應對川普的威脅。近日,法國、英國、德國等國官員會面,開始進行準備工作。根據消息人士的說法,該計畫尚處早期階段,可能包括全面的部隊部署,也可能是限時演習、情報共享、能力建設和國防開支重新分配的組合。歐洲國家希望,大幅增強在北極地區的存在能夠說服川普放棄吞併格陵蘭島的意圖。但報導也提到,歐盟正在起草針對美國公司的制裁計畫,以備川普拒絕北約部署的提議。像Meta、Google、微軟和X等科技巨頭以及美國銀行和金融公司可能被限制在歐洲大陸營運。此外,更極端的選項可能是將美軍逐出其在歐洲的基地,剝奪其在中東等地行動的關鍵中轉站。一位外交消息人士表示,英國的立場至關重要,並指出英國對歐洲的支援可能會影響盟友對美國的態度。 (歐時大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