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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客》丨如果你戒掉社交媒體,你會讀更多書嗎?
If You Quit Social Media, Will You Read More Books?書籍效率低下,而網際網路正在訓練我們期待最佳化的體驗。插圖:(Mark Harris)這是我們許多人如今常有的一個念頭:如果我們不是整天盯著該死的手機,我們肯定能釋放出一個更好的自我——那個會去遠足、多和孩子聊天、對他人成功不再感到強烈嫉妒的自己。這個想法很美好;我每天至少會一次幻想,如果我把手機砸成碎片,再也不聯絡蘋果客服,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我會成為一位差點打到標準桿的高爾夫球手,還是那種陪孩子拼千片拼圖的父親?我會拍出捕捉時代精神的雄心勃勃的電影嗎?至少,我會不會去讀更多艱深的小說?多年來,人們對智慧型手機和社交媒體成癮的不安情緒不斷增長,且毫無減弱跡象。我自己也曾感受到這種恐慌。因此,今年7月,在一本書的截稿日期迫近之際,我退出了社交媒體。起初我解除安裝了X(這是我最大的問題),但到了8月底左右,Instagram、TikTok,以及幾乎所有能讓我和陌生人爭論的應用程式,都從我的手機裡消失了。在此之前,我每天大約花十個小時盯著手機或坐在台式電腦前。我不一定需要把使用時間降下來,但我希望每周查看螢幕使用報告時,那些五顏六色、記錄我在消磨時間的應用上耗費了多少小時的小條形圖,能全部挪到我用來寫書的文書處理軟體裡。這個計畫或多或少奏效了。我按時完成了書稿初稿。但戒斷社交媒體所設想的其他效果卻從未真正顯現,至少沒有明顯體現出來。我尤其希望我能開始讀更多書,因為我發現,令人羨慕的優美文字會促使我去嘗試寫作——倒不一定是出於靈感,而是出於一種恐懼:如果我不趕緊動筆,就會落後於人。然而,我發現主要的效果只是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發生了什麼。這感覺倒也不錯,但那些我本希望讀完的書,卻始終沒能拿起來。關於社交媒體的一種常見末日場景大致如此:沉迷網路的公眾被互動帶來的多巴胺刺激和短影片帶來的即時滿足所俘獲,逐漸喪失閱讀書籍的能力,結果變得越來越愚鈍、越來越偏激。坦白說,我對這種恐懼並非無動於衷——不僅因為我的工作就是撰寫文章和書籍,更因為我堅信人們讀書本身就是一件好事,無需附加條件。而關於我們集體閱讀習慣的統計資料並不樂觀。在英國國家識字信託最近一項針對七萬六千名8至18歲青少年的調查中,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表示他們在空閒時間每天都會閱讀一些內容,這是該調查歷史上的最低水平。在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2022年的一項民調中,過去一年內至少讀過一本書的成年人比例跌破50%,比十年前下降了約10個百分點。這是否意味著人們的整體識字能力在下降?反直覺的是,歷史上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人們花更多時間閱讀文字的時代——那怕只是手機上的簡訊。我們可以承認,其中大部分閱讀內容遠不如書籍那樣富有啟發性,但我確實懷疑,書籍閱讀量的下降及其與我們上網習慣之間的關係,可能比我們傾向於認為的要複雜得多。例如,如今獲取資訊要容易得多——這些資訊我們過去可能會從書中尋找,也包括關於我們可能想讀的書的資訊。也許,在網際網路時代,作為見多識廣的讀者,我們大多數人只想每隔幾年讀一本高度契合自身興趣的書。這能解釋很多現像嗎?可能不能;更有可能的是,我們大多數人只是更深地陷在手機裡了。儘管如此,我確實認為我們需要改變對“識字”(literacy)的理解方式,以及它究竟意味著什麼。想像一個人;我們就叫他戴夫(Dave)。他是一名住在中西部的忙碌律師,對美國軍事史有濃厚興趣。他在Reddit上找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社群,大家互相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書目。久而久之,在這個論壇裡,戴夫逐漸瞭解那些發帖者的品味和自己一致。他開始更挑剔地選擇要讀的書——某種意義上,他成了一個更“高效”的讀者,儘管他讀的書可能更少。戴夫還聽播客、看YouTube長視訊,甚至參加關於安提塔姆戰役或其他他感興趣話題的直播研討會。那麼,與一年讀三本書相比,如果他唯讀了兩本,他是否就變得更無知、更缺乏文化素養了呢?第二個相關的問題是:我們的線上生活能否真正復現線下讀書會或課堂那種崎嶇、緩慢的感受?還是說,網際網路的推薦機制和即時資訊供給,會讓一切都變成一場追求速度的最佳化競賽?我是在讀到作家塞琳·阮(Celine Nguyen)一篇題為《關於21世紀寫作的筆記》(Notes on being a writer in the 21st century)的清單後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阮在Substack上發表思想深邃的批評文章,提出了一些頗具反傳統的觀點。例如,她指出:“早在AI製造垃圾內容之前,人類就已經在生產垃圾內容了。”她還令人信服地論證:社交媒體和網際網路或許會讓人們讀得更聰明,即使他們讀的書變少了:“如今我認為塑造了我世界觀的許多書籍,最初都是因為有人在Reddit或Twitter上發帖我才得知的。這正是網際網路特別之處:你不必身處某個特定的社交圈層,就能接觸到這些東西。”阮的經歷絕非孤例。TikTok上龐大而鬆散的文學社群“BookTok”已促使許多人跳出自己的常規閱讀興趣。你不需要深入挖掘X、Reddit或Instagram,就能找到那些永遠不會出現在報紙雜誌年終榜單或主流年度獎項名單上的閱讀推薦。一些冷門文學作品正觸達此前可能無法觸及的讀者。但如果我們接受阮的觀點,並得出結論:我們中的一些人正在減少閱讀劣質書籍,更快地找到自己喜歡的內容——這真的意味著閱讀文化的進步嗎?讓我們再把假設中的朋友戴夫——那位軍事史愛好者——放進一個讀書會。這個讀書會要求他讀一堆他原本絕不會主動挑選的書,其中大多數他都覺得毫無意義、浪費時間。但這個讀書會也提供了一個面對面的朋友群體,他可以和他們辯論、爭執,甚至爭吵下一本該讀什麼書。戴夫可能並不會比沒參加讀書會時多讀幾本書,他讀的書甚至可能更少樂趣;他接收到的資訊質量甚至可能下降。他或許最終還是會回到同樣的Reddit帖子中,繼續搜尋那些精準匹配自己興趣的內容。但共同閱讀確實具有社會價值。有人或許能把他從狹窄的興趣領域中喚醒。書籍所提供的崎嶇思維地形本身就有益處;長篇文字有時引發的無聊與不耐煩,反而比那些高度精煉的內容更能推動和激發思考。我問阮,她是否覺得她所描繪的那種更精細、更線上化的閱讀群體,是否會取代線下讀書會、文學社團或寫作工坊的必要性。她說,雖然社交媒體和通過網際網路瞭解書籍很可能加速了探索過程,但在她的經驗中,這也可能幾乎完全將人限制在自己的口味之內。“你能製造出一個更加密不透風的過濾氣泡,”她說。社交媒體確實會形成強大的共識——在網上,一切事物往往迅速向單一光源靠攏。有人或許會辯稱,一個更慢、更碎片化、基於本地面對面討論的網路,最終可能帶來更多思想多樣性。當我問及這一點時,阮提到了“第九街女性”(Ninth Street Women)——一群戰後時期的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並坦言自己對藝術家和作家在實體空間中為共同目標相聚這一理念懷有一種錯位的懷舊之情。“如果大家在同一個物理空間裡交流,本身就感覺更有活力,而不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各自在Substack上發筆記,”她說。但她也指出,這類運動往往非常封閉排外,而如今在Substack等平台上最成功的許多作家,恰恰可能是那些無法融入紐約文學圈的人。在我看來,這無疑是真的。去同一家酒吧、投稿同一批小眾期刊、嚴肅地凝視同一間畫廊裡的同一件藝術品,這樣的生活固然美好,但在今天看來既過時又令人厭煩。在另一條給作家的筆記中,阮宣稱:“我頗具爭議地支援社交媒體。如果你寫的是藝術,就把你所有的社交媒體內容都聚焦於當代藝術、藝術評論家和新藝術作品發佈,從而營造一個強化你所做之事的聚焦世界。”我過去也嘗試過類似策略,尤其是在撰寫教育政策或人工智慧等特定主題時。但我發現,這並未真正帶來洞察力的銳化,而只是讓我更緊密地聚焦於社交媒體上的共識——而這種共識很大程度上由在特定話題上發言最多的人所主導。即使在我並未直接評論某條推文的時候,我的寫作依然在朝它做出姿態。在這種形式下,寫作更像是在一條聚合了新聞報導、社交媒體帖子和各類視訊播客的資訊流上貼上一個評論氣泡。大多數評論員——至少那些通過專欄、通訊或播客評論世界的——都在以某種形式進行這種寫作。總體而言,這類寫作構成了“話語”(the discourse)。順便說一句,這種聚合也正是大型語言模型最擅長複製的東西。ChatGPT無法報導新事實,也難以提供豐富的氛圍細節,但它可以吸入某個主題下所有已寫內容,加以整理,並以有序的方式呈現出來。阮的建議或許是正確的,但如果真是如此——考慮到通訊簡報和政治評論的流行,以及小說乃至厚重傳記的衰落——人類寫作的未來似乎正徑直衝進人工智慧機器的血盆大口。我們該如何應對?我們是否應該尋求那些感覺真正屬於人類的形式與風格突破?還是說,一切終將淪為垃圾內容?我們試圖尋找非“垃圾化”散文的努力,能否跑贏大型語言模型(L.L.M.s)自身可能生成的文體變體?我最近看到的一些最具創新性的形式實驗,恰恰出現在Substack上——包括瑞安·利扎(Ryan Lizza)最近連載的、關於前未婚妻奧利維亞·努齊(Olivia Nuzzi)的轟動性爆料回憶錄(不管你對此作何感想)。並非所有社交媒體或非傳統形式的寫作都變成了垃圾。但抵制純粹的最佳化、聚合與專業化仍有其價值——不僅是為了守護文字中的人性,也因為我們深知,獨自陷在兔子洞底,終究是件非常孤獨的事。 (邸報)
16歲以下停用社交媒體,全球最嚴禁令來了
再過不到一周時間,澳大利亞16歲以下的青少年,將大批次地消失在社交媒體——澳大利亞的16歲以下人群“社媒禁令”法案(《2024網路安全(社交媒體最低年齡)修正案),將在12月10日生效。法案要求多個主流社交平台停止對16歲以下未成年人提供服務,即便家長同意,未成年人也不能註冊或使用社媒。經過一年多的拉鋸,多個社媒平台表示將在澳大利亞遵守這一禁令。有被波及的平台發佈公告,似有怨氣地表示,平台為幫助使用者與親友建立連接,是私密的溝通平台,但澳大利亞政府對此持不同立場,平台雖“強烈反對”,但“將遵守該法規”。“自2025年12月10日起,澳大利亞所有16歲以下使用者的帳戶將被鎖定。”不遵守的社媒平台將面臨巨額罰款。按照法規,新法律生效後,若企業未能採取合理措施加以阻止,法院可對企業進行民事處罰,違者最高可被處以4950萬澳幣(約合2.3億元人民幣)的罰款。澳大利亞的16歲以下人群“社媒禁令”法案,要求多個主流社交平台停止對16歲以下未成年人提供服務不過,違反規定的未成年人及其父母不會受到懲罰。據央視新聞,12月3日,澳大利亞通訊部長安妮卡·威爾斯稱,即將執行的禁令,是為了確保“阿爾法世代”,也就是“10後”青少年“不被掠奪性的演算法吸入煉獄”,堅信“短暫的不適是值得的,因為它會帶來長遠的好處”。但並非所有人都買單。據報導,在該背景下,一些孩子開始尋找其他途徑來滿足對社交媒體的需求。一些不太知名的公司開始爭取青少年市場,它們甚至付費給未成年網紅來推廣產品。澳政府多次表示,其停用應用程式名單是“動態的”,可能會有新的應用程式被列入其中。一些聲音擔憂,這種“一刀切”做法,可能會帶來更多潛在風險。比如,若遷移到監管較少的平台,青少年會更加隱瞞自己的社媒使用情況;遇到不良或有害內容、經歷,他們可能會更不願意跟父母說。澳16歲以下人群相關“社媒禁令”即將生效/圖源:央視新聞澳大利亞不是第一個出手的國家。過去幾年,歐洲、亞洲、東南亞、北美等地區,也相繼推出管理辦法,限制青少年使用智慧型手機和社交媒體。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指出,截至2024年底,有79個教育體系在法律或政策上禁止學生在校園使用智慧型手機,佔全球教育體系的40%。同時,一些禁令變得更加嚴格。把目光拉遠,不難發現,無論現實的爭論有多激烈,全球監管者正在形成一種新的共識:把孩子們的童年從演算法中奪回來。1 “最嚴禁令”背後的悲劇儘管各國監管者從越來越多的方面處理青少年“手機沉迷”問題,澳大利亞即將生效的這項法律,在目前依然是力度空前的。它是全球範圍內首個落地的青少年社媒禁令,至於法律如何落地,仍需一段時間的觀察。“一刀切”的嚴厲背後,有一群遭遇傷痛的家長們。“如果一年前就有這項法律,奧利或許還活著。”澳大利亞的喪子母親米婭·班尼斯特近日受訪時說。2023年,她的13歲的獨子奧利被診斷出神經性厭食症。她形容兒子“曾經是個能讓房間亮起來的孩子”。但是,厭食症是個被普遍認為女孩才會罹患的病,不被理解的奧利開始上社媒尋求幫助,卻接連遭遇打擊。社媒可能會加劇精神危機/圖源:unsplash米婭認為社媒加劇了奧利的精神危機,關聯包括,奧利在Snapchat、YouTube 上沉迷各種身材、健身和飲食控制內容,越看越焦慮,自我厭惡加重,演算法像是識別出了他的脆弱點,持續用類似內容把他困在一個狹窄的世界裡。同時他還遭遇了線上霸凌,有同學在 Snapchat 上公開喊話“你去死吧”。2024年1月,奧利在家中自殺身亡。米婭認為,社媒演算法和網路霸凌,明顯加速了兒子病情惡化,最後促成悲劇。這些讓她成為澳大利亞社媒禁令的最堅定的推動者之一。另一位悲痛的家長,墨爾本的韋恩·霍爾茲沃斯,則是因為17歲的兒子遭遇“裸聊勒索”去世,後來成為了禁令倡導者。回溯事件時,這位父親發現,兒子16歲以前就被“線上掠食者”盯上了。他也認為,如果早一點有此禁令,悲劇就不會發生。成為倡導者後,韋恩還發現,自己成為一些未成年人的傾訴對象。有3名女生找他,說正在遭受裸聊勒索。“家長可能要等到看到信用卡帳單才會知道這件事,”他說:“所以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昨晚發生了,今晚還會發生。”《都是她的錯》劇照時間往前,2018年,14歲的澳大利亞童模多莉·埃弗雷特(Dolly Everett)在長期遭受校園霸凌和網路霸凌後自殺,被視為澳大利亞網路霸凌時代的起點事件。多莉曾就讀於昆士蘭州一所寄宿學校。由於家鄉教育選擇有限,北領地農村地區的許多學生經常要離開家人數千公里去上寄宿學校。其父沒有透露霸凌細節,但表示其遭受霸凌,以至於她覺得需要“逃離這個世界的邪惡”。去世前,這位少女完成了一幅畫,上面寫著“即使你的聲音顫抖也要說出來”。這起死亡事件令這個關係緊密的牧民社區悲痛欲絕,許多人在網上發佈了支援資訊,並分享了自己遭受欺凌和心理健康方面的經歷。這些案件受人關注,但也只是現實的一部分,最嚴禁令背後,是澳大利亞網路欺凌的普遍性。2024年12月至2025年2月期間,有機構對3454名10至17歲的澳大利亞青少年進行了調查,發現69%的人在過去12個月內經歷過網路欺凌。其中,56%的女孩曾遭受網路欺凌,男孩的這一比例為50%。網路霸凌在澳大利亞青少年中更為常見/圖源:澳大利亞電子安全專員辦公室(esafety.gov)多莉去世後,澳大利亞國家反欺凌中心(NCAB)的傑裡米·布萊克曼曾接受採訪稱,網路欺凌與現實欺凌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可以是持續不斷的,全天候24小時不間斷。他解釋,網際網路上的匿名性,會讓人們更難對受害者產生任何同情心。這意味著,“更多孩子可能會成為欺凌者”,而“多莉”,也可能是任何人的孩子。2 孩子沉迷手機,是全球家長心病對多起惡性事件的關切,促成了澳大利亞“最嚴禁令”,不過目前,“一刀切”的禁令僅此一例。當下主流的監管思路,還是如何從智慧型手機、社媒處“搶回”孩子的時間和注意力。家長是陪伴孩子最多的人,但是越來越有心無力。一位家長張曦告訴南風窗,她曾允許初二的孩子使用手機,每天1小時。但她很快發現,孩子會上癮,且難以克制。孩子總是以查資料、打卡等理由獲取裝置,“拿了手機就去看其他的”。張曦嘆息,自己沒法時刻盯著孩子。若晚上忘了將平板收回,孩子就會偷偷把平板拿回房間,“一玩就玩到凌晨一兩點”。“管不住”是全球家長的共同經歷。據報導,9月12日,新加坡數位發展及新聞部(MDDI)發佈的調查顯示,只有37%的新加坡家長對自己引導孩子養成數字習慣的能力充滿信心,其餘63%的人對此缺乏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59%的新加坡家長同意需要更多政府支援來幫助家長管理孩子的數字活動/圖源:MDDI普遍的育兒困境,還催生了民間的“自救”。2024年,英國出現了“無智慧型手機童年”(Smartphone Free Childhood)組織。最初,這只是兩位家長為了尋找志同道合者,而建立的聊天群組。沒曾想,這一倡議在極短時間內產生了連鎖反應。短短6個月,有超10萬人簽署“家長協議”,承諾在孩子14歲前不給他們買智慧型手機,16歲前不讓他們使用社交媒體。據其官網顯示,截至12月5日,已有超過16萬人簽署協議,覆蓋英國超過40%的學校。然而,僅靠家庭無法扭轉局勢。對很多父母來說,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自制力差”的孩子,而是一整套經過精密算計的成癮設計——孩子只要多點幾次,演算法就會記住他的偏好,一條接一條地推過去。這些年來,全球多個國家已先後出台相關政策。早期,相關討論主要集中在學校課堂紀律層面。學生們可以帶手機進校,上課不能玩,但下課隨意。智能裝置在校內的管理,主要依靠學生自覺和教師監督。智能裝置在校內的管理,主要依靠學生自覺和教師監督/《混沌少年時》劇照而今,從校園內手機的使用限制,到社交媒體年齡准入紅線,各國措施越來越“嚴格”。近日,中國教育部出台《進一步加強中小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十條措施》明確提出,嚴格規範智能終端產品入校管理,嚴禁手機等電子產品進入課堂;同時,在校園之外則積極倡導家長與學生攜手開展“息屏行動”,共同破解網路過度依賴的困局。不久前,新加坡教育部同樣表明,根據現行指導原則,中學生在上課期間期間不得用智慧型手機和智能手錶。從明年1月起,管控範圍將從課堂,擴大到課間、社團活動和補習等所有在校時段。一些國家直接立法行動。法國早在2018年通過法案,禁止15歲以下學生在校使用手機。歐盟則通過《通用資料保護條例》(GDPR),將資料保護的年齡門檻設定為16歲。法國早在2018年通過法案,禁止15歲以下學生在校使用手機/圖源:Pexels除了澳大利亞的立法,今年11月底,馬來西亞政府同樣宣佈,計畫從明年起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馬來西亞通訊部長法赫米·法齊勒稱,此舉參考了澳大利亞的相關做法。他表示,該舉措可保護青少年免受色情、詐騙等網路犯罪侵害。這場針對青少年的智能裝置“斷舍離”行動正在全球蔓延。3 演算法並不中立在過去十餘年裡,智慧型手機一度被視為進步的工具。國外不少學校也曾大力推行“自帶裝置”(BYOD)政策,鼓勵學生把自己的手機和平板電腦帶入課堂,作為輔助學習的工具。人們普遍認為,更早接觸網際網路能為孩子提供更廣闊的認知視野。但如今,這一信念開始動搖。資料顯示,在2010-2015年之間,全球青少年心理健康發生斷崖式下跌。焦慮症、抑鬱症及自殺率,在經歷了多年平穩後,突然陡峭上升。這一趨勢在青春期女孩中尤為顯著。這一時間窗口,與智慧型手機的普及、前置攝影機的廣泛應用,以及社交媒體興起高度重合。過去屬於戶外遊戲和真實社交的兒童時代,正在被“手機式童年”不可逆地取代。《亢奮》劇照這源自社交媒體的底層設計邏輯。讀書有章節,電視有結尾,但社交媒體的資訊流是無窮盡的。其無限滾動機制,讓使用者無法預知下一條內容是什麼。這種隨機的獎賞反饋機制,會持續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神經科學研究表明,負責理性決策和衝動控制的大腦前額葉皮層,通常要到25歲左右才能發育完全。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的一項長期研究發現,每天使用智能裝置超過7小時的7-10歲兒童,其大腦皮層出現了過早變薄的現象。這與語言能力、邏輯思維能力的各種指標下降呈現相關性。美國兒科學會的研究也發現,與未擁有智慧型手機的同齡人相比,擁有智慧型手機的12歲兒童患抑鬱症的機率高出30%,肥胖率高出40%,睡眠不足機率高出60%。這些全球性的措施和討論,更多是出於健康干預,為了讓孩子們回歸到真實世界中安全成長。4 “拿走手機以後”怎樣中國其實也意識到這些問題,並試圖築起一道安全網。2021年,國家新聞署就下發了通知,嚴格限制未成年人網路遊戲時間,並強制推行實名認證和人臉識別技術。這一度被稱為“史上最嚴”的防沉迷規定。從資料層面看,效果顯著。據《2024中國遊戲產業未成年人保護進展報告》資料顯示,2024年,超七成未成年人(包含已不玩遊戲的未成年人)的遊戲時長小於3小時。較2021年,未成年人遊戲總時長、消費流水等資料都大幅下降。2024年,超七成未成年人(包含已不玩遊戲的未成年人)的遊戲時長小於3小時/圖源:羊城派但家長的焦慮依然存在。事實上,很多孩子並未真的離開螢幕。身份冒用在此過程中變得常態化。儘管有實名認證,但在實際操作中,未成年人使用長輩身份證註冊帳號的情況屢見不鮮。一些老年監護人缺乏對智能裝置的認知,甚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配合完成了實名認證和人臉識別。這還催生了相關的黑產鏈條。據央視報導,在某些帳號交易平台上,由於需求旺盛,部分商家月成交量巨大,超過“900多萬筆交易”。甚至有未成年人在短時間內花費巨資購買所謂的“成品號”以繞過限制。有家長稱,孩子購買帳號,10天內就充值超1萬元,事後也沒法申請退費。據央視報導,在某些帳號交易平台上,由於需求旺盛,部分商家月成交量巨大,超過“900多萬筆交易”不過,越來越多教育者也意識到,“防沉迷”的另一個核心問題是,沒有手機後,應該讓孩子們做什麼?在社交平台上,關於“沒有手機做什麼”的討論更揭示了某種荒蕪。有初中生發帖提出相關問題。評論區裡,最高讚的回覆是:會找手機。有人說,自己把家裡翻個遍,找不到手機再回房間寫作業,之後睡著。第二高讚的回答為“做題”。還有人說,自己會“拿書桌上的東西假裝打包,或者自言自語,假裝直播聊天”。在被沒收手機後,許多青少年面臨的是巨大的無聊和空虛。除了做題、發呆、睡覺,他們似乎很難找到其他具有吸引力的替代活動。當立法者試圖通過切斷連接來“拯救”孩子時,爭議聲並未消失。學術界對此提出擔憂和質疑。有學者認為,對於這些青少年而言,網路可能是他們獲取身份認同和情感支援的管道。如果現實世界無法提供溫暖和接納,強行切斷網路連線,可能會將這些脆弱的孩子推向更孤立無援的處境。圖源:unsplash波士頓學院的心理學教授彼得·格雷(Peter Gray)長期研究兒童遊戲的演變。在他看來,並非智慧型手機偷走了童年,而是現代社會先剝奪了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的獨立性和玩耍的權利,智慧型手機才趁虛而入。在過去幾十年中,隨著城市化處理程序的加速,家長對治安問題的過度擔憂,以及學業競爭的極化,兒童在物理世界中的活動半徑被極度壓縮。街道、公園這些曾經屬於兒童的“第三空間”逐漸消失。他們的課餘時間被日程表填滿,即使在家裡,也往往處於成人的監視之下。當現實世界變得過度受控、缺乏自由且充滿評價壓力時,孩子們自然會湧向那個看起來自由、刺激且擁有自主權的網路世界。限制和禁令只是第一步。拿走了孩子手中的螢幕後,更重要的是,如何教會孩子與技術共處,以及如何修復那個越來越不適合青少年成長的現實社會。 (南風窗)
4500億國補落幕,誰是最大受益者?
近一個多月,社交媒體上討論最多的話題之一,是搶國補。“總算搶到電腦國補了”“北京國補什麼時候重新開始”“怎麼才能搶到國補”……類似的帖子在社交平台上層出不窮,既有搶灘最後一波紅利的熱鬧,也有搶不到的焦慮。9月30日,發改委公告,已會同財政部向地方下達了今年第四批690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支援消費品以舊換新資金,至此,全年3000億元中央資金已全部下達。這意味著,持續近兩年的消費刺激計畫將暫時告一段落。收官之際,不少家電企業拿出十足的誠意,不論消費者搶沒搶到國補券,一律按補貼價售出;部分車企也宣佈在國補基礎上疊加廠補,趕著年底購置稅補貼失效前再衝一波業績;就連蘋果新推出的iPhone 17也加入了國補,成了歷年最快優惠的新機。事實上,新的資金下達並沒有讓國補券更好搶。上半年,政策執行初期,多地按照全年補貼總額度發放補貼,提前透支,到了下半年,第三、第四批資金多用於銷售企業的前期墊資,新補貼不多。因此,部分地方仍然嚴格執行定時、限額發券乃至搖號,消費者不僅拼手速、拼網速,還要拼運氣。國補不好搶了,與此同時,國補的刺激作用也在減弱。今年1月~8月,全國共有3.3億人次申領國補,帶動相關商品銷售額超過2兆元,佔同期社會商品零售額(除餐飲外)約7%。但從5月以來,社零總額和去除餐飲收入的商品銷售額增速都在放緩,尤其是受益最大的汽車、家電等行業,銷售下滑明顯。國補資金提前透支了,相應的,消費者的錢也提前花了。回過頭看,國補帶動了居民消費,同時也重塑了這兩年的消費市場。4500億資金的流向,讓一些行業和企業受益,但也讓另一些被排除在補貼之外,甚至因此受損。我們試圖追問,誰是國補最大的受益者?一場起點不一致的賽跑國補兩年,消費品市場彷彿被按下快進鍵,每一家和補貼品類相關的企業,都經歷命運的洗牌。2024年3月,《推動消費品以舊換新行動方案》發佈,補貼涵蓋汽車、家電、家裝廚衛、電動自行車四大品類;2025年1月,手機、平板、智能手錶手環等3C產品也被囊括其中。新能源汽車行業最先感受到風向。根據政策,個人消費者以舊換新購買新能源車型可獲2萬元補貼,購買2.0升及以下燃油車補貼1.5萬元。這樣的一次性定額補貼機制,對售價低於5萬元的新能源車,刺激作用最為明顯。據財新統計,2025年上半年,報廢更新申請排名前十的車輛中包含五菱宏光MINI EV、一汽奔騰小馬、比亞迪海豚、長安汽車糯玉米等車型,均為A00級車,起售價均在5萬元以下。疊加廠補後,有些車型甚至可以不到一萬全款提新車。中國汽車工業協會資料顯示,1月~8月,A00級、A級和C級燃油車銷量均有所下降,同期A00、A0級新能源車受政策拉動,保持超85%的高增速。相應的,以平價新能源車為主的車廠,也成了國補最大受益者。第一位的,就是比亞迪。2025年上半年,比亞迪營收3713億,同比增長23.3%,歸母淨利潤155億元,遠超其他公司。比亞迪本身走的就是薄利多銷的路線,因此銷量上漲也帶來了穩定的利潤增長。但其他車企,雖然大部分都實現了銷量增長,卻在更加激烈的價格戰下增收不增利,如上汽、吉利、長城、長安、東風、廣汽、一汽等利潤均有下滑,而小鵬、蔚來、小米等依舊沒有擺脫虧損,更多新勢力車企在盈虧生死線上掙扎。某種程度上,國補加速了價格戰下汽車行業的洗牌,讓強者恆強,銷量慘淡的車企則更快退出舞台。而在另一個重點補貼的3C領域,同樣的洗牌也在發生。2025年1月,新增的數位產品購新補貼規定:購買手機、平板、智能手錶手環(單件不超過6000元),可獲銷售價15%的補貼,單件最高不超過500元。按照“500÷15%≈3333元”來計算,當手機售價為3333元時,消費者即可拿滿補貼,因此,售價在3000元~6000元的機型最能吃到政策紅利。在手機廠商中,小米的反應速度絕對屬於第一梯隊。以直營為主的銷售模式,讓小米的鋪貨和價格調控節奏能夠更快搶佔國補的窗口期。Canalys資料顯示,手機加入國補後的2025年一季度,小米國內手機出貨量達1330萬台,同比增長約40%,市場份額19%,時隔十年重回中國市場第一。不隻手機,小米還有平板電腦,有汽車,有家電,業務構成完美符合國補的範圍。第一季度,小米大家電業務收入實現翻倍增長,洗衣機、冰箱出貨量均創歷史新高,平板和可穿戴裝置出貨量都位居全球前列,帶動IoT與生活消費產品業務連續兩個季度單季收入超300億元,同比強勁增長58.7%;小米SU7成為20萬以上價位所有車型的銷量冠軍。因此,第一季度,小米營收同比增長47.4%至1113億元,繼2024年Q4後再破千億;經調整淨利潤達到107億元,同比增幅高達64.5%。小米算是國補在公司層面最大的受益者之一。華為也憑管道優勢和品牌影響力,在2025年第一季度維持雙位數增長,出貨1300萬台,同比增長12%;OPPO、蘋果受到擠壓,前者出貨量下降2%,後者下降8%。但到了第二季度,國補覆蓋6000元以上機型,蘋果意外獲益。蘋果CEO蒂姆·庫克在財報會上提到,蘋果在華業務得到中國對部分裝置提供補貼的幫助。財報顯示,2025年第二季度,蘋果大中華區營收同比增長4.4%至153.7億美元,扭轉了此前連續兩個季度的下滑趨勢;同期,在中國手機出貨量總體下滑2%的情況下,蘋果出貨量逆勢增長1%。品牌之間拼反應速度、價格和影響力,電商平台們則面臨一場綜合能力大考。國信證券研報顯示,截至2024年12月13日,京東國補覆蓋14個省、11個市(6省)、4個自治區、4個直轄市,淘天覆蓋15個省、14個市(3省)、2個自治區、3個直轄市,拼多多僅覆蓋4個省、2個市(1省)、1個直轄市。京東最早在2024年8月26日上線“國補專區”,淘天在8月31日跟進,拼多多直到10月下旬才姍姍來遲。原因之一是模式差異。京東以自營為主,地方分公司多,能直接與地方政府對接,即時跟進當地補貼政策。同時,京東的供應體系成熟,3C產品使用者心智堅挺,再加上線下商超、線上平台的配合,成為國補獲益最大的平台方。在效率和心智上,淘天雖然不如京東,但也反應迅速。在消費者側,及時分區域設定了國補入口,讓使用者能夠更清晰、便捷地用補貼消費;在商家側,幫助商家報名國補並協助審計回款,還聯合品牌進行地方經營主體佈局等。最終,淘天也抓到了不少紅利。拼多多的故事則完全相反。由於起家於白牌商品,拼多多的經營者以中小商家和代理商為主,無法提供完整的資質或品牌授權,商品難以參加國補;而拼多多的國補入口較為隱蔽,也加大了使用者參與的難度。2025年第一季度,拼多多營收957億元,相較市場預期低了近60億元;歸母淨利潤為147億元,同比下降47%。拼多多董事長、聯席CEO陳磊無奈地表示,作為第三方平台,拼多多在向消費者傳達政策優惠方面存在天然限制,商家和擁有自營業務的競爭對手們相比處於明顯劣勢。雖然這個問題去年就已經討論過,但“由於我們團隊能力方面存在侷限,挑戰仍然存在。”對許多經銷商和小品牌而言,問題不只是平台沒資源,而是根本進不了這場遊戲。國補政策要求企業先行墊付補貼,再等待地方財政回款,同時還需具備增值稅專用發票系統、防偽稅控裝置、專業人員培訓等資質。對大型品牌或平台來說,這只是合規成本,但對小經銷商、小家電廠商來說,則是一道資金與制度的門檻,是難以承受的現金流壓力。這在短期內放大了“馬太效應”——資金與體量越大、對接政府與品牌能力越強的玩家,越能搶佔流量與價格窗口,進一步擴大市場份額;而那些本就脆弱的地方中小廠商和個體經銷商,則更容易被擠出核心市場。國補的初衷是普惠,但在市場實際運行中,它更像一場起點不一致的賽跑。反應快、資金厚、管道廣的大玩家吃到紅利,反應慢、資金弱的小玩家則被邊緣化。汽車穩增長、家電謀升級、3C調結構從資金流向看,這場歷時兩年的國補並非大水漫灌,而是一場精準灌溉。以國補資金分配來排名,受益最大的三個行業分別是汽車、家電和數位。截至2025年5月31日,全國累計發放面向消費者的補貼約1.75億份,其中汽車以舊換新補貼申請量412萬份,按照彼時已下發的兩批共計1620億元資金規模測算,汽車補貼約618億元~824億元,佔比高達38%~51%,成為毫無爭議的“資金黑洞”;家電家裝和數位銷量龐大,但由於單筆補貼額度較低,其財政成本遠小於汽車。這並非偶然。汽車與家電是最能體現“鏈主帶動效應”的行業:一個整車工廠能牽動上百家零部件企業,一台空調或冰箱的換新背後,是銅鋁、塑料、物流與安裝工人的整條鏈條。相比之下,手機、電腦等數位產品雖然體量大,但核心供應鏈更全球化,外資品牌份額高,財政刺激對國內製造業的帶動遠不如汽車、家電。另一個原因是“可驗證性”。與服務業不同,汽車、家電報廢更新留有發票、序列號、能效標籤,補貼鏈條可查、可審、可問責。中央財政在“央地共擔”框架下,寧願將錢投向有據可依的行業,也不願讓地方隨意操作。據央視新聞,在2025中國汽車產業發展國際論壇上,商務部相關負責人表示,今年以來,截至9月10日,汽車以舊換新申請量達到了830萬份。結合乘聯分會資料,今年1月~8月份中國乘用車累計銷量為1476.5萬輛。這意味著超過一半的消費者都享受到了國補。受房地產拖累已久的家電行業終於等來了甘霖。2025年上半年,申萬家電類股102家上市公司合計營收和淨利潤分別同比大漲9.19%、12.79%,其中,第一梯隊的美的、海爾、格力利潤均超過百億元,科沃斯、長虹的利潤增速也都超過了60%。不過,補貼刺激的峰值過後,二季度業績增速明顯放緩。家電產業結構也迎來了升級,更智能也更環保了。2025年上半年,智能冰箱、智能空調、智能油煙機,銷量同比增長均在10%以上,一、二級能效家電合計銷量佔比八九成,尤其是一級能效的電視,銷量同比暴增863%。3C產品的價格帶分佈被改寫,3000元以上的中高價位機型變得更受歡迎。Counterpoint資料顯示,2025年上半年,600美元(約合人民幣4300元)以上的手機銷量同比增長11%,快於整個手機大盤的增速(2%),相應的市場佔比也同比提升了2%,達到28%。汽車穩增長、家電謀升級、3C調結構,國補的流水重塑了製造業的上下游。但這種增長仍是短期的。在財政槓桿的放大下,企業提前兌現了未來的銷量,消費者提前透支了後續的需求。國家統計局資料顯示,2025年8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39668億元,同比增長3.4%,增速自五月以來接連放緩。圖源:國家統計局永安期貨研究中心發現,去年的國補撬動了一半左右的新增汽車消費,但今年汽車消費的增長並不強勁。體現在銷售額上,額外拉動基本為零。家電與手機的邊際效應也在下降。冰箱的市場保有量已超5億台、空調為6億台,市場趨於飽和;手機換機周期被拉長至40個月。Counterpoint資料顯示,2025年二季度中國智慧型手機出貨量同比下滑2.2%,主要是因為大部分手機廠商為利用國補優惠而提前推出了新機型。因此,這是一次存量市場的結構性調整。國補過後,行業和公司可能面臨需求萎縮、銷量下滑的問題,行業洗牌會再次加速。國補資金分配的現實落差隨著中央資金分批下達,地方預算吃緊,國補的“地理輪廓”逐漸顯現。補貼是全國性的,但各地財政情況有好有壞,不同人群消費能力有高有低,政策落地執行效果出現了明顯的差異。從人群來看,城市及中等以上收入人群,資訊觸達更充分、合規商家和電商管道覆蓋廣、舊裝置多且更容易被系統核驗,參與國補更便捷。相對而言,農村和低收入群體面臨資訊不對稱、可接觸的合規銷售與回收網點少、汽車家電可核驗舊物比例低等障礙,這些都使他們的參與率偏低、獲得感受限。為了拉平城鄉差異,各地也做了一些嘗試。如寧夏爭取中央財政以獎代補資金,降低偏遠地區農民參與以舊換新的成本;銀川市西夏區各鄉鎮,動員志願者、網格員、鄉鎮幹部入戶宣傳政策,幫助農民熟悉以舊換新流程;山東臨邑縣的商家在鄉鎮專門設定銷售和服務站點等。從地區來看,政策規定,消費品以舊換新的資金遵循“央地共擔”原則,總體比例9:1。中央財政承擔主體責任,對東、中、西部地區分別承擔85%、90%、95%,地方根據自身財力配套剩餘部分。資金分配時,國家綜合考慮常住人口、地區生產總值、汽車和家電保有量等因素,來確定各地區的資金規模——這是一套儘量量化、尋求相對公平的分配方式。然而,這套規則在地方層面呈現出了複雜的現實。以雲南和江蘇為例:2024年,雲南申請的國補資金為40.55億元,佔全國的2.7%,略高於其GDP佔比(2.3%),但低於常住人口占比(3.3%);江蘇申請的補貼資金為127.4億元,佔全國的8.5%,低於其GDP佔比(10.15%),卻高於人口占比(6%)。換言之,中央分配更傾向於在政策層面扶持中西部地區,但在實際消化速度和使用效率上,經濟發達地區仍然更有優勢。地方財政能力、居民消費力、行政執行力的差異,最終決定了誰能真正吃到這場“國補”紅利。國補的目的在於,如何用更少的錢,達成持久又廣泛的刺激。它考驗的不僅是地方的財政基礎,更是對政策施行的精準設計。2025年,國家用於消費品以舊換新的資金共計3000億元,分別於1月(810億元)、4月(810億元)、7月(690億元)、9月(690億元)發放。這種分批次的發放節奏,考驗著各地的財政情況和落地能力。重慶的補貼就像“坐過山車”。去年11月,重慶補貼預算資金才用了不到七成,眼看用不完,補貼迅速加碼,終於在年末不到50天的時間裡,拉動銷售超百億元。到了今年,嘗到甜頭的重慶開年即頂格發放補貼,導致出現大量跨地區申請補貼,汽車銷售激增。於是,5月末就因財政壓力暫停了汽車置換更新補貼,8月調整為按開票價格比例發放,還設定了單車補貼和月度補貼總額上限,緩解財政壓力。受制於經濟發展水平,西部地區的補貼顯得緊巴巴的。多地通過下調特定品類補貼額度,延長資金使用時間。例如,雲南省從8月12日開始下調汽車置換更新標準,新車為新能源車的單輛補貼從1.5萬元調整為1萬元,新車為燃油車的單輛補貼從1.3萬元調整為0.8萬元。相比之下,江蘇的表現就更好些。2025年上半年,全省社零總額達2.39兆元,同比增長5%,增速高於全國水平,社零規模和淨增額均為全國第一;累計2598萬人次享受補貼,資金使用173.77億元,拉動消費超1400億元,佔比全國12.7%。江蘇的做法涉及品類最佳化、節奏管控、政策協同等方方面面。品類上,除國家規定的12類家電外,江蘇將補貼範圍擴至58類,並重點扶持飲水機、破壁機、除濕機等地方優勢品類;節奏上,自6月起施行“限額分配”機制,按日、按月設定上限,分階段發放,控制資金消耗節奏;協同上,把家裝家居購新補貼擴圍至成品門窗、塗料、瓷磚等12類建材商品,與舊房廚衛改造、居家適老化改造形成政策互補。憑藉充裕財政和高效執行,江蘇成為本輪國補轉化率最高的省份之一。國補執行的兩年中,一個規律逐漸清晰:資金撥付的節奏、政策調整的靈活度、地方政府的協調能力,共同決定了補貼的實際效應;產業鏈集中的地方吸收了更多紅利,而經濟基礎薄弱、財政緊張的區域,只能有限參與。 (虎嗅APP)
《大西洋月刊》2025年12月丨反社交媒體時代已經到來
The Age of Anti-Social Media Is Here社交媒體時代已經結束了。未來會更糟。本文即將刊登於2025 年 12 月《大西洋月刊》雜誌,印刷版標題為Get a Real Friend.作者:Damon Beres是《大西洋月刊》的高級編輯,負責科技版塊。插圖作者:Ben Hickey2025年11月5日,美國東部時間上午8點自成立以來,臉書(Facebook)一直將自己描述為一種促進人際關係的公共服務。2005年,網站上線後不久,其聯合創始人馬克·祖克柏將該平台稱為幫助人們交友的“破冰船”。如今臉書已更名為元宇宙(Meta),懷揣著更為宏大的抱負,但其當前的使命宣言大致相似:“建構人類連接的未來,以及使之成為可能的技術。”每天有超過30億人使用臉書、照片牆(Instagram)等元宇宙旗下產品,還有更多人使用其他競爭對手的平台——這些平台同樣承諾提供連接與社群。但一個更深層次、更優質的人類情誼新時代尚未到來。不妨問問祖克柏本人。“有一個資料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在4月接受播客主德瓦克什·帕特爾採訪時說,“我認為美國人平均擁有的朋友不到三個。而每個人實際上需要更多有意義的朋友,大概是15個左右,對吧?”祖克柏的具體資料有誤——根據近期調查,大多數美國成年人表示自己至少有三個親密朋友——但他觸及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問題。毫無疑問,我們的社交性正變得越來越弱。人們沉迷於手機,被社交媒體上無休止、無意義的“互動”所吸引。在過去15年裡,面對面的社交活動急劇減少。我一直清楚,自己在臉書上積累的921個“好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朋友;而如今,把這個“好友計數器”帶入我生活的人,本質上也認同了這一點。然而,祖克柏並非在承認失敗。他是在指向一個新的機遇。風險投資家馬克·安德森在其2023年頗具影響力的論文《技術樂觀主義宣言》中寫道:“我們相信,沒有任何物質問題——無論是自然造成的還是技術造成的——是無法用更多技術解決的。”秉持著同樣的精神,祖克柏開始提出一個想法: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或許可以填補人們缺失的部分社交需求。臉書、照片牆、Snapchat、X平台、Reddit——所有平台都在積極地將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推向使用者。在播客中,祖克柏表示,人工智慧或許不會“取代面對面交流或現實生活中的聯絡”——至少不會馬上取代。但他也提到,人工智慧治療師和虛擬女友有望在虛擬空間中具象化;他還忍不住提到,元宇宙希望打造一種“全天候視訊聊天”服務,其中的人工智慧會像真人一樣外觀、手勢、微笑和發聲。元宇宙正在努力將這一願景變為現實。而且它絕非孤軍奮戰:許多公司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已有不少人將人工智慧用於陪伴、性滿足和心理健康護理。祖克柏所描述的——如今正在發生的——是一個新數字時代的開端,這個時代比上一個時代更具主動反社交性。生成式人工智慧將自動化大量工作崗位,將人類從職場中剝離。但它幾乎肯定也會剝奪社交領域的人情味。經過多年的使用和產品升級,我們中的許多人可能會不知不覺地與那些最初僅作為幫手或娛樂工具的機器人建立關係,就像我們當初被演算法推送和智慧型手機螢幕的光芒誘使著陷入被動一樣。這似乎至少會像社交媒體時代那樣,給我們的社會帶來巨大變革。注意力是網路生活的硬通貨,而聊天機器人已經俘獲了大量注意力。儘管存在明顯的問題(例如提供不可靠的答案),仍有數百萬人在使用它們,只因操作太過便捷。人們無需特意尋找:在照片牆上滾動瀏覽時,可能會突然看到“與人工智慧聊天”的提示;亞馬遜的Rufus機器人則熱衷於與你討論海報板、營養補充劑、袖珍聖經、管道疏通器等各種話題。如今最受歡迎的聊天機器人並非明確設計為陪伴型產品;然而,使用者天生傾向於將這項技術擬人化,因為它的交流方式酷似人類。即便只是作為無形的文字交流工具,這些機器人也能引人入勝。它們聲稱無所不知,同時又態度謙遜,將使用者奉為至上。任何與聊天機器人打過不少交道的人都會發現,它們往往阿諛奉承。有時,這種奉承相當直白。今年早些時候,OpenAI撤回了對ChatGPT的一項更新,原因是該機器人變得異常急於取悅使用者,即便是極其滑稽可笑或危險的想法,它也會大加讚賞。據報導,有使用者稱自己擅自停藥後,它回覆道:“我真為你驕傲。掙脫他人強加給你的輕鬆舒適的道路,需要巨大的勇氣。”但取悅使用者並非漏洞,而是其設計特點。商業用途的聊天機器人通常不會挑戰你的想法;它們的目的是接收你的輸入,給出令人愉悅的回應,讓你不斷回頭使用。正因如此,聊天機器人和社交媒體一樣,會把使用者引入思維的死胡同,只不過這種“挖掘”往往是使用者主動發起的。《紐約時報》曾報導過一個案例:一位有嚴重吸食大麻習慣的離異企業招聘專員表示,在21天內與ChatGPT交流了300小時後,他認為自己發現了一種新的數學形式。同樣,優步(Uber)聯合創始人兼前首席執行官特拉維斯·卡蘭尼克稱,與聊天機器人的對話讓他“非常接近”量子物理學的突破。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會發現自己的妄想被放大並反射回來,據報導,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導致了謀殺或自殺事件。後一類案例令人痛心,通常涉及社交孤立與大量使用人工智慧機器人的疊加,而這兩者可能會相互加劇。但即便你不孤獨、不偏執,機器人也會在你和周圍的人之間橫插一腳,提供只有人類才能提供的即時對話、肯定和建議。祖克柏表示,如今人們使用元宇宙人工智慧的主要用途之一,是獲取與老闆或親人進行艱難對話的建議——該說什麼、會得到怎樣的回應等。最近,《麻省理工科技評論》報導稱,一些治療師做得更極端:在治療過程中,他們會偷偷將與患者的對話輸入ChatGPT,以獲取回應思路。前者可能有一定用處;後者則明顯是一種背叛。然而,兩者之間的界限並不像初看時那麼清晰。除此之外,機器人可能會導致一些人不再努力去真正理解他人,這種做法最終可能會貶低他們自身——更不用說他們所處的社群了。這些問題即便在最淨化、最不私密的聊天機器人中也存在。GoogleGemini和ChatGPT既出現在課堂上,也出現在職場中,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它們並不聲稱自己是陪伴型產品。那麼人類該如何看待埃隆·馬斯克的性愛機器人呢?除了電動汽車、火箭飛船和社交平台,馬斯克還是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初創公司xAI的創始人。今年早些時候,xAI通過其智慧型手機應用程式推出了陪伴型聊天機器人,這些機器人以動畫角色的形式呈現,能夠發聲交流。其中一個名為安妮(Ani)的機器人,在螢幕上以金發雙馬尾、穿著暴露的黑色連衣裙的動漫女孩形象出現。安妮急於取悅使用者,不斷用暗示性語言挑逗使用者,並且樂於參與露骨的性對話。在每一次回應中,它都試圖讓對話繼續下去。它能記住你的名字,並儲存關於你的“記憶”——即你在互動中分享的資訊——並在未來的對話中加以運用。與安妮互動時,螢幕右側會出現一個頂部帶有愛心的進度條。如果安妮喜歡你說的話——比如你態度積極、敞開心扉,或者對安妮這個“人”表現出興趣——你的分數就會上升。達到足夠高的等級後,你可以將安妮的衣服“脫掉”至內衣狀態,露出這個虛擬角色的大部分胸部。之後,xAI又推出了男性虛擬形象瓦倫丁(Valentine),遵循類似的邏輯,最終會脫掉上衣。馬斯克的動機不難揣測。我懷疑安妮和瓦倫丁對實現xAI“理解宇宙真諦”的既定目標幫助不大。但它們肯定會讓使用者欲罷不能、反覆使用。市面上還有許多其他陪伴型機器人——例如Replika、Character.AI、My AI——研究表明,一些使用者每天會花一小時甚至更長時間與它們聊天。對一些人來說,這只是一種娛樂,但另一些人則開始將這些機器人視為朋友或戀人。個性是區分不同聊天機器人的一種方式,這也是人工智慧公司急於為這些產品增添個性的原因之一。例如,通過OpenAI的GPT-5,使用者可以從四種“個性”中進行選擇(“憤世嫉俗者”“機器人”“傾聽者”和“書呆子”),從而調整機器人的回覆風格。(OpenAI與《大西洋月刊》有企業合作關係。)ChatGPT還具備語音模式,使用者可以從九種人工智慧角色中選擇,與它們進行語音對話。例如,瓦爾(Vale)的聲音聽起來像女性,“開朗且好奇心強”。值得強調的是,無論這一切多麼先進——與一個表現得如同科幻作品中所描繪的人工智慧幻想形象互動,無論感覺多麼神奇——我們都還處在聊天機器人時代的最開端。ChatGPT問世僅三年;推特(Twitter)正式推出轉發功能時,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產品開發將持續推進。陪伴型機器人的外觀和聲音會變得更加逼真。它們會更瞭解我們,在對話中也會變得更具吸引力。大多數聊天機器人都具備記憶功能。在與你交流的過程中,它們會瞭解你的相關情況——這是一種比許多人每天與渴求資料的社交平台所進行的互動更為私密的形式。這些記憶——隨著使用者與機器人數月甚至數年的互動,將會變得更加詳細——會增強一種感覺:你正在與一個瞭解你的“存在”進行社交,而不僅僅是在向一個冰冷的程序輸入文字。Replika和ChatGPT中的舊版本GPT-4o的使用者都曾有過這樣的經歷:當技術更新導致他們的機器人失去記憶或行為發生變化時,他們會感到悲傷。然而,無論它們的記憶多麼豐富、個性多麼鮮明,機器人終究與人類截然不同。“聊天機器人可以創造一個毫無摩擦的社交泡沫,”精神病學家、史丹佛大學心理健康創新實驗室創始人尼娜·瓦桑告訴我,“真正的人會反駁你。他們會感到疲憊。他們會轉移話題。你看著他們的眼睛,就能發現他們已經感到無聊了。”人類關係中的摩擦是不可避免的。它可能會讓人感到不適,甚至抓狂。然而,摩擦也可能具有重要意義——它可以約束自私行為或膨脹的自我認知;可以促使你更深入地瞭解他人;可以幫助你更好地理解我們所有人都有的缺點和恐懼。安妮或其他任何聊天機器人都永遠不會告訴你它感到無聊,不會在你說話時瞥一眼手機,也不會告訴你別那麼愚蠢和自以為是。它們永遠不會讓你幫忙照看寵物或搬家,也不會向你提出任何要求。它們提供了一種陪伴的假象,同時讓使用者得以避免令人不適的互動或互惠行為。“在極端情況下,這可能會變成一個鏡像大廳,你的世界觀永遠不會受到挑戰,”瓦桑說。因此,儘管聊天機器人可能建構在人們熟悉的“互動”架構之上,但它們實現了一種全新的東西:讓你可以永遠只與自己對話。當一代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隨時都能接觸到這種互動工具時,會發生什麼?Google今年早些時候推出了面向13歲以下兒童的雙子座聊天機器人版本。人工智慧玩具公司Curio推出了一款售價99美元、名為格雷姆(Grem)的毛絨玩具,適用於3歲及以上兒童;一旦連接網際網路,它就可以與孩子們進行語音交流。記者兼家長阿曼達·赫斯在《紐約時報》上對該產品進行評論時表示,她驚訝地發現格雷姆在對話中如此巧妙地試圖建立連接和親密感。“我開始明白,它並非是對毫無生氣的泰迪熊的升級,”她寫道,“它更像是在取代我。”“每當出現一項新技術,它都會重塑社交方式,尤其是對孩子們而言,”瓦桑告訴我,“電視讓孩子們變成了被動的旁觀者。社交媒體則把一切變成了全天候的‘表現評估’。”從這個角度來看,生成式人工智慧正在遵循一個熟悉的模式。但孩子們花在聊天機器人身上的時間越多,與他人共同成長的機會就越少——而且與幾十年來存在的所有數字干擾不同,他們可能會被這項技術欺騙,誤以為自己實際上正在經歷一種社交體驗。聊天機器人就像一個通往你自己內心的蟲洞。它們總是在說話,從不提出異議。孩子們可能會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機器人身上並與之對話,卻在這個過程中錯失了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現在有大量研究表明,韌性是孩子們需要學習的最重要技能之一,”瓦桑說。但她接著表示,當孩子們從聊天機器人那裡獲取資訊並得到肯定時,他們可能永遠學不會如何面對失敗,也學不會如何發揮創造力。“整個學習過程都會化為泡影。”孩子們還會受到父母與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互動方式和互動頻率的影響。我聽過很多故事:父母讓ChatGPT為幼兒編睡前故事,用人工智慧生成的笑話和歌曲來滿足特定需求。或許這與給孩子讀別人寫的書沒有太大區別。又或許,這是一種徹底的妥協:那些珍貴的互動,被一個程序所主導。聊天機器人確實有其用途,而且在社交方面未必全是負面影響。我採訪過的專家明確表示,這些工具的設計至關重要。例如,初創公司Anthropic開發的聊天機器人克勞德(Claude)似乎比ChatGPT更不容易阿諛奉承,而且在對話陷入麻煩領域時更有可能終止交流。設計良好的人工智慧或許可以提供優質的談話治療(至少在某些情況下是如此),許多企業(包括非營利組織)都在致力於開發更好的模型。然而,商業利益幾乎總是首要考量。生成式人工智慧行業已吸引了數千億美元的投資,這些公司——就像它們的社交媒體前輩一樣——將尋求回報。在今年早些時候一篇關於“我們最佳化ChatGPT的目標”的部落格文章中,OpenAI寫道,它會“關注你是否每天、每周或每月都會回來使用,因為這表明ChatGPT足夠有用,值得你再次光顧。”這聽起來與其他任何社交平台“不惜一切代價追求規模”的心態非常相似。與它們的前輩一樣,我們可能並不完全瞭解聊天機器人的程式設計原理,但至少我們能看到這一點:它們知道如何引誘使用者並保持使用者粘性。祖克柏推廣生成式人工智慧,這完全合乎情理。這是一項為孤立時代量身打造的孤立技術。他的第一批產品儘管承諾要連接我們,卻讓人們彼此疏遠。如今,聊天機器人又承諾提供一種解決方案。它們似乎在傾聽。它們會做出回應。人類的大腦迫切地想要與他人建立連接——於是便自欺欺人地在機器中看到了人的存在。 (邸報)
社交媒體的黃金時代,結束了
社交媒體上,已經沒有社交了。社交媒體曾經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們在上面分享生活,追蹤朋友的動態,吃瓜追熱點,彷彿只要滑動螢幕就能與全世界同頻。但如今,越來越多的人覺得它累人又空洞:一刷就是幾個小時,刷來刷去都是高 P 照片、無處不在的軟廣、批次製造的 AI 內容……越刷越疲憊和焦慮。這不是巧合,而是平台設計和科技變化的結果。Noema 雜誌的文章《社交媒體的最後日子》直指核心:AI 和演算法已經把傳統的「注意力經濟」推到極限,結果不是更好的社交,而是平台的瓦解。使用者們正在逃離巨型平台,轉向更小、更私密的數字空間,回歸到人與人之間的連接。Reddit 上市兩年市值暴漲 485%,Discord 成為新的社群平台,就是最好的證明。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混小圈」為什麼會成為未來社交的主流?01 演算法把平台玩壞了「注意力經濟」並不複雜:社交媒體公司靠抓住你的注意力賺錢。演算法根據你的停留時間、點贊、分享來決定推送什麼。你看得越多,它們賣廣告就越多。起初這像是一場雙贏。你看到朋友的精彩分享,留下評論和贊,平台獲得廣告收益,大家都挺開心。可 AI 的介入改寫了規則。根據 artsmart 的統計資料,2025 年,80% 的內容推薦演算法由 AI 驅動,71% 的圖片是 AI 生成的。社交平台已經 AI 化了。每日生產 3400 萬張 AI 圖|圖源:福布斯外網也不例外,此前我們曾報導過的《他們正在用 AI,瘋狂給網際網路「下毒」》正是這種現像極端化的體現:AI 生成,十秒左右的精神污染風格的視訊,在社交媒體上對演算法進行「暴力破解」。用 AI 生成的驚悚內容去「暴力破解」演算法,以騙取流量|圖源:Instagram這些人用更便宜、更快的 AI 內容,不斷試探流量機制,把演算法「砸暈」,總有一條能爆火。結果就是,你的首頁我的首頁,都離不開 AI。AI 文案、AI 配圖、AI 視訊、AI 主播、AI 寵物甚至 AI 萌寵拍的短劇都在爆火……這些推薦演算法也並不是中立的。它們的唯一目標是讓你停不下來。短影片平台是典型,一刷就是幾小時。結果,使用者的大腦被榨乾,出現「注意力疲憊」。近期在 Facebook 上爆火的 AI 生成圖「耶穌蝦子」|圖源:Facebook2025 年的調查顯示,超過 60% 的年輕人覺得社交媒體讓生活更焦慮,而不是更快樂。一項調查顯示,超過 60% 的年輕人覺得社交媒體讓生活更焦慮,而不是更快樂(practicaltheory.org)。同時,隨著 AI 生成內容愈發擬真,使用者的分辨能力也在下降。在去年「海倫妮」颶風席捲美國南部時,一張 AI 生成照片同時席捲了社交媒體。許多美國政客都親自轉發推文,傳播量過百萬。去年史丹佛網際網路實驗室也在測試中發現,他們用 AI 生成的圖像總共獲得了數億次曝光,而且標題越極端,AI 圖片越能奪人眼球,瀏覽量也會越高。這就是注意力經濟的陰暗面:當注意力能換錢時,資訊真偽已不再重要。中老年人是被 AI 圖「欺騙」的重度受害者|圖源:X正如 Noema 文章作者 James Sullivan 所說:「當代社交媒體的內容是無根的,沒有上下文,沒有文化、沒有真正的對話,就像一坨語義泥漿,看起來像說了什麼,但實際上什麼都沒說。」社交媒體的危機不是因為缺少內容,而是因為 AI 帶來的內容過載,以及過載導致的信任崩塌。Instagram 的互動率過去一年跌了 24%,X(前 Twitter)使用者持續流失。美國成年人中,只有不到一半認為社交媒體資訊可靠,比 2010 年代中期少了三分之一。今年內容行業爆火的新賽道:AI 萌寵短劇|圖源:抖音許多使用者打開社交媒體後,就進入了「下滑-點選」的機械式的回路,大家都不是在真正連接別人,而是在半夢半醒裡滑動螢幕。這种放不下手機,又邊刷邊走神的狀態,作者稱之為「環境性解離」。創作者也同樣疲憊,他們得和 24 小時無休、沒有靈感瓶頸的 AI 競爭,還要想盡辦法製造更能搶佔注意力的內容。演算法推薦機制結合 AI 的低成本生產內容,把平台內容塞爆了,把使用者看累了,把優質創作者擠走了,所以每個人都在說:社交媒體活人感越來越少了。但瓦解不是終點,而是轉折。社交媒體的下一個階段,是從大平台逃離,開始擁抱小圈子。因為「演算法推薦」+「AI 批次製造內容」+「情緒化傳播」三板斧下來,讓人們的注意力變得廉價同時又極度稀缺。大廣場裡刷不完的內容,無法滿足一個人「被理解」的需求時,人們要麼搬進更小的圈子、要麼把情緒寄託給可控的服務。就像從大牌連鎖店的預製菜,轉向你樓下現炒的街邊小店,或是聘請一個燒菜阿姨:規模小,但東西更真,更合你口味。現實中,這已經在發生。02 大平台,小圈子過去一年,比黃金更值得投資的是 Reddit 的股票。2024 年 3 月,在我們報導 Reddit 上市文章時,Reddit 股票是約 50 美元一股,一年半後,Reddit 股價翻了五倍,超過了 250 美元/一股(截稿時已達 266.66 美元/股),市值接近 500 億美元。上市一年半,Reddit 股價翻 5 倍|圖源:GoogleReddit 和 X(前身 Twitter)、Facebook 一樣是老派社交媒體,今年已滿 20 歲。但為什麼只有 Reddit 煥發了第二春呢?因為 Reddit 是小圈子的典範:Reddit 的子版塊讓使用者圍繞興趣聚集,每個版塊都有版主人工管理,內容規則清晰,不依賴演算法喂食。這讓它在 AI 垃圾橫行的時代顯得乾淨,也更有人情味。社交媒體正在從一個大廣場分裂成很多小房間。Reddit 就是把房間分割的最好,打掃最乾淨的一家。在投資者眼中,Reddit 就是「社區模式」的價值回歸。另一個小圈子化做得很好的是 Discord。Discord 是一個社群化的 App,它不依賴任何推薦、匹配演算法,所有的頻道都由使用者自己建立、管理。2025 年,Discord 使用者數破 5 億,許多使用者都是從 Facebook 群遷移過去的「難民」。把群組功能做到極致的 Discord|圖源:Discord付費郵件分發平台 Substack 也火了,創作者可以直接單向和訂閱者發郵件,避開平台的演算法和 AI 內容,小量忠實受眾的長期價值也開始被重估。從追求十億級使用者,到經營高品質小群體,社交的價值正在變化。小圈子減少噪音,讓人們感到被真正「看見」,也不必擔心暴露在大眾面前引來網暴。在各類話題衝突和對立日益嚴重的當下,小圈子就像一個自嗨式的烏托邦,雖然是回音室,但讓人更安心,也更真實,使用者能在其中做自己,也能懂別人,這才是一種網路社交的真·連接。這種趨勢被《福布斯》雜誌稱之為「親密經濟」:使用者的注意力已經渙散了,人們開始渴望被理解、被回應,情緒價值本身成了產品。近年來許多陪伴型 AI 聊天機器人的爆火,就是一種「親密經濟」,大家的表達欲還在,只是從發朋友圈、發微博,轉向了對 AI 傾訴。在親密經濟中,情緒真的就是一種價值,提供情緒價值也變成了一種服務。用大白話來說,大家上網不想再給自己添堵了,甚至無暇去關注「大廣場」上的罵戰,只想躲回自己的小房間。行業分析與社媒監測顯示 Instagram 等平台的平均互動率在 2024–2025 年出現明顯下行|圖源:socialinsider於是,社交的重心開始悄然轉移。越來越多的人選擇走進小型、封閉的數字房間:Discord 的私密伺服器、Telegram 的加密群組、Signal 的邀請制社群都在快速增長。與龐大的公共平台不同,這些社區的邊界不由 AI 和演算法控制,而是由使用者自發決定:誰可以加入、誰能看到什麼內容、不可以說什麼話……明確規則結合人工管理,讓 bot、垃圾內容、噪音、圈外人的評判都被隔絕到了圈子之外,成員間對彼此的期待也更明確,互動更真實。Noema 文章還提出另一種值得關注的趨勢:未來的社交媒體可能會「更慢、更斟酌」,不再以「即時」作為唯一價值。平台設計者也在嘗試讓使用者慢慢思考後表達,比如 Signal App 加入了「發帖延遲」功能:寫完文案,得等幾分鐘才能發,減少沖動發言,讓人有時間思考而不是情緒化輸出。與此同時,演算法的角色也需要重新定義。下一代社交產品很可能會把選擇權交還給使用者:你可以決定資訊流的來源、篩選推薦的方式,甚至一鍵關閉所有 AI 內容。這種「更慢、更小、更可控、更親密」的趨勢,既是當下社交媒體的一種轉向。未來的網路社交,不是更熱鬧,而是更安靜,它可能只存在於不過百人的群組,也可能只存在於你和一個 AI 聊天的對話方塊。 (AIGC新智界)
社交媒體的黃金時代,結束了
社交媒體曾經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們在上面分享生活,追蹤朋友的動態,吃瓜追熱點,彷彿只要滑動螢幕就能與全世界同頻。但如今,越來越多的人覺得它累人又空洞:一刷就是幾個小時,刷來刷去都是高 P 照片、無處不在的軟廣、批次製造的 AI 內容……越刷越疲憊和焦慮。這不是巧合,而是平台設計和科技變化的結果。Noema 雜誌的文章《社交媒體的最後日子》直指核心:AI 和演算法已經把傳統的「注意力經濟」推到極限,結果不是更好的社交,而是平台的瓦解。使用者們正在逃離巨型平台,轉向更小、更私密的數字空間,回歸到人與人之間的連接。Reddit 上市兩年市值暴漲 485%,Discord 成為新的社群平台,就是最好的證明。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混小圈」為什麼會成為未來社交的主流?01 演算法把平台玩壞了「注意力經濟」並不複雜:社交媒體公司靠抓住你的注意力賺錢。演算法根據你的停留時間、點贊、分享來決定推送什麼。你看得越多,它們賣廣告就越多。起初這像是一場雙贏。你看到朋友的精彩分享,留下評論和贊,平台獲得廣告收益,大家都挺開心。可 AI 的介入改寫了規則。根據 artsmart 的統計資料,2025 年,80% 的內容推薦演算法由 AI 驅動,71% 的圖片是 AI 生成的。社交平台已經 AI 化了。每日生產 3400 萬張 AI 圖|圖源:福布斯外網也不例外,此前我們曾報導過的《他們正在用 AI,瘋狂給網際網路「下毒」》正是這種現像極端化的體現:AI 生成,十秒左右的精神污染風格的視訊,在社交媒體上對演算法進行「暴力破解」。用 AI 生成的驚悚內容去「暴力破解」演算法,以騙取流量|圖源:Instagram這些人用更便宜、更快的 AI 內容,不斷試探流量機制,把演算法「砸暈」,總有一條能爆火。結果就是,你的首頁我的首頁,都離不開 AI。AI 文案、AI 配圖、AI 視訊、AI 主播、AI 寵物甚至 AI 萌寵拍的短劇都在爆火……這些推薦演算法也並不是中立的。它們的唯一目標是讓你停不下來。短影片平台是典型,一刷就是幾小時。結果,使用者的大腦被榨乾,出現「注意力疲憊」。近期在 Facebook 上爆火的 AI 生成圖「耶穌蝦子」|圖源:Facebook2025 年的調查顯示,超過 60% 的年輕人覺得社交媒體讓生活更焦慮,而不是更快樂。一項調查顯示,超過 60% 的年輕人覺得社交媒體讓生活更焦慮,而不是更快樂(practicaltheory.org)。同時,隨著 AI 生成內容愈發擬真,使用者的分辨能力也在下降。在去年「海倫妮」颶風席捲美國南部時,一張 AI 生成照片同時席捲了社交媒體。許多美國政客都親自轉發推文,傳播量過百萬。去年史丹佛網際網路實驗室也在測試中發現,他們用 AI 生成的圖像總共獲得了數億次曝光,而且標題越極端,AI 圖片越能奪人眼球,瀏覽量也會越高。這就是注意力經濟的陰暗面:當注意力能換錢時,資訊真偽已不再重要。中老年人是被 AI 圖「欺騙」的重度受害者|圖源:X正如 Noema 文章作者 James Sullivan 所說:「當代社交媒體的內容是無根的,沒有上下文,沒有文化、沒有真正的對話,就像一坨語義泥漿,看起來像說了什麼,但實際上什麼都沒說。」社交媒體的危機不是因為缺少內容,而是因為 AI 帶來的內容過載,以及過載導致的信任崩塌。Instagram 的互動率過去一年跌了 24%,X(前 Twitter)使用者持續流失。美國成年人中,只有不到一半認為社交媒體資訊可靠,比 2010 年代中期少了三分之一。今年內容行業爆火的新賽道:AI 萌寵短劇|圖源:抖音許多使用者打開社交媒體後,就進入了「下滑-點選」的機械式的回路,大家都不是在真正連接別人,而是在半夢半醒裡滑動螢幕。這种放不下手機,又邊刷邊走神的狀態,作者稱之為「環境性解離」。創作者也同樣疲憊,他們得和 24 小時無休、沒有靈感瓶頸的 AI 競爭,還要想盡辦法製造更能搶佔注意力的內容。演算法推薦機制結合 AI 的低成本生產內容,把平台內容塞爆了,把使用者看累了,把優質創作者擠走了,所以每個人都在說:社交媒體活人感越來越少了。但瓦解不是終點,而是轉折。社交媒體的下一個階段,是從大平台逃離,開始擁抱小圈子。因為「演算法推薦」+「AI 批次製造內容」+「情緒化傳播」三板斧下來,讓人們的注意力變得廉價同時又極度稀缺。大廣場裡刷不完的內容,無法滿足一個人「被理解」的需求時,人們要麼搬進更小的圈子、要麼把情緒寄託給可控的服務。就像從大牌連鎖店的預製菜,轉向你樓下現炒的街邊小店,或是聘請一個燒菜阿姨:規模小,但東西更真,更合你口味。現實中,這已經在發生。02 大平台,小圈子過去一年,比黃金更值得投資的是 Reddit 的股票。2024 年 3 月,在我們報導 Reddit 上市文章時,Reddit 股票是約 50 美元一股,一年半後,Reddit 股價翻了五倍,超過了 250 美元/一股(截稿時已達 266.66 美元/股),市值接近 500 億美元。上市一年半,Reddit 股價翻 5 倍|圖源:GoogleReddit 和 X(前身 Twitter)、Facebook 一樣是老派社交媒體,今年已滿 20 歲。但為什麼只有 Reddit 煥發了第二春呢?因為 Reddit 是小圈子的典範:Reddit 的子版塊讓使用者圍繞興趣聚集,每個版塊都有版主人工管理,內容規則清晰,不依賴演算法喂食。這讓它在 AI 垃圾橫行的時代顯得乾淨,也更有人情味。社交媒體正在從一個大廣場分裂成很多小房間。Reddit 就是把房間分割的最好,打掃最乾淨的一家。在投資者眼中,Reddit 就是「社區模式」的價值回歸。另一個小圈子化做得很好的是 Discord。Discord 是一個社群化的 App,它不依賴任何推薦、匹配演算法,所有的頻道都由使用者自己建立、管理。2025 年,Discord 使用者數破 5 億,許多使用者都是從 Facebook 群遷移過去的「難民」。把群組功能做到極致的 Discord|圖源:Discord付費郵件分發平台 Substack 也火了,創作者可以直接單向和訂閱者發郵件,避開平台的演算法和 AI 內容,小量忠實受眾的長期價值也開始被重估。從追求十億級使用者,到經營高品質小群體,社交的價值正在變化。小圈子減少噪音,讓人們感到被真正「看見」,也不必擔心暴露在大眾面前引來網暴。在各類話題衝突和對立日益嚴重的當下,小圈子就像一個自嗨式的烏托邦,雖然是回音室,但讓人更安心,也更真實,使用者能在其中做自己,也能懂別人,這才是一種網路社交的真·連接。這種趨勢被《福布斯》雜誌稱之為「親密經濟」:使用者的注意力已經渙散了,人們開始渴望被理解、被回應,情緒價值本身成了產品。近年來許多陪伴型 AI 聊天機器人的爆火,就是一種「親密經濟」,大家的表達欲還在,只是從發朋友圈、發微博,轉向了對 AI 傾訴。在親密經濟中,情緒真的就是一種價值,提供情緒價值也變成了一種服務。用大白話來說,大家上網不想再給自己添堵了,甚至無暇去關注「大廣場」上的罵戰,只想躲回自己的小房間。 行業分析與社媒監測顯示 Instagram 等平台的平均互動率在 2024–2025 年出現明顯下行|圖源:socialinsider於是,社交的重心開始悄然轉移。越來越多的人選擇走進小型、封閉的數字房間:Discord 的私密伺服器、Telegram 的加密群組、Signal 的邀請制社群都在快速增長。與龐大的公共平台不同,這些社區的邊界不由 AI 和演算法控制,而是由使用者自發決定:誰可以加入、誰能看到什麼內容、不可以說什麼話……明確規則結合人工管理,讓 bot、垃圾內容、噪音、圈外人的評判都被隔絕到了圈子之外,成員間對彼此的期待也更明確,互動更真實。Noema 文章還提出另一種值得關注的趨勢:未來的社交媒體可能會「更慢、更斟酌」,不再以「即時」作為唯一價值。平台設計者也在嘗試讓使用者慢慢思考後表達,比如 Signal App 加入了「發帖延遲」功能:寫完文案,得等幾分鐘才能發,減少沖動發言,讓人有時間思考而不是情緒化輸出。與此同時,演算法的角色也需要重新定義。下一代社交產品很可能會把選擇權交還給使用者:你可以決定資訊流的來源、篩選推薦的方式,甚至一鍵關閉所有 AI 內容。這種「更慢、更小、更可控、更親密」的趨勢,既是當下社交媒體的一種轉向。未來的網路社交,不是更熱鬧,而是更安靜,它可能只存在於不過百人的群組,也可能只存在於你和一個 AI 聊天的對話方塊。 (極客公園)
他不用AI和社交媒體,卻在AI時代打造出自己的創意帝國
在一個人人都在談論如何利用AI提升效率、擴大影響力的時代,喬治城大學的電腦科學教授卡爾·紐波特卻提出了一個近乎異端的觀點:真正的、不可替代的價值,恰恰源於我們脫離這些工具,進行深度思考和創造的能力。他不僅自己不使用社交媒體,也對AI的“智能”保持著冷靜的審視。他是如何在這個喧嘩的世界裡,建立起自己價值億萬的“創意帝國”,並寫出百萬級暢銷書的?卡爾·紐波特(Cal Newport)是一個矛盾的統一體。作為一名電腦科學終身教授,他身處科技浪潮的中心,研究的是構成我們數字世界的理論基礎;而作為一名暢銷書作家,他的作品——從《深度工作》(Deep Work)、《數字極簡主義》(Digital Minimalism)到最新的《慢質生產力》(Slow Productivity),都在反覆向我們揭示一個核心資訊:從無休止的數字噪音中抽身,才是通往高效、創造力和內心寧靜的唯一途徑。在這個以“連接”和“效率”為圭臬的時代,紐波特的生活方式顯得格格不入。他從未擁有過任何社交媒體帳戶,並早在2016年就通過一場著名的TEDx演講《退出社交媒體》引發了全球性的討論。現在,生成式AI的浪潮一波高過一波,幾乎所有人都在焦慮如何適應、如何利用這個新工具時,也許,紐波特的觀點能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清醒的、逆向而行的視角。紐波特並不是抵制技術,而是主張對技術進行嚴格的審視和有意識的選擇。他的核心論點是:在未來,真正稀缺且有價值的,不是與AI協同工作的能力,而是人類獨有的、無法被演算法輕易複製的深度思考與創造能力。今天,我們將通過紐波特的著作,深入探討紐波特的思想體系,看他是如何看待社交媒體與AI的,他所倡導的“深度工作”與“慢質生產力”核心策略是什麼,以及最重要的,他是如何在不使用這些工具的情況下,高效地建立起自己的“創意帝國”的。一:數字時代的清醒觀察——從抖音到ChatGPT為了理解紐波特思想的根基,我們首先要看他對當前數字世界的兩大主宰的洞察,即社交媒體和人工智慧。2024年,曾經因呼籲人們退出社交媒體而聞名的紐波特,做了一件“打破規矩”的事:他下載了洋抖(TikTok)。這次短暫的體驗,讓他對社交媒體的演變有了新的認識。十年前,人們紛紛擁抱Facebook或Twitter,理由往往與“連接”和“職業發展”相關。平台被視為維持人際關係、拓展職業網路的必要工具,不上社交媒體甚至會被認為是一種“人間失格”。然而,當紐波特打開抖音,他發現這個新世界的邏輯完全變了。這裡沒有熟人社交的壓力,沒有建構職業形象的訴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演算法精準投喂的、無盡的、追求即時多巴胺刺激的短影片流。從跳舞的棒球隊員、掃雪的旋轉掃帚,到令人捧腹的微積分笑話,抖音上的內容呈現出一種“近乎虛無”的特質。它不再承載“城市廣場”的公共討論功能,也不再是維繫友誼的紐帶,而是一個極致的、個人化的娛樂和逃避現實的工具。這次體驗讓紐波特得出一個結論:事實上,今天的人們,已經不再感受到十年前那種必須使用社交媒體的社會壓力了。像抖音這樣的平台,其娛樂屬性如此赤裸,以至於“是否使用它”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個人選擇,而非一種社會義務。正如他的學生所說,即便明天就解除安裝抖音,“也不會有人察覺”。這反而讓“數字極簡主義”的生活方式變得前所未有地輕鬆。但是,社交媒體的威脅,已從一種結構性的社會壓力,演變為一種對個人注意力的、純粹的、生理層面的掠奪。不幸的是,太多人對這種剝奪無動於衷或已經麻木不仁,正在淪為腦腐殭屍。對AI的冷靜審視:只是聰明的模仿者,而非思考者作為電腦科學家,紐波特對ChatGPT這類大語言模型的看法,當然也比普通使用者要深刻得多。他曾為《紐約客》撰寫過一篇文章,《ChatGPT擁有怎樣的心智?》,他明確指出,人們對AI能力的驚嘆,很大程度上源於我們不理解其工作原理。他解釋道,LLM的本質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模式匹配”和“文字續寫”機器。它通過在海量資料中學習單詞與單詞之間的統計機率關係,來生成語法正確、看似連貫的文字。它可以寫一首關於花生醬三明治的詩,但它並不“知道”什麼是詩,什麼是花生醬。它無法進行真正的規劃、推理和原創性思考。紐波特警告說,過度依賴AI進行思考和寫作,可能會背上一種“認知債務”。就像長期使用計算器會削弱心算能力一樣。如果我們習慣於讓AI為我們生成大綱、起草郵件、撰寫報告,我們自己進行清晰思考、組織語言、建構複雜論點的能力就會逐漸萎縮。而這種能力,正是“深度工作”的核心,也是知識工作者最重要的資產。因此,紐波特的結論是:AI或許能成為一個有用的助手,幫助我們處理一些“淺度工作”,但它永遠無法替代深度思考的過程。將創造和思考的核心環節外包給一個“聰明的模仿者”,無異於將我們最寶貴的認知肌肉交給機器去“代償”,最終只會讓自己變得更“淺薄”。二:對抗分心的技術——深度工作與慢質生產力既然數字世界充滿了掠奪我們注意力的陷阱,我們該如何自應對?紐波特給出了他的兩大核心策略:“深度工作”和“慢質生產力”。核心策略一:深度工作(Deep Work)紐波特將“深度工作”定義為:在無干擾的狀態下專注進行職業活動,使個人的認知能力達到極限。這種努力能夠創造新的價值,提升技能,而且難以被覆制。他認為,在21世紀的經濟環境中,快速學習複雜事物和在高品質與高速度兩個層面都達到精英水平的能力至關重要,而這兩種能力都依賴於深度工作。與之相對的是“淺度工作”(Shallow Work),即那些對認知要求不高的、事務性的任務,如收發郵件、參加例會等。淺度工作無法創造太多新價值,且容易在分心狀態下完成。不幸的是,現代辦公環境似乎就是為扼殺深度工作而設計的:開放式辦公室、即時通訊工具、永不間斷的郵件提醒……這一切都在將我們推向“浮淺”。為了奪回深度,紐波特提出了四大準則:準則一:工作要深入。你必須為深度工作找到一種適合自己的節奏。無論是像僧侶一樣將自己與世隔絕,還是採用雙峰模式(將一天中的某段時間完全用於深度工作),或是節奏模式(每天在固定時間進行深度工作),關鍵在於建立一種固定的儀式,讓大腦習慣於進入專注狀態。準則二:擁抱無聊。專注力是一種需要刻意訓練的肌肉。如果你無法忍受片刻的無聊,一有空閒就拿起手機,那麼你的大腦就永遠無法適應長時間的深度專注。要刻意練習“生產性冥想”,比如在散步或開車時,專注思考一個定義清晰的難題。準則三:遠離社交媒體。紐波特對此的觀點非常決絕。他認為,社交媒體帶來的些許好處,完全無法與其對你深度工作能力的巨大損害相提並論。這些工具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讓你上癮,不斷用碎片化的“連接”和“資訊”來侵蝕你的專注力。準則四:排除淺度工作。嚴格規劃你的一天,為每一分鐘都做出安排,這能有效抵抗分心。同時,要對淺度工作抱有懷疑態度,量化其在你工作中的比例,並想方設法壓縮它。比如,設定固定的郵件處理時間,讓同事知道你不會即時回覆,勇敢地對不必要的會議說“不”。核心策略二:慢質生產力(Slow Productivity)如果說“深度工作”是戰術層面的專注力訓練,那麼“慢質生產力”就是戰略層面的工作哲學,旨在從根源上解決知識工作者的過勞和焦慮問題。這個概念的提出,是為了對抗現代職場中普遍存在的“偽生產力”(Pseudo-productivity)——即用可見的忙碌程度來作為衡量努力的標尺。在偽生產力的文化中,回郵件的速度、參加會議的數量、同時處理多項任務,都成了“有價值”的象徵。但這種狀態恰恰是創造性工作的大敵。真正的突破,往往誕生於長時間的、不被打擾的、看似“不那麼忙碌”的思考中。為此,紐波特提出了“慢質生產力”的三大原則:原則一:做更少(Do Fewer Things)。與其同時推進十幾個項目,不如在一個時間段內,將精力聚焦在一到兩個最重要的事情上。這需要我們學會對新任務進行過濾和排序,並對當前正在進行的工作保持高度的透明度,讓管理者和協作者明白你的精力是有限的。原則二:以自然的速度工作(Work at a Natural Pace)。知識工作並非工業流水線,其產出強度本就應該有波動。我們應該允許自己有高強度衝刺的季節,也應該有放慢節奏、進行反思和休整的季節。拒絕全年無休的“衝刺”狀態,承認創造力有其自然的潮汐。原則三:痴迷於品質(Obsess Over Quality)。將重心從“完成了多少”轉移到“完成得有多好”。對品質的極致追求,不僅能帶來更好的工作成果,更能給予工作者本身巨大的滿足感和職業尊嚴。這種正向反饋,是抵禦職業倦怠的最佳良藥。三:卡爾·紐波特的個人每日創意實踐理論終須實踐。紐波特本人正是他所倡導理念的最佳踐行者。他建立“創意帝國”的方法,並非通過社交媒體的病毒式傳播,而是通過持續產出高品質、有深度的思想和作品,讓人們無法忽視。以下是他親口描述的、用以保持創造力的個人策略,這套手冊完整地展示了一個深度工作者的日常。我的一天極具季節性。我相信一年之中應該有變化。夏天,是一個非常注重創意的時期。夏天我們會北上。我的夏季日程優先考慮兩件事:一是留出大段的深度工作時間(通常用於寫作);二是從繁忙的日程中解脫出來,不用在會議和電話之間快速切換。為此,我儘量把每個工作日的上午時間都用來專心寫作,直到午餐。周二到周四,我會把會議、採訪和其他預約安排在下午。但如果可能,周一和周五則完全不安排任何約會,這樣我就可以更平緩地過渡到工作周,並擁有更長的深度工作時間。當然,這些充其量只是我希望達成的目標,往往很難完全做到。當學期進入繁忙階段,在我有教學或行政任務時,我仍會儘量保證上午的時間用來思考和寫作,並且清楚地知道從中午到下午我需要上課或開會。思考和寫作:這是我生活中唯一想要做的事。對我來說,這是最寶貴的資源。我的謀生之道就是產出創意。這是我的頭等大事,是我養家餬口的方式。第一要務就是:建立一個“創意帝國”。醞釀一個好點子,一個能吸引注意力、產生積極影響的點子,我正在磨練的是表達思想的技藝。最核心、最難的天賦是創意的培養,其次才是傳達這些創意的技巧。我無時無刻不在閱讀;這是原材料的湧入。我努力實現每月讀五本書的承諾,這是一種對認知健康的鍛鍊。我主要閱讀非虛構類作品,因為這對我的寫作更有直接幫助。我常常從專業思想家和創作者的傳記中找到靈感,你能從中洞察他們的工作流程。例如,就在今天早上,我剛讀完亞歷克·內瓦拉-李為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博學家路易斯·阿爾瓦雷斯寫的傳記。書中有很多精彩內容,講述了阿爾瓦雷斯如何從眾多潛在想法中篩選出少數幾個可能成功的。我熱愛電影。研究電影,深入瞭解某部特定電影的製作細節以及它成為經典的原因……我發現這是一種創造力的交叉訓練。當你瞭解一位導演時,你不會有身處其中的壓力。我能體會到那會有多難,但這都是抽象的,因為它不屬於我的領域。我從研究其他創意領域中獲益良多。你可以進行創造性的冒險,可以思考寫作和編輯的過程。在構思創意時,我必須在自然中散步。這是迄今為止能讓我的效率提升十倍的方法。我需要動起來。移動時,我的思路會更清晰。我不希望有額外的刺激。如果我在寫書的某個章節,我會開車到最近的公園——岩溪公園或附近任何一條小徑。但寫作時,我必須保持安靜。我寫作時不聽音樂。我有多間辦公室。我這裡有我的播客工作室兼創意遊戲室。我家裡有一個書房,我們把它和家庭辦公室分開。我的書房裡沒有任何科技產品。我樓上還有一個小辦公室,是用來處理像報稅之類事務的地方。書房是模擬的(analog)。那裡有一台唱片機和精選的藏書。我們的書桌是緬因州一家公司定製的。我的整個成年生活都是在大學圖書館裡度過的,所以我為自己專門打造了一個用於寫作的圖書館。我喜歡在我的新聞郵件(newsletter)和播客上測試新想法,看看它們是否有潛力。這部分是為了接收讀者的反饋,但同樣也是為了看看,當我有機會將一個想法展開並填充細節後,我自己對它的感覺如何。憑經驗,我能相當準確地判斷出那些想法看起來有前途,那些只是“愚人金”。在喧囂中回歸深度,才能無可替代對於身處AI時代洪流中的我們,卡爾·紐波特的故事和理念,提供了一劑清醒劑和一張可行的路線圖。他的核心資訊逆潮流而動:當世界痴迷於速度、連接和演算法生成的“效率”時,真正稀缺和寶貴的資源,是人類的深度、專注和對品質的執著。AI可以模仿寫作風格,但無法體驗創作的掙扎與狂喜;社交媒體可以放大聲音,但無法賦予思想真正的份量。紐波特用自己的實踐證明,建立一個有影響力的“創意帝國”,不必依賴於演算法的垂青或社交網路的熱鬧,而在於通過嚴格的自律和深刻的思考,創造出真正有價值、無法被輕易複製的作品。這當然不是一條輕鬆的道路。它要求我們對抗本能,抵制誘惑,重新學習如何與自己獨處,如何擁抱無聊,如何在浮躁中保持耐心。但正如紐波特所展示的,這或許是唯一一條能夠讓我們在未來世界中,不僅不被淘汰,反而能活得更加從容、更有創造力、也更有價值的道路。最終,我們所能建立的最堅固的壁壘,就是我們深度思考和創造的能力本身。 (不懂經)
一覺醒來!川普宣佈
當地時間7月12日,美國總統川普在社交媒體平台“真實社交”上發佈致墨西哥總統辛鮑姆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的信件,宣佈自2025年8月1日起,美國將對來自墨西哥和歐盟的輸美產品分別徵收30%的關稅。川普宣稱,墨西哥未能阻止芬太尼等進入美國,在配合美國阻止非法移民進入美國方面也做得不夠;歐盟的關稅和非關稅貿易壁壘導致美國出現對歐巨額貿易逆差,雙方關係“遠非互惠互利”。隨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發表聲明說,歐盟注意到美國總統川普發來的一封信,信中概述了修訂後的關稅稅率和新的時間表。聲明表示,美國對歐盟出口產品徵收30%的關稅將破壞大西洋兩岸的重要供應鏈,損害雙方的企業、消費者和患者利益。聲明說,在全球範圍內,很少有經濟體能夠與歐盟在開放程度和遵守公平貿易規則方面相匹敵。歐盟始終致力於通過談判解決與美國之間的分歧。聲明說,歐盟仍然準備繼續努力,在8月1日前達成協議。與此同時,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歐盟的利益,包括在必要時採取相稱的反制措施。同時,歐盟也將繼續深化全球夥伴關係,堅定地以基於規則的國際貿易原則為基礎。川普先前曾威脅稱,如果7月9日前美歐貿易談判沒有取得突破,他將對歐盟商品徵收50%關稅。作為回應,歐盟曾決定對總額210億歐元的進口美國產品加征最高50%的關稅。但為給貿易談判留出時間,這一報復措施將推遲至7月14日生效。此外,在美國宣佈將於8月1日起對墨西哥徵收30%關稅後,墨西哥總統辛鮑姆表示,她相信能在8月1日前與美國達成協議。辛鮑姆在一場活動上發表講話時補充說,墨西哥的主權不容談判。墨西哥外交部和經濟部在一份聯合聲明中表示,墨西哥政府認為這是“不公平待遇”,墨西哥已開始與美國進行談判,以保護邊境企業和就業。值得一提的是,川普此前已向多個國家發出關稅信函。川普在接受美國媒體的電話採訪時表示,計畫對幾乎所有尚未加征關稅的貿易夥伴徵收15%或20%的統一關稅。川普還表示:“我們將對所有剩下的國家徵收關稅,不論是15%還是20%,這個我們正在安排。” (i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