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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情緒價值,一年賣了近20億!年輕人最愛的約會APP,四闖IPO
Soul的商業模式是典型的情緒價值驅動的虛擬商品生意。近日,社交平台Soul的營運主體Soulgate已正式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那個曾經身影遍佈網際網路的交友APP——Soul,也要赴港IPO了。據悉,這已是其第四次IPO。從2021年赴美,到2022年、2023年兩度闖關港股,如今其換上“AI+沉浸式情緒社交第一股”的新衣,再次叩響港股大門。股書顯示,Soul的收入主要來自“情緒價值服務”,收入佔比在九成左右。01 盈利模式存隱憂Soul的故事始於2016年,創始人張璐懷揣“打造年輕人的心靈棲息地”的願景,推出了這款以“靈魂匹配”為核心的社交APP。區別於微信、QQ的熟人社交賽道,Soul主打陌生人社交,通過演算法精準匹配使用者興趣標籤,讓使用者在無需展示真實頭像與姓名的匿名環境中自由交流,迅速擊中Z世代的社交痛點。上線僅一年,其使用者規模便突破千萬,成為當時社交領域的一匹黑馬。截至2025年8月31日,Soul已累計擁有約3.9億名註冊使用者,截至同日的日均活躍使用者數1100萬,其中78.7%為Z世代使用者。從招股書披露的業績資料來看,Soul的營收保持穩步增長態勢。2022年至2024年,公司營收分別為16.67億元、18.46億元和22.11億元,年複合增長率超15%;2025年前8個月,營收進一步增至16.83億元,同比增長17.86%,增速高於過去三年平均水平。目前,Soul主要通過兩大途徑實現平台變現:情緒價值服務與廣告服務。其收入主要來自情緒價值服務,包括虛擬物品及會員特權。使用者可以使用Soul幣購買虛擬物品及特權,包括特色Avatar、虛擬禮物及獲得更多推薦機會。訂閱成為會員的使用者可享有各種限時特權,如購買會員專享虛擬物品的權利、虛擬物品優惠及更多社交網路功能。在Soul幣充值頁面,有“1元充值5個Soul幣”“12元充值60個Soul幣”“30元充值170個Soul幣”“48元充值275個Soul幣”等充值項目供選擇。以此計算,1個Soul幣的價格在0.1元至0.2元之間。不過,Soul也提醒,Soul幣充值成功後,不能提現或轉贈他人。招股書顯示,情緒價值服務收入分別佔2022年至2024年及2025年前八個月總收入的91.1%、90.3%、89.1%及90.8%。廣告及其他業務收入佔比不足一成。據此統計,Soul的情緒價值服務收入由2022年的15.19億元增加至2023年的16.67億元,並進一步增加至2024年的19.70億元。2025年前八個月,Soul實現情緒價值服務收入15.28億元。單一的收入結構造就了極高的毛利率,2024年公司毛利率達83.7%,2025年前8個月為81.5%,盈利空間可觀。截至今年8月,Soul持有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為2.9億元。但另一方面,過度依賴單一收入來源也導致其抗風險能力較弱,Soul在招股書中也明確提示,該業務未來未必能持續增長,盈利能力存在不確定性。此外,Soul營收增長的背後,是持續高額的行銷投入。招股書顯示,2022—2024年,公司銷售及行銷開支分別為8.44億元、7.52億元和8.89億元,佔各年度營收的比例分別為50.6%、40.7%和40.2%,雖佔比逐年下降,但絕對值仍處於高位。銷售及行銷開支主要用於廣告及推廣活動。2022—2024年,公司在廣告及推廣上的投入分別為7.65億元、6.89億元和8.34億元,三年累計達22.88億元,佔同期總營收的39.97%,接近四成。巨額的廣告投入直接影響了公司的利潤水平,2022—2024年,Soul帳面淨虧損分別為5.08億元、1.29億元和1.52億元;經調整後淨利潤分別為-2190萬元、3.61億元和3.37億元。2025年前8個月,公司帳面淨虧損3600萬元,經調整後淨利潤2.86億元,盈利質量仍需提升。值得警惕的是,“燒錢換增長”的模式已難以為繼,Soul的使用者增長似乎已進入瓶頸期。招股書資料顯示,2022年公司月活躍使用者(MAU)為2940萬名,2023年下滑至2620萬名,2024年維持在2620萬名,2025年前8個月雖回升至2800萬名,但仍未恢復至2022年的水平,使用者規模增長乏力,成為制約公司長期發展的重要因素。從招股書披露的資料來看,Soul強調的AI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技術及開發開支構成Soul成本及開支的一大部分。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4年,技術及開發開支分別為4.72億元、4.53億元及5.46億元,分別佔收入的28.3%、24.5%及24.7%。2025年前8個月,Soul的技術及開發開支為4.07億元,佔收入的24.2%。Soul表示,公司的技術及開發開支主要為向技術及開發人員支付的薪金以及技術服務費。截至2025年8月31日,技術及開發人員佔公司僱員總人數的44%。與此同時,公司的流動性壓力同樣不容忽視。截至2025年前八個月,其流動負債淨額達111.47億元,投資活動現金流淨流出8.31億元。02 騰訊持股近五成成立至今,Soul進行了7輪融資,從2016年的10月天使輪融資開始,到2021年8月完成第7輪融資,累計募資4.02億美元(折合人民幣28.42億元)。成立至今,Soul獲得了包括騰訊、米哈游、元生資本、晨興資本、五源資本等多家知名機構的投資。其中,騰訊是其第一大股東,持有49.90%的股份。招股書強調,騰訊通過其全資擁有的意像架構投資(香港)有限公司投資Soul。目前,騰訊沒有參與Soul的日常管理或業務營運。不過,Soul與騰訊有多種業務關係,如Soul使用微信支付、使用騰訊服務獲取使用者、收取騰訊的廣告收入等。招股書披露,2022年至2024年以及2025年前8個月,Soul向騰訊提供服務的交易金額分別為355.6萬元、1051.7萬元、2362.3萬元和1812.5萬元;向騰訊集團購買服務的交易金額分別為8973.6萬元、7685.2萬元、7134.2萬元和4868.3萬元。股東方面,IPO前,騰訊是Soul最大的外部股東,持股比例為49.90%,擁有公司28.50%投票權;張璐全資擁有的Soulgate Holding Limited持股28.50%,擁有49.90%投票權。此外,米哈游持股5.47%,元生資本持股5.34%,晨興資本持股3.77%。招股書顯示,此次港股IPO募集所得資金將主要用於進一步研發AI能力、GPU能力和資料分析能力;在全球範圍內拓展平台,接觸全球使用者並協助他們探索各式各樣的陪伴形式;開發平台各類內容,包括原創IP孵化、AIGC驅動的內容製作、與外部藝術家的合作、招募內容創作者並與其開展合作以及開發情感驅動的表情包,從而通過內容創新有效吸引使用者。03 仍面合規化挑戰Soul的高度匿名機制是其吸引使用者的核心賣點,卻也成為引發合規問題的“重災區”。由於弱化了使用者身份的真實性核驗,Soul平台上充斥著詐騙、軟色情、虛假宣傳等違規行為,相關問題多年來頻繁暴露,不僅損害了使用者權益,也讓公司面臨著監管處罰的風險。在黑貓投訴平台上,截至2025年12月7日,關於Soul的投訴量已多達6070起,投訴內容主要集中在詐騙、虛假宣傳、會員退費難、帳號封禁等方面。其中,詐騙投訴佔比較高,不少使用者反映在Soul上遭遇“殺豬盤”“刷單詐騙”“虛假投資詐騙”等問題。此外,中國陌生人社交早已是一片“紅海”。網際網路巨頭平台持續強化興趣社交和同城交友等類似功能;陌陌、探探成熟的同類產品,憑藉直播和會員模式仍佔據千萬級日活和較高的付費使用者體量;還有一大批打著AI旗號的伴侶軟體。一旦競品通過更低價格或更新穎的玩法吸引使用者,都可能對Soul的高付費使用者收入形成衝擊。 (新財富雜誌)
茅台跌破1399元,一切都結束了
何時走出下跌困境?誰是中國人心中最頂級的奢侈品,最通用的社交貨幣?答案各有千秋,但茅台一定是繞不開的選項。有言道“萬頃明珠一甕收,君王到此也低頭”,千百年來茅台在歷史的長河中肆意流淌,其身份標籤早已不再是一款普通的酒,而是人情世故的濃縮,金融產品的核心。但很長一段時間,“價格下跌”成了懸在茅台頭頂的一朵疑雲。據今日酒價報價平台顯示,25年飛天(原)價格為1550 元,25年飛天(散)價格為1545元。送上致命一擊的是電商平台,前段時間的雙十一,53度飛天茅台零售價跌破1499元,現在則開始出現1399元,甚至更低的茅台。▲圖源:Pdd截圖這一幕讓經銷商流淚,黃牛心碎,茅台囤積愛好者直接崩潰。號稱能理財、能抗通膨、永不下跌的神話市場第一硬通貨茅台,價格還是崩盤了。茅台作為消費品,其價格波動本質上是由供需關係決定。正因如此,茅台漸漸成為了反映經濟現象的一面鏡子,其價格變化是消費者信心、居民收入、供給側等多個因素的真實體現。01何時走出下跌困境?在過去,投資茅台一度被視為穩賺不賠的買賣,很多人搶購不是為了喝,而是當作理財手段,坐等升值。有媒體曾分析,茅台的開瓶率約在50%左右,多數購買者實則是看中其升值潛力,等待價格上揚。確實,茅台以往的表現很少讓人失望,年均10%~12%的收益率,讓不少理財產品相形見絀。然而,一旦消費品被賦予金融屬性,便難免伴隨泡沫,而泡沫終有破裂的一天。2025年初,茅台價格尚且維持在2315元高位,當時市場普遍認為這只是短期調整,反彈在即。但現實從不留情面,在各大電商平台上,茅台的價格如同踩了香蕉皮一般,下跌不止,甚至於偶爾出現的低價開始成為常態。而且崩盤的還有生肖酒,之前備受期待的龍茅,發售價格為2499元/瓶,之後一度被爆炒至6000元/瓶,但幾個月後,龍茅的價格就已經跌至又跌至2800元/瓶左右,之後更是慘不忍睹。消費者持續觀望,需求不足,是市場端最明顯的體現。除了茅台,其他酒廠的回收價格同樣不樂觀,一些黃牛已經開始拒收酒廠的文創產品,表現出對白酒價格走勢的持續悲觀。茅台的崩盤是有跡可循的,2024年,53度500ml裝飛天茅台酒的市場價接連失守2500元/瓶平衡線、2400元/瓶關口、2200元/瓶酒商底線,直奔2000元/瓶而去,今年則直接掀了桌子,眼瞅奔著1000元去了。然而財報呈現出的是另外一番景象,據茅台2025年半年度報告,公司營業總收入910.94億元,同比增長9.16%;實現營業收入893.89億元,同比增長9.10%;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454.03億元,同比增長8.89%。按照454.03億元淨利潤計算,貴州茅台上半年日均賺2.5億元。但人們好奇的是,茅台何時走出下跌困境,重現往日輝煌?坦白來講,受消費緊縮之風以及大環境萎靡影響,茅台很難短時間價格上揚,而且褪去金融屬性,回歸商品屬性不失為一件好事。對於白酒這種兼顧消費屬性與社交屬性的商品,在繁榮時代能承擔得起多大的讚美,在緊縮時代就會體會到多大的寒意。02基本面未破,只是神話祛魅價格下跌,很多人表示茅台要完蛋了,但這只是以往的神話濾鏡碎了,露出了龍頭該有的本來面目。首先,茅台有極厚的利潤安全墊,毛利率超過90%,淨利率超過50%,出廠價是1169元。這意味著茅台的抗風險能力是現象級的,經得起折騰,擠壓的會是那些經銷商的利潤。其次,茅台價格下降其實是行業結構性調整的體現。總有人說“年輕人不喝白酒了”,但資料不會說謊:2025 年上半年白酒行業銷售額還漲了 8.5%,高端價格帶批價已經走穩回升。本質是行業進入淘汰”:19 家白酒上市公司三季報裡,16 家業績下滑,但茅台依然是正增長,只不過從雙位數降到個位數,對比那些淨利潤暴跌 60%+、甚至虧損的區域酒企,茅台這已經是降維打擊了。就像奶茶行業,小品牌倒閉一片,但喜茶、奈雪照樣排隊;白酒行業也是如此,消費升級的大趨勢未改,大家只是更願意為頭部品牌的品質和口碑買單。茅台的問題,不過是行業深度調整的放大鏡效應,誰讓它是行業一哥呢,一點風吹草動都被無限放大。那麼電商平台的低價是怎麼一回事?這更像是平台的 “引流噱頭”,用茅台當流量密碼,吸引使用者下單其他商品。行業共識很明確:茅台批價最終會向1499元指導價靠攏,這不是崩盤,是把“炒酒泡沫” 擠乾淨。要知道,2021 年原箱飛天能等價10克黃金,60% 的酒都被囤在管道裡套利,根本沒被喝掉,這種“擊鼓傳花”的遊戲本來就不可持續。現在黃牛集體轉行,二批商加速離場,其實是行業在去槓桿,把投機需求擠出去,留下真正的飲用需求。說真的,這輪調整對茅台來說未必是壞事。以前靠“控量保價、管道套利”躺著賺錢,現在被迫回歸消費本質,價格親民了,消費群體擴大了,品牌口碑反而更穩。03白酒行業的春天,還得等理性來講,白酒行業的春天還得等。其實市場最熱議的一條,莫過於白酒行業未來的客戶群體在那裡,畢竟年輕人才是未來主力軍,但他們貌似對白酒並不感興趣。首先,誰還願意喝53度的高度酒拼酒?五糧液一見傾心搞 29 度低度酒,上市倆月就賣了 1 個億,95 後消費者直言“喝著沒負擔,朋友小聚剛好”;江小白果立方做 15-23 度果味酒,一年增速 80%,一半消費者是女性,小紅書上全是“加冰混飲”的創意喝法。年輕人要的是微醺,不是斷片,高度酒的辛辣刺激標籤早該撕了。其次,傳統白酒繫結的 “政商宴請、勸酒文化”,年輕人避之不及。但他們愛 “日茶夜酒” 的鬆弛感、朋友小聚的氛圍感,習酒知交酒抓準這點,定位“友趣生活品牌”,搞賽博朋克風的微醺派對、冠名刀郎線上演唱會,吸引5400萬人次觀看,把白酒變成年輕人的社交談資;衡水老白幹也開竅了,搞 “坊主節夏日嘉年華”“海上郵輪行”,把喝酒場景從酒桌搬到露營、旅途,主打一個輕鬆無壓力。說白了,年輕人排斥的不是白酒這個品類,而是“老氣、辛辣、逼酒”的刻板印象。你還在講百年匠心、酒桌文化,他們已經在喝“情緒酒”了,供需錯位,怎麼可能買單?所以別指望白酒行業馬上回暖,年輕人的消費習慣不是一天養成的,行業的轉型也不是一年半載能完成的。如今頭部酒企還在試錯:茅台的年輕化步伐還是太慢,非標產品沒人買,低度酒沒動靜,反觀五糧液、習酒已經跑通了部分路徑,但還沒形成規模化效應;中小品牌在裸泳:沒有品牌力、沒有產品創新,只能靠低價內卷,最後要麼被淘汰,要麼被頭部併購;消費者在觀望:年輕人對白酒的刻板印象還沒完全扭轉,需要更多像果立方、一見傾心這樣的爆款,才能真正打破“白酒是長輩酒”的認知。諸多問題纏身,茅台等品牌需要一件件妥善處理,更需要慢慢習慣“下凡”的滋味。 (快切財經)
《紐約客》丨如果你戒掉社交媒體,你會讀更多書嗎?
If You Quit Social Media, Will You Read More Books?書籍效率低下,而網際網路正在訓練我們期待最佳化的體驗。插圖:(Mark Harris)這是我們許多人如今常有的一個念頭:如果我們不是整天盯著該死的手機,我們肯定能釋放出一個更好的自我——那個會去遠足、多和孩子聊天、對他人成功不再感到強烈嫉妒的自己。這個想法很美好;我每天至少會一次幻想,如果我把手機砸成碎片,再也不聯絡蘋果客服,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我會成為一位差點打到標準桿的高爾夫球手,還是那種陪孩子拼千片拼圖的父親?我會拍出捕捉時代精神的雄心勃勃的電影嗎?至少,我會不會去讀更多艱深的小說?多年來,人們對智慧型手機和社交媒體成癮的不安情緒不斷增長,且毫無減弱跡象。我自己也曾感受到這種恐慌。因此,今年7月,在一本書的截稿日期迫近之際,我退出了社交媒體。起初我解除安裝了X(這是我最大的問題),但到了8月底左右,Instagram、TikTok,以及幾乎所有能讓我和陌生人爭論的應用程式,都從我的手機裡消失了。在此之前,我每天大約花十個小時盯著手機或坐在台式電腦前。我不一定需要把使用時間降下來,但我希望每周查看螢幕使用報告時,那些五顏六色、記錄我在消磨時間的應用上耗費了多少小時的小條形圖,能全部挪到我用來寫書的文書處理軟體裡。這個計畫或多或少奏效了。我按時完成了書稿初稿。但戒斷社交媒體所設想的其他效果卻從未真正顯現,至少沒有明顯體現出來。我尤其希望我能開始讀更多書,因為我發現,令人羨慕的優美文字會促使我去嘗試寫作——倒不一定是出於靈感,而是出於一種恐懼:如果我不趕緊動筆,就會落後於人。然而,我發現主要的效果只是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發生了什麼。這感覺倒也不錯,但那些我本希望讀完的書,卻始終沒能拿起來。關於社交媒體的一種常見末日場景大致如此:沉迷網路的公眾被互動帶來的多巴胺刺激和短影片帶來的即時滿足所俘獲,逐漸喪失閱讀書籍的能力,結果變得越來越愚鈍、越來越偏激。坦白說,我對這種恐懼並非無動於衷——不僅因為我的工作就是撰寫文章和書籍,更因為我堅信人們讀書本身就是一件好事,無需附加條件。而關於我們集體閱讀習慣的統計資料並不樂觀。在英國國家識字信託最近一項針對七萬六千名8至18歲青少年的調查中,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表示他們在空閒時間每天都會閱讀一些內容,這是該調查歷史上的最低水平。在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2022年的一項民調中,過去一年內至少讀過一本書的成年人比例跌破50%,比十年前下降了約10個百分點。這是否意味著人們的整體識字能力在下降?反直覺的是,歷史上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人們花更多時間閱讀文字的時代——那怕只是手機上的簡訊。我們可以承認,其中大部分閱讀內容遠不如書籍那樣富有啟發性,但我確實懷疑,書籍閱讀量的下降及其與我們上網習慣之間的關係,可能比我們傾向於認為的要複雜得多。例如,如今獲取資訊要容易得多——這些資訊我們過去可能會從書中尋找,也包括關於我們可能想讀的書的資訊。也許,在網際網路時代,作為見多識廣的讀者,我們大多數人只想每隔幾年讀一本高度契合自身興趣的書。這能解釋很多現像嗎?可能不能;更有可能的是,我們大多數人只是更深地陷在手機裡了。儘管如此,我確實認為我們需要改變對“識字”(literacy)的理解方式,以及它究竟意味著什麼。想像一個人;我們就叫他戴夫(Dave)。他是一名住在中西部的忙碌律師,對美國軍事史有濃厚興趣。他在Reddit上找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社群,大家互相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書目。久而久之,在這個論壇裡,戴夫逐漸瞭解那些發帖者的品味和自己一致。他開始更挑剔地選擇要讀的書——某種意義上,他成了一個更“高效”的讀者,儘管他讀的書可能更少。戴夫還聽播客、看YouTube長視訊,甚至參加關於安提塔姆戰役或其他他感興趣話題的直播研討會。那麼,與一年讀三本書相比,如果他唯讀了兩本,他是否就變得更無知、更缺乏文化素養了呢?第二個相關的問題是:我們的線上生活能否真正復現線下讀書會或課堂那種崎嶇、緩慢的感受?還是說,網際網路的推薦機制和即時資訊供給,會讓一切都變成一場追求速度的最佳化競賽?我是在讀到作家塞琳·阮(Celine Nguyen)一篇題為《關於21世紀寫作的筆記》(Notes on being a writer in the 21st century)的清單後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阮在Substack上發表思想深邃的批評文章,提出了一些頗具反傳統的觀點。例如,她指出:“早在AI製造垃圾內容之前,人類就已經在生產垃圾內容了。”她還令人信服地論證:社交媒體和網際網路或許會讓人們讀得更聰明,即使他們讀的書變少了:“如今我認為塑造了我世界觀的許多書籍,最初都是因為有人在Reddit或Twitter上發帖我才得知的。這正是網際網路特別之處:你不必身處某個特定的社交圈層,就能接觸到這些東西。”阮的經歷絕非孤例。TikTok上龐大而鬆散的文學社群“BookTok”已促使許多人跳出自己的常規閱讀興趣。你不需要深入挖掘X、Reddit或Instagram,就能找到那些永遠不會出現在報紙雜誌年終榜單或主流年度獎項名單上的閱讀推薦。一些冷門文學作品正觸達此前可能無法觸及的讀者。但如果我們接受阮的觀點,並得出結論:我們中的一些人正在減少閱讀劣質書籍,更快地找到自己喜歡的內容——這真的意味著閱讀文化的進步嗎?讓我們再把假設中的朋友戴夫——那位軍事史愛好者——放進一個讀書會。這個讀書會要求他讀一堆他原本絕不會主動挑選的書,其中大多數他都覺得毫無意義、浪費時間。但這個讀書會也提供了一個面對面的朋友群體,他可以和他們辯論、爭執,甚至爭吵下一本該讀什麼書。戴夫可能並不會比沒參加讀書會時多讀幾本書,他讀的書甚至可能更少樂趣;他接收到的資訊質量甚至可能下降。他或許最終還是會回到同樣的Reddit帖子中,繼續搜尋那些精準匹配自己興趣的內容。但共同閱讀確實具有社會價值。有人或許能把他從狹窄的興趣領域中喚醒。書籍所提供的崎嶇思維地形本身就有益處;長篇文字有時引發的無聊與不耐煩,反而比那些高度精煉的內容更能推動和激發思考。我問阮,她是否覺得她所描繪的那種更精細、更線上化的閱讀群體,是否會取代線下讀書會、文學社團或寫作工坊的必要性。她說,雖然社交媒體和通過網際網路瞭解書籍很可能加速了探索過程,但在她的經驗中,這也可能幾乎完全將人限制在自己的口味之內。“你能製造出一個更加密不透風的過濾氣泡,”她說。社交媒體確實會形成強大的共識——在網上,一切事物往往迅速向單一光源靠攏。有人或許會辯稱,一個更慢、更碎片化、基於本地面對面討論的網路,最終可能帶來更多思想多樣性。當我問及這一點時,阮提到了“第九街女性”(Ninth Street Women)——一群戰後時期的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並坦言自己對藝術家和作家在實體空間中為共同目標相聚這一理念懷有一種錯位的懷舊之情。“如果大家在同一個物理空間裡交流,本身就感覺更有活力,而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各自在Substack上發筆記,”她說。但她也指出,這類運動往往非常封閉排外,而如今在Substack等平台上最成功的許多作家,恰恰可能是那些無法融入紐約文學圈的人。在我看來,這無疑是真的。去同一家酒吧、投稿同一批小眾期刊、嚴肅地凝視同一間畫廊裡的同一件藝術品,這樣的生活固然美好,但在今天看來既過時又令人厭煩。在另一條給作家的筆記中,阮宣稱:“我頗具爭議地支援社交媒體。如果你寫的是藝術,就把你所有的社交媒體內容都聚焦於當代藝術、藝術評論家和新藝術作品發佈,從而營造一個強化你所做之事的聚焦世界。”我過去也嘗試過類似策略,尤其是在撰寫教育政策或人工智慧等特定主題時。但我發現,這並未真正帶來洞察力的銳化,而只是讓我更緊密地聚焦於社交媒體上的共識——而這種共識很大程度上由在特定話題上發言最多的人所主導。即使在我並未直接評論某條推文的時候,我的寫作依然在朝它做出姿態。在這種形式下,寫作更像是在一條聚合了新聞報導、社交媒體帖子和各類視訊播客的資訊流上貼上一個評論氣泡。大多數評論員——至少那些通過專欄、通訊或播客評論世界的——都在以某種形式進行這種寫作。總體而言,這類寫作構成了“話語”(the discourse)。順便說一句,這種聚合也正是大型語言模型最擅長複製的東西。ChatGPT無法報導新事實,也難以提供豐富的氛圍細節,但它可以吸入某個主題下所有已寫內容,加以整理,並以有序的方式呈現出來。阮的建議或許是正確的,但如果真是如此——考慮到通訊簡報和政治評論的流行,以及小說乃至厚重傳記的衰落——人類寫作的未來似乎正徑直衝進人工智慧機器的血盆大口。我們該如何應對?我們是否應該尋求那些感覺真正屬於人類的形式與風格突破?還是說,一切終將淪為垃圾內容?我們試圖尋找非“垃圾化”散文的努力,能否跑贏大型語言模型(L.L.M.s)自身可能生成的文體變體?我最近看到的一些最具創新性的形式實驗,恰恰出現在Substack上——包括瑞安·利扎(Ryan Lizza)最近連載的、關於前未婚妻奧利維亞·努齊(Olivia Nuzzi)的轟動性爆料回憶錄(不管你對此作何感想)。並非所有社交媒體或非傳統形式的寫作都變成了垃圾。但抵制純粹的最佳化、聚合與專業化仍有其價值——不僅是為了守護文字中的人性,也因為我們深知,獨自陷在兔子洞底,終究是件非常孤獨的事。 (邸報)
急眼了!美國多名高官集體下場
上周因歐盟處罰美國社交平台X而引發的美歐官員的“口水仗”,並沒有在過去這個周末消停,反而是更多美國高官陸續下場,加入到這場為X出氣的大戰中。這場美歐官員“口水仗”的第一把火,是由美國副總統范斯點燃的。在上周歐盟決定以違反社交網站監管規則為由對X平台處以1.4億美元罰款的消息傳出後,范斯於12月5日發佈一則帖文,斥責歐盟試圖強迫X限制言論自由,還罵處罰X平台的規則是“垃圾”。截至本周一,范斯的這則網帖已經獲得了超過5000萬的超高閱讀量。隨後,負責監管美國網際網路接入、電視和廣播等通訊網路的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的主席布倫丹·卡爾(Brendan Carr)也在12月5日發帖,將歐盟對X的處罰描述成是“腐朽的歐盟”對美國科技企業的羨慕嫉妒恨。而在12月6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以及多名與白宮關係密切的國會議員,則延續了5日美方對歐方的抨擊強度。其中,魯比奧宣稱歐盟的處罰行為是對美國所有科技平台和美國人民發動的“攻擊”的帖文,以及美國國會共和黨籍參議員克魯茲稱歐盟的處罰是對美國的“就業”和“每一個美國人的言論自由”發動“襲擊”的帖文,截至8日傍晚已經分別獲得了2360萬和2000萬的閱讀量。X平台的老闆馬斯克亦於6日下場,嘲諷歐盟說:歐盟應該解體,把主權還給每一個成員國,這樣那裡的政府才能真正代表他們的人民。他的這則帖文截至8日傍晚斬獲了3770萬的閱讀量和25萬的點贊。當然,歐盟方面也在反擊。可這些反擊反而進一步招來了美方更多官員的下場。比如,在過去的這個周日,正在歐洲出差的美國國務院負責公共外交的副國務卿羅杰斯,乾脆在自己的住所錄製了一段近2分鐘的視訊,其中列舉了一連串據她所說的歐盟(以及英國)“打壓言論自由” 的案例。儘管她列舉的案例的真實性遭到了歐方的質疑,但截至8日,她的這則帖文也已經獲得了超過600萬的閱讀量。對此,美國《時代》周刊不僅在標題中調侃說美國政府這是在向歐洲“開戰”了,文中更引用歐方人員話說,這些美方對歐方的攻擊,只會進一步強化川普政府“是歐洲的敵人”的認知。 (環球時報)
16歲以下停用社交媒體,全球最嚴禁令來了
再過不到一周時間,澳大利亞16歲以下的青少年,將大批次地消失在社交媒體——澳大利亞的16歲以下人群“社媒禁令”法案(《2024網路安全(社交媒體最低年齡)修正案),將在12月10日生效。法案要求多個主流社交平台停止對16歲以下未成年人提供服務,即便家長同意,未成年人也不能註冊或使用社媒。經過一年多的拉鋸,多個社媒平台表示將在澳大利亞遵守這一禁令。有被波及的平台發佈公告,似有怨氣地表示,平台為幫助使用者與親友建立連接,是私密的溝通平台,但澳大利亞政府對此持不同立場,平台雖“強烈反對”,但“將遵守該法規”。“自2025年12月10日起,澳大利亞所有16歲以下使用者的帳戶將被鎖定。”不遵守的社媒平台將面臨巨額罰款。按照法規,新法律生效後,若企業未能採取合理措施加以阻止,法院可對企業進行民事處罰,違者最高可被處以4950萬澳幣(約合2.3億元人民幣)的罰款。澳大利亞的16歲以下人群“社媒禁令”法案,要求多個主流社交平台停止對16歲以下未成年人提供服務不過,違反規定的未成年人及其父母不會受到懲罰。據央視新聞,12月3日,澳大利亞通訊部長安妮卡·威爾斯稱,即將執行的禁令,是為了確保“阿爾法世代”,也就是“10後”青少年“不被掠奪性的演算法吸入煉獄”,堅信“短暫的不適是值得的,因為它會帶來長遠的好處”。但並非所有人都買單。據報導,在該背景下,一些孩子開始尋找其他途徑來滿足對社交媒體的需求。一些不太知名的公司開始爭取青少年市場,它們甚至付費給未成年網紅來推廣產品。澳政府多次表示,其停用應用程式名單是“動態的”,可能會有新的應用程式被列入其中。一些聲音擔憂,這種“一刀切”做法,可能會帶來更多潛在風險。比如,若遷移到監管較少的平台,青少年會更加隱瞞自己的社媒使用情況;遇到不良或有害內容、經歷,他們可能會更不願意跟父母說。澳16歲以下人群相關“社媒禁令”即將生效/圖源:央視新聞澳大利亞不是第一個出手的國家。過去幾年,歐洲、亞洲、東南亞、北美等地區,也相繼推出管理辦法,限制青少年使用智慧型手機和社交媒體。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指出,截至2024年底,有79個教育體系在法律或政策上禁止學生在校園使用智慧型手機,佔全球教育體系的40%。同時,一些禁令變得更加嚴格。把目光拉遠,不難發現,無論現實的爭論有多激烈,全球監管者正在形成一種新的共識:把孩子們的童年從演算法中奪回來。1 “最嚴禁令”背後的悲劇儘管各國監管者從越來越多的方面處理青少年“手機沉迷”問題,澳大利亞即將生效的這項法律,在目前依然是力度空前的。它是全球範圍內首個落地的青少年社媒禁令,至於法律如何落地,仍需一段時間的觀察。“一刀切”的嚴厲背後,有一群遭遇傷痛的家長們。“如果一年前就有這項法律,奧利或許還活著。”澳大利亞的喪子母親米婭·班尼斯特近日受訪時說。2023年,她的13歲的獨子奧利被診斷出神經性厭食症。她形容兒子“曾經是個能讓房間亮起來的孩子”。但是,厭食症是個被普遍認為女孩才會罹患的病,不被理解的奧利開始上社媒尋求幫助,卻接連遭遇打擊。社媒可能會加劇精神危機/圖源:unsplash米婭認為社媒加劇了奧利的精神危機,關聯包括,奧利在Snapchat、YouTube 上沉迷各種身材、健身和飲食控制內容,越看越焦慮,自我厭惡加重,演算法像是識別出了他的脆弱點,持續用類似內容把他困在一個狹窄的世界裡。同時他還遭遇了線上霸凌,有同學在 Snapchat 上公開喊話“你去死吧”。2024年1月,奧利在家中自殺身亡。米婭認為,社媒演算法和網路霸凌,明顯加速了兒子病情惡化,最後促成悲劇。這些讓她成為澳大利亞社媒禁令的最堅定的推動者之一。另一位悲痛的家長,墨爾本的韋恩·霍爾茲沃斯,則是因為17歲的兒子遭遇“裸聊勒索”去世,後來成為了禁令倡導者。回溯事件時,這位父親發現,兒子16歲以前就被“線上掠食者”盯上了。他也認為,如果早一點有此禁令,悲劇就不會發生。成為倡導者後,韋恩還發現,自己成為一些未成年人的傾訴對象。有3名女生找他,說正在遭受裸聊勒索。“家長可能要等到看到信用卡帳單才會知道這件事,”他說:“所以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昨晚發生了,今晚還會發生。”《都是她的錯》劇照時間往前,2018年,14歲的澳大利亞童模多莉·埃弗雷特(Dolly Everett)在長期遭受校園霸凌和網路霸凌後自殺,被視為澳大利亞網路霸凌時代的起點事件。多莉曾就讀於昆士蘭州一所寄宿學校。由於家鄉教育選擇有限,北領地農村地區的許多學生經常要離開家人數千公里去上寄宿學校。其父沒有透露霸凌細節,但表示其遭受霸凌,以至於她覺得需要“逃離這個世界的邪惡”。去世前,這位少女完成了一幅畫,上面寫著“即使你的聲音顫抖也要說出來”。這起死亡事件令這個關係緊密的牧民社區悲痛欲絕,許多人在網上發佈了支援資訊,並分享了自己遭受欺凌和心理健康方面的經歷。這些案件受人關注,但也只是現實的一部分,最嚴禁令背後,是澳大利亞網路欺凌的普遍性。2024年12月至2025年2月期間,有機構對3454名10至17歲的澳大利亞青少年進行了調查,發現69%的人在過去12個月內經歷過網路欺凌。其中,56%的女孩曾遭受網路欺凌,男孩的這一比例為50%。網路霸凌在澳大利亞青少年中更為常見/圖源:澳大利亞電子安全專員辦公室(esafety.gov)多莉去世後,澳大利亞國家反欺凌中心(NCAB)的傑裡米·布萊克曼曾接受採訪稱,網路欺凌與現實欺凌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可以是持續不斷的,全天候24小時不間斷。他解釋,網際網路上的匿名性,會讓人們更難對受害者產生任何同情心。這意味著,“更多孩子可能會成為欺凌者”,而“多莉”,也可能是任何人的孩子。2 孩子沉迷手機,是全球家長心病對多起惡性事件的關切,促成了澳大利亞“最嚴禁令”,不過目前,“一刀切”的禁令僅此一例。當下主流的監管思路,還是如何從智慧型手機、社媒處“搶回”孩子的時間和注意力。家長是陪伴孩子最多的人,但是越來越有心無力。一位家長張曦告訴南風窗,她曾允許初二的孩子使用手機,每天1小時。但她很快發現,孩子會上癮,且難以克制。孩子總是以查資料、打卡等理由獲取裝置,“拿了手機就去看其他的”。張曦嘆息,自己沒法時刻盯著孩子。若晚上忘了將平板收回,孩子就會偷偷把平板拿回房間,“一玩就玩到凌晨一兩點”。“管不住”是全球家長的共同經歷。據報導,9月12日,新加坡數位發展及新聞部(MDDI)發佈的調查顯示,只有37%的新加坡家長對自己引導孩子養成數字習慣的能力充滿信心,其餘63%的人對此缺乏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59%的新加坡家長同意需要更多政府支援來幫助家長管理孩子的數字活動/圖源:MDDI普遍的育兒困境,還催生了民間的“自救”。2024年,英國出現了“無智慧型手機童年”(Smartphone Free Childhood)組織。最初,這只是兩位家長為了尋找志同道合者,而建立的聊天群組。沒曾想,這一倡議在極短時間內產生了連鎖反應。短短6個月,有超10萬人簽署“家長協議”,承諾在孩子14歲前不給他們買智慧型手機,16歲前不讓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據其官網顯示,截至12月5日,已有超過16萬人簽署協議,覆蓋英國超過40%的學校。然而,僅靠家庭無法扭轉局勢。對很多父母來說,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自制力差”的孩子,而是一整套經過精密算計的成癮設計——孩子只要多點幾次,演算法就會記住他的偏好,一條接一條地推過去。這些年來,全球多個國家已先後出台相關政策。早期,相關討論主要集中在學校課堂紀律層面。學生們可以帶手機進校,上課不能玩,但下課隨意。智能裝置在校內的管理,主要依靠學生自覺和教師監督。智能裝置在校內的管理,主要依靠學生自覺和教師監督/《混沌少年時》劇照而今,從校園內手機的使用限制,到社交媒體年齡准入紅線,各國措施越來越“嚴格”。近日,中國教育部出台《進一步加強中小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十條措施》明確提出,嚴格規範智能終端產品入校管理,嚴禁手機等電子產品進入課堂;同時,在校園之外則積極倡導家長與學生攜手開展“息屏行動”,共同破解網路過度依賴的困局。不久前,新加坡教育部同樣表明,根據現行指導原則,中學生在上課期間期間不得用智慧型手機和智能手錶。從明年1月起,管控範圍將從課堂,擴大到課間、社團活動和補習等所有在校時段。一些國家直接立法行動。法國早在2018年通過法案,禁止15歲以下學生在校使用手機。歐盟則通過《通用資料保護條例》(GDPR),將資料保護的年齡門檻設定為16歲。法國早在2018年通過法案,禁止15歲以下學生在校使用手機/圖源:Pexels除了澳大利亞的立法,今年11月底,馬來西亞政府同樣宣佈,計畫從明年起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馬來西亞通訊部長法赫米·法齊勒稱,此舉參考了澳大利亞的相關做法。他表示,該舉措可保護青少年免受色情、詐騙等網路犯罪侵害。這場針對青少年的智能裝置“斷舍離”行動正在全球蔓延。3 演算法並不中立在過去十餘年裡,智慧型手機一度被視為進步的工具。國外不少學校也曾大力推行“自帶裝置”(BYOD)政策,鼓勵學生把自己的手機和平板電腦帶入課堂,作為輔助學習的工具。人們普遍認為,更早接觸網際網路能為孩子提供更廣闊的認知視野。但如今,這一信念開始動搖。資料顯示,在2010-2015年之間,全球青少年心理健康發生斷崖式下跌。焦慮症、抑鬱症及自殺率,在經歷了多年平穩後,突然陡峭上升。這一趨勢在青春期女孩中尤為顯著。這一時間窗口,與智慧型手機的普及、前置攝影機的廣泛應用,以及社交媒體興起高度重合。過去屬於戶外遊戲和真實社交的兒童時代,正在被“手機式童年”不可逆地取代。《亢奮》劇照這源自社交媒體的底層設計邏輯。讀書有章節,電視有結尾,但社交媒體的資訊流是無窮盡的。其無限滾動機制,讓使用者無法預知下一條內容是什麼。這種隨機的獎賞反饋機制,會持續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神經科學研究表明,負責理性決策和衝動控制的大腦前額葉皮層,通常要到25歲左右才能發育完全。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的一項長期研究發現,每天使用智能裝置超過7小時的7-10歲兒童,其大腦皮層出現了過早變薄的現象。這與語言能力、邏輯思維能力的各種指標下降呈現相關性。美國兒科學會的研究也發現,與未擁有智慧型手機的同齡人相比,擁有智慧型手機的12歲兒童患抑鬱症的機率高出30%,肥胖率高出40%,睡眠不足機率高出60%。這些全球性的措施和討論,更多是出於健康干預,為了讓孩子們回歸到真實世界中安全成長。4 “拿走手機以後”怎樣中國其實也意識到這些問題,並試圖築起一道安全網。2021年,國家新聞署就下發了通知,嚴格限制未成年人網路遊戲時間,並強制推行實名認證和人臉識別技術。這一度被稱為“史上最嚴”的防沉迷規定。從資料層面看,效果顯著。據《2024中國遊戲產業未成年人保護進展報告》資料顯示,2024年,超七成未成年人(包含已不玩遊戲的未成年人)的遊戲時長小於3小時。較2021年,未成年人遊戲總時長、消費流水等資料都大幅下降。2024年,超七成未成年人(包含已不玩遊戲的未成年人)的遊戲時長小於3小時/圖源:羊城派但家長的焦慮依然存在。事實上,很多孩子並未真的離開螢幕。身份冒用在此過程中變得常態化。儘管有實名認證,但在實際操作中,未成年人使用長輩身份證註冊帳號的情況屢見不鮮。一些老年監護人缺乏對智能裝置的認知,甚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配合完成了實名認證和人臉識別。這還催生了相關的黑產鏈條。據央視報導,在某些帳號交易平台上,由於需求旺盛,部分商家月成交量巨大,超過“900多萬筆交易”。甚至有未成年人在短時間內花費巨資購買所謂的“成品號”以繞過限制。有家長稱,孩子購買帳號,10天內就充值超1萬元,事後也沒法申請退費。據央視報導,在某些帳號交易平台上,由於需求旺盛,部分商家月成交量巨大,超過“900多萬筆交易”不過,越來越多教育者也意識到,“防沉迷”的另一個核心問題是,沒有手機後,應該讓孩子們做什麼?在社交平台上,關於“沒有手機做什麼”的討論更揭示了某種荒蕪。有初中生發帖提出相關問題。評論區裡,最高讚的回覆是:會找手機。有人說,自己把家裡翻個遍,找不到手機再回房間寫作業,之後睡著。第二高讚的回答為“做題”。還有人說,自己會“拿書桌上的東西假裝打包,或者自言自語,假裝直播聊天”。在被沒收手機後,許多青少年面臨的是巨大的無聊和空虛。除了做題、發呆、睡覺,他們似乎很難找到其他具有吸引力的替代活動。當立法者試圖通過切斷連接來“拯救”孩子時,爭議聲並未消失。學術界對此提出擔憂和質疑。有學者認為,對於這些青少年而言,網路可能是他們獲取身份認同和情感支援的管道。如果現實世界無法提供溫暖和接納,強行切斷網路連線,可能會將這些脆弱的孩子推向更孤立無援的處境。圖源:unsplash波士頓學院的心理學教授彼得·格雷(Peter Gray)長期研究兒童遊戲的演變。在他看來,並非智慧型手機偷走了童年,而是現代社會先剝奪了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的獨立性和玩耍的權利,智慧型手機才趁虛而入。在過去幾十年中,隨著城市化處理程序的加速,家長對治安問題的過度擔憂,以及學業競爭的極化,兒童在物理世界中的活動半徑被極度壓縮。街道、公園這些曾經屬於兒童的“第三空間”逐漸消失。他們的課餘時間被日程表填滿,即使在家裡,也往往處於成人的監視之下。當現實世界變得過度受控、缺乏自由且充滿評價壓力時,孩子們自然會湧向那個看起來自由、刺激且擁有自主權的網路世界。限制和禁令只是第一步。拿走了孩子手中的螢幕後,更重要的是,如何教會孩子與技術共處,以及如何修復那個越來越不適合青少年成長的現實社會。 (南風窗)
對話申哲先:領英很低效,我想用 AI 做一個全新的職場社交平台
對於美國的年輕人而言,networking 是一個很重要的工作。無論是獲得職業指導、內推機會,還是建立自己的行業人脈,networking 都是必不可少的工作。在歐美職場文化裡,「Networking」不是單純指「社交」或「人脈」——它更像是一種主動、策略性的關係構建,這些關係會成為每一個職場人未來的「資產」。但是當下,以 LinkedIn 為代表的職業社交平台,卻並不能真正高效地促成這種雙向連接。在 Articuler.ai 創始人申哲先看來,LinkedIn 更像是上一個時代的電話黃頁,只解決了「展示」,沒有解決「匹配」。申哲先想改變職業社交中人與人建立連接的方式。他想做一個 AI 驅動的 、像 Tinder 一樣的 LinkedIn,讓 AI 幫助使用者更高效地去連接、被發現,進而建構一個承載雙向關係的職業社交平台。在職業社交的網際網路化過程中,過去那些信息完成了網際網路化?那些還沒有?職業社交中,找到對的人並建立聯絡,其中涉及那些步驟?AI 能提升那些環節的效率?LinkedIn 和公開網際網路上沉澱了大量使用者的職業資料,這些資料在今天有怎樣的價值?以下是我們與申哲先的對話,經 Founder Park 編輯整理。在我們訪談後不久,LinkedIn 發佈了 AI 找人功能,Articuler.ai 團隊測試了產品效果的對比。超 15000 人的「AI 產品市集」社群!不錯過每一款有價值的 AI 應用。進群後,你有機會得到:最新、最值得關注的 AI 新品資訊;不定期贈送熱門新品的邀請碼、會員碼;最精準的AI產品曝光管道01當你想認識一個人的時候,AI 能幫你做什麼?Founder Park:介紹一下 Articuler.ai 在做什麼?申哲先:我們現在做的項目叫 Articuler.ai,現在的形態是一款職場社交的 AI 產品。Articuler 的意思是把零碎的事物用邏輯組織起來。我們希望組織散佈在網際網路各個角落的資訊,建構每個人的職業社交profile,幫助大家去連接、被發現,認識到本就應該相遇的人。我們希望能做到:第一,在不同目的下,幫使用者連接到正確的人;第二,在交流過程中,不用再猜,見面之前就能瞭解對方的偏好和觀點,實現更高效的撮合。Founder Park:聽起來像「約會」類產品。申哲先:Dating 領域我們做了很多研究,團隊也有人之前做過這個領域的產品。一開始的確思考過,到底約會軟體還有沒有機會?但實際上,使用者的約會習慣,尤其北美市場,這幾年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Match Group(旗下 Tinder、Hinge 等),這幾年股價掉了 70%,因為疫情之後,年輕人已經不想玩線上 dating 了。反而 Ins、Snapchat 這類社交媒體,承接了不少 dating 的需求,ins 就是年輕人的 profile,這些社交媒體上的個人資訊,更加真實更加全面,不像 Tinder 上面那麼刻意。另外,陌生人 dating 還是不如有一些間接關係的 dating。Fun fact,LinkedIn 也承接了一部分約會需求,因為上面有真實的教育和工作背景,有共同好友,也有真實照片和帖子。Founder Park:「查戶口」的步驟省了。申哲先:荷爾蒙驅動的約會,已經沒有太大的增量市場了。它不是一個真正的雙向匹配,更像「選美」,最受歡迎的人會吸引到所有的注意力,大部分中腰部的使用者匹配不上,這個場景的根本問題很難解決。但在大模型出來之後,它能對一個很複雜的使用者背景進行解析,理解使用者的偏好和背景。這種能力,用在主觀且荷爾蒙驅動的約會場景上其實不太適用——但它非常適合做目的性明確的匹配,比如嚴肅的婚戀,因為它看的指標更客觀,不是一些像長相這樣比較主觀的東西。如何能利用 AI,讓人與人之間在職業社交中實現更高效的匹配?這才是我們真正想用技術去解決的事情。我們在做一個像 Tinder 一樣的 LinkedIn,幫助使用者去連接到他本來就應該認識的人。過去平台理解一個人,是把他壓縮成一組標籤,這個過程損失了太多資訊模態。我們是把一個人的所有資料,包括簡歷、觀點、項目經歷等等,在做完 embedding 之後,完整地變成一個高維度的向量資料。我們做的匹配,是基於語義理解的、向量和向量之間的匹配,這樣能更準、更高效。articuler.ai的Playbook功能入口Founder Park:這個創業想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申哲先:最開始是 GPT-4o 即時語音互動的發佈。當時 OpenAI 那場發佈會,AI 對人的語氣、對交流背後的 context 都有很好的理解,能夠很絲滑地參與到人的對話中。這對我的啟發是,AI 能夠參與到社交中,它會不會能夠去解構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和關係?另一個產品,Plaud,在這方面也對我們有所啟發。我個人非常喜歡 Plaud,它的切入點很妙,用硬體的「超級按鈕」取代了原本手機裡三四次操作才能做到的功能,掌握了線下資訊的入口。我經常基於 Plaud 的記錄來分析我開會/見客戶時的表現,比如我們跟投資人聊完,那裡聊得好,那裡不夠好,AI 都能分析出來。當時我們並沒有特別考慮硬體的方向,反而想到了一個比較好的高頻打低頻的點:發 Cold Email。(Cold Email:破冰信,指跟對方關係並不熟,但試圖得到對方幫助或讓對方留下印象的 email,是職業社交裡非常常見的手段。常見的 cold email,包括客戶或投資人的郵件、初次聯絡客戶的介紹信,以及求職自薦信等。)現在在 LinkedIn 上,每個月花 30 美金訂閱費,只能發 5 封 InMail(站內信)。cold email 如何寫,是個挺有趣的課題。去年我做使用者訪談,一個做醫療器械銷售的朋友給了我一個特別反直覺的觀點,他寫一封 cold email 平均要半小時。我問為什麼這麼久,他說:「在醫療器械的銷售圈子裡,大家其實都會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你得找到這些關係。」比如你們是不是同一個導師,有沒有在同一個期刊發過論文。ChatGPT 可以幫你寫一封語言優美的郵件,但它找不到這些點。在實際場景裡,你寫得內容比你的語言要重要得多得多。於是我們做了一個小外掛,使用者在 LinkedIn 上點一下對方,我們就能結合雙方的背景,幫他寫一封高效的 cold email。這個產品跑得相當不錯,今年上半年月度環比增長達到了 110%。articuler.ai為申哲先生成給投資人的cold emailFounder Park:發 cold email 的時候,這個人已經「匹配」到了。申哲先:對,到了今年的 3 月份,我們又去做了第二次的使用者訪談。我沒有直接問問題,而是讓使用者投屏給我看,當他們不用我們的軟體時,是怎麼在 LinkedIn 上做 networking 或者跟人建立連接。當時我們很驚訝地發現,其實寫 cold email 不是第一步,是很靠後的步驟。他們在整個流程裡面 60% 到 70% 的時間是用來找人的。比如說,假設我是一個 founder,我想找個投資人。在 LinkedIn 上搜「VC」,會出來一大堆人,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投不投你的領域和階段。使用者需要一個一個點開看,甚至要跳出去用 Google 搜尋,尋找對方機構的投資階段、投資方向等等。所以我們當時在想,其實發 cold email 和找到對的人是同一件事。「如果你沒有找到對的人,你這個 cold email 寫得再好,對方都不可能給你回覆。」所以從今年 4 月底開始,我們做了現在的版本。我們希望能把全世界的人都變成一個高維度的向量資料,做到知己知彼。換句話說,全天下的白領我都認識了,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是誰、想幹嘛,我們能幫你找到最匹配、最相關的這個人。articuler.ai的社群搜尋入口02沒有被 LinkedIn 滿足的使用者需求Founder Park:職業社交這些年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過去的模式是怎樣的?申哲先:我去年和一個快 50 歲的老前輩聊天,他是上世紀 90 年代就在華爾街做投行。那時候沒有網際網路,更沒有 LinkedIn。想進去投行,就得靠 networking。他當時在華爾街街頭站了兩個禮拜,在每個投行的樓下堵著人聊,做 coffee chat。在前網際網路時代,職業社交就是以線下為主。比如,投行在美國都有所謂的「目標學校」,校友之間有一個強紐帶,在面試之前,他們通過一些線下聚會和關係網路就已經相互認識了。這種是「強關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質量比較高。通過地理和活動的篩選,篩掉了很多人。但存在兩個問題:一是地理限制嚴重,二是資訊也嚴重不對稱。你不知道對方是誰,看不到對方的簡歷,只能通過在活動上半個小時的交流去相互瞭解。之後進入網際網路時代,就是 LinkedIn 的時代。它在早期只幹了一件事情:把每個人的簡歷搬到網上。簡歷其實是一種社交貨幣,是個人品牌的呈現。在 LinkedIn 上,我們可以看到你的第二度和第三度的人脈關係,它通過這個能打破地理和已有社交圈的限制,幫你找到更多和你相關的人。LinkedIn 就像是一個超級電話本或黃頁,你可以通過關鍵詞找到任何人。Founder Park:但 LinkedIn 似乎並沒有完全滿足使用者的需求,它存在什麼問題?申哲先:LinkedIn 最大的問題是,只解決了「展示」,沒有解決「匹配」。LinkedIn 現在的收入大頭來自 B 端,比如賣銷售線索的 Sales Navigator 和賣人頭的 LinkedIn Recruiter。它並不在意你想不想看對方給你發一條消息,它只是把你去當做一個這個整個人頭去賣出去。所以在「知己知彼」這件事情裡,LinkedIn 只做了一半,這也導致很多人打開 LinkedIn 之後,能看到很多廣告郵件、騷擾郵件,浪費時間,浪費注意力。這些垃圾資訊的雙方,產生不了價值交換。你並不想要對方 offer 的服務、產品、崗位,但系統並不知道這件事。使用者想要的可能是找到最合適的 10 個人,但 LinkedIn 通過把一個人強行壓縮成一組標籤,給你推出 1000 個滿足最低要求的人,你需要做大量的篩選工作。而且,在 LinkedIn 的職業社交中,我們都是被動地等待被連接,如果別人不知道搜尋我的關鍵詞,就永遠找不到我。所以在這樣的情況,我覺得 LinkedIn 更像是上一個時代的產物,像一個電話黃頁。但我們想做的是一個 Tinder 版的 LinkedIn,不僅能讓使用者展示自己的品牌,並且能幫助使用者去連接、被發現。Founder Park:你們在做的匹配和 LinkedIn 的「匹配」有什麼本質區別?申哲先:能讓我們產品變得更好的,肯定不是公開資料。你只用公開資料,講得粗俗一點,「其實就是在別人的資料庫上做了個互動層」。 瞭解使用者隱性的偏好,才是我們的「壁壘」。使用者在我們平台上的每一步互動,推薦人、建立連接、見面的準備、見面後的管理,我們能接收到使用者真實互動的反饋訊號。通過這個訊號,在我們下次做匹配時,就知道使用者的偏好性到底是什麼樣的。比如,我想找投資人,系統給我推了 15 個,但我最終只聯絡了其中 4 個。為什麼我選了這 4 個,沒選另外 11 個?這背後反映了我很多隱性的偏好,這些甚至是使用者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這些互動資料會沉澱下來,讓我們的平台,越用越好用,推薦越來越準。而且這個資料是別人拿不到的。你可以把我們理解成一個關於白領的「大眾點評」,你每一次互動的反饋,都會成為你的一個社交標籤。articuler.ai的聯絡人狀態管理Founder Park:聽起來和推薦系統有點像,和傳統推薦系統的區別是什麼?申哲先:我們使用者的背景資訊更豐富。傳統的推薦,比如淘寶,它一開始其實不知道你是誰,需要你產生上百次購物行為後,才能大概猜出你的偏好。但我們不一樣,使用者一進來,我們就能知道 ta 的背景是什麼,通過我們的大盤資料,能推測出這類背景的使用者通常有那些共通的喜好,所以我們的冷啟動階段給使用者的推薦質量很好,使用者很滿意。其次是,我們在中間加了一層大模型,我們把使用者在產品上的互動作為強化訊號,比如 ta 選擇了和誰聯絡,拒絕了和誰聯絡,都通過 embedding 模型,加入到了使用者自己的向量化的 profile 中。Founder Park:在美國職場文化中,networking 是一個很普遍的需求嗎?申哲先:我本科的教授給我講過一句話,讓我特別難忘。他說:「Your network is your net worth.」在美國,networking 是一個非常常見的文化。比如我爸爸朋友的女兒,剛上大一,因為沒有提前聯絡社團的學長學姐做 coffee chat,結果開學後想加的社團名額都滿了。所以你會發現,networking 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人與人之間去充分瞭解資訊、建立聯絡的方式。在美國的傳統職場文化裡面,這已經是一個很重要的文化組成部分了。從資料上看,美國社招中超過 85% 以上的工作在每個公司的官網都沒放出來,是通過人與人之間的推薦來拿到工作機會。我們今年上半年在美國這邊做了一些研究,訪談樣本有 200 多個人,主要是大廠員工和一些做專業服務(professional service)的白領,裡面超過 95% 的人都做過 networking 這件事情。LinkedIn 今年第一季度的 C 端訂閱收入已經突破 20 億美金了,年增速達到 50%。在一個滲透率 95% 的產品上還能有這樣的增長,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說明這個需求非常強勁。使用者每月花 30 美金,核心就是為了能看到更多人的資料和傳送更多站內信,都是為了 networking。它的主要使用者是 18-35 歲的年輕人,佔比 75%,因為年輕人在一段工作中的平均在職時間越來越短,他們需要建立自己的職業社交形象,連接到關鍵的人和機會,同時能被別人發現。03從 LinkedIn 上長出來的產品Founder Park:在職業社交的線上化處理程序中,已經做好的是什麼?還沒做好的是什麼?申哲先:第一步被網際網路化的,其實是每個人的身份資訊。網際網路就是一張巨大的網,把人都連到一塊了。你可以在這個網上去找到所有的人。第二步出來,其實是在這個網上去加入更多模態的資訊。比如說,這個人發了帖子,這個人發了一些照片等等,它會讓一個人更加豐富起來。那站在 2025 年看這個事情,我們經過網際網路這麼幾十年的發展之後,你會發現每個人的社交身份是散佈在各個平台或者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裡的。那我們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這些散佈在各個角落裡面的身份資訊充分利用,同時整合成一個更好用的新產品?我們認為,現在這個時代,使用者需要的不是「我要看見」,而是「我要一個結果」。我要的東西就是要跟一個關鍵的人產生連接、建立連接、發生關係。但是我們現在都只能看到他的帖子,只能去關注他,他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跟我這個人之間有那些關係的互動。但不可否認,LinkedIn 是一個很值得尊敬的產品,因為但凡能起網路效應的產品都有著最強的「壁壘」,沒有之一。LinkedIn 現在有這個網路效應,所有人都加入這個網路了,你不加就享受不到。那我們能幹的是什麼?我們希望在我們的平台上去建立起小的「原子網路」。articuler.ai的社群首頁Founder Park:最開始做了一個基於 LinkedIn 的寫作 cold email 的外掛,當時是怎麼想的?申哲先:我們一開始的野心更大,想成為每個人的「超級通訊錄」或者「個人 CRM」。不管是 Notta 還是 Plaud,它們都是以「一場會議」為最小單元。但我們認為,你所有的會議、通話,最終都是和「人」有關係的。所以我們想做一個更上一層的東西,能沉澱所有互動,幫使用者維護關係網路。但這條路,我們在今年 3 月份的時候發現走歪了,有點往 CRM 偏得太多。我們研究了美國市場後發現,這個方向最終只能做 ToB,因為願意為個人關係管理付費的 ToC 使用者太少了。而且中國團隊,在美國做 ToB 銷售沒有優勢。我們當時選擇做 LinkedIn 的外掛,因為它是一個無法繞開的生態,在北美的白領中,LinkedIn 的滲透率高達 95%。在這樣的基礎上,完全沒有必要再去搞一個新的個人資料平台。Founder Park:這個外掛和你現在的產品是什麼關係?申哲先:原來那個外掛現在已經成了產品的二級功能。我們後來想明白了,在職業社交中,「匹配」才是價值最高的點,它應該是一切互動的入口。資料也證明了這一點,我們加上「找人」和推薦功能後,cold email 的回覆率從 6% 提升到了 12%-15%。Founder Park:直接翻了一倍,怎麼做到的?申哲先:最關鍵的一點是:我們幫你找的人,是對的人。在內容生成上,我們用了一套比較複雜的 Agent 框架。我們會輸入使用者和對方的背景資訊,包括公開的 profile、search agent 從全網找到的相關資訊,以及針對融資、銷售、求職等不同場景的 know-how。這裡包括針對不同場景判斷共同點的邏輯,以及長度限制。比如針對銷售場景,郵件內容就不能太長,150 字以內能讓對方感興趣。一個 Agent 負責生成草稿,然後第二個「審查員」Agent,會參考行業裡的 best practice 來給草稿打分。最後,還有第三個 Agent 會根據評分結果,再重寫一遍,保證最終產出的郵件質量。Founder Park:「找人」這個動作,怎麼通向一個更完善的產品?申哲先:「找人」只是我們冷啟動的方法,背後真正的邏輯是「匹配」。因為職業社交的本質是一個雙向關係,一個是主動地以某個目的為索引去找人;另一個是被動地等著被別人連接。所以,如果要做下一代的職業社交平台,它必須有兩層。第一層,新的內容分發網路,我們希望基於語義理解的向量匹配,來替代 LinkedIn 的關鍵詞分發;第二層,在這個網路上長出來的內容。每個使用者、每個人就是內容本身,我們要交付的是一個人與人之間真實的、雙向的連接。articuler.ai為申哲先推薦的投資人列表Founder Park:不只想做一個找人工具,而是想沉澱人與人之間真實的互動資料。申哲先:對。如果只是一個找人工具,它就停留在建立連接上。但我們希望能做一個平台,使用者可以主動連接別人,也能被別人發現。人與人之間互動的上下文也能在我們的平台上沉澱下來。天底下有新技術、有新產品,但天底下幾乎沒有新生意。我們做的不是一個新生意,而是一個撮合平台,底層是一個雙邊網路。我們的任務就是讓供需雙方的匹配更高效、更高品質。我們把整個流程拆分成四個階段,每一個環節 AI 都能交付價值:匹配: 把人和需求都變成高維度的向量資料,進行基於語義理解的匹配。建聯: 基於雙方的共同點和價值交換可能,用 AI 生成能讓對方感興趣的 cold email。見面前的準備:我們的 search agent 能全網抓取對方的最新動態和觀點,讓使用者在見面時有備而來。關係的維護:長期來看,通過沉澱使用者的互動記錄,我們可以瞭解關係狀態,並在合適的時機提醒使用者進行維護。比如 a16z 發了一篇關於 AI 社交的文章,我們的系統可能會提醒我:「嘿,你之前和誰聊過這個,要不要再聊一下?」04把「白領」看成一個高維度的向量資料Founder Park:剛才提到要把白領變成一個高維度的向量資料,怎麼理解?申哲先: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把一個人的資訊和背景做最全面的還原。現在每個人的職業身份資訊散佈在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只看 LinkedIn 是不夠的。我們的資料來源分為兩部分,一是像 LinkedIn、Twitter、GitHub、Google Scholar 這樣的 public profile;二是我們做了一個 Search Agent,能抓取全網和這個人相關的動態,比如他發的帖子、所在公司的新聞、行業趨勢等等。在資料來源的選擇方面,我們更看重有效資訊的密度,會選擇一些職場屬性比較強的平台。拿到這些資訊後,我們用 embedding 模型把它變成一個高維度的向量,存在我們的向量資料庫裡。當使用者告訴我們他想找什麼樣的人時,他的需求也會被轉化成一個向量化的查詢(query),我們再去資料庫裡做基於語義理解的匹配。Founder Park:使用者散落在網際網路上的資料,你們是怎麼獲得的?申哲先:比想像的要簡單。美國沒有像微信那樣封閉的生態,資訊都是公開的。很多美國銷售都在用的一個方法是:見客戶前,把對方的「名字 + 公司名」扔到 Google 裡搜一下,能發現很多有意思的東西。這些能在公開網際網路上找到的痕跡,就是我們還原一個人的拼圖。舉個例子,我們最近在幫一個做無人叉車的中國公司找美國客戶。我們推給他的人,不僅僅是 title 符合,還能告訴他,根據新聞,這個人的公司最近剛買了一套倉儲自動化系統。說明他們對倉庫自動化已經有了很好的認知基礎,你現在去找他,就是事半功倍。如果我們只拿 LinkedIn 上他相關的 profile 資訊,是解析不到這一層的。articuler.ai推薦的無人叉車客戶(機器翻譯)Founder Park:LinkedIn 幾百萬的付費使用者,是你想切入的目標人群嗎?申哲先:是的。我們主要是在這群人裡再細分出兩類畫像。但我想先說一點,我們做獲客,不僅在意使用者增長,更在意的是使用者密度。因為我們不是一個單向的找人工具,是要促成雙向連接,平台上的使用者彼此之間就能直接匹配。基於這個觀點,我們現在只做兩群人:第一,是年輕白領,包括在校大學生和剛工作 1-5 年的人。他們想換工作、找導師,或者尋求職業發展,我們能幫他們撮合。年輕白領與在校大學生看到的社群首頁第二,是整個北美的創投圈。這裡有個很有趣的點:北美創投圈是沒有財務顧問(FA)的。所以創始人能聊到那個投資人,完全看他自己能聯絡到誰。我們做的是直接幫助這個圈子的供需兩側,做更好的匹配。北美創投圈使用者看到的社群首頁Founder Park:LinkedIn 現在也是一個社交媒體平台,使用者在上面消費別人發的東西。你們會像 LinkedIn 一樣鼓勵大家發 Post,用內容來輔助社交嗎?申哲先:Post現在不在我們的 roadmap 上。LinkedIn 做 Post,是因為它是一個展示個人職業「品牌」的平台,你發的內容是你品牌的一部分。但我們想做的是兩個人真實的連結。要不要做 post,就像 Sora 出來了,有必要專門去做一個 for AI-generated video 的抖音嗎?我幹嘛不在抖音上發呢?我們現在更想做的是一個「聚合器」。你但凡在任何平台發了和你職業相關的內容,我們把這個訊號捕捉到,它就會成為你個人資料(profile)裡的一個偏好性訊號。我們通過這些訊號,幫你匹配到更多你本該認識的人,去交付一個「連接」的結果,而不是再造一個內容消費的平台。Founder Park:你之前提到,最後要做的是社區?申哲先:對,雙向連接,一定會通向社區。現在從工具切入,是因為找人這個環節效率最低,目標是建立一個個小的「原子網路」。比如一個 MBA 項目的 700 多個學生,他們彼此之間有強烈的 networking 需求。我們可以把這些人組成一個社群,在裡面做精準匹配。一個線下活動、一個校友組織,都可以成為一個原子網路。當這樣的小社群越來越多,我們就可以把它們打散再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大的、流動的「社交網路」。我們甚至不需要這些人都註冊我們的平台。因為他們的公開資訊都在網上,我們可以主動給他們建立社群,比如「過去三年加入 Meta 的 CMU 校友」,然後用這個社群作為內容去吸引真正有需求的使用者。我們最近就在用這種方式做行銷郵件做了效率驗證,比如告訴創始人「我們平台有 72 個投資人上周剛投過你這個方向」,或者告訴投資人「昨天有 63 個創始人在找像你這樣的投資人」,他們就來了,轉化率很高。因為人其實只對與自己強相關的東西才感興趣。我們知道他的職業背景和 intention,我們是可以直接找到他感興趣的內容,我們先給他創造出來,然後給到他。05每個人都在做一件事:跟人建立關係Founder Park:介紹下你過往的經歷,創業前在做什麼?申哲先:本科在南加州大學(USC)讀數學。讀書時就在創業,當時做了一個量化模型,出發點是想把美國升學這套很玄幻的東西變得「可解釋」,可以根據使用者的背景給出對應的升學建議,在那個專業、那個學校有更高的錄取率。這個項目賺了錢,但它沒法規模化,需要靠人力交付。我當時最大的感觸是:這是一個現金流特別好的生意,但不是事業,因為它沒有辦法 scale up。如果 21 歲能做這事,31 歲、41 歲也能幹,那我現在就不應該幹這個。當時還是想創業,但沒見過好東西,肯定就做不出來好東西。所以我想去全世界最厲害的公司看看,我當時給自己的答案是做管理諮詢。我大三去了麥肯錫實習,幫頂尖的網際網路企業做戰略,但我發現管理諮詢太不落地,只出一個報告,浮於表面。畢業以後,我去做了投資,先後在兩家機構,從一家早期機構到一家覆蓋更全面的機構,也趕上了 GenAI 的這波浪潮,看了很多基模、infra 和應用層公司。投資人的工作本身就是跟人打交道。不光是我的老闆、同事,還有我投過的一些成長期創始人,大家每天都在幹一件事:跟人建立關係。不管是找下輪投資人、找客戶、招聘、找合作夥伴,無一例外都特別耗時間。在看項目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AI 怎麼能讓我們的工作更簡單?怎麼給兩個人做一個更高效的撮合?於是慢慢有了創業的想法。Founder Park:回過頭來看,當初做投資有什麼可以做得更好的?申哲先:現在回頭看,我覺得在美國,很少有年輕人能做好早期投資人,是有道理的。因為做早期需要經驗,你再名校畢業,再聰明,你沒經驗、沒創過業,你沒有看過整個公司從成立一步一步走到上市,或者走到退出,或者是走向死亡的全過程,判斷不了。你看到的永遠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最好的東西。我覺得做投資本質就是一個消除噪音、發現價值的過程,如果連事情的本質都不知道,很難做。Founder Park:創業以來,最重要的 learning 是什麼?申哲先:凡事都要有敬畏之心。創業之後我發現,一個公司能成功是因為各種各樣“不起眼”的事情堆積起來,而每件小事都有學問在。這一年來最大的領悟就是要把自己的過去“清零”,當作一個小學生來快速學習、快速試錯、快速迭代。創始人不能有ego,後面需要學習的事情有很多,這是一場自我的修行。 (Founder Park)
ChatGPT群聊功能上線,AI社交時代來了
就在剛剛,ChatGPT 群聊功能正式推出。簡單說,就是你可以把朋友、家人或同事拉進一個對話裡,大家一起和 ChatGPT 聊天協作。不過,群聊功能目前只在日本、紐西蘭、韓國和台灣開始試點,Free、Go、Plus 和 Pro 使用者都能用。後續會逐步推廣到更多地區。🧑‍💻 能幹什麼?出行聚會:比較目的地、規劃行程、列打包清單,所有人即時參與討論。生活決策:裝修挑家具、約飯找餐廳,ChatGPT 幫忙權衡選擇。工作學習:團隊寫方案、研究課題,ChatGPT 負責整理總結,提高效率。👀 怎麼用?操作很簡單,點選對話右上角的「人物」圖示就能開群。可以邀請 1-20 個人,群裡任何人都能繼續邀請其他人。第一次用需要設定個簡單的個人資料(名字、使用者名稱、頭像),方便大家識別。功能上和普通聊天差不多,搜尋、發圖片檔案、生成圖片、語音輸入都能用,而且 ChatGPT 還學會了「察言觀色」,比如群聊由 GPT-5.1 Auto 驅動,它會根據聊天內容判斷該不該插話,不會每句都回。你想讓它說話,直接在聊天時提及 ChatGPT就行。🔒 在隱私方面,OpenAI 表示群聊和你的私人對話是完全獨立的,你個人的 ChatGPT 記憶不會在群聊裡使用。所有人都必須接受邀請才能進群,隨時可以退出。如果群裡有未成年人,ChatGPT 會自動調整回覆內容,避免敏感話題。值得一提的是,在昨天晚間舉行的三季度財報電話會上,騰訊 CEO 馬化騰提到,微信未來會逐步引入 AI 功能,最終目標是推出一個「AI 智能體」,在通訊、社交、內容、小程序、支付與商業五大生態中幫助使用者完成任務。而 ChatGPT 現在的打法正好相反,它原本是個 AI 工具,現在開始往社交方向走。儘管奧特曼曾聲稱 ChatGPT 不是美國版微信,但最終卻又殊途同歸,變成一個既能聊天社交,又能幫你幹活的智能平台。此外,OpenAI 還表示群聊只是 ChatGPT 成為「共享空間」的開始。未來 ChatGPT 會更深入地參與多人協作,幫你激發靈感、做決定。下一個十年,可能就是 AI 社交平台的時代。 (APPSO)
4500億國補落幕,誰是最大受益者?
近一個多月,社交媒體上討論最多的話題之一,是搶國補。“總算搶到電腦國補了”“北京國補什麼時候重新開始”“怎麼才能搶到國補”……類似的帖子在社交平台上層出不窮,既有搶灘最後一波紅利的熱鬧,也有搶不到的焦慮。9月30日,發改委公告,已會同財政部向地方下達了今年第四批690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援消費品以舊換新資金,至此,全年3000億元中央資金已全部下達。這意味著,持續近兩年的消費刺激計畫將暫時告一段落。收官之際,不少家電企業拿出十足的誠意,不論消費者搶沒搶到國補券,一律按補貼價售出;部分車企也宣佈在國補基礎上疊加廠補,趕著年底購置稅補貼失效前再衝一波業績;就連蘋果新推出的iPhone 17也加入了國補,成了歷年最快優惠的新機。事實上,新的資金下達並沒有讓國補券更好搶。上半年,政策執行初期,多地按照全年補貼總額度發放補貼,提前透支,到了下半年,第三、第四批資金多用於銷售企業的前期墊資,新補貼不多。因此,部分地方仍然嚴格執行定時、限額發券乃至搖號,消費者不僅拼手速、拼網速,還要拼運氣。國補不好搶了,與此同時,國補的刺激作用也在減弱。今年1月~8月,全國共有3.3億人次申領國補,帶動相關商品銷售額超過2兆元,佔同期社會商品零售額(除餐飲外)約7%。但從5月以來,社零總額和去除餐飲收入的商品銷售額增速都在放緩,尤其是受益最大的汽車、家電等行業,銷售下滑明顯。國補資金提前透支了,相應的,消費者的錢也提前花了。回過頭看,國補帶動了居民消費,同時也重塑了這兩年的消費市場。4500億資金的流向,讓一些行業和企業受益,但也讓另一些被排除在補貼之外,甚至因此受損。我們試圖追問,誰是國補最大的受益者?一場起點不一致的賽跑國補兩年,消費品市場彷彿被按下快進鍵,每一家和補貼品類相關的企業,都經歷命運的洗牌。2024年3月,《推動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發佈,補貼涵蓋汽車、家電、家裝廚衛、電動自行車四大品類;2025年1月,手機、平板、智能手錶手環等3C產品也被囊括其中。新能源汽車行業最先感受到風向。根據政策,個人消費者以舊換新購買新能源車型可獲2萬元補貼,購買2.0升及以下燃油車補貼1.5萬元。這樣的一次性定額補貼機制,對售價低於5萬元的新能源車,刺激作用最為明顯。據財新統計,2025年上半年,報廢更新申請排名前十的車輛中包含五菱宏光MINI EV、一汽奔騰小馬、比亞迪海豚、長安汽車糯玉米等車型,均為A00級車,起售價均在5萬元以下。疊加廠補後,有些車型甚至可以不到一萬全款提新車。中國汽車工業協會資料顯示,1月~8月,A00級、A級和C級燃油車銷量均有所下降,同期A00、A0級新能源車受政策拉動,保持超85%的高增速。相應的,以平價新能源車為主的車廠,也成了國補最大受益者。第一位的,就是比亞迪。2025年上半年,比亞迪營收3713億,同比增長23.3%,歸母淨利潤155億元,遠超其他公司。比亞迪本身走的就是薄利多銷的路線,因此銷量上漲也帶來了穩定的利潤增長。但其他車企,雖然大部分都實現了銷量增長,卻在更加激烈的價格戰下增收不增利,如上汽、吉利、長城、長安、東風、廣汽、一汽等利潤均有下滑,而小鵬、蔚來、小米等依舊沒有擺脫虧損,更多新勢力車企在盈虧生死線上掙扎。某種程度上,國補加速了價格戰下汽車行業的洗牌,讓強者恆強,銷量慘淡的車企則更快退出舞台。而在另一個重點補貼的3C領域,同樣的洗牌也在發生。2025年1月,新增的數位產品購新補貼規定:購買手機、平板、智能手錶手環(單件不超過6000元),可獲銷售價15%的補貼,單件最高不超過500元。按照“500÷15%≈3333元”來計算,當手機售價為3333元時,消費者即可拿滿補貼,因此,售價在3000元~6000元的機型最能吃到政策紅利。在手機廠商中,小米的反應速度絕對屬於第一梯隊。以直營為主的銷售模式,讓小米的鋪貨和價格調控節奏能夠更快搶佔國補的窗口期。Canalys資料顯示,手機加入國補後的2025年一季度,小米國內手機出貨量達1330萬台,同比增長約40%,市場份額19%,時隔十年重回中國市場第一。不隻手機,小米還有平板電腦,有汽車,有家電,業務構成完美符合國補的範圍。第一季度,小米大家電業務收入實現翻倍增長,洗衣機、冰箱出貨量均創歷史新高,平板和可穿戴裝置出貨量都位居全球前列,帶動IoT與生活消費產品業務連續兩個季度單季收入超300億元,同比強勁增長58.7%;小米SU7成為20萬以上價位所有車型的銷量冠軍。因此,第一季度,小米營收同比增長47.4%至1113億元,繼2024年Q4後再破千億;經調整淨利潤達到107億元,同比增幅高達64.5%。小米算是國補在公司層面最大的受益者之一。華為也憑管道優勢和品牌影響力,在2025年第一季度維持雙位數增長,出貨1300萬台,同比增長12%;OPPO、蘋果受到擠壓,前者出貨量下降2%,後者下降8%。但到了第二季度,國補覆蓋6000元以上機型,蘋果意外獲益。蘋果CEO蒂姆·庫克在財報會上提到,蘋果在華業務得到中國對部分裝置提供補貼的幫助。財報顯示,2025年第二季度,蘋果大中華區營收同比增長4.4%至153.7億美元,扭轉了此前連續兩個季度的下滑趨勢;同期,在中國手機出貨量總體下滑2%的情況下,蘋果出貨量逆勢增長1%。品牌之間拼反應速度、價格和影響力,電商平台們則面臨一場綜合能力大考。國信證券研報顯示,截至2024年12月13日,京東國補覆蓋14個省、11個市(6省)、4個自治區、4個直轄市,淘天覆蓋15個省、14個市(3省)、2個自治區、3個直轄市,拼多多僅覆蓋4個省、2個市(1省)、1個直轄市。京東最早在2024年8月26日上線“國補專區”,淘天在8月31日跟進,拼多多直到10月下旬才姍姍來遲。原因之一是模式差異。京東以自營為主,地方分公司多,能直接與地方政府對接,即時跟進當地補貼政策。同時,京東的供應體系成熟,3C產品使用者心智堅挺,再加上線下商超、線上平台的配合,成為國補獲益最大的平台方。在效率和心智上,淘天雖然不如京東,但也反應迅速。在消費者側,及時分區域設定了國補入口,讓使用者能夠更清晰、便捷地用補貼消費;在商家側,幫助商家報名國補並協助審計回款,還聯合品牌進行地方經營主體佈局等。最終,淘天也抓到了不少紅利。拼多多的故事則完全相反。由於起家於白牌商品,拼多多的經營者以中小商家和代理商為主,無法提供完整的資質或品牌授權,商品難以參加國補;而拼多多的國補入口較為隱蔽,也加大了使用者參與的難度。2025年第一季度,拼多多營收957億元,相較市場預期低了近60億元;歸母淨利潤為147億元,同比下降47%。拼多多董事長、聯席CEO陳磊無奈地表示,作為第三方平台,拼多多在向消費者傳達政策優惠方面存在天然限制,商家和擁有自營業務的競爭對手們相比處於明顯劣勢。雖然這個問題去年就已經討論過,但“由於我們團隊能力方面存在侷限,挑戰仍然存在。”對許多經銷商和小品牌而言,問題不只是平台沒資源,而是根本進不了這場遊戲。國補政策要求企業先行墊付補貼,再等待地方財政回款,同時還需具備增值稅專用發票系統、防偽稅控裝置、專業人員培訓等資質。對大型品牌或平台來說,這只是合規成本,但對小經銷商、小家電廠商來說,則是一道資金與制度的門檻,是難以承受的現金流壓力。這在短期內放大了“馬太效應”——資金與體量越大、對接政府與品牌能力越強的玩家,越能搶佔流量與價格窗口,進一步擴大市場份額;而那些本就脆弱的地方中小廠商和個體經銷商,則更容易被擠出核心市場。國補的初衷是普惠,但在市場實際運行中,它更像一場起點不一致的賽跑。反應快、資金厚、管道廣的大玩家吃到紅利,反應慢、資金弱的小玩家則被邊緣化。汽車穩增長、家電謀升級、3C調結構從資金流向看,這場歷時兩年的國補並非大水漫灌,而是一場精準灌溉。以國補資金分配來排名,受益最大的三個行業分別是汽車、家電和數位。截至2025年5月31日,全國累計發放面向消費者的補貼約1.75億份,其中汽車以舊換新補貼申請量412萬份,按照彼時已下發的兩批共計1620億元資金規模測算,汽車補貼約618億元~824億元,佔比高達38%~51%,成為毫無爭議的“資金黑洞”;家電家裝和數位銷量龐大,但由於單筆補貼額度較低,其財政成本遠小於汽車。這並非偶然。汽車與家電是最能體現“鏈主帶動效應”的行業:一個整車工廠能牽動上百家零部件企業,一台空調或冰箱的換新背後,是銅鋁、塑料、物流與安裝工人的整條鏈條。相比之下,手機、電腦等數位產品雖然體量大,但核心供應鏈更全球化,外資品牌份額高,財政刺激對國內製造業的帶動遠不如汽車、家電。另一個原因是“可驗證性”。與服務業不同,汽車、家電報廢更新留有發票、序列號、能效標籤,補貼鏈條可查、可審、可問責。中央財政在“央地共擔”框架下,寧願將錢投向有據可依的行業,也不願讓地方隨意操作。據央視新聞,在2025中國汽車產業發展國際論壇上,商務部相關負責人表示,今年以來,截至9月10日,汽車以舊換新申請量達到了830萬份。結合乘聯分會資料,今年1月~8月份中國乘用車累計銷量為1476.5萬輛。這意味著超過一半的消費者都享受到了國補。受房地產拖累已久的家電行業終於等來了甘霖。2025年上半年,申萬家電類股102家上市公司合計營收和淨利潤分別同比大漲9.19%、12.79%,其中,第一梯隊的美的、海爾、格力利潤均超過百億元,科沃斯、長虹的利潤增速也都超過了60%。不過,補貼刺激的峰值過後,二季度業績增速明顯放緩。家電產業結構也迎來了升級,更智能也更環保了。2025年上半年,智能冰箱、智能空調、智能油煙機,銷量同比增長均在10%以上,一、二級能效家電合計銷量佔比八九成,尤其是一級能效的電視,銷量同比暴增863%。3C產品的價格帶分佈被改寫,3000元以上的中高價位機型變得更受歡迎。Counterpoint資料顯示,2025年上半年,600美元(約合人民幣4300元)以上的手機銷量同比增長11%,快於整個手機大盤的增速(2%),相應的市場佔比也同比提升了2%,達到28%。汽車穩增長、家電謀升級、3C調結構,國補的流水重塑了製造業的上下游。但這種增長仍是短期的。在財政槓桿的放大下,企業提前兌現了未來的銷量,消費者提前透支了後續的需求。國家統計局資料顯示,2025年8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39668億元,同比增長3.4%,增速自五月以來接連放緩。圖源:國家統計局永安期貨研究中心發現,去年的國補撬動了一半左右的新增汽車消費,但今年汽車消費的增長並不強勁。體現在銷售額上,額外拉動基本為零。家電與手機的邊際效應也在下降。冰箱的市場保有量已超5億台、空調為6億台,市場趨於飽和;手機換機周期被拉長至40個月。Counterpoint資料顯示,2025年二季度中國智慧型手機出貨量同比下滑2.2%,主要是因為大部分手機廠商為利用國補優惠而提前推出了新機型。因此,這是一次存量市場的結構性調整。國補過後,行業和公司可能面臨需求萎縮、銷量下滑的問題,行業洗牌會再次加速。國補資金分配的現實落差隨著中央資金分批下達,地方預算吃緊,國補的“地理輪廓”逐漸顯現。補貼是全國性的,但各地財政情況有好有壞,不同人群消費能力有高有低,政策落地執行效果出現了明顯的差異。從人群來看,城市及中等以上收入人群,資訊觸達更充分、合規商家和電商管道覆蓋廣、舊裝置多且更容易被系統核驗,參與國補更便捷。相對而言,農村和低收入群體面臨資訊不對稱、可接觸的合規銷售與回收網點少、汽車家電可核驗舊物比例低等障礙,這些都使他們的參與率偏低、獲得感受限。為了拉平城鄉差異,各地也做了一些嘗試。如寧夏爭取中央財政以獎代補資金,降低偏遠地區農民參與以舊換新的成本;銀川市西夏區各鄉鎮,動員志願者、網格員、鄉鎮幹部入戶宣傳政策,幫助農民熟悉以舊換新流程;山東臨邑縣的商家在鄉鎮專門設定銷售和服務站點等。從地區來看,政策規定,消費品以舊換新的資金遵循“央地共擔”原則,總體比例9:1。中央財政承擔主體責任,對東、中、西部地區分別承擔85%、90%、95%,地方根據自身財力配套剩餘部分。資金分配時,國家綜合考慮常住人口、地區生產總值、汽車和家電保有量等因素,來確定各地區的資金規模——這是一套儘量量化、尋求相對公平的分配方式。然而,這套規則在地方層面呈現出了複雜的現實。以雲南和江蘇為例:2024年,雲南申請的國補資金為40.55億元,佔全國的2.7%,略高於其GDP佔比(2.3%),但低於常住人口占比(3.3%);江蘇申請的補貼資金為127.4億元,佔全國的8.5%,低於其GDP佔比(10.15%),卻高於人口占比(6%)。換言之,中央分配更傾向於在政策層面扶持中西部地區,但在實際消化速度和使用效率上,經濟發達地區仍然更有優勢。地方財政能力、居民消費力、行政執行力的差異,最終決定了誰能真正吃到這場“國補”紅利。國補的目的在於,如何用更少的錢,達成持久又廣泛的刺激。它考驗的不僅是地方的財政基礎,更是對政策施行的精準設計。2025年,國家用於消費品以舊換新的資金共計3000億元,分別於1月(810億元)、4月(810億元)、7月(690億元)、9月(690億元)發放。這種分批次的發放節奏,考驗著各地的財政情況和落地能力。重慶的補貼就像“坐過山車”。去年11月,重慶補貼預算資金才用了不到七成,眼看用不完,補貼迅速加碼,終於在年末不到50天的時間裡,拉動銷售超百億元。到了今年,嘗到甜頭的重慶開年即頂格發放補貼,導致出現大量跨地區申請補貼,汽車銷售激增。於是,5月末就因財政壓力暫停了汽車置換更新補貼,8月調整為按開票價格比例發放,還設定了單車補貼和月度補貼總額上限,緩解財政壓力。受制於經濟發展水平,西部地區的補貼顯得緊巴巴的。多地通過下調特定品類補貼額度,延長資金使用時間。例如,雲南省從8月12日開始下調汽車置換更新標準,新車為新能源車的單輛補貼從1.5萬元調整為1萬元,新車為燃油車的單輛補貼從1.3萬元調整為0.8萬元。相比之下,江蘇的表現就更好些。2025年上半年,全省社零總額達2.39兆元,同比增長5%,增速高於全國水平,社零規模和淨增額均為全國第一;累計2598萬人次享受補貼,資金使用173.77億元,拉動消費超1400億元,佔比全國12.7%。江蘇的做法涉及品類最佳化、節奏管控、政策協同等方方面面。品類上,除國家規定的12類家電外,江蘇將補貼範圍擴至58類,並重點扶持飲水機、破壁機、除濕機等地方優勢品類;節奏上,自6月起施行“限額分配”機制,按日、按月設定上限,分階段發放,控制資金消耗節奏;協同上,把家裝家居購新補貼擴圍至成品門窗、塗料、瓷磚等12類建材商品,與舊房廚衛改造、居家適老化改造形成政策互補。憑藉充裕財政和高效執行,江蘇成為本輪國補轉化率最高的省份之一。國補執行的兩年中,一個規律逐漸清晰:資金撥付的節奏、政策調整的靈活度、地方政府的協調能力,共同決定了補貼的實際效應;產業鏈集中的地方吸收了更多紅利,而經濟基礎薄弱、財政緊張的區域,只能有限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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