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國化
外資車企,史詩級加倉中國!
去年11月,當通用汽車和特斯拉向其供應鏈下達指令,試圖將中國零部件從其北美生產的車型中剝離,“供應鏈去中國化”論調又一次被推至輿論的風口。另外,每有外資車企工廠、車型從中國市場的淡出,也讓不少人高呼,跨國車企跑路了。然而,若將目光從地緣政治壓力視角轉向更多外資車企巨頭在中國本土的佈局,看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圖景:豐田將其在華車型的開發決策權,正式從日本總部移交至中國本土團隊;大眾集團在合肥搭建起價值25億歐元的智能網聯研發中心“東方狼堡”;奔馳與寶馬則公開宣佈,未來數年將在華追加總計超過千億元人民幣的研發投資。所謂的“供應鏈去中國”只不過是政治壓力之下的被迫選擇,市場之下的真實行動其實是“深度嵌入中國”。這被迫與主動的背後,是全球汽車產業權力轉移的核心本質:政治驅動的“去中國化”敘事,正被市場與技術驅動的“深度中國化”現實所對沖。究其根本,是中國汽車產業的根本性改變。它不只是一個低成本製造中心,不只是全球最大市場,更是新一輪汽車產業——全球汽車電動化與智能化的“創新策源地”。只有在這裡深入,才能走進未來;如在這裡缺席,則可能會在汽車業的下一個時代缺位。上世紀80年代,面對高聳的關稅壁壘,跨國車企最好的入場券便是與本土國企合資建廠。大眾、通用汽車、豐田等巨頭紛紛與上汽、廣汽、一汽等集團締結盟約,並在此後攜手統治中國車市數十年。這是一段美妙而漫長的“蜜月”時代——外企獲得難以想像的銷量與利潤,中方則獲取了現代製造的管理、工藝與供應鏈雛形。然而,雙方在“微笑曲線”上的位置卻高低分明:研發、品牌與利潤由海外總部集中把控,中方則被鎖定在中低端的製造環節。這一時期所謂的“本土化”,僅限於零件的國產替換與軸距的簡單加長。汽車產業的“大腦與神經中樞”,始終遠在重洋之外。2018年,中美貿易戰的“槍聲”擊碎了跨國巨頭的舊夢。“供應鏈可控”從管理課題驟升為生存課題,一場轟轟烈烈的國產替代浪潮席捲了所有合資工廠。但這僅僅是表層,更深層的變革如靜水深流般在產業端爆發:特斯拉的鯰魚效應、蔚小理等新勢力的破土而出,尤其是中國新能源汽車滲透率的爆炸式增長,徹底改寫了遊戲規則。自此,跨國車企的舒適區被打破,進入被動調整與戰略迷茫期。變化來得很快。幾乎一夜間,巨頭們驚恐地發現,中國消費者不再為“德國工藝”或“日本匠心”光環買單,他們追逐的是雷射雷達、是高算力晶片,是“彩電冰箱大沙發”,是每月迭代的OTA體驗。一場由電動化開啟,最終由智能化定勝負的“降維打擊”已然來臨。大眾汽車集團董事會主席奧博穆在接受德國媒體採訪時感慨:“我們在功勞簿上躺了太久,對世界的變化太遲鈍了。”當簡單的產品引入被證明無效後,深陷挫敗與焦慮的跨國巨頭們終於意識到,在中國市場的競爭,已不再是車型的競爭,而是整個生態體系與進化速度的競爭。面對業績和市場份額的連續下滑,時任寶馬CEO的齊普策不得不承認:“我們需要為中國客戶量身定製電動汽車。”2023年,它們開啟了堪稱“自我革命”的3.0階段——反向深度本土化。儘管已經意識到自救的第一步是供應鏈的全面“國產替代”,但真正開始實操以後,認知與能力上的“代際差距”,讓巨頭們再次在中國市場體會到了“失控感”。作為全球最“卷”的市場,中國新能源汽車的迭代速度通常以“月”乃至“周”計。一款新車從概唸到上市可壓縮至24個月,智能座艙功能幾乎季度更新。這裡一年的變化,相當於歐洲市場的一個產品週期。從寧德時代的電池、地平線的晶片到華為的智能生態,中國已形成全球最密集、最完整、響應最快的智能電動汽車產業叢集。這不僅是成本優勢,更是一種將創新迅速工程化、規模化的“恐怖”能力。任何一家志在全球的汽車公司,都無法脫離這個生態而保持競爭力。更重要的是,中國每年產生的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畢業生數量遠超歐美總和,為軟體、AI、新能源三電領域提供了龐大的高素質人才儲備。“中國汽車市場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轉型,我們必須要更快地適應。”大眾中國董事長貝瑞德的觀點,已經成為全球車企的共識。退無可退,唯有徹底重生。站在中國這個巨大的“創新熔爐”中,巨頭們展開了一場全面而決絕的“體系性變革”:將決策大腦、創新心臟和供應鏈骨骼,毫無保留地植入中國的產業肌體。過去,中國區更多是總部戰略的執行者;而2023年後,諸多跨國車企將戰略決策權前所未有的下放至一線。最顯著的標誌,是人事任命的“地震”。豐田汽車做出了其入華20多年來史無前例的決定:任命中國籍高管李暉擔任豐田中國總經理,成為首位執掌其在華業務核心的本土掌門人。北京現代也組建了由李鳳剛與李雙雙構成的“中中組合”,擔任中國區最高管理層。這並非簡單的人事輪替,而是一種戰略身份的宣示:唯有深諳中國市場殘酷內卷特徵與獨特使用者心理的本地大腦,才能更好適應這裡日新月異的創新迭代與市場變化。通用汽車董事長兼CEO瑪麗·博拉則公開強調:“我們在中國的業務擁有高度自主權,我們的團隊可以像一家本土公司一樣,非常迅速地做出決策。”“像本土公司一樣,非常迅速”這幾個字,道破了這場權力遷移背後的玄機:速度,已成為比全球協同更重要的考核指標。打破“總部遙控”傳統後,中國區不再需要為每一個產品細節、每一場行銷戰役向萬里之外的總部進行漫長報備,而是成為了能夠自主感知、判斷和出擊的獨立中樞組織。當權力下放,緊隨其後的便是創新紮根。龐大且高素質的本土工程師紅利,使跨國車企的“中國研發中心”能直接承擔最核心的平台開發任務。因此,外資車企的在華研發機構使命發生了根本性變革:從將全球車型進行本土化適配的“技術翻譯部”,轉變為針對中國市場乃至全球趨勢進行原生創新的“未來定義所”。▲部分跨國車企在華研發佈局大眾汽車集團將“百分百中國研發”計畫付諸實踐,在合肥投資約70億歐元建立德國總部外首個全流程研發中心,涵蓋整車開發、零部件迭代與電池創新,新產品開發週期縮短了約30%。寶馬集團CEO齊普策則是將“家在中國”提升到戰略高度,在華建構了四大研發創新基地、三家軟體公司及德國以外唯一的Skylab人機互動研究中心,專注於電動化、數位化及本土軟體生態的融合。“這不只意味著生產,更意味著將研發的智慧和決策的頭腦放在這裡。中國的創新步伐,正迫使我們重新定義全球研發的佈局。”相比於德企,豐田的研發本土化顯得更為激進。它獨創了中國首席工程師體制(RCE),賦予了本土工程師前所未有的產品定義權。整合後的常熟智能電動汽車研發中心(IEM by TOYOTA)裡,中國成員佔比超80%,建構起從需求收集到市場反饋的全鏈條管理模式。跨國車企對研發的集體“放權”,傳遞出一個訊號:創新本地化並非出於成本考慮,而是生死時速下的必然選擇——只有身處中國這個全球迭代最快的“創新熔爐”裡,才能鍛造出與未來接軌的頂尖技術和產品。在研發之外,最深層次、最具戰略意義的融入,依舊發生在供應鏈層面。外資車企對中國製造的依賴,已從單純的“採購成本優勢”,演進為對其完整產業生態、技術爆發力和極限製造效率的全方位繫結。這體現在兩個維度:其一,通過資本紐帶進行垂直整合與技術獵取。過去一年,外資巨頭們正積極併購或戰略投資本土的科技公司、核心部件供應商乃至經銷商網路:瑪莎拉蒂和吉普的母公司Stellantis以15億歐元收購零跑汽車20%的股權,旨在直接獲取零跑的全域自研技術;奔馳為了獲取符合中國路況和豪華品牌調性的高階智能駕駛解決方案,通過數位技術公司入股了吉利麾下的千里科技;寶馬與寧德時代的關係從單向採購升級為技術共謀,聯合研發46系大圓柱電池,還與阿里達成合作,共同開發基於通義大模型的智能座艙系統;福特汽車成立100%控股的銷售公司,統一管理所有在華管道,直接掌控使用者觸點……種種舉措不僅是為了貼近本地市場和消費者,更是為了將中國市場上最活躍的創新因子——無論是智能駕駛演算法、座艙互聯生態還是電池材料技術——通過資本之手,快速內化為自身能力的一部分,與自己的百年體系進行深度嫁接。正如齊普策所說,“我們的行業本質是全球化的,所有環節都相互關聯。我們應當全力消除壁壘,而非增設壁壘。”其二,外資巨頭們致力於將中國工廠打造為“全球製造標竿”。中國的生產基地不再是基於總部圖紙的標準化產能輸出單元,而是融合了供應鏈效率、智能化生產技術和敏捷管理哲學的,反向為其全球其他工廠提供標準的“燈塔工廠”。目前,寶馬在瀋陽建設的生產基地通過AI質檢將檢測效率提升5倍,雷射雷達銲接合格率達99.8%,已成為其全球範圍內生產效率與質量標準的標竿;大眾安徽工廠則從設計之初就是為純電動、高度柔性化生產而打造的“未來工廠”。在英媒《金融時報》的報導中,大眾在中國生產的部分電動汽車車型成本最高可壓縮至德國生產的50%。▲在合肥派河港鐵路物流基地等待裝車出口的新能源汽車來源:新華社這些工廠出產的,不僅是車輛,更是一套可複製、可輸出的“中國智造”體系與標準;而巨頭們全面擁抱中國的“集體革命”,還在汽車產業鏈上游催生出了更具顛覆性的變革——由“在中國,為中國”轉向“在中國,為全球”。跨國公司在汽車產業鏈上游的戰略導向,正在從“依託中國”轉向“源自中國”,並嘗試用中國區撬動全球業務。最具顛覆性的標誌,是生產線的出口。全球頂級汽車零部件巨頭舍弗勒位於江蘇太倉的工廠,不僅生產零件,還可以輸出“智能產線”。去年9月底,由舍弗勒中國團隊自主研發製造的三合一電驅裝配線,已經被反向出口到歐洲頭部車企位於匈牙利的生產基地。這意味著,決定生產效率、工藝精度與製造柔性的智能裝置與機床,被打上了“中國研發”的烙印。在汽車硬體領域,中國正在從“製造腹地”逆轉為“創新源頭”與“方案輸出端”。而全球第二大汽車零部件供應商法雷奧,在更早就有了類似的實踐。其中國首席技術官顧劍民此前在接受採訪時曾提到,由中國團隊在武漢車燈研發中心主導開發的超薄雙功能照明模組,已從30毫米高度突破至15毫米量產、5毫米技術儲備,應用於包括奧迪、奔馳、寶馬等歐洲豪華品牌在內的全球高端車型。“在中國研發、中國首發,再推向歐美市場。這種‘反向輸出’模式正在重塑法雷奧的全球技術佈局。”技術“反哺”的浪潮,還已經延伸到了軟體領域。博世,這家被視為德國汽車工業技術基石的巨頭,其中國公司的角色已發生戰略位移。過去,中國軟體團隊的主要工作是為全球平台產品做本土化適配;如今,博世中國研發的智能駕駛、智能座艙全端解決方案,已不再只是“中國特供”,而是被整合進大眾、寶馬等跨國車企的下一代全球車型架構中。“博世正在從‘根植本土、服務本土’向‘立足中國,服務全球’轉型。”2025年的上海國際車展上,博世中國區總裁徐大全明確表示,公司多項創新技術在中國市場開發或率先應用,隨後反哺至海外市場。以智能出行領域為例,博世縱橫輔助駕駛、具備艙駕融合能力的高性能座艙域控製器首個項目、線控制動首個項目均在中國開發。憑藉在中國複雜交通場景中千億級公里資料的錘煉與迭代,截至去年4月底,博世智能駕控已累計幫助200餘款車型出海,其升級版縱橫輔助駕駛系統將於今年第一季度正式量產。也就是說,未來全球汽車智能化的一部分“遊戲規則”,將由中國研發團隊參與制定。在2025年的上海國際車展上,全球領先的汽車渦輪增壓技術製造商蓋瑞特的全球總裁兼首席執行官Olivier Rabiller亦透露,早在五年前,其中國團隊就已經開始向全球輸出技術型產品。“第五代廢氣旁通渦輪增壓器、氫燃料電池電動空壓機,都是‘從東方走向全球’的技術反哺實例。”無論是舍弗勒的產線、法雷奧的照明系統,還是博世的軟體、蓋瑞特的渦輪技術,都是汽車零部件巨頭在華佈局的縮影。這場發生在產業鏈上游的“中國化”,或許比整車市場的銷量爭奪戰更能決定未來的汽車產業格局。“反向本土化”的浪潮,正為中國汽車產業架起一塊前所未有的跳板。當巨頭們俯身將研發大腦與供應鏈心臟植入中國時,一個根本性的戰略機遇已然浮現——根植中國的本土汽車產業,將有更充分的優勢去贏得下一個時代。現階段,中國供應鏈的核心優勢正在從“低成本”轉向“高效率、高品質和高技術整合”,馬勒、法雷奧等零部件巨頭的產品國有化率甚至超過了95%,這已經是“加工”能力的頂級形態。但再高級的加工,也無法掌握微笑曲線兩端的高附加值。歷史的經驗反覆證明:一流企業做的是“標準”。當下,中國正以空前的力度,將產業實踐轉化為全球規則。過去一年,工業和資訊化部相關負責人不止一次地明確表示,將在“十五五”時期建構覆蓋汽車全鏈條的標準體系,更積極地參與聯合國等國際標準法規制修訂與協調活動,將國際標準轉化率提升至85%以上。在此之前,一系列實質性佈局已全面展開:牽頭髮布國際標準17項、在研19項;推動全球首個新能源汽車電耗限值強制性國家標準落地;在日內瓦、曼谷設立汽車標準國際化中心,建構起連接亞非歐的多層次國際協作網路。“中國作用至關重要……特別是在汽車產業等領域。”在國際標準化組織(ISO)候任主席哈立德·蘇菲看來,中國的標準化將助力建構更可持續的產業未來。“國家隊”的托舉,為企業向上突破提供了規則層面的支撐;而想要真正實現向品牌的躍遷,還需要企業家擁有超越短期訂單的“文明野心”,將中國在智能電動化浪潮中形成的全新產業協作模式、使用者服務理唸作為一整套“文明成果”進行輸出。比亞迪的實踐可以看做這種文明輸出的標竿:從電池大王到新能源車領導者,再到發佈“為地球降溫1℃”的品牌主張,其敘事半徑已從商業成功擴展到全球可持續議題。來自德國的交通轉型智庫執行主任克里斯蒂安·霍克菲爾德對此高度讚揚,甚至建議“中國企業反向佈局歐洲,通過合資公司幫助當地供應鏈和產業發展,共同實現氣候目標”。除了戰略野心,想要擺脫製造加工標籤,中國的工程師們還需從“應用創新”轉向“基礎創新”,攻克定義未來的“根技術”,例如下一代電池材料和車用作業系統。目前,部分企業已經取得了一定進展。新華社報導稱,東風汽車350Wh/kg的固態電池將於2026年9月量產上車;蔚來和吉利則在2025中國汽車軟體大會論壇上公開發佈了自研全域作業系統。另外,根據中國汽車工程學會發佈的《2026年度中國汽車十大技術趨勢》,今年高端車型將迎來規模化搭載HBM晶片的趨勢。這預示著算力競爭已深入硬體底層,中國企業在車載AI晶片領域的突破,或許是實現“加工”到“品牌”的關鍵一躍。這些突圍,意味著龐大的供應鏈網路勢必會經歷一場“資料化”的洗禮,進而將規模優勢轉化為不可複製的生態優勢。事實上,中國政府力推的汽車行業數位化轉型,其核心正是利用資料要素提升產業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具體而言,一是工程師要利用中國海量的真實駕駛場景資料,訓練出全球最具泛化能力的自動駕駛模型;二是實現“智能硬體+全端軟體+雲端服務”的一體化輸出;三是借助反向本土化積累的全球協作經驗,打造一個更具韌性和響應速度的全球化產業鏈體系。站在反向本土化的跳板上,中國汽車產業的終極命題不是成為全球產業鏈中最好的一環,而是成為規則的制定者、掌握智能電動時代的話語權。四十年前,跨國巨頭們帶著技術聖經與資本火炬而來,扮演著啟蒙者與支配者的雙重角色;四十年後,它們以學生的謙卑姿態與求生者的決絕變革,俯身融入中國生態,甚至開始用中國的技術和供應鏈反哺全球。 (華商韜略)
外資車企,史詩級加倉中國!
去年11月,當通用汽車和特斯拉向其供應鏈下達指令,試圖將中國零部件從其北美生產的車型中剝離,“供應鏈去中國化”論調又一次被推至輿論的風口。另外,每有外資車企工廠、車型從中國市場的淡出,也讓不少人高呼,跨國車企跑路了。然而,若將目光從地緣政治壓力視角轉向更多外資車企巨頭在中國本土的佈局,看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圖景:豐田將其在華車型的開發決策權,正式從日本總部移交至中國本土團隊;大眾集團在合肥搭建起價值25億歐元的智能網聯研發中心“東方狼堡”;奔馳與寶馬則公開宣佈,未來數年將在華追加總計超過千億元人民幣的研發投資。所謂的“供應鏈去中國”只不過是政治壓力之下的被迫選擇,市場之下的真實行動其實是“深度嵌入中國”。這被迫與主動的背後,是全球汽車產業權力轉移的核心本質:政治驅動的“去中國化”敘事,正被市場與技術驅動的“深度中國化”現實所避險。究其根本,是中國汽車產業的根本性改變。它不只是一個低成本製造中心,不只是全球最大市場,更是新一輪汽車產業——全球汽車電動化與智能化的“創新策源地”。只有在這裡深入,才能走進未來;如在這裡缺席,則可能會在汽車業的下一個時代缺位。上世紀80年代,面對高聳的關稅壁壘,跨國車企最好的入場券便是與本土國企合資建廠。大眾、通用汽車、豐田等巨頭紛紛與上汽、廣汽、一汽等集團締結盟約,並在此後攜手統治中國車市數十年。這是一段美妙而漫長的“蜜月”時代——外企獲得難以想像的銷量與利潤,中方則獲取了現代製造的管理、工藝與供應鏈雛形。然而,雙方在“微笑曲線”上的位置卻高低分明:研發、品牌與利潤由海外總部集中把控,中方則被鎖定在中低端的製造環節。這一時期所謂的“本土化”,僅限於零件的國產替換與軸距的簡單加長。汽車產業的“大腦與神經中樞”,始終遠在重洋之外。2018年,中美貿易戰的“槍聲”擊碎了跨國巨頭的舊夢。“供應鏈可控”從管理課題驟升為生存課題,一場轟轟烈烈的國產替代浪潮席捲了所有合資工廠。但這僅僅是表層,更深層的變革如靜水深流般在產業端爆發:特斯拉的鯰魚效應、蔚小理等新勢力的破土而出,尤其是中國新能源汽車滲透率的爆炸式增長,徹底改寫了遊戲規則。自此,跨國車企的舒適區被打破,進入被動調整與戰略迷茫期。變化來得很快。幾乎一夜間,巨頭們驚恐地發現,中國消費者不再為“德國工藝”或“日本匠心”光環買單,他們追逐的是雷射雷達、是高算力晶片,是“彩電冰箱大沙發”,是每月迭代的OTA體驗。一場由電動化開啟,最終由智能化定勝負的“降維打擊”已然來臨。大眾汽車集團董事會主席奧博穆在接受德國媒體採訪時感慨:“我們在功勞簿上躺了太久,對世界的變化太遲鈍了。”當簡單的產品引入被證明無效後,深陷挫敗與焦慮的跨國巨頭們終於意識到,在中國市場的競爭,已不再是車型的競爭,而是整個生態體系與進化速度的競爭。面對業績和市場份額的連續下滑,時任寶馬CEO的齊普策不得不承認:“我們需要為中國客戶量身定製電動汽車。”2023年,它們開啟了堪稱“自我革命”的3.0階段——反向深度本土化。儘管已經意識到自救的第一步是供應鏈的全面“國產替代”,但真正開始實操以後,認知與能力上的“代際差距”,讓巨頭們再次在中國市場體會到了“失控感”。作為全球最“卷”的市場,中國新能源汽車的迭代速度通常以“月”乃至“周”計。一款新車從概唸到上市可壓縮至24個月,智能座艙功能幾乎季度更新。這裡一年的變化,相當於歐洲市場的一個產品周期。從寧德時代的電池、地平線的晶片到華為的智能生態,中國已形成全球最密集、最完整、響應最快的智能電動汽車產業叢集。這不僅是成本優勢,更是一種將創新迅速工程化、規模化的“恐怖”能力。任何一家志在全球的汽車公司,都無法脫離這個生態而保持競爭力。更重要的是,中國每年產生的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畢業生數量遠超歐美總和,為軟體、AI、新能源三電領域提供了龐大的高素質人才儲備。“中國汽車市場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轉型,我們必須要更快地適應。”大眾中國董事長貝瑞德的觀點,已經成為全球車企的共識。退無可退,唯有徹底重生。站在中國這個巨大的“創新熔爐”中,巨頭們展開了一場全面而決絕的“體系性變革”:將決策大腦、創新心臟和供應鏈骨骼,毫無保留地植入中國的產業肌體。過去,中國區更多是總部戰略的執行者;而2023年後,諸多跨國車企將戰略決策權前所未有的下放至一線。最顯著的標誌,是人事任命的“地震”。豐田汽車做出了其入華20多年來史無前例的決定:任命中國籍高管李暉擔任豐田中國總經理,成為首位執掌其在華業務核心的本土掌門人。北京現代也組建了由李鳳剛與李雙雙構成的“中中組合”,擔任中國區最高管理層。這並非簡單的人事輪替,而是一種戰略身份的宣示:唯有深諳中國市場殘酷內卷特徵與獨特使用者心理的本地大腦,才能更好適應這裡日新月異的創新迭代與市場變化。通用汽車董事長兼CEO瑪麗·博拉則公開強調:“我們在中國的業務擁有高度自主權,我們的團隊可以像一家本土公司一樣,非常迅速地做出決策。”“像本土公司一樣,非常迅速”這幾個字,道破了這場權力遷移背後的玄機:速度,已成為比全球協同更重要的考核指標。打破“總部遙控”傳統後,中國區不再需要為每一個產品細節、每一場行銷戰役向萬里之外的總部進行漫長報備,而是成為了能夠自主感知、判斷和出擊的獨立中樞組織。當權力下放,緊隨其後的便是創新紮根。龐大且高素質的本土工程師紅利,使跨國車企的“中國研發中心”能直接承擔最核心的平台開發任務。因此,外資車企的在華研發機構使命發生了根本性變革:從將全球車型進行本土化適配的“技術翻譯部”,轉變為針對中國市場乃至全球趨勢進行原生創新的“未來定義所”。▲部分跨國車企在華研發佈局大眾汽車集團將“百分百中國研發”計畫付諸實踐,在合肥投資約70億歐元建立德國總部外首個全流程研發中心,涵蓋整車開發、零部件迭代與電池創新,新產品開發周期縮短了約30%。寶馬集團CEO齊普策則是將“家在中國”提升到戰略高度,在華建構了四大研發創新基地、三家軟體公司及德國以外唯一的Skylab人機互動研究中心,專注於電動化、數位化及本土軟體生態的融合。“這不只意味著生產,更意味著將研發的智慧和決策的頭腦放在這裡。中國的創新步伐,正迫使我們重新定義全球研發的佈局。”相比於德企,豐田的研發本土化顯得更為激進。它獨創了中國首席工程師體制(RCE),賦予了本土工程師前所未有的產品定義權。整合後的常熟智能電動汽車研發中心(IEM by TOYOTA)裡,中國成員佔比超80%,建構起從需求收集到市場反饋的全鏈條管理模式。跨國車企對研發的集體“放權”,傳遞出一個訊號:創新本地化並非出於成本考慮,而是生死時速下的必然選擇——只有身處中國這個全球迭代最快的“創新熔爐”裡,才能鍛造出與未來接軌的頂尖技術和產品。在研發之外,最深層次、最具戰略意義的融入,依舊發生在供應鏈層面。外資車企對中國製造的依賴,已從單純的“採購成本優勢”,演進為對其完整產業生態、技術爆發力和極限製造效率的全方位繫結。這體現在兩個維度:其一,通過資本紐帶進行垂直整合與技術獵取。過去一年,外資巨頭們正積極併購或戰略投資本土的科技公司、核心部件供應商乃至經銷商網路:瑪莎拉蒂和吉普的母公司Stellantis以15億歐元收購零跑汽車20%的股權,旨在直接獲取零跑的全域自研技術;奔馳為了獲取符合中國路況和豪華品牌調性的高階智能駕駛解決方案,通過數位技術公司入股了吉利麾下的千里科技;寶馬與寧德時代的關係從單向採購升級為技術共謀,聯合研發46系大圓柱電池,還與阿里達成合作,共同開發基於通義大模型的智能座艙系統;福特汽車成立100%控股的銷售公司,統一管理所有在華管道,直接掌控使用者觸點……種種舉措不僅是為了貼近本地市場和消費者,更是為了將中國市場上最活躍的創新因子——無論是智能駕駛演算法、座艙互聯生態還是電池材料技術——通過資本之手,快速內化為自身能力的一部分,與自己的百年體系進行深度嫁接。正如齊普策所說,“我們的行業本質是全球化的,所有環節都相互關聯。我們應當全力消除壁壘,而非增設壁壘。”其二,外資巨頭們致力於將中國工廠打造為“全球製造標竿”。中國的生產基地不再是基於總部圖紙的標準化產能輸出單元,而是融合了供應鏈效率、智能化生產技術和敏捷管理哲學的,反向為其全球其他工廠提供標準的“燈塔工廠”。目前,寶馬在瀋陽建設的生產基地通過AI質檢將檢測效率提升5倍,雷射雷達銲接合格率達99.8%,已成為其全球範圍內生產效率與質量標準的標竿;大眾安徽工廠則從設計之初就是為純電動、高度柔性化生產而打造的“未來工廠”。在英媒《金融時報》的報導中,大眾在中國生產的部分電動汽車車型成本最高可壓縮至德國生產的50%。▲在合肥派河港鐵路物流基地等待裝車出口的新能源汽車這些工廠出產的,不僅是車輛,更是一套可複製、可輸出的“中國智造”體系與標準;而巨頭們全面擁抱中國的“集體革命”,還在汽車產業鏈上游催生出了更具顛覆性的變革——由“在中國,為中國”轉向“在中國,為全球”。跨國公司在汽車產業鏈上游的戰略導向,正在從“依託中國”轉向“源自中國”,並嘗試用中國區撬動全球業務。最具顛覆性的標誌,是生產線的出口。全球頂級汽車零部件巨頭舍弗勒位於江蘇太倉的工廠,不僅生產零件,還可以輸出“智能產線”。去年9月底,由舍弗勒中國團隊自主研發製造的三合一電驅裝配線,已經被反向出口到歐洲頭部車企位於匈牙利的生產基地。這意味著,決定生產效率、工藝精度與製造柔性的智能裝置與機床,被打上了“中國研發”的烙印。在汽車硬體領域,中國正在從“製造腹地”逆轉為“創新源頭”與“方案輸出端”。而全球第二大汽車零部件供應商法雷奧,在更早就有了類似的實踐。其中國首席技術官顧劍民此前在接受採訪時曾提到,由中國團隊在武漢車燈研發中心主導開發的超薄雙功能照明模組,已從30毫米高度突破至15毫米量產、5毫米技術儲備,應用於包括奧迪、奔馳、寶馬等歐洲豪華品牌在內的全球高端車型。“在中國研發、中國首發,再推向歐美市場。這種‘反向輸出’模式正在重塑法雷奧的全球技術佈局。”技術“反哺”的浪潮,還已經延伸到了軟體領域。博世,這家被視為德國汽車工業技術基石的巨頭,其中國公司的角色已發生戰略位移。過去,中國軟體團隊的主要工作是為全球平台產品做本土化適配;如今,博世中國研發的智能駕駛、智能座艙全端解決方案,已不再只是“中國特供”,而是被整合進大眾、寶馬等跨國車企的下一代全球車型架構中。“博世正在從‘根植本土、服務本土’向‘立足中國,服務全球’轉型。”2025年的上海國際車展上,博世中國區總裁徐大全明確表示,公司多項創新技術在中國市場開發或率先應用,隨後反哺至海外市場。以智能出行領域為例,博世縱橫輔助駕駛、具備艙駕融合能力的高性能座艙域控製器首個項目、線控制動首個項目均在中國開發。憑藉在中國複雜交通場景中千億級公里資料的錘煉與迭代,截至去年4月底,博世智能駕控已累計幫助200餘款車型出海,其升級版縱橫輔助駕駛系統將於今年第一季度正式量產。也就是說,未來全球汽車智能化的一部分“遊戲規則”,將由中國研發團隊參與制定。在2025年的上海國際車展上,全球領先的汽車渦輪增壓技術製造商蓋瑞特的全球總裁兼首席執行長Olivier Rabiller亦透露,早在五年前,其中國團隊就已經開始向全球輸出技術型產品。“第五代廢氣旁通渦輪增壓器、氫燃料電池電動空壓機,都是‘從東方走向全球’的技術反哺實例。”無論是舍弗勒的產線、法雷奧的照明系統,還是博世的軟體、蓋瑞特的渦輪技術,都是汽車零部件巨頭在華佈局的縮影。這場發生在產業鏈上游的“中國化”,或許比整車市場的銷量爭奪戰更能決定未來的汽車產業格局。“反向本土化”的浪潮,正為中國汽車產業架起一塊前所未有的跳板。當巨頭們俯身將研發大腦與供應鏈心臟植入中國時,一個根本性的戰略機遇已然浮現——根植中國的本土汽車產業,將有更充分的優勢去贏得下一個時代。現階段,中國供應鏈的核心優勢正在從“低成本”轉向“高效率、高品質和高技術整合”,馬勒、法雷奧等零部件巨頭的產品國有化率甚至超過了95%,這已經是“加工”能力的頂級形態。但再高級的加工,也無法掌握微笑曲線兩端的高附加值。歷史的經驗反覆證明:一流企業做的是“標準”。當下,中國正以空前的力度,將產業實踐轉化為全球規則。過去一年,工業和資訊化部相關負責人不止一次地明確表示,將在“十五五”時期建構覆蓋汽車全鏈條的標準體系,更積極地參與聯合國等國際標準法規制修訂與協調活動,將國際標準轉化率提升至85%以上。在此之前,一系列實質性佈局已全面展開:牽頭髮布國際標準17項、在研19項;推動全球首個新能源汽車電耗限值強制性國家標準落地;在日內瓦、曼谷設立汽車標準國際化中心,建構起連接亞非歐的多層次國際協作網路。“中國作用至關重要……特別是在汽車產業等領域。”在國際標準化組織(ISO)候任主席哈立德·蘇菲看來,中國的標準化將助力建構更可持續的產業未來。“國家隊”的托舉,為企業向上突破提供了規則層面的支撐;而想要真正實現向品牌的躍遷,還需要企業家擁有超越短期訂單的“文明野心”,將中國在智能電動化浪潮中形成的全新產業協作模式、使用者服務理唸作為一整套“文明成果”進行輸出。比亞迪的實踐可以看做這種文明輸出的標竿:從電池大王到新能源車領導者,再到發佈“為地球降溫1℃”的品牌主張,其敘事半徑已從商業成功擴展到全球可持續議題。來自德國的交通轉型智庫執行主任克里斯蒂安·霍克菲爾德對此高度讚揚,甚至建議“中國企業反向佈局歐洲,通過合資公司幫助當地供應鏈和產業發展,共同實現氣候目標”。除了戰略野心,想要擺脫製造加工標籤,中國的工程師們還需從“應用創新”轉向“基礎創新”,攻克定義未來的“根技術”,例如下一代電池材料和車用作業系統。目前,部分企業已經取得了一定進展。新華社報導稱,東風汽車350Wh/kg的固態電池將於2026年9月量產上車;蔚來和吉利則在2025中國汽車軟體大會論壇上公開發佈了自研全域作業系統。另外,根據中國汽車工程學會發佈的《2026年度中國汽車十大技術趨勢》,今年高端車型將迎來規模化搭載HBM晶片的趨勢。這預示著算力競爭已深入硬體底層,中國企業在車載AI晶片領域的突破,或許是實現“加工”到“品牌”的關鍵一躍。這些突圍,意味著龐大的供應鏈網路勢必會經歷一場“資料化”的洗禮,進而將規模優勢轉化為不可複製的生態優勢。事實上,中國政府力推的汽車行業數位化轉型,其核心正是利用資料要素提升產業鏈韌性和安全水平。具體而言,一是工程師要利用中國海量的真實駕駛場景資料,訓練出全球最具泛化能力的自動駕駛模型;二是實現“智能硬體+全端軟體+雲端服務”的一體化輸出;三是借助反向本土化積累的全球協作經驗,打造一個更具韌性和響應速度的全球化產業鏈體系。站在反向本土化的跳板上,中國汽車產業的終極命題不是成為全球產業鏈中最好的一環,而是成為規則的制定者、掌握智能電動時代的話語權。四十年前,跨國巨頭們帶著技術聖經與資本火炬而來,扮演著啟蒙者與支配者的雙重角色;四十年後,它們以學生的謙卑姿態與求生者的決絕變革,俯身融入中國生態,甚至開始用中國的技術和供應鏈反哺全球。世事如棋局局新。 (華商韜略)
中資被要求出售FTDI股權背後:一些思考
近日,英國政府要求中資企業出售FTDI股權事件正迎來關鍵節點。去年12月,英政府以國家安全風險為由,向中資企業下達強製出售令,要求其出售持有的FTDI共計80.2%股份。一年時間已過,據法律界人士推算,本月將是強製出售的最後期限,標誌著FTDI股權出售一事或將迎來終局。FTDI的命運,或已超出商業活動範疇,成為後全球化時代的犧牲品。2024年末英國政府內閣辦公室網站發文中國晶片行業挑戰重重中資背景的FTDI何以危害英國國家安全?近年來西方主要經濟體一方面遏制中國科技發展,另一方面以“安全”為由,將關鍵供應鏈,尤其是半導體供應鏈“去中國化”。從美國《晶片與科學法案》及其建構的“小院高牆”式技術管制,到荷蘭政府以安全名義強制接管中資企業安世半導體,一系列行動清晰地表現出,傳統市場邏輯的全球合作,正在被強烈的地緣政治肢解。英內閣網站發文,稱FTDI所有權威脅國家關鍵基礎設施FTDI正是這股浪潮的受害者。據官網資訊,FTDI是一家擁有30餘年歷史的USB橋接晶片企業,其主要業務包括USB橋接晶片、模組和線纜等,在USB橋接市場中市佔率全球第一。其中,USB介面晶片在工業、汽車、機器人、AI控制、軍工、能源、資料中心等領域應用廣泛,尤其在關鍵基礎設施中大量應用。在此背景下,單是“外資控股”的不確定性,就足以讓捕風捉影的西方國家找到說辭付諸行動。這種以“防範”為名,行“排斥”之實的做法,表明“國家安全”正成為西方國家干預正常商業活動、推行保護主義的工具。此次事件中,商業規則與契約精神讓位於政府邏輯,使得境外投資的保護在地緣政治面前蒼白得像一張白紙。FTDI事件不僅關乎當事企業,更將對未來所有涉及英國的國際投資產生巨大的影響。投資者在評估標的時,不得不將極高的突發風險納入考慮。畢竟,即使像FTDI這樣的優質標的,也難免遭難。FTDI前路未卜,中國產業需堅持創新FTDI事件的漣漪正在擴散,對未來全球半導體產業影響深遠。FTDI被強製出售,使得現下國際形勢愈發清晰,堅持自主創新或成為中國半導體產業破局的關鍵舉措。以USB橋接晶片為例,國內沁恆公司與FTDI業務相似,據公開資訊,其部分晶片對標FTDI,在全球USB橋接晶片領域排名8-9位。如英國政府強制FTDI出售股權,沁恆微或將成為國內唯一能對FTDI晶片進行有效替代的國產晶片供應商。截至目前,FTDI何去何從尚未可知。但毫無疑問,但凡涉及產業鏈咽喉要害的晶片,都極易成為國際博弈的焦點。當前,歐美國家對中國高科技產業的圍堵已越來越頻繁、干預越來越強硬,全球半導體行業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割裂,也揭示了技術自主研發、產品國內生產對中國晶片產業健康發展的重要性。(半導體行業觀察)
殘酷真相!寧多付150億,特斯拉也要"去中國化",脫鉤斷鏈不可避免?
自從荷蘭安世事件發生後,全球汽車產業供應鏈就在劇烈的調整過程之中,前幾日通用汽車正式宣佈啟動大規模供應鏈"去中國化"行動;隨後11月16日,根據《華爾街日報》披露,特斯拉已向其供應商下達明確指令,要求在美國製造的汽車產品中全面排除中國產零部件。特斯拉設定了明確的時間表——計畫在未來1至2年內,實現美國產車型供應鏈中中國製零部件的完全替代。兩大美國車企相繼出手,凸顯全球汽車產業鏈重構的緊迫性與複雜性。相比通用,特斯拉在中國更為大家所熟知,其不僅是美國電動車的標誌,2025年第二季度在美國電動車市場的份額是48.5%。而且特斯拉在中國市場也具有風向標的作用,根據最新資料三季度全球交付497099台,其中,中國交付約16.92萬台,環比增長31%;這意味著中國佔其全球銷量三分之一左右。不僅如此,其在上海還建有超級汽車工廠,佔地86萬平方米,自動化率高達95%,平均每40秒可生產一台整車。目前其年產能已突破200萬輛,2025年目標直指250萬輛,佔特斯拉全球產能的65%。因此,可以說特斯拉是中美兩國汽車產業的重要橋樑也不為過。那為何馬斯克會做出“去中國化”的決定呢?其實,無論是通用或是特斯拉,其“去中國化”的主要考量在於兩個方面:其一,在於規避潛在的“地緣政治”風險,對於中美貿易戰暫停一年,普遍認為是一個緩衝期——美國產業鏈建立或調整的緩衝期;另外也是對於川普政府“變幻莫測”政策的一種應對,尤其是擔心2026年中期選舉之後或將再次祭出激烈的“貿易戰”。其二,不得不說的就是,隨著美國汽車競爭力的下降,其在中國市場的份額也在逐年下降;如通用汽車,2024年在中國市場的銷量下降56.54%;特斯拉在中國電動車市場所佔的份額目前已經降至3.2%。也就是說,當前美國汽車產業陸續採取“去中國化”政策實際上一方面預判了美國政府“脫鉤斷鏈”的既定方針政策;另外也是承認其產品和技術在中國市場存在感愈發不足的現實。但這對於中國汽車產業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根據2024年的統計,中國對美國出口的汽車零部件總額約為130億到200億美元,約佔中國汽車零部件出口總額的15.6%。出口的汽車零部件包括車身零部件、鋁合金車輪、動力總成、底盤零部件、輪胎、玻璃和電子電器,還有汽車晶片等等。不僅如此,在新能源汽車核心的動力電池方面,美國汽車廠商也在重新考量,不說之前寧德時代與福特在美國的合作不了了之。最近,市場傳出特斯拉與三星SDI達成一筆巨大的電池訂單;根據《韓國經濟日報》11月4日消息:三星SDI與特斯拉達成協議,將在未來至少三年內每年供應約10GWh的儲能系統電池;這筆交易預計每年價值約1兆至1.5兆韓元,約合人民幣150億元。三星SDI計畫將其位於印第安納州與Stellantis合資工廠的部分磷酸鐵鋰電池生產線改造為生產這種電池。此外,在2025年7月與特斯拉簽署合同,每年向其供應20GWh儲能系統電池的LG新能源,目前正在洽談將供應量提高50%,達到每年30GWh。要知道以前,特斯拉儲能電池幾乎百分百都是找我們中國公司買的,主要是寧德時代。此次轉向韓國的三星和LG意味著,特斯拉在新能源領域也正在"去中國化",以及重新建構其"區域化"供應鏈體系。當然,有許多聲音認為動力電池產業的技術和成本優勢依然領先。如寧德時代磷酸鐵鋰160Wh/kg的能量密度仍領先三星SDI的155Wh/kg,中國供應鏈帶來的15-20%成本優勢。但在所謂的“國家安全”和“供應鏈多元化”的藉口之下,技術和成本已經是次級考量因素了。何況成本可以通過關稅槓桿進行抹平,如當美國海關對華電池徵收25%關稅時,使用韓國電池雖貴15%,但疊加稅收抵免後反而便宜8%。因此,當前全球汽車產業鏈的重構已經不可避免,國產汽車產業鏈也不能一味迷信歐美的“自由貿易”或“協議承諾”,必須深刻認識到中美的“脫鉤斷鏈”或已不可避免,建立適應兩個陣營的產品和技術體系或將是企業的標配,在這種大勢之下,找到適合的平衡點才是生存和發展的根本! (飆叔科技洞察)
特斯拉的“去中國化”?還是“按市場區分供應鏈”?
一、消息本身說了什麼多家媒體轉述《華爾街日報》的報導稱,特斯拉已明確要求供應商為美國工廠生產的車型停止使用中國製造的零部件,且部分零部件已被替換,其餘將在未來一至兩年內完成更換。該舉措針對的是供給美國市場的整車,而非特斯拉全球所有工廠。二、這次“去中國化”為何發生在美國產線第一個原因是政策與補貼。美國《通膨削減法案》(IRA)的新車稅抵扣規則設定了“受關切外國實體(FEOC)”紅線:2024年起,只要電池元件由FEOC製造或組裝,該車型就失去補貼;2025年起,電池關鍵礦產只要被FEOC開採、加工或回收,同樣喪失資格。這直接倒逼整車廠為美國市場的車型按照美國的規則,重構電池與上游材料鏈條。第二個原因是關稅。美國在2024年宣佈,對中國電動車的301關稅提升至100%,同時對電池及多類關鍵礦物、半導體等提高關稅,這使得在美國銷售的車輛一旦含有來自中國的高關稅部件,成本與不確定性劇增。第三個原因是地緣供應衝擊。從2023年的石墨、鎵、鍺到今年的稀土合金與磁體,中國對關鍵礦物出口實施許可與加強管控;同時,近期安世半導體(Nexperia)的中荷爭端一度卡住車規晶片,歐洲車企甚至公開抱怨“我們幾乎沒有自主權”。這些突發事件強化了車企在美國產線上分散風險的迫切性。三、特斯拉的真實策略:不是“一刀切脫鉤”,而是“按市場區分供應鏈”理解這件事的關鍵在於:特斯拉在不同銷售市場使用不同的供應鏈組合。美國是特斯拉最大的單一營收市場,2024年美國收入約477億美元,顯著高於中國的209億美元;面向美國的車型主要在弗裡蒙特與德州工廠生產,自然要優先滿足美國的補貼與監管紅線。與此同時,上海超級工廠依然深度本地化且面向非美市場。公開資訊顯示,上海工廠零部件本地化率長期在95%以上,並承擔中國本土與亞洲、歐洲等市場供給。近月資料也顯示,上海工廠對外出口維持高位。也就是說,中國供應鏈並未“被拋棄”,而是在美國產線之外繼續扮演核心角色。換句話說,這更像是“美國車美國鏈,中國車中國鏈,歐洲車歐洲鏈”的多軌平行,而不是簡單的地理“去中國化”。四、成本、時間與不確定性:這條路並不好走把美國產線上的中國零部件短期內全部替換,意味著再認證、再開發與再談判,短期成本與周期都會上升;更現實的是,部分零部件在中國之外的規模化產能仍不充分,替代不可能一蹴而就。通用汽車剛剛被曝出也向幾千家供應商下達了“逐步退出中國來源”的要求,並給出到2027年的時間表,供應商直言“這不是幾個月能完成的事”。這一行業的共識印證了替換的難度。此外,關鍵原材料的政策不確定性會放大波動:礦物與磁材的出口許可、突發的地緣摩擦、甚至地方性的企業爭端都會在幾周內改變交付節奏與價格曲線,Nexperia事件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五、“去中國化”的邊界:電池材料的紅線與零部件的灰色地帶電池與關鍵礦產:受FEOC與301政策雙約束,原產地與企業屬性都很重要。即使把工廠設在墨西哥,如果供應商滿足FEOC定義(例如受中國等“受關切國家”管轄或控制),也難以滿足美國補貼要求。因此,電池鏈條是最“硬”的約束。非電池零部件:塑料件、內飾、結構件、部分控製器等,更多受關稅與政治風險影響,但沒有FEOC那樣“一票否決”的補貼紅線;這一塊將呈現“China+1”式遷移,墨西哥、東南亞與美國本地成為承接地。特斯拉與其供應商在墨西哥的新佈局就是比較好的說明。六、這對中國、特斯拉與供應商分別意味著什麼對中國:中國的整車與零部件出口仍在高位運行,但在美國產線的份額會被系統性的壓縮。產業鏈的優勢在規模、效率與成本,同時人民幣階段性的走弱也曾強化出口的競爭力,不過對抗關稅與紅線的作用有限,出口節奏更依賴政策環境。對特斯拉:短期是成本上升與項目排期壓力,中期是政策合規換來需求端的確定性。今年以來,為了適應關稅跳漲與FEOC紅線,特斯拉據悉已提前提升北美零部件佔比;關稅波動甚至影響到其新車型與商用車項目的零部件調配。對供應商:最現實的路徑是“兩套產線+兩套認證”。對美國產線的客戶,儘量選擇非FEOC的電池材料與北美產能;對非美國產線的客戶,繼續深耕中國供應鏈的效率優勢。通用的動作說明,這是行業趨勢,而非特斯拉獨行。七、接下來一年可能看到的落地節奏先易後難:優先替換易遷移、低技術門檻的部件(線束、內飾、部分車身件與電子);電池材料與電驅磁材將是最後的攻堅。相關材料的本地化與友岸化項目仍在建設周期內,短時間很難完全替代。上海工廠地位不減:對中國與非美市場的供給將繼續依賴上海的高本地化與成熟的配套體系,這裡仍是特斯拉全球成本與速度的基石之一。墨西哥的“承接”會更熱:但要注意FEOC對電池鏈的限制,簡單“出海設廠”未必等於補貼合規,商業可行性需要逐案核算。八、市場反應下圖提供TSLA11月14日的行情,股價短期更多受交付、利潤率與政策預期的共同驅動,單一供應鏈新聞往往通過風險溢價與成本前瞻影響估值。結論與觀點把這次動作理解為“全面脫鉤”,既低估了中國供應鏈在非美市場的效率與韌性,也高估了美國線在短期內完全替代的可行性。我的判斷是:特斯拉正在把供應鏈從“全球一套”升級為“按市場分產線的多套”方案,用更高的治理成本,去換取政策與交付的確定性;在可預見的兩三年裡,這會是跨國車企的主流策略,而不是特斯拉的孤例。對供應商而言,“那裡賣車,就儘量在那裡合規生產”,將成為更樸素也更有效的生存法則。 (AI Xploring)
通用汽車要求供應商“去中國化”
《路透社》當地時間11月12日報導,通用汽車已指示數千家供應商移除中國供應鏈,尋找可替代的其他來源。消息人士稱,通用汽車早在2024年底便向部分供應商發出了這項指令。通用設定的最後期限是2027年,要求部分供應商屆時終止與中國的採購關係。通用執行長瑪麗·博拉(Mary Barra)先前曾強調,公司多年來致力於提高供應鏈韌性,儘量在生產國就地配套採購零件。多年深度整合的供應網路並非朝夕可變,需要時間培育。回溯通用這項決定,似乎從2023年開始,在晶片、電池原料以及稀土上已著手佈局。1. 通用的佈局新冠以來的全球缺芯已經證明晶片的卡脖子能力。2023年2月,通用與美國晶片製造巨頭GlobalFoundries簽訂了長期協議,在紐約工廠為其關鍵晶片供應商預留產能。該協議是在美國《晶片與科學法案》(Chips Act)通過後簽署的,該法案投入520億美元推動美國半導體產業回流。通用表示,將減少車型中晶片種類、最佳化設計,以應對未來晶片需求預計在數年內倍增的局面。這一系列佈局顯示,通用正加速在國內建立半導體供應鏈,以降低對全球尤其亞洲晶片的依賴。電池原料如鋰、鎳、鈷等原料的供應方面,通用的解決方案是投資和併購佈局本土資源。2024年10月,通用宣佈與加拿大鋰礦商鋰美洲公司(Lithium Americas)成立合資企業,共同開發美國內華達州塔克帕斯(Thacker Pass)鋰礦,總投資接近9.5億美元,以鎖定20年左右的鋰金屬供應。通用高層表示,目標是在北美建立“西方盟友的可靠供應鏈”,包括必要時成為關鍵礦產的戰略合作夥伴。此外,通用也與全球礦業巨頭嘉能可(Glencore)簽署了鈷採購協議,並投資澳洲鎳鈷礦企等項目。這些佈局已經證明,通用正努力將電池關鍵原料採購基地轉移至北美及盟友陣營,減少對中國鋰、鈷深加工產業鏈的依賴。另一項與中國有關的原料是稀土。關於稀土在純電車型以及車用電子上的重要性就不再贅述。目前中國掌控全球稀土採選的加工的大部分產能。這項原料也成為中美以及中歐關係中重要的談判籌碼。通用早在2021年12月,便宣佈與美國MP材料和德國瓦克(VacuumSchmelze)建立合作,MP材料將在德州建廠生產釹鐵硼馬達磁體,供應通用約50萬輛電動車。瓦克也將與通用在美國合作建造永磁材料廠。通用表示,2024年這些廠可用本土稀土源材料生產磁鐵。值得注意的是,MP材料雖在美國擁有稀土礦,但目前其加工仍依賴中國。通用高層強調,要「越多從北美採購和加工電池及純電資源,越能創造本土價值」。總的來看,通用正在建構美國國內的稀土磁鐵和電池原料產業鏈,但短期內仍保留對中國的依賴。「去中國化」同時存在著很大的挑戰。車企將面臨成本上升和時間緊迫的雙重挑戰,供應鏈多年來形成的「深度繫結」要脫鉤並非易事。真正脫鉤需數年而非數月。目前中美關係並不明朗,美國各方正加緊「去中國化」改造具有普遍性。2. 福特的佈局福特純電車型電池的關鍵技術很大程度上也來自中國供應。2023年福特宣佈與寧德時代合作,在密西根州建廠,並獲得其鋰鐵磷(LFP)電池技術授權;此前,福特也曾計畫進口寧德時代在華生產的LFP電池包,該電池廠由福特全資擁有營運,而非由寧德時代控股。福特利用寧德時代技術在美國生產電池單體,目的是降低成本。然而,這些合作項目引起了美國監管關注。美國國會和行政機構對寧德時代參與福特電池計畫表示擔憂。國會議員曾致函商務部,要求調查參與密西根州工廠設計和建造的多家中資企業。2023年7月,福特CEO法利(Jim Farley)和董事長比爾·福特(Bill Ford)曾赴華盛頓與多名議員會面,解釋與寧德時代的合作細節;眾議院兩位委員會主席也在公開信中質疑該許可協議“可能將中資的電池技術部分在岸化”,並對福特索取相關檔案。在這一系列的監管中,福特必須同時開啟與其他供應商的合作。福特佈局與美國及盟國電池原料商簽訂協議來保障電池原料供應。已與北美鋰業巨頭Albemarle及智利SQM等公司達成供貨協議,用於支援未來百萬級電動車產能。這些協議約定供應的電池級鋰來自美國境內或與美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以滿足美國《通膨削減法案》的在地化要求。稀土永磁體方面,尚無通報顯示福特建立了穩定的非中國來源管道。 2025年5月因永久磁鐵短缺被迫停產福特位於芝加哥的Explorer車型生產線。福特與其他汽車廠商一樣受到全球晶片短缺影響,但暫無資料顯示福特對中國產晶片有特殊依賴。同樣,也未見福特對中國製造模具有明確依賴的報導。福特與中國供應商的合作主要集中在電池領域。3. 一般與福特的在華業務目前,無論是通用或福特,並未像日系和德系車企一樣加大在華投資力道。2023年,通用在中國市場的總銷售量約為231萬輛,略高於前一年。銷售主要由其三大合資體系貢獻:上汽通用、上汽通用五菱、凱迪拉克。其中,上汽通用五菱表現特別強勁,憑藉五菱宏光MINI EV等小型電動車,在國內低價市場和海外出口市場均獲得顯著增長,佔總銷量近150萬輛。別克和凱迪拉克兩個品牌也在經歷產品更新後逐步回暖,尤其是在SUV細分市場取得一定恢復。但整體來看,通用在中國的市佔率仍持續承壓,2023年已從疫情前的12%~13%下滑至8%~9%左右。進入2024年,通用汽車在華的銷量為210萬輛,呈現下滑趨勢。相較於通用,福特在華市場佔有率更小。2023年,福特在華總銷量為49萬輛,主要由長安福特和林肯品牌組成。其中,SUV車型如銳界L、探險家等為銷售主力。2024年,福特在華銷量下降至44萬輛,低於前一年,這一銷量僅佔中國市場份額的1.6%。儘管銷售資料下降,2024年福特在華業務實現了6億美元的盈利, 部分盈利增長歸因於中國製造的福特和林肯車型出口到海外市場。福特透過停產虧損車型、聚焦高利潤中大型車、整合閒置產能等「做減法」的策略,提升了獲利水準與效率。和德系、日系車企喜歡喊的「在中國,為中國」相比,福特和通用從未有過如此表述。福特也僅有過「更福特,更中國」的對華策略。4. 尋求中國化中美兩國貿易摩擦與技術封鎖的不斷升級,使得車輛零件、關鍵原料跨境流動風險驟增。除了通用和福特,特斯拉作為少數擁有中國超級工廠的車企,同樣被美國議員點名批評對中方過度依賴。豐田則採取與中國廠商合作的策略,其當下面向中國市場的純電動車都是與中方合資夥伴共同開發,以期借鑑中國快速迭代的經驗。整體上,中美貿易爭端及各自的產業政策已促使全球車企重建供應鏈與市場佈局。一方面推動通用等企業盡快將更多生產和採購轉移回美國;另一方面也逼迫它們在中國市場加大本土化力度,或尋找與中國同行合作的途徑。即便如此,短期內,雖然高關稅提高了生產成本,但全球其他車企仍繼續進口中國零件,因為中國的成本更低,有些也更先進。近期外媒報導的雷諾已決定終止與法雷奧開發新型不含稀土的電機項目,他們已尋找到更便宜的中國供應商作為替代正是這一例​​證。整體而言,隨著未來幾年國際情勢、政策和市場格局的演變,這些調整將對全球汽車供應鏈及各大車企的策略產生深遠影響。 (汽車商業評論)
陽光電源“驚魂日”:歐盟新政“拿捏”了中國儲能的七吋?
“強制合資”和“技術轉讓”意味著,即便是本地建廠,也可能失去對核心資產的完全控制。市場開始交易歐盟新能源“去中國化”。10月17日收盤,陽光電源(300274.SZ)暴跌近11%,幾乎創下半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新能源類股也同時出現集體下挫。就在前一日,據外媒報導,歐盟正式披露“工業加速器法案”(Industrial Decarbonisation Accelerator Act,簡稱IDAA)草案的核心內容。這一被業內視為“過去十年最嚴厲的市場准入規定”中,擬要求所有非歐盟企業在電池、儲能等關鍵產業領域的產品中,必須有至少40%的原材料和製造環節來自歐盟本地;同時,若企業拒絕技術轉讓,則須與歐盟本地企業設立合資公司,後者持股比例不低於35%。這意味著,長期依賴整機出口與項目化交付的中國儲能企業,將迎來新的門檻。而陽光電源之所以成為當日市場波動的焦點,原因在於其在歐洲市場的業務體量,已遠超不少同業。從營收貢獻看,今年上半年公司海外營收達253.79億元,同比激增88.32%,佔總營收比重攀升至58.3%。其中,歐洲市場作為核心增長極,貢獻了海外營收的主要部分,且海外業務整體毛利率高達40.29%,顯著高於國內市場水平,成為公司盈利增長的關鍵支柱。而歐洲,正是支撐這一業績的核心市場。2025年上半年,陽光電源在歐洲逆變器與儲能產品合計市佔率已高達35%,較去年同期大幅提升14個百分點。機構預測,其2025年歐洲市場增速將保持50%以上,新簽單毛利率維持在30%-40%的較高水平。與義大利獨立電力生產商EP Produzione簽署100MW/220MWh PowerTitan2.0電池儲能系統訂單,加上此前在英國落地的4.4GWhThorpeMarsh和West Burton C標竿電站、德國電網側廣泛部署的PowerTitan液冷系統,陽光電源在歐洲主要經濟體的大型項目矩陣已形成規模。陽光電源的項目,一般採用“整機系統整合”模式,即公司提供電池模組、逆變器、BMS及系統整合服務,但核心電芯主要依賴外部供應商採購,這與比亞迪、寧德時代等垂直整合模式存在明顯差異。前者的模式在海外擴張中優勢是可快速組裝、交付周期短、項目靈活性高,但缺點也同樣明顯:一旦歐盟要求40%本地化含量或技術轉讓,陽光電源難以通過內部資源調整來規避。因為其電芯依賴進口,系統整合和模組組裝本身難以替代全部核心技術。相比之下,比亞迪、寧德時代等自制電芯、擁有完整生產鏈條的企業,或可通過調整工廠或供應鏈佈局來滿足部分本地化要求,從而在短期內緩衝政策衝擊。這也解釋了為何在政策披露後,市場立即對陽光電源的股價進行快速反應,其敏感度明顯高於那些電芯自制、供應鏈自主性更強的同行。一旦新規落地,類似項目未來的合規與成本結構,都可能被迫調整。從行業層面看,歐盟的IDAA並非突然出台。過去三年,歐洲已先後實施《電池法案》、《關鍵材料法案》、《淨零工業法案》,試圖在新能源鏈條上建立一整套自主標準體系。從電動汽車補貼到供應鏈原產地認證,政策方向一直指向減少對中國供應的依賴。不同的是,這一次IDAA,首次將強制技術轉讓寫入法案框架,並通過持股比例規定,直接觸及企業的核心控制權問題。業內人士評價,這種立法方式比當年的美歐“雙反”更具長期性與結構性,它不只是貿易壁壘,而是一種制度性市場重構。據CESA儲能應用分會資料庫統計,2025年前三季度,中國儲能企業的海外訂單規模達214.7GWh,同比增長超過130%。陽光電源的海外訂單約為8.25GWh,居行業第六,與寧德時代、海辰儲能等頭部企業並列。如此龐大的海外敞口,使得每一次歐洲政策波動,都在資本市場上被迅速放大。相比動力電池,儲能項目周期更長、前期投入更大,且合同條款通常涵蓋系統性能、智慧財產權、售後維護等多個環節。一旦強制合資與技術轉讓生效,中國企業不僅在利潤端受壓,甚至可能在智慧財產權和營運主導權上被削弱。然而“強制合資”和“技術轉讓”意味著,即便是本地建廠,也可能失去對核心資產的完全控制。一位長期跟蹤儲能產業的分析師指出,“歐盟此舉實質上是以市場准入為籌碼,換取產業鏈掌控權。對陽光電源這樣的企業來說,它的核心競爭力在系統整合和逆變技術,一旦被迫開放,就等於暴露在供應鏈的另一端。”該分析師認為,機構的核心擔憂不在短期業績,而在於政策對未來現金流與海外利潤率的壓縮。如果歐洲市場的准入成本上升、項目審批延長,企業的海外擴張邏輯將被重估。若能在不觸及核心技術的前提下,通過元件本地採購、勞動力本地化等方式滿足含量要求,部分風險或可緩解。不過,這條路徑的前提,是歐盟最終立法的細節仍留有靈活空間。目前歐盟提出的IDAA仍處在立法前期階段。該法案目前屬於“已宣佈”(announced),還未被正式提交議會或理事會審議。已有歐洲標準化組織CEN和CENELEC在《工業脫碳加速器法案》起草過程中,向歐洲委員會提交過回應意見,主張法案在標準化、相容既有法規、技術可操作性等方面應充分考慮技術現實與產業連貫性,以避免成為創新與市場進入的壁壘。歐洲電池行業的行業協會RECHARGE也在其提交給歐盟關於IDAA建議書中,明確主張在制定該法案時應“保護戰略技術不被全球競爭扭曲”(safeguard strategic technologies from global competitive distortions),並警惕將行業過度依賴本地化或合規要求可能削弱其技術創新活力。在該建議中,RECHARGE強調,歐盟應在推動“歐洲領導市場”發展的同時,對電池及其上下游產業鏈引入合理的制度設計,以避免過度政策傾斜對跨境競爭的扭曲。對陽光電源以及其他追求歐洲高毛利的同行而言,趨向“去中國化”的政策環境,意味著過去三年高歌猛進的歐洲市場,可能從“紅利期”轉入“合規期”。過去,中國新能源企業依靠在逆變器領域的技術積累與完整解決方案能力,快速贏得了歐洲客戶;未來,它們必須在商業策略與供應鏈結構上重新計算,以決定是繼續深耕歐洲,還是將部分資源轉向中東、拉美等政策阻力更小的地區。 (阿爾法工場Green)
蘋果砸5億搶稀土!美國防部聯手庫克,打造“去中國化”磁鐵供應鏈
一、5億美元買什麼?蘋果的稀土突圍計畫7月15日,蘋果與美國唯一稀土生產商MP Materials達成一項價值5億美元的戰略協議。根據條款:預付2億美元鎖定稀土磁體供應,2027年起交付;磁體原料100%來自回收材料,在德州沃斯堡工廠生產;雙方共建加州稀土回收線,聯合研發高性能磁體。消息公佈後,MP股價單日暴漲26%,創歷史新高;蘋果股價微漲1%。這一合作被視為蘋果對川普“製造業回流”政策的回應——此前川普威脅對海外產iPhone加征關稅,而蘋果承諾四年內在美投資5000億美元。二、五角大樓的隱形之手:國防資本如何重塑供應鏈蘋果並非孤軍作戰。就在協議簽署前一周,美國防部向MP注資4億美元,以雙倍市價鎖定其10年稀土產能,並成為公司最大股東(持股15%)。軍方的深度介入,直指中國稀土壟斷的“命門”:中國控制全球90%的稀土精煉產能,近期出口管制曾導致福特、鈴木停產,馬斯克稱其機器人業務受衝擊;釹磁體(NdFeB)是F-35戰機、核潛艇的核心材料,五角大樓要求100%本土化供應。“這是國家資本與商業巨頭的共謀” ,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專家指出,“企業願為供應鏈安全支付溢價,而政府持股是最強信心訊號”。三、稀土:小小磁體為何牽動兆科技命脈?稀土永磁體雖小,卻是現代工業的“維生素”:iPhone震動馬達、AirPods揚聲器、Apple Watch感測器均依賴釹磁體;每台電動車需2-3公斤高性能磁體,風電渦輪機用量超600公斤;蘋果去年售出2.32億部iPhone,MP稱協議將覆蓋“數億台裝置”。更關鍵的是,蘋果正自建德州伺服器工廠,為AI服務“Apple Intelligence” 提供算力——這些伺服器同樣需要稀土磁體驅動。四、本土製造的殘酷成本:環保口號下的經濟帳儘管庫克宣稱“擺脫採礦依賴”,但美國本土生產面臨三重挑戰:成本溢價30-50%:中國憑藉完整產業鏈和廉價勞動力佔據絕對成本優勢;技術瓶頸:MP尚未掌握高端磁體全流程工藝,需到2027年才能量產;規模侷限:MP當前年產能僅1,000噸,計畫2028年擴至10,000噸——不足中國年產量(30萬噸)的3.3%。蘋果的妥協顯而易見:協議允許磁體使用“回收材料”,實則為降低環保爭議的緩兵之計。五、全球稀土博弈:從資源爭奪到標準戰爭這場交易折射出更深層趨勢:中國“稀土反制”:3月稀土出口管制導致國際價格飆升,倒逼西方加速替代;美國“友岸外包”:五角大樓以110美元/公斤保底價(當前市價約50美元)扶持MP,用財政補貼避險中國低價競爭;標準權爭奪:中國工信部7月新規推動稀土國際標準制定,而美國試圖通過“本土認證”重建話語權。分析師警告:若中美完全脫鉤,全球將分裂為三套供應鏈——美國同盟圈、中國自主圈、東南亞代工帶。蘋果的稀土豪賭,本質是全球化技術鏈在政治高壓下的應激反應。短期看,5億美元投入難撼中國稀土霸權;長期而言,它卻加速了供應鏈的碎片化:當效率被迫向安全妥協,當商業決策裹挾地緣算計,科技產業終將付出更高成本。真正的贏家或許是MP——這家去年瀕臨破產的企業,如今左手握國防訂單,右手攬蘋果合約,在大國博弈的裂縫中,意外拾起了點石成金的權杖。參考文獻蘋果斥資5億美元搶佔稀土資源!. 搜狐, 2025-07-16.Apple to use rare earth magnets from DoD-backed MP Materials in $500m deal. Data Center Dynamics, 2025-07-15.Apple invests $500M in Pentagon-backed MP Materials. Mining.com, 2025-07-15.花5億美元買個安心:蘋果押注美國本土稀土,力保iPhone供應鏈. TechWeb, 2025-07-16.Pentagon Secures Stake in MP Materials to Strengthen U.S. Rare Earth Supply Chain. Defense Forces, 2025-07-15.蘋果豪擲5億美元押注本土稀土 擺脫對華依賴還是戰略焦慮?. 品玩, 2025-07-16.Apple Strikes $500M Deal with MP Materials to Boost US Rare Earth Supply Chain. PYMNTS, 2025-07-15.蘋果將從五角大樓投資的美國生產商MP手中採購稀土. 格隆匯, 2025-07-15.Apple pours $500 million into MP Materials in rare earths power move. The Economic Times, 2025-07-15.蘋果將從五角大樓投資的美國生產商MP手中採購稀土. 新浪財經, 2025-07-15. (視界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