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權
美元霸權的黃昏:從三輪大週期看美國與美元的興衰
當一個帝國的貨幣開始被懷疑,帝國本身往往已經站在了轉折點上。一、開篇:一張百年老照片1944年夏天,新罕布夏州布列敦森林,44個國家的代表坐在一起,簽下了戰後國際貨幣秩序的藍圖。那一刻,美元正式取代英鎊,登上了全球儲備貨幣的王座。八十年過去了。2026年初,美元指數在100附近徘徊,黃金突破歷史新高,全球央行爭相增持黃金減持美債,摩根士丹利預測美元年內還將下跌5%。一種不安正在蔓延:這一輪,美元的故事會怎麼收場?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得先回到起點。二、美元是怎麼坐上王座的美元霸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它是美國國力登頂的自然結果。1920s-1940s:從債務國到債權國一戰前,美國是歐洲的債務國。兩場世界大戰打完,歐洲變成廢墟,美國卻憑藉遠離戰場的地理優勢和強大的工業產能,一躍成為全球最大債權國。到二戰結束時,美國掌握著全球三分之二的黃金儲備、一半以上的工業產出。這就是底氣。1944年:布列敦森林體系核心規則很簡單:美元盯住黃金(35美元=1盎司),其他貨幣盯住美元。全世界的貿易結算、儲備資產,都以美元為錨。這套體系的好處不用多說——穩定的匯率直接催生了戰後全球貿易的爆炸式增長。但它也埋下了一個致命的隱患。三、特裡芬難題:美元的原罪1960年,耶魯大學經濟學家羅伯特·特裡芬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悖論:> 全世界需要美元來做生意,所以美國必須持續輸出美元(即保持貿易逆差)。但美元要保持信用,美國又不能虧空太多。這兩個要求根本矛盾。通俗地說:你既要當世界的央行,又要管好自己的賬本——這事兒做不到。特裡芬難題不是一個理論遊戲,它是切切實實的預言。僅僅十一年後,預言應驗了。1971年8月15日,尼克森關閉黃金窗口。美國告訴全世界:對不起,美元不再兌換黃金了。布列敦森林體系正式崩塌。但奇妙的是,美元並沒有因此衰落。相反,它獲得了一次"大解放"——不再受黃金儲備束縛,美元變成了一張純信用貨幣,背後支撐它的不再是金庫裡的金條,而是美國的軍事力量、科技創新、金融市場深度,以及全球對"美國秩序"的信任。1973年,石油美元機制形成:沙特同意石油只用美元計價,美國提供安全保障。美元的王座再次穩固。四、三輪大週期:美元指數的"呼吸"脫離金本位後,美元指數走出了清晰的三輪大週期,每一輪都像一次帝國的深呼吸。第一輪(1971-1995):從混亂到廣場協議下行期(1971-1978):脫離金本位後,美元大幅貶值。兩次石油危機讓美國陷入滯脹泥潭,美元指數從120跌到82。上行期(1978-1985):沃爾克出任美聯儲主席,暴力加息至20%,以經濟衰退為代價絞殺通脹。美元指數一路飆升至164,漲幅翻倍。代價:強美元導致拉美債務危機爆發。1982年,墨西哥率先宣佈無力償債,多米諾骨牌倒下。轉折:1985年"廣場協議",美日德法英五國聯手干預,美元有序貶值。美元指數在此後8年跌回80。週期密碼:美國用高利率吸引全球資本,強美元收割新興市場,等副作用太大了再協調貶值。第二輪(1995-2011):網際網路泡沫與次貸危機上行期(1995-2002):克林頓時代,網際網路革命帶來真實的生產力飛躍。美國經濟一騎絕塵,美元指數從80漲到120。代價: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1998年俄羅斯債務違約——又是強美元週期下新興市場的血淚。下行期(2002-2011):網際網路泡沫破裂,9·11打擊信心,伊拉克戰爭消耗國力。2008年次貸危機更是沉重一擊,美聯儲開啟量化寬鬆(QE),瘋狂印鈔。美元指數跌至73的歷史低點。週期密碼:科技創新驅動上行,金融過度槓桿製造危機,印鈔救市消耗信用。第三輪(2011-至今):尾聲還是序曲?上行期(2011-2022):頁岩油革命讓美國從能源進口國變為出口國,美歐經濟分化加劇,美聯儲率先加息。2022年,俄烏衝突疊加激進加息,美元指數沖上114。當下(2023-2026):美聯儲降息週期開啟,美元指數回落至100附近。川普關稅戰進一步打擊美元信用。每一輪上行都更短、峰值更低、副作用更大。這不是巧合。五、達利歐的"大週期":帝國的生命線橋水基金創始人瑞·達利歐在《變化中的世界秩序》中,用500年資料畫出了帝國興衰的"大週期"模型。一個帝國的生命線大約是這樣的:教育→創新→競爭力→貿易→軍事→金融中心→儲備貨幣→過度舉債→印鈔→信用崩塌→衰落儲備貨幣地位是最後獲得、也是最後失去的。就像一種語言的慣性——大家都在用,所以繼續用,即使說這種語言的國家已經不再是老大。達利歐指出,美國目前正處於大債務週期的晚期階段:聯邦債務突破38萬億美元,年利息支出超過1萬億長期國債需求不足,財政部被迫縮短債務期限美聯儲陷入兩難:不印鈔→利率飆升→債務危機;印鈔→美元貶值→信用崩塌這正是歷史上每一個儲備貨幣走向終結前的經典劇本。荷蘭盾走過這條路,英鎊走過這條路,現在輪到了美元。六、2026年:五根支柱同時鬆動如果說過去美元霸權像一座五根柱子撐起的殿堂,那2025-2026年的情況是五根柱子同時在晃:制度支柱: 美國國內政治極化加劇,三權分立框架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科技軍事支柱: AI競賽中,中國快速追趕。軍事上,美國在中東和歐洲同時面臨消耗,戰略過度延伸。金融支柱: 美債年利息破萬億。2025財年赤字1.8萬億,佔GDP的5.9%。外國持有者持續減倉美債。意識形態支柱: 關稅戰和退出多邊機制嚴重削弱"自由貿易旗手"的道德感召力。美元信用支柱: 將美元武器化(凍結俄羅斯資產)讓所有國家意識到:持有美元資產本身就是一種地緣政治風險。IMF資料顯示,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已從2015年的65%降至2025年三季度的56.9%。黃金成為替代選項——2025年底金價突破歷史新高,各國央行仍在瘋狂買入。七、去美元化:不是一夜之間,而是溫水煮青蛙需要清醒的是:美元霸權不會在一夜之間崩塌。摩根大通的研究指出,去美元化最明顯的領域是大宗商品市場——越來越多的石油、天然氣合同以人民幣、盧比、甚至本幣計價。但在全球支付和金融市場深度上,美元仍然沒有真正的替代者。這種"慢性衰退"可能比急性崩潰更危險。就像一棟大樓,不是突然倒塌,而是地基年復一年地下沉。等你注意到裂縫的時候,修補的窗口可能已經關閉了。劍橋大學的研究用一個詞精確概括了當下的美元處境:"受傷的霸主"(Wounded Hegemon)——仍然最強,但不再不可挑戰;仍然被使用,但不再被信任。而當一個受傷的霸主感到威脅時,它往往會做出更危險、更不可預測的舉動——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八、對我們的啟示作為交易者和投資者,理解美元大週期有三層含義:資產組態上,美元信用的長期弱化意味著黃金、比特幣等硬資產的戰略價值持續上升。達利歐本人也在推薦有限供給的資產作為對沖。週期節奏上,三輪大週期告訴我們,強美元不會永遠持續,弱美元也不會一步到底。當前美元處於第三輪週期的下行初段,但中間會有反彈。趨勢是朋友,但節奏更重要。再往大了看,範式轉換可能正在發生——不僅僅是美元指數的漲跌,而是整個以美元為核心的國際貨幣秩序在重構。這個過程可能持續10-20年,但方向已經明確。九、結語1944年的布列敦森林,美元登基。1971年的尼克森衝擊,美元解綁黃金。2026年的今天,美元正面對它80年來最嚴峻的信任危機。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它會押韻。荷蘭盾的統治持續了約80年,英鎊的統治持續了約105年。美元從1944年算起,已經走過了82年。沒有哪種貨幣的霸權是永恆的。問題從來不是"會不會結束",而是"以什麼方式、在什麼時候"。作為身處這個時代的人,我們能做的,就是看清週期、尊重趨勢、管好倉位。畢竟——水下不出真多頭,水上才是真趨勢。 (新資產通證研究)
《明鏡》三封驚雷:從末日流星到持槍亮劍!
中新網1月28日消息,德國《明鏡》周刊近日發表的最新一期標題顯示:“唐納德,夠了!”德國《明鏡》周刊的封面,從來不是簡單的新聞配圖,是歐洲的情緒晴雨表,是霸權的照妖鏡,更是歐洲的風向標。從2016年“撞擊地球的末日流星”,到2017年“斬首自由女神的劊子手”;再到2026年“持槍守冰川的歐洲獵人”;三幅封面十年跨度,把川普從風險預警罵成帝國主義惡棍,把美歐關係從裂痕初現推向公開決裂。一句“唐納德,夠了!”,喊出的不僅是歐洲的忍無可忍,更是多極化時代對霸權遊戲的終極勸退。三幅畫刻透川普:從風險到惡棍的霸權進化史《明鏡》的畫筆,比政治評論家的筆更鋒利,三幅封面精準勾勒出川普的霸權進化軌跡,每一筆都戳中本質。2016年川普當選,該刊直接把他畫成拖著火焰的末日流星,直奔地球而去,配文“世界末日”——彼時的歐洲,還帶著對美式民主的最後幻想,把他當成“意外風險”,擔憂他會衝擊全球秩序,像擔心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盼著能僥倖躲過。可現實比預言更殘酷,2017年川普就用入境禁令撕碎“自由”偽裝,《明鏡》立刻升級批判:無鼻無眼的川普攥著染血長刀,提著淌血的自由女神頭顱,猩紅領帶刺眼,配文“美國第一”。這不再是風險預警,是直接定性為民主劊子手,把他比作極端組織屠夫,痛斥其政策的殘酷與蠻橫。古巴難民出身的作者說得直白:“這是民主被斬首,神聖標誌被摧毀”,歐洲終於看清,川普的“美國第一”,不過是美國獨霸的遮羞布。十年後的2026年,封面畫風再變:梅爾茨、馬克宏等歐洲五巨頭一身獵裝持槍而立,背靠格陵蘭冰川,標題“唐納德,夠了!”字字如錘——從預警風險到痛斥惡棍,再到直接亮劍,《明鏡》的態度轉變,正是川普霸權步步升級的真實寫照。他從退出《巴黎協定》、加征鋼鋁關稅的單邊主義者,進化成強索格陵蘭島、關稅訛詐的帝國主義者。就像一個得寸進尺的無賴,從偷雞摸狗變成明火執仗,終於把歐洲逼到了牆角。這三幅封面,更像一部濃縮的美歐關係衰退史:流星撞地球是擔憂,斬首自由女神是失望,獵人持槍亮劍是決裂。歐洲從盼著美國回頭到認清霸權本質,再到主動拿起武器每一次封面升級,都是對美歐同盟幻想的一次擊碎,每一筆諷刺,都藏著歐洲的失望與覺醒。一聲“夠了”炸穿舊同盟:川普把盟友逼成死敵“唐納德,夠了!”這句簡短有力的標題,不是一時情緒宣洩。是歐洲憋了十年的集體爆發,是被霸權掠奪逼出來的決裂宣言。十年間,川普把“美國優先”玩成美國唯一,對歐洲的壓榨從薅羊毛變成拆承重牆,早已突破盟友底線。最讓歐洲寒心的是雙重訛詐:一邊宣佈對德法英等8國加征10%關稅,一邊拋出荒唐條件——不答應“全面徹底購買格陵蘭島”,稅率就提至25%。這般黑幫式的脅迫,被歐盟外交官痛批“比黑手黨還囂張”。格陵蘭島不是普通籌碼,它握著北極航道戰略要衝,藏著稀土、油氣等關鍵資源,是歐洲的主權底線。川普強買強奪,不僅覬覦資源,更想踐踏歐洲的尊嚴,就像搶了別人的家產,還逼著對方說“謝謝”。更諷刺的是,川普的霸權邏輯從來內外有別:對歐洲是掠奪式壓榨,對自己是利益至上;對盟友是關稅大棒,對爭議領土是武力威脅。他一邊要求歐洲把軍費提至GDP的5%,一邊用關稅制裁掏空歐洲經濟;一邊喊著同盟情誼,一邊把歐洲當成提款機。這種雙重標準,徹底擊碎了歐洲對美歐同盟的最後幻想。十年間,歐洲從綏靖妥協到抱團反擊,從8國聯合聲明痛斥關稅訛詐,到五巨頭封面亮劍。歐洲終於明白:對霸權妥協,只會換來得寸進尺;對掠奪隱忍,終將被榨乾骨髓。就像被地主長期壓榨的長工,終於鼓起勇氣反抗,這聲“夠了”,是舊同盟時代的落幕號角,是歐洲戰略自主的覺醒宣言,川普親手把昔日最鐵的盟友,逼成了針鋒相對的死敵。亮劍是時代必然,霸權遊戲終將被淘汰歐洲五巨頭持槍亮劍的封面,不僅是美歐決裂的標誌,更是多極化時代的必然產物。川普沉迷的“帝國主義掠奪”,早已不合時宜。就像穿著中世紀鎧甲參加現代戰爭,既滑稽又可悲,根本擋不住歷史前進的車輪。川普總想著復刻十九世紀的殖民榮光,卻忘了如今的美國早已不是二戰後那個“黃金在手、大棒在握”的超級巨無霸。現在的美國,國內債台高築、社會分裂加劇,產業空心化嚴重,鐵鏽地帶選民紛紛倒戈,連自身供應鏈都被關稅政策反噬。這般內傷,根本支撐不起他的全球擴張野心。他的紙老虎式強硬,暴露的不是強大,是焦慮與虛弱。就像外強中乾的壯漢,表面張牙舞爪,實則一推就倒。而歐洲的覺醒,只是多極化浪潮的一個縮影。全球南方國家加速南南合作,越來越多國家拒絕霸權脅迫,國際規則意識日益增強,這個世界早已不是靠幾艘航母、幾輪制裁就能稱霸的角鬥場。歐洲的反擊也絕非蠻幹,而是智能反制:8國聯合發聲築牢統一戰線,歐盟醞釀精準反制舉措,格陵蘭養老基金減持美資產。既守住主權底線,又避免全面對抗,這份清醒與堅定,遠比情緒宣洩更有力量。《明鏡》的三幅封面,早已預示了結局:川普的霸權就像那顆末日流星,看著聲勢浩大,實則終將隕落;他的“斬首”行徑,砍斷的不是自由女神,是美國的國際信用;而歐洲的持槍亮劍,不是要爭當新霸權,是要守護平等互利的國際秩序。這個時代,早已不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的舊時代,主權平等、合作共贏才是不可逆轉的大勢。川普或許還沉迷於霸權遊戲,可《明鏡》的一聲“夠了”,已經喊出了全世界的心聲。他的帝國主義行徑,在21世紀的今天顯得既滑稽又可悲,不管他如何揮舞關稅大棒、叫囂武力威脅,都擋不住多極化的浪潮,更改變不了霸權終將被淘汰的宿命。而《明鏡》的封面,終將成為歷史的註腳,記錄下一個霸權的衰落,和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有理兒有面)
川普式霸權的誕生
“危機恰恰在於舊事物正在消亡,而新事物卻無法誕生,在這個空位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病態現象。”這是19世紀末20世紀上半葉的義大利思想家安東尼奧·葛蘭西的一句名言。深邃的思想總有穿越時空的解釋力,用這話來解釋21世紀進入第二個十年的國際亂局,絲毫感受不到年代留下的印記。派軍隊直接抓捕別國領導人,並稱“接管”這個國家,軍事行動得手後,又把矛頭指向包括盟友、鄰國在內的一連串國家……在並不遙遠的記憶裡,美國的對外行為中不乏類似的劇情,但川普顯然走得更遠。用《大西洋月刊》的話說,這是一個警示,表明川普的帝國野心在膨脹。在人類政治文明已走進21世紀的今天,這種“膨脹”顯然不能定性為正常。在去年12月31日,美國智庫“國際危機組織”發佈的2026年國際衝突風險報告中,把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軍事干預排在第一位。這份完稿於美國對委軍事行動前的報告寫道:“他(川普)漠視規則、顛覆秩序、濫用武力的行為,在使’戰爭是強國實現訴求的正當手段’的危險觀念常態化。”政治風險諮詢公司“歐亞集團”,在今年1月5日發佈的年度風險預測裡,把川普執政下的美國列為威脅全球穩定的頭號風險。川普 / 新華社記者 胡友松 攝美國的行為與世界的風險之間,已經呈現出一條清晰的邏輯線。至少在接下來幾年裡,這條邏輯線都可能是國際政治中的顯性存在。其中的關鍵驅動力,是川普政府顛覆美國傳統的霸權模式、塑造新型霸權的衝動。在顛覆與塑造之間,會形成一個葛蘭西所說的“空位期”。川普政府那些用現代常識或正常邏輯無法解釋的政策行為,用空位期思維幾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研究霸權理論的加拿大學者卡拉·諾洛夫,對當前的國際局勢有個判斷,即“體系性變革需要切實可行的替代方案,而如今替代選項依然有限。”川普在“空位期”的冒險,賭的就是還沒有替代選項。截至目前,無論是國際層面還是美國的盟友圈,對川普政府公然侵犯國家主權、違反國際法的行為,還沒有形成讓其能感受到壓力或約束力的回應。對“病態”現象缺乏最基本的約束,正是“空位期”的重要特點。拜登政府時期負責西半球事務的高官胡安·岡薩雷斯認為,這將是“門羅主義”在川普時代的重新詮釋,而這種詮釋傾向於單邊強制而非多邊約束,“如果這一賭注成功,其影響將遠遠超出加拉加斯”。所以,川普對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及其後續動作,分析的視角不能只侷限於美國在鞏固“後院”,更要延伸到其在如何塑造新霸權。1月9日,美國總統川普在華盛頓白宮與大型石油企業高管舉行會議時稱,美國政府將決定那些油企獲准在委內瑞拉投資 / 新華社記者 胡友松 攝美國此前霸權的基本邏輯,是在超強綜合實力基礎上,以多維度的聯盟網路、正式或非正式的制度和規則,確保整體國際局勢可控的穩定或可預期性。對國際社會而言,無論怎麼解讀以往美國的霸權行為,都很難否認其與這套邏輯相對應的“秩序”感。川普式霸權有何不同,無法迴避的分析視角是川普的個性。他重返白宮後,無論是政策文字上的戰略規劃,還是現實中的對外行為,都帶有鮮明的川普個人色彩。用美國政治學者邁克爾·金瑪吉的話說,就是“政治與個人性格之間的高度重合”。川普的個性裡,突出的特徵除了醉心於接受奉承,就屬習慣於威脅恫嚇。如果要從這些特徵裡找出共性,那就是基於“我很強大”的思維。這種思維反應到國家對外行為層面,就是川普式霸權以硬實力開道,並不惜甘冒軍事風險。抓捕馬杜洛的行動,就是冒著軍事風險以硬實力開道的典型案例。外界之所以猜測“下一個是誰”,就是因為這次行動很可能助長川普繼續冒險的衝動。拜登政府時期的總統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傑克·沙利文就此撰文稱,川普對軍事行動的胃口正隨著實踐而不斷膨脹,“後續很可能出現更多類似行動”。川普最近稱要把美國軍費從1兆美元增加到1.5兆美元,雖然短期內在現實中沒有可能,但其中“以硬實力開道”的霸權邏輯卻不容忽視。《紐約時報》1月8日在採訪川普後的文章中寫道,“川普對自己可以隨意動用任何軍事、經濟或政治力量來鞏固美國霸權的判斷,是迄今為止對其世界觀最為直白的表述。”顯然,在這樣的世界觀裡,川普對秩序、規則沒有任何興趣,他在乎的是製造恐懼的能力。2025年12月11日,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出席記者會稱,美方前一天在委內瑞拉附近海域扣押的油輪將被帶到一處美國港口,美方準備沒收油輪所載石油 / 圖源:新華社(李源清攝)川普式霸權的另一個特點,是以攫取利益為先,而且要的是立竿見影、肉眼可見的利益。在國際輿論還在爭論他拿馬杜洛“開刀”是不是為了石油時,委內瑞拉的石油已裝船駛往美國港口。委內瑞拉成了川普把“地產商思維”運用到國際政治的實驗品。正如岡薩雷斯所說,對川普而言,委內瑞拉與其說是一個需要管控的外交政策問題,不如說是一項需要開發的資產。“他(川普)堅持認為,美國將掌控這個國家,開採並出售石油,將地緣政治影響力轉化為切實的利益。”對於美國傳統的霸權模式,卡拉·諾洛夫認為,美國不僅被視為規則的執行者,而且還被看作是置身於這些規則所塑造的國際體系中的成員,美國“偶爾偏離規則的行為之所以能夠被容忍,是因為國際社會將其視為孤立事件。”已被歷史定性為重大戰略失誤的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之所以沒有導致美國盟友體系解體、霸權地位崩塌,重要原因之一是這些行為被視為可以容忍的“孤立事件”,此後美國的行為邏輯總體上也沒有出現偏離。但對委內瑞拉的政策行為絕不“孤立”,而是川普政府戰略規劃的“落地”。去年12月公佈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關於西半球的“門羅主義川普推論”裡寫道:“美國政府將為美國企業在此區域內甄別戰略性收購與投資機遇,並將這些機會提交給所有美國政府融資項目進行評估。”也就是說,如何在西半球攫取利益,是川普式霸權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這種利益攫取模式的影響,很可能不會只侷限於西半球。著名經濟人類學家卡爾·保羅·波蘭尼,在其1944年的著作《大轉型:我們時代的政治與經濟起源》中,對如今我們所熟悉的自由貿易模式有精闢的論述,即“這些理念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在特定政治、社會力量推動下形成的”。卡爾·保羅·波蘭尼《大轉型:我們時代的政治與經濟起源》換句話說,自由貿易的概念在相當程度上是權力政治的產物。第一次工業革命後爆發的製造能力,與大英帝國的權力政治一道,共同促成了此後美國也堅守多年的自由貿易理念。很難否認,特朗執政下的美國,也在把權力政治注入到貿易行為中,但其推動的方向卻與自由貿易關係不大。作為在世界貿易中依然扮演重要角色的經濟體,美國政策行為對國際貿易的影響列表裡,風險已在大幅靠前。赤裸裸的強權政治,是川普式霸權最鮮明的特點。《大西洋月刊》評論稱,川普將西半球的諸多區域視為美國勢力的合理延伸,在這裡他可以隨意攫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川普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裡對西半球國家發出了警告:是希望生活在美國主導的秩序裡,還是置身於地球另一端國家的影響中。這種“必須選擇美國”的強權政治邏輯,也體現在其他區域和領域。比如,《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裡要求亞洲盟友和夥伴“允許美軍更廣泛地使用其港口與其他設施”,在經濟安全問題上,以商業優惠、技術共享、軍備採購等方式,支援那些出口管制政策與美國保持一致的國家。毫無疑問,這些瞄準的都是大國戰略競爭。與在西半球的強權政治行為相比,這樣“務必配合美國”的強壓式競爭,給世界製造的風險只會更大。雖然川普式霸權已露出獠牙,但目前依然還是個雛形。軍事行動的成功與戰略謀劃的成功,並不是一回事。美國高調放出馬杜洛被抓的畫面,川普在新聞發佈會以勝利者姿態出現,顯然是想製造“塵埃落定”的感覺。但等著川普的,更可能是國際政治裡的“干預悖論”,即干預太少無法掌控局面甚至引發混亂,干預太多則會陷入泥潭。川普發佈馬杜洛被抓照片更為關鍵的是,時代不同了,“復古”有風險。正如岡薩雷斯所說,“門羅主義”在美軍實力在西半球無可匹敵、外部競爭對手距離遙遠的時代行之有效,但那樣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無論是軍事技術的發展還是國家經濟運行模式的演變,都在弱化物理距離的角色。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門羅主義川普推論”能否推動美國的拉美雄心,結果遠未塵埃落定。美國前駐拉美外交官斯蒂芬·麥可法蘭德的話意味深長,“一代人之後,該地區對美國的依附程度可能會下降,而與域外勢力的聯絡則可能不減反增。一個對美國心存畏懼、而非將其視為強大合作夥伴的大陸,將不利於美國的長期戰略利益。”“秩序不僅取決於結果,也取決於預期。”卡拉·諾洛夫指出了這種變化的發生邏輯。她的推論是,如果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預見美國可能對其他國家採取類似裁決,那麼參與體系的權衡邏輯就會發生變化。在她看來,國際社會對美國干預委內瑞拉的回應,大機率不會是公然對抗,而是採取風險避險、制度多元化,以及悄然降低對美風險敞口等策略。對於川普政府高調的威脅恫嚇,在看到制度、規則和道義“無力感”的同時,也不能忽視國際政治裡更為微妙且重要的力量。卡拉·諾洛夫在分析中指出:“對弱小或孤立國家的單次干預,雖然很少能動搖更廣泛的國際秩序機構,但隨著其他國家據此調整預期時,這類行動的效應將持續累積。”換句話說,對於川普式霸權,雖然沒有出現“振臂一呼應者云集”式的回應,但絕不意味著國際社會對此毫無反應。 (南風窗)
李嘉誠與置地的地產霸權爭奪戰
第一章:圓窗裡的傲慢與潮州茶地點: 香港中環,康樂大廈(現怡和大廈) / 皇后大道中,長江實業辦事處時間: 1978年,悶熱的颱風季前夕如果你站在康樂大廈頂層的圓形舷窗前向外望,你會產生一種錯覺:整個香港都在向你下跪。這座剛剛落成不久的大樓,以其獨特的圓形窗戶和全亞洲最高的高度,傲視著腳下繁忙的維多利亞港。這裡是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與香港置地(Hongkong Land)的心臟。大班(Taipan)亨利·凱瑟克(Henry Keswick)手裡晃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眼神慵懶地掃過樓下的干諾道。在那兒,像螞蟻一樣的黃色雙層巴士和叮叮車正艱難地在狹窄的街道上挪動。“看那,這些中國人。”凱瑟克輕蔑地笑了笑,對身後的董事們說,“他們像工蜂一樣忙碌,從早到晚,但他每走一步路,每吸一口氣,甚至每買一個面包,最終的錢都會流進我們的口袋。”這並不是誇張。香港置地控制著中環最核心的商業地段。歷山大廈、太子大廈、文華東方酒店……這些名字就像是一串珍珠項鏈,鎖住了香港的咽喉。這串項鏈的締造者,那個幽靈,此刻似乎正漂浮在會議室的雪茄煙霧中——保羅·遮打爵士(Sir Paul Chater)。遮打並不是英國人,他是一個出生在加爾各答的亞美尼亞裔孤兒。一百年前,正是這個有著深邃眼窩和鷹鉤鼻的亞美尼亞人,站在維多利亞港的一塊礁石上,居然幻想出了“填海”這個瘋狂的主意。他和怡和洋行聯手,憑空在海裡造出了中環,創立了香港置地。那個亞美尼亞人留下的規矩很簡單:只租不賣。“只要大英帝國的旗幟還在總督府飄揚,中環就是我們的私家花園。”置地的總經理紐璧堅(David Newbigging)補充道,語氣中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最近有些華資地產商跳得很歡,什麼長江、新鴻基,在深水埗和觀塘那種鄉下地方蓋了些鴿子籠,就以為自己是大亨了。”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紳士般的哄笑。在他們眼裡,那些華資地產商不過是發了點戰爭財的暴發戶,或者是做塑膠花起家的小工匠。他們不懂什麼叫“貴族風範”,不懂什麼叫“長期持有”。“尤其是那個叫李嘉誠的,”凱瑟克皺了皺眉,彷彿提到了某種難聞的氣味,“聽說他最近在大量收購九龍倉的股票?他想吞大象?簡直是妄想。”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個“做塑膠花起家的小工匠”,此刻並沒有在觀塘的鴿子籠裡,而是在離他們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正盯著一張地鐵規劃圖,目光如炬。皇后大道中,華人行大廈。與康樂大廈的冷氣十足不同,李嘉誠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工夫茶香。50歲的李嘉誠,身材清瘦,穿著一套剪裁普通、甚至略顯寬鬆的深色西裝。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便宜的精工表(Seiko),這是他的標誌——在這個勞力士金表滿天飛的年代,他在時刻提醒自己:時間是用來工作的,不是用來炫耀的。他是潮州人。在香港的生意圈裡,潮州人被稱為“膠己人”(Gigi Nang),以團結、刻苦、凶悍著稱。他們像是在岩石縫裡求生的野草,只要給一點雨水,就能撐破石頭。某種意義上,正在向英資發起挑戰的李嘉誠,與那個奠定英資基業的亞美尼亞人保羅·遮打,在靈魂深處有著驚人的相似。這確實是兩個天生流淌著商賈血液的族群。在西方,亞美尼亞商人的身影貫穿了古絲綢之路與奧斯曼帝國的貿易網。他們是帝國的縫合者:從在那不勒斯與奧斯曼之間長袖善舞的傳奇外交官兼巨商馬努克·貝伊(Manuc Bei),到在巴庫油田中曾與諾貝爾家族分庭抗禮的石油大王亞歷山大·曼塔謝夫(Alexander Mantashev);從僅憑一支紅筆就參與劃定中東石油版圖的“百分之五先生”古爾本基安(Calouste Gulbenkian),到大洋彼岸此刻正在重塑拉斯維加斯天際線的賭業大亨柯克·克科裡安(Kirk Kerkorian)。流散的歷史讓他們沒有安全感,卻賦予了他們對商業契約最敏銳的嗅覺。而在東方,雖與閩商同氣連枝,卻早已在驚濤駭浪中磨礪出獨立鋒芒的潮汕商幫,同樣在海上絲綢之路上開枝散葉。他們的血管裡流淌著冒險與堅韌的混合血液:既有明代叱咤風雲的海上霸主林道乾,也有在新加坡被稱為“甘蜜大王”的佘有進。在南洋,他們靠著一封封“僑批”編織起龐大的跨國信用網路。早在李嘉誠出生之前,陳慈黌家族便已在泰國建立起壟斷性的碾米帝國,富過了三代;而當李嘉誠還在為塑膠花生意奔波時,謝易初父子的正大集團已開始佈局東南亞的農業版圖,被稱為“南洋金融教父”的陳弼臣,更是早已執掌起連接東南亞各國華商生意的資金大動脈——盤谷銀行。這兩個族群都有著一種透視歷史的冷峻眼光。他們從不把命運盲目押注在某個單一帝國的興衰上——因為他們見過了太多王朝的更迭。對他們而言,國界是可以穿越的,政權是可以交涉的。相比於地圖上變幻莫測的顏色,他們更信奉宗族內部堅不可摧的信用(Credit),以及那種在任何政治夾縫中都能找到生存土壤的頑強生命力。“李生,置地那邊放出話來了。”助手周千和(從匯豐銀行挖來的得力幹將)放下電話,神色凝重,“紐璧堅在午餐會上公開說,華資地產商如果在中環亂來,就是破壞市場秩序。他們甚至暗示銀行收緊對我們的貸款。”李嘉誠沒有抬頭,他正在用鑷子夾起一個小小的茶杯,用滾水淋過。那是潮州工夫茶的“關公巡城”。“秩序?”李嘉誠用帶著濃重潮汕口音的粵語輕聲說道,嘴角掛著一絲溫和卻難以捉摸的微笑,“秩序是強者定的。當你是獅子的時候,你講規矩;當你是狼的時候,你講的是時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從這裡,他只能看到那些英資洋行高聳入雲的背影。在過去的幾十年裡,華人只能在這些洋行的夾縫中生存,做些紡織、塑膠、玩具的出口生意,賺取微薄的加工費。但時代變了。“千和,你看這張圖。”李嘉誠指著桌上的那張《地下鐵路修正路線圖》。那是香港政府剛剛上馬的超級工程——地鐵(MTR)。為了籌集建設資金,政府決定把地鐵站上蓋的物業發展權拿出來拍賣。“置地的那幫英國大班,眼睛只盯著頭頂上的皇冠,卻看不見腳下的泥土。”李嘉誠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中環站,“他們以為中環是靜止的。但地鐵一通,人流就會變,地價就會變,權力的版圖也會變。”“但是李生,中環站和金鐘站的地皮,置地勢在必得。他們把它視為禁臠。如果我們去爭,就是正面開戰。”李嘉誠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苦澀之後,是悠長的回甘。“我不跟他們爭地。”李嘉誠的眼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我要買的,不是地皮,而是擁有地皮的公司。”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在這個年代,像置地、怡和、和記黃埔這樣的英資四大洋行,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它們的市值是長江實業的十幾倍。蛇吞象?不,這簡直是螞蟻吞大象。但李嘉誠看到了一樣英國人沒看到的東西:被低估的資產和正在轉移的政治風向。這天下午,李嘉誠並沒有去工地。他坐上那輛黑色的轎車,悄悄駛向了雲咸街。他在那裡約見了一個人。一個能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人物——匯豐銀行(HSBC)的大班,沈弼(Michael Sandberg)。匯豐銀行,這家雖然名字裡帶著“香港和上海”,但骨子裡是蘇格蘭血統的金融巨鱷,一直是英資洋行的奶媽。但沈弼是個異類。這個身材魁梧、性格豪爽的銀行家,敏銳地嗅到了那股來自北方的風。他知道,未來的香港,不能只靠那些傲慢的英國老鄉,他需要扶持一個新的代理人,一個聽話、聰明、且有著巨大潛力的華人代理人。茶樓的包廂裡,沒有刀光劍影。“李,聽說你對九龍倉很感興趣?”沈弼開門見山,他的中文說得很蹩腳,但意思很明確。九龍倉是怡和系的另一塊肥肉,擁有尖沙咀最好的碼頭和地皮。李嘉誠已經在暗中吸納了接近20%的股份,這讓怡和系驚恐萬分。“沈生,我只是做一點財務投資。”李嘉誠謙卑地笑著,像個無害的小學生。“別裝了。”沈弼盯著他的眼睛,“怡和向我求救了。他們想讓你停手。作為交換,他們願意讓出一些不痛不癢的利益。”空氣凝固了幾秒鐘。李嘉誠收起了笑容。他知道,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博弈。如果他堅持強攻九龍倉,勢必會得罪匯豐,得罪整個英資圈,最後可能落得個兩敗俱傷。但他是潮州人,他懂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真諦——退一步,是為了跳得更遠。“我可以放棄九龍倉。”李嘉誠緩緩說道,聲音沉穩,“把那些股份轉讓給包玉剛(船王)。這樣怡和就不用面對我這個‘把門口的野蠻人’了。”沈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李嘉誠很懂事,給了匯豐面子,也解了怡和的圍。“但是,”李嘉誠話鋒一轉,“沈生,作為回報,我需要匯豐幫我做一件事。”“什麼事?”“我要和記黃埔(Hutchison Whampoa)。”沈弼愣住了。和記黃埔,那是比九龍倉更龐大的英資洋行,擁有黃埔船塢巨大的地皮、屈臣氏、貨櫃碼頭。它是全香港最大的地主之一。而此時,由於上一任大班祈德尊的盲目擴張,和黃陷入了財務危機,匯豐銀行正是其最大的債權人,實際上接管了這家公司。“你想買和黃?”沈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精瘦的華人,“你有那麼多錢嗎?”“我沒有。”李嘉誠坦誠地攤開手,“所以我希望沈生把匯豐持有的和黃股份,賒給我。”賒?向銀行借錢買銀行手裡的資產?這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沈弼沉默了許久,看著窗外繁忙的維多利亞港。他知道,如果他點頭,香港的歷史將被改寫。一個新的時代——華商崛起的時代——將由他親手開啟。而對於自以為穩坐釣魚台的置地和怡和來說,他們剛剛在九龍倉的戰役中鬆了一口氣,以為趕走了一隻狼。卻不知道,這隻狼轉過身,變成了一條龍,正張開大口,準備吞下他們更大的地盤。“李,你的茶泡得不錯。”沈弼最後舉起茶杯,“但我希望你知道,一旦你坐上了和黃主席的位置,置地的那幫人,尤其是紐璧堅,會把你視為眼中釘。中環這塊蛋糕,他們是不允許任何人動的。”李嘉誠微笑著幫沈弼添滿了茶。“沈生,潮州有句老話:未學出拳,先學扎馬。我已經紮了二十年的馬步,現在,是時候出拳了。”在那一刻,中環的夕陽正好照在李嘉誠的眼鏡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那是屬於下一個十年的光芒。而在不遠處的康樂大廈裡,紐璧堅和凱瑟克還在慶祝他們“成功擊退”了李嘉誠對九龍倉的覬覦,根本沒有意識到,那個亞美尼亞人保羅·遮打留下的基業,即將迎來最猛烈的風暴。第二章:大班的黃昏與四十七億的詛咒地點: 香港紅磡,和記黃埔總部 / 中環,香港大會堂時間: 1980年 - 1982年,香港地產泡沫的最癲狂時刻1979年的那個夜晚,當匯豐銀行宣佈將手中22.4%的和記黃埔股份轉讓給長江實業時,整個香港商界都聽到了舊時代碎裂的聲音。李嘉誠並沒有像傳統的勝利者那樣,開著香檳大肆慶祝。相反,他第二天準時出現在了和記黃埔的董事會上。那是一張長長的桃花心木桌子,兩旁坐滿了英國人、蘇格蘭人和澳大利亞人。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敵意、懷疑和不安。在他們看來,這個說著帶著濃重潮州口音粵語、身材瘦削的中國人,根本不懂怎麼管理一家擁有百年歷史、業務橫跨港口、零售和地產的英資洋行。“早晨。”李嘉誠走進會議室,步伐輕快,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招牌微笑。沒有激昂的演說,沒有清洗管理層的威脅。李嘉誠只是打開了他的筆記本,指出了一個讓所有洋大班都啞口無言的資料:“和黃擁有全香港最龐大的土地儲備,但資金周轉率卻是四大洋行裡最低的。”他不需要懂怎麼開船,也不需要懂怎麼經營屈臣氏的藥房。他只需要懂一樣東西:土地的變現。“我們要把黃埔船塢變成黃埔花園。”李嘉誠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要把這些沉睡的資產,變成流動的現金。”在隨後的兩年裡,香港見證了什麼是“李嘉誠速度”。巨大的黃埔船塢被拆除,一棟棟高密度的住宅樓拔地而起。預售樓花的隊伍排到了大街上,現金像洪水一樣湧入和黃的帳目。李嘉誠不僅救活了和記黃埔,更把它變成了一台超級印鈔機。而這台印鈔機的轟鳴聲,震得一海之隔的中環大班們徹夜難眠。中環,置地公司總裁辦公室。戴維·紐璧堅(David Newbigging)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景色。他不僅是怡和的大班,也是置地的主席。在這個殖民地,他本該是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他並非平庸之輩。作為怡和系的“家生子”,紐璧堅曾也是中環公認的硬漢,行事果斷,極具英國軍人的威嚴。然而,正是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英式傲慢與教條,讓他逐漸看不清這片土地的暗流。這與置地的真正締造者截然不同。那怕是百年前,那位從加爾各答漂洋過海來到香港的亞美尼亞孤兒——保羅·遮打爵士,也不敢有絲毫的傲慢。當年的遮打,不過是慳度士丹中國日本滙理銀行(Bank of Hindustan, China and Japan)裡的一名小小職員,卻憑著亞美尼亞人特有的敏銳與極度的勤勉,博得了當時遠東金融霸主——猶太沙遜家族的賞識與信賴。是在猶太資本的推波助瀾下,遮打才得以在維多利亞港的荒灘上,用填海造地的瘋狂構想,澆築出了置地的地基。先輩是靠著在大班們的指縫裡找食吃起家的,充滿了對市場的敬畏;而紐璧堅繼承了遮打的帝國,卻唯獨丟失了那份在這個叢林社會裡賴以生存的機敏與危機感。現在,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被群狼圍攻的獅子。九龍倉丟了,被船王包玉剛搶走了;和記黃埔丟了,被李嘉誠吞下了。華資地產商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在瘋狂地蠶食著英資洋行的領地。“大班,李嘉誠最近又在和政府勾兌。”置地的執行董事鮑富達(Trevor Bedford)急匆匆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政府公告,“他們看上了中環巴士總站的那塊地。”紐璧堅猛地轉過身,臉色鐵青。中環巴士總站(即後來的交易廣場),位於康樂大廈旁邊,正對著維多利亞港。這是中環僅存的最後一塊、也是最大的一塊黃金寶地。對於置地來說,中環是他們的“私家後花園”。康樂大廈、文華酒店、太子大廈……這是他們的核心資產。如果讓李嘉誠拿下了這塊地,建起一座比康樂大廈還要高的摩天大樓,那就等於是在置地的心臟上插了一把刀。“他想進中環?”紐璧堅冷笑一聲,那是恐懼和憤怒混合的表情,“他以為他在紅磡蓋幾個鴿子籠,就有資格進中環了?”“但是,現在的市況……”鮑富達有些猶豫。那是1982年初,香港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狂熱而詭異的氣氛。樓價在過去三年裡翻了兩倍,所有人都在炒樓。但與此同時,那個敏感的年份——1997——正像烏雲一樣從北方飄來。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即將訪華,關於香港前途的談判充滿了不確定性。理智告訴鮑富達,現在應該收縮戰線,保留現金。但紐璧堅已經被逼到了牆角。作為怡和與置地的雙料大班,如果他再丟掉中環的霸權,他在倫敦的董事會面前將無法交代。凱瑟克家族(怡和背後的真正控制者)正對他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換掉他。“我們不能退。”紐璧堅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這不僅是生意,這是尊嚴。我們要拿下那塊地,我們要建全亞洲最豪華的寫字樓。我們要讓李嘉誠知道,誰才是中環的主人。”長江實業,李嘉誠辦公室。與置地那種“誓死保衛陣地”的悲壯氣氛不同,李嘉誠的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時鐘的滴答聲。“李生,置地那邊看起來勢在必得。”助手周千和匯報導,“他們已經聯絡了多家銀行團,準備了巨額的信貸額度。”李嘉誠正站在窗前,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中環巴士總站。那塊地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塊誘人的肥肉。“千和,你覺得那塊地值多少錢?”李嘉誠放下望遠鏡,問道。“按照現在的市價,35億港幣是合理的。如果考慮到未來的升值,40億也可以接受。”“置地會出多少?”“以紐璧堅現在的急躁心態,他可能會出到45億,甚至更多。”李嘉誠笑了。他摘下眼鏡,用鹿皮布慢慢地擦拭著。“那我們就讓他贏。”周千和愣了一下:“讓他贏?那可是進入中環的絕佳機會啊!”“千和,做生意不是鬥氣。”李嘉誠重新戴上眼鏡,眼裡的光芒變得銳利無比,“現在的樓市太熱了,熱得燙手。撒切爾夫人要去北京了,我有預感,那次會談不會太順利。一旦政治風向變動,樓市會第一個崩盤。”他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知道,在泡沫破裂前夕,最可怕的不是買不到地,而是買到了全世界最貴的地。“我們去報名,我們去拿標書,我們要表現出志在必得的樣子。”李嘉誠吩咐道,“我們要讓紐璧堅相信,我李嘉誠為了進中環,願意傾家蕩產。”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李嘉誠深知紐璧堅的心理弱點——傲慢與焦慮。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魯莽的進攻者,逼迫紐璧堅為了防守而做出非理性的決策。“幫他把價格抬上去。”李嘉誠淡淡地說,“給這頭大象身上,再加最後一根稻草。”1982年2月,香港大會堂。“地王”競投的日子。全香港的記者都擠在現場,閃光燈把大廳照得如同白晝。這是一個特殊的時刻。拍賣官宣佈底價時,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撥人身上:一邊是紐璧堅親自領銜的置地團隊,他們穿著深色的英式西裝,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葬禮;另一邊是長江實業的代表,他們看起來輕鬆得多,甚至還在低聲說笑。拍賣開始了。價格一路飆升。30億……35億……38億……每一次叫價,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紐璧堅的心上。他死死地盯著長江實業的舉牌手。只要對方一動,他就必須跟。他不能輸,中環是置地的命根子。當價格突破40億時,現場發出了一陣驚呼。“45億!”置地的代表喊出了這個數字,聲音有些顫抖。全場屏住呼吸,看向長江實業。李嘉誠並沒有在現場。在遙遠的辦公室裡,他正通過電話聽著現場的直播。“李生,45億了。”電話那頭傳來助手緊張的聲音。“夠了。”李嘉誠對著話筒,平靜地說了一個字。現場,長江實業的代表放下了手中的牌子,微笑著向置地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靠在了椅背上。紐璧堅愣住了。他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也是為了彰顯“地主”的霸氣,置地最終以47.55億港幣的天價,拿下了這塊地王。這不僅打破了香港的土地成交記錄,也震驚了世界。紐璧堅站起來接受記者的採訪,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這證明了我們對香港未來的信心。置地將在這裡建設交易廣場(Exchange Square),它將是置地皇冠上最璀璨的寶石。”但他沒有看到,在人群的背後,那些熟悉李嘉誠的華資大亨們,正如包玉剛、霍英東,都在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沒有羨慕,只有同情。僅僅六個月後。1982年9月,撒切爾夫人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前的台階上摔了一跤。這一跤,摔碎了香港人的信心,也摔崩了香港的樓市。中英談判陷入僵局,港元暴跌,利息飆升至20%。香港樓價在短短幾個月內腰斬。置地公司立刻陷入了深淵。那塊47.55億買來的“地王”,瞬間變成了巨大的債務黑洞。為了支付地價和建築費,置地背上了超過100億港幣的債務。銀行開始逼債,股價一瀉千里。在康樂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裡,紐璧堅看著那份慘不忍睹的財務報表,手在劇烈地顫抖。他贏了地皮,但他輸了公司。因為背負了過重的債務,置地不僅無力再反擊,甚至連自保都成了問題。那些曾經被他嘲笑的華資“鯊魚”,現在真的游過來了。李嘉誠坐在他位於華人行的辦公室裡,喝著工夫茶,看著窗外正在動工的交易廣場工地。“李生,置地的股價已經跌破支撐位了。”周千和匯報導,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我們要動手收購嗎?”李嘉誠搖了搖頭。“不急。”他放下茶杯,“現在的置地,是一頭受了重傷的大象。如果我們現在撲上去,它還會拚死一搏,而且英國政府不會坐視不管。我們要等的,是它流乾最後一滴血。”他不僅僅盯著置地。他的目光投向了置地身後更龐大的獵物——怡和洋行。以及,置地為了自救而被迫吐出來的另一塊肥肉——香港電燈公司(Hongkong Electric)。“紐璧堅很快就會下台。”李嘉誠斷言道,“凱瑟克家族會回來收拾殘局。那才是我們要面對的真正對手。”1983年,隨著置地財務危機的爆發,紐璧堅被黯然趕下台,西門·凱瑟克(Simon Keswick)從倫敦飛抵香港,接管了搖搖欲墜的家族企業。但此時的攻守之勢,已經徹底逆轉。曾經不可一世的英資霸主,現在不得不變賣資產求生。而那個在四年前還被他們輕視的潮州人,現在手裡握著數十億的現金,正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最後的獵殺時刻。第三章:熄滅的雪茄與點亮的萬家燈火地點: 香港中環,文華東方酒店 / 皇后大道中,長江實業總部時間: 1984年 - 1985年1月1984年的香港,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失去羅盤的船。中英聯合聲明剛剛簽署,雖然塵埃落定,但人心的塵埃卻飛揚在半空。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著“移民”、“護照”和“匯率”。港元兌美元一度跌破9.6的大關,超市裡的白米和衛生紙被搶購一空。在這樣的恐慌中,怡和與置地的新掌門人——西門·凱瑟克(Simon Keswick),做出了一個讓全香港心寒的決定。3月28日,怡和洋行突然宣佈:將公司的註冊遷往百慕達。這一消息如同在已經脆弱不堪的恆生指數上引爆了一枚核彈。作為在此地經營了一百多年的“洋行之首”,怡和的遷冊被解讀為英國資本對香港未來的“不信任票”。股市暴跌,人心惶惶。但在凱瑟克眼裡,這不是背叛,是止損。這位比紐璧堅更年輕、更冷酷、也更務實的蘇格蘭人,此時正坐在文華東方酒店的套房裡,盯著置地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他的眉頭緊鎖,手裡的雪茄已經熄滅了很久。“160億港幣的債務。”凱瑟克冷冷地吐出這個數字,“紐璧堅那個蠢貨,為了那個該死的交易廣場,把我們拖進了泥潭。”置地公司快要窒息了。銀行利息像吸血鬼一樣每天吸走巨額現金,而樓市依然在冰點徘徊。為了活下去,凱瑟克必須砍掉一隻手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名字上——香港電燈(Hongkong Electric)。這是置地系最優質的資產。它擁有香港島的供電專營權,每年產生穩定的、源源不斷的現金流。它是置地的“現金奶牛”,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賣掉它。”凱瑟克對身邊的財務顧問說,語氣中沒有一絲情感,“換現金。我們需要現金來償還銀行團的貸款,保住置地的命。”“賣給誰?誰有能力在現在這種市況下,拿出30億現金?”凱瑟克站起身,望向窗外灰濛蒙的天空。在那片陰霾之下,只有一盞燈依然亮得刺眼。“那個中國人。”凱瑟克咬著牙說出了那個名字,“李嘉誠。”1985年1月21日,深夜。全香港都在沉睡,但在長江實業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李嘉誠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開衫,看起來就像一個深夜還在備課的中學老師。但在他對面坐著的,是匯豐銀行的獲多利(Wardley)融資團隊,以及代表置地的談判專家。這不是一場拉鋸戰,這是一場閃電戰。李嘉誠很清楚,西門·凱瑟克是個什麼樣的人。與紐璧堅那種還要面子的“老派殖民者”不同,凱瑟克是個純粹的生意人。只要價格合適,他連祖宗的畫像都可以賣。“29億港幣。”李嘉誠開出了價碼,“我要置地持有的34.6%香港電燈股權。”“李生,這個價格比市價折讓了太多。”置地的代表試圖掙扎,“港燈擁有北角發電廠龐大的地皮,那是無價之寶。”“那是以後。”李嘉誠打斷了他,聲音溫和但堅決,“現在,你們需要的是能在明天早上九點鐘存入銀行的現金。除了我,香港沒人能在24小時內開出這張支票。”這是事實。在那個信心崩潰的年代,大多數華資大亨都忙著把錢轉去溫哥華或雪梨,只有李嘉誠,敢把全部身家押注在香港的未來上。談判持續了17個小時。李嘉誠甚至沒有要求進行詳細的資產審查(Due Diligence)。他對港燈太熟悉了,他就像一隻盯著獵物三年的鷹,連獵物身上有幾根羽毛都數得清清楚楚。“成交。”當置地代表最終點頭時,李嘉誠並沒有歡呼。他只是摘下眼鏡,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然後吩咐秘書:“給各位準備點宵夜,要熱的。”這一夜,香港的商業版圖被徹底重寫。置地為了生存,賣掉了它最賺錢的機器。而李嘉誠,僅僅用了29億,就控制了一家市值百億的公用事業巨頭。更重要的是,他完成了從“地產大亨”到“商業皇帝”的蛻變。地產有周期,樓價有漲跌,但電——是每個人每一秒都離不開的。從此,香港島的每一盞燈亮起,都在為李嘉誠的帝國通過電流輸送利潤。第二天,消息公佈。香港嘩然。報紙的頭條不再是“英資撤退”,而是“李超人接管港燈”。在和記黃埔的辦公室裡,李嘉誠站在那幅巨大的香港地圖前。他的版圖已經連成了一片:從黃埔花園的住宅,到葵湧的貨櫃碼頭;從屈臣氏的零售店,到剛剛入袋的香港電燈。一個龐大的、滲透進香港人衣食住行每一個毛孔的商業帝國,雛形已現。“李生,凱瑟克先生發來了賀電。”周千和笑著遞上一張紙條。李嘉誠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他不是在祝賀我,他是在慶幸自己甩掉了一個包袱。”李嘉誠淡淡地說,“在他眼裡,港燈是變現的工具;在我眼裡,港燈是能夠下金蛋的鵝。”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中環。交易廣場的大樓已經封頂,那座耗資47億的“地王”,如今像一座墓碑一樣聳立在海邊,壓得置地喘不過氣來。“千和,你知道為什麼英國人會輸嗎?”李嘉誠突然問道。“因為他們太貪婪?”“不,因為他們總是想著‘退路’。”李嘉誠指著維多利亞港的波濤,“百慕達也好,倫敦也好,他們總覺得這裡只是一個賺錢的驛站,風雨一來就要走。但我們不一樣。”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我們沒有退路。這裡就是家。當一個人沒有退路的時候,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風險,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中環,置地廣場。雖然拿到了29億現金,暫時緩解了債務危機,但西門·凱瑟克的臉色依然陰沉。賣掉港燈,意味著置地失去了一半的利潤來源。這家曾經橫跨地產、酒店、牛奶、電力的綜合性洋行,現在被砍得只剩下了幾棟寫字樓。“大班,華資地產商們並沒有停手。”下屬匯報導,“李嘉誠拿下港燈後,雖然承諾短期內不增持,但並沒有說不準別人動。”凱瑟克感到了寒意。牆倒眾人推。置地的虛弱已經暴露無遺。李嘉誠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其他的華資大鱷。包玉剛、郭得勝、李兆基……這些名字像幽靈一樣在置地的股東名冊周圍徘徊。尤其是那個有著“股壇狙擊手”之稱的潮汕人劉鑾雄,以及李嘉誠的盟友們,似乎正在暗中吸納置地和怡和的股份。“他們想幹什麼?想把怡和也吞了嗎?”凱瑟克憤怒地將菸灰缸摔在地上。這是凱瑟克家族絕對不能容忍的底線。怡和洋行,這家從鴉片戰爭時期就存在的公司,是蘇格蘭家族的臉面,是大英帝國在遠東最後的尊嚴。“啟動‘防禦機制’。”凱瑟克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眼神中透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那怕把公司拆得支離破碎,我也絕不能讓它落到中國人手裡。”一場更慘烈的、關於股權結構的終極防禦戰——“互控”(Cross-Shareholding),即將拉開帷幕。這是英資財團最後的堡壘,也是他們為香港股市埋下的一顆超級地雷。而在此時的鴨脷洲發電廠,巨大的煙囪正冒著白煙。李嘉誠戴著黃色的安全帽,視察著這片剛剛屬於他的領地。工人們敬畏地看著他。“李生,要不要改個名字?”電廠廠長問,“比如‘長江電力’?”“不用。”李嘉誠擺擺手,看著那依然掛著的“Hongkong Electric”的牌子,“留著它。我們要讓英國人看看,同樣的牌子,在誰的手裡會更亮。”天黑了。維多利亞港兩岸的燈光亮起,璀璨如銀河。以前,這片燈火是英資洋行的背景板;從今夜起,這片燈火有了新的主人。第四章:連環船的死結與最後的和平條約地點: 香港,新世界中心頂層會所 / 倫敦,凱瑟克家族莊園 / 中環,長江集團中心(建設中)時間: 1987年10月 - 1988年5月1987年的香港,空氣中不僅飄浮著金錢的味道,還瀰漫著一種躁動的火藥味。西門·凱瑟克(Simon Keswick)是個狠人。在經歷了置地的債務危機和港燈被奪的恥辱後,他意識到,單靠傳統的商業邏輯已經無法阻擋那群華資餓狼了。他必須修築一道永遠無法被攻破的城牆。於是,一個名為“互控”(Cross-Shareholding)的怪獸誕生了。在財務顧問的建議下,怡和洋行持有置地公司即近40%的股權,而置地公司反過來持有怡和洋行30%的股權。這就像是“連環船”。兩家公司變成了連體嬰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你想收購怡和,你就得買下置地;如果你想買置地,你就得買下怡和。這不僅讓收購成本變成了天文數字,更意味著任何敵意收購者都會陷入一個死循環。“這是毒藥,也是解藥。”凱瑟克在董事會上冷冷地說道,“雖然這鎖死了我們的流動性,讓股價長期低迷,但這能保證只要凱瑟克家族不點頭,上帝也別想買走怡和。”這確實是一座鐵桶江山。直到那個被稱為“華資四大天王”的聯盟在暗中結成。尖沙咀,新世界中心,私密包廂。1987年夏天。這裡是“鯊膽大亨”鄭裕彤的地盤。巨大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依舊璀璨。四個人圍坐在圓桌旁。他們代表了當時香港華資財團的半壁江山: 李嘉誠(長江實業):軍師與統帥。 李兆基(恆基兆業):亞洲股神,資金操盤手。鄭裕彤(新世界發展):膽大包天,負責衝鋒陷陣。 以及雖然缺席但通過電話遙控的——包玉剛(船王)。這是一場復仇者聯盟的集會。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打破怡和系的連環船。“凱瑟克的防線看起來很完美,但有個致命弱點。”李嘉誠指著那個複雜的股權結構圖,“因為互控,他們把大量的資金都用來買自己的股票了,導致手裡的現金流極度枯竭。如果我們四家聯手,在二級市場上瘋狂吸納怡和與置地的股票,把股價推高到他們無法承受的地步……”“那就逼他們不得不高價回購,或者看著我們進入董事會。”李兆基接過話頭,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有幾十億閒錢,正愁沒地方花。”鄭裕彤摸了摸標誌性的八字鬍,嘿嘿一笑,“那就陪英國人玩一把大的。”代號為“拆卸怡和”的行動悄然開始。在隨後的幾個月裡,怡和系股票交易量異常放大。無數個分散的帳戶在瘋狂買入。凱瑟克很快就發現,這不是散戶在狂歡,這是有組織的圍獵。據估計,華資財團已經秘密控制了怡和與置地各約10%的股份。如果算上外圍的盟友,他們距離發起全面收購(General Offer)的35%觸發線,只剩一步之遙。凱瑟克慌了。他在倫敦拚命打電話給各大銀行,試圖籌集防禦資金。但銀行家們看著那高得離譜的股價,紛紛搖頭。眼看城門即將被攻破,眼看有著150年歷史的怡和洋行就要改姓“李”或者“包”了。然而,歷史總是喜歡在最高潮的時候,開一個殘酷的玩笑。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紐約道瓊斯指數單日暴跌22.6%。這股恐慌像海嘯一樣,瞬間橫掃全球。10月20日清晨,香港聯交所主席李福兆做出了一個極具爭議的決定:宣佈停市四天。這原本是為了讓投資者冷靜,結果卻製造了更大的恐慌。當10月26日重新開市時,積壓了整整一周的拋盤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恆生指數一天之內暴跌33%。那是地獄般的景象。魚翅撈飯的富豪一夜之間變成了負資產,中環的寫字樓裡充滿了絕望的叫喊。在長江實業的辦公室裡,李嘉誠看著螢幕上那條垂直向下的K線圖,臉色凝重。“李生,我們的融資成本在飆升。”周千和的聲音有些顫抖,“銀行在催保證金。如果我們繼續收購怡和,可能會把長江實業也拖進去。”大火燒到了自家後院。李嘉誠摘下眼鏡,閉上眼睛沉思了良久。這是一場博弈。如果繼續強攻,固然有可能拿下奄奄一息的怡和,但自己也會元氣大傷,甚至可能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倒下。而且,在這場股災中,北京和倫敦的態度都變得極為微妙,他們不希望看到香港最大的英資洋行在動盪中崩潰。“收手吧。”李嘉誠睜開眼睛,眼神中沒有不甘,只有冷靜,“時機不對。天不助我。”他拿起了電話,打給了鄭裕彤和李兆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撤。”這場本該改變香港歷史的世紀大收購,就這樣被一場全球性的股災硬生生打斷了。1988年5月,中環,交易廣場(置地總部)。雖然躲過了滅頂之災,但西門·凱瑟克並沒有感到勝利的喜悅。股災雖然打斷了華資的進攻,但也讓怡和系傷痕纍纍。為了防止李嘉誠捲土重來,凱瑟克決定“花錢買平安”。一場秘密談判在倫敦和香港之間展開。談判桌的一端是精疲力竭的凱瑟克家族,另一端是雖然未能攻城略地、但手裡握著大把籌碼的華資三大亨。“我們願意回購你們手中持有的所有怡和系股份。”凱瑟克開出了條件,“但是,你們必須簽署一份協議。”這就是著名的“七年互不侵犯條約”。根據協議,華資財團將手中的股份溢價賣回給怡和系,作為交換,李嘉誠等人承諾在未來七年內,不再收購怡和系任何公司的股份。“李先生,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凱瑟克的代表遞上合約。李嘉誠看著那份檔案。他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雖然沒能吞下怡和,但這一進一出,僅僅幾個月時間,華資財團就從怡和身上賺走了數十億港幣的差價。“當然。”李嘉誠微笑著簽字,“生意就是生意。”隨著最後一筆簽字落下,長達十年的“華英爭霸戰”畫上了句號。怡和洋行保住了它的招牌和控制權,但為了回購這些股份,它掏空了家底,不僅元氣大傷,而且徹底失去了在香港繼續擴張的能力。為了安全感,凱瑟克家族隨後加速了將資產轉移到倫敦和新加坡的步伐,逐漸退出了香港商業舞台的中心。而李嘉誠,雖然沒能當上怡和的主席,但他拿走了數十億的現金。他用這筆錢,開始了他的全球化征程——加拿大的石油、英國的港口、歐洲的電訊。他不再需要通過征服怡和來證明自己是香港之王。他已經超越了香港。尾聲:維多利亞港的新天際線1990年代末。當最後一任港督彭定康乘坐“不列顛尼亞號”離開維多利亞港時,他回望中環。那裡的天際線已經徹底變了。曾經傲視群雄的康樂大廈(怡和中心),如今被兩座更高的建築夾在中間: 一座是貝聿銘設計的中銀大廈,像一把利劍直插雲霄; 另一座,是剛剛落成的長江集團中心。長江集團中心就在匯豐銀行和中銀大廈之間。李嘉誠特意囑咐設計師:“不要太尖,不要太高,要四四方方,像個盒子。”因為在風水上,這叫“四面穩陣”,既能抵擋中銀的煞氣,又能守住匯豐的財氣。在長江中心70層的辦公室裡,已經70歲的李嘉誠依然每天早上6點準時上班。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香港。他看到了置地的交易廣場,那是紐璧堅的傷心地;他看到了遠處的黃埔花園,那是他和記黃埔的起家地;他看到了港燈的煙囪,那是他現金流的源泉。曾經不可一世的置地大班們,如今大多已經回到了蘇格蘭的鄉下釣魚。而那個當年被他們嘲笑的“塑膠花匠”,此刻正掌握著這座城市的脈搏。周千和早已退休,但新一代的助手依然保持著敬畏。“李生,怡和那邊發來邀請函,慶祝他們成立165周年。”李嘉誠接過邀請函,看了看上面那個著名的薊花標誌。“送個花籃去吧。”李嘉誠淡淡地說,“畢竟,如果沒有他們當年的‘成全’,也沒有今天的長江。”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那裡擺放著一張新的地圖,上面不再是中環,而是倫敦、溫哥華和北京。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潮水依舊起起落落。 舊的獅子老了,退回了叢林深處;新的獅王站在岩石上,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大海。至於那段驚心動魄的爭霸史,最終都化作了中環寫字樓裡,那杯工夫茶的一縷餘香。 (發條老張)
新華時評:美國再次向世界展示其完整的現代海盜邏輯
新華時評丨赤裸裸的霸權行徑美軍3日凌晨對委內瑞拉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抓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並將其強行帶往美國。美國總統川普當天公開宣稱,美國將“管理”委內瑞拉,並宣佈美國大型石油企業將進入委內瑞拉,投資數以十億計美元,“維修”石油基礎設施並創造收益。圖窮匕見,不過如此。如果說美軍在眾目睽睽之下明火執仗地對一個主權國家使用武力並擄走其國家元首是赤裸裸的霸權行徑,那麼美國總統隨後的表態,更是徹底撕下了之前所謂“打擊毒品恐怖主義”的虛偽面具,將資源帝國主義真實面目暴露無遺。正如英國《衛報》所說,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行動類似伊拉克戰爭,延續了其攫取他國資源的一貫套路。美國總統川普在社交媒體上發佈馬杜洛照片。“尼古拉斯·馬杜洛在美國軍艦‘硫磺島’號上。”川普在帖文中寫道。從所謂“司法正義”轉向“石油生意”,美國這套從“軍事突襲”到“接管政權”再到“資本進駐”的操作,再次向世界展示其完整的現代海盜邏輯:先羅織罪名通過武力摧毀一個主權政府,顛覆其政權,隨即由本國資本長驅直入瓜分其自然資源。美國所作所為,完全無視國際法約束,儼然讓世界重新回到了野蠻掠奪的殖民時代。面對美方公然踐踏《聯合國憲章》的行徑,國際社會的憤怒正在升級。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認為,美國對委內瑞拉採取的行動“構成了危險的先例”。巴西總統魯拉直斥這是“將強權凌駕於多邊主義之上”。古巴國家主席迪亞斯-卡內爾指出,這是“針對美洲的國家恐怖主義行徑”。俄羅斯聯邦委員會副主席科薩切夫嚴正聲明,美方的行動毫無實質性依據,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如此惡劣手法,甚至連美國國內也無法視而不見。美國亞利桑那州民主黨籍聯邦參議員魯賓·加列戈痛批美國已淪為“世界上的霸凌者”,猶他州共和黨籍聯邦參議員邁克·李質問這次行動“究竟有什麼憲法依據可以證明其合法性”,曾擔任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副助理的本傑明·羅茲認為這是“出於完全荒謬的邏輯在拉丁美洲策動的一次政權更迭”,美國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德里克·格羅斯曼說:“我今後再也不想聽任何美國總統談論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這是1月3日在委內瑞拉拉瓜伊拉港拍攝的空襲造成的建築殘骸。這種在21世紀重演19世紀殖民掠奪的做法,嚴重威脅地區和世界的和平與安全,即便作為美國盟友的歐盟也發出了“在任何情況下都應尊重國際法和《聯合國憲章》原則”的呼籲。“今天是委內瑞拉,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一個國家”,智利總統博裡奇這番話道出了國際社會的普遍憂慮:當“叢林法則”取代國際準則,沒有任何主權國家是安全的。美國的入侵行為,讓所有人越來越看清一個事實:美國口中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實際只是“基於美國利益的掠奪秩序”。 (新華每日電訊)
《紐約時報》社論|美國軍事霸權時代或已結束
最近,美國國防部向白宮遞交了一份機密評估檔案,名為《超額優勢簡報》,系統呈現若發生衝突,真正的戰場態勢會是什麼樣子。這份簡報由五角大樓的網路評估辦公室撰寫,對美國整體軍事力量做了全面診斷。檔案詳細陳述了對手如何摧毀美國戰鬥機、大型水面艦艇以及用於戰爭通訊的關鍵衛星系統,並點出了美國軍工體系供應鏈的核心瓶頸。簡報呈現的圖景高度一致,而且令人不安。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在去年 11 月坦言,在五角大樓與對手模擬開戰的聯合兵棋推演中,“我們每次都輸”。一位參與簡報的官員透露,早在 2021 年,當一名拜登時期的高級國家安全官員聽取“碾壓式對抗”演習結果時,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慘白,因為他意識到:美國精心準備的每一項關鍵戰術,對方都準備了層層冗餘的應對體系。編輯委員會由一群長期從事評論工作的記者組成,他們的觀點基於專業判斷、研究成果、團隊辯論以及一套穩定、一以貫之的價值觀體系。這一委員會獨立於新聞編輯室運作。美國軍隊長期以來過度依賴昂貴且容易被摧毀的武器平台,而對手卻以低成本、數量巨大且技術快速迭代的武器體系作為回應。此外,簡報還指出一個長期被忽視的問題:在與對等大國的長期消耗戰中,美國的勝算在過去幾十年持續下滑。戰爭推演本身當然並非絕對準確;分析人員有時可能會高估敵手的能力。但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另一個關鍵事實:冷戰結束近四十年之後,美國軍隊在面對當今全球威脅與新型技術革命時,明顯準備不足。這種局面其實並不新鮮。歷史上一再發生:那怕警告不斷,那些長期依賴固定假設、固定戰術與既有裝備體系的軍政領導人往往無法及時轉變觀念。1940 年法國軍隊困死在馬奇諾防線身後、2022 年俄軍坦克部隊在烏克蘭被“標槍”導彈批次摧毀,都是典型例證。拒絕拋棄舊思路、拒絕引入新武器、拒絕重新思考戰爭形態的一方,往往會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這正是美國當下面臨的最大風險。川普政府計畫在 2026 年將國防預算推升至超過 1 兆美元,但在現有決策體系下,其中相當一部分資金極有可能繼續投入那些不僅無法增強美國優勢、反而進一步放大弱點的武器裝備項目。這一趨勢若不扭轉,其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美國雖不是每一次動武都正當,也並非每一次都有效,但不可否認,當下這個相對自由繁榮的世界,很大程度上依賴著美國的力量。西歐、日本和韓國今日成為富裕的民主國家,與美國長期的安全保障密不可分。如果未來在亞洲由一個強大的對手取得軍事主導地位,在歐洲由俄羅斯繼續以威脅方式擴張,那麼美國自身的經濟將更脆弱,而全球民主體系也將面臨更高風險。要阻止這一走向,美國必須採取果斷行動。本文是系列社論的第一篇,旨在深入探討美國軍隊在技術、體系、文化、政治與戰略思維方面的問題,以及如何重建一支能夠有效威懾戰爭、必要時能夠取勝的武裝力量。新的現實已經開始在多個戰場顯露端倪,尤其是在 2022 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之後。烏克蘭軍隊以高度創造性的方式,使用裝載炸藥的小型遙控艇重創了俄羅斯黑海艦隊;今年 6 月,烏克蘭的小型無人機更是成功大規模摧毀俄羅斯的重型遠端轟炸機,其中一些機場遠在西伯利亞深處。正如國家安全作家馬克斯·布特所描述的,如今東烏克蘭的戰場,“像是《西線無戰事》和《銀翼殺手》的混合物”,因為俄烏雙方已經批次生產數百萬架成本僅幾百美元的小型無人機。如果想理解美國龐大的軍費是如何被花掉的,只需看一眼“福特”號航空母艦。這艘美軍最新航母經歷十餘年建造,於 2022 年首次部署。它搭載許多新技術,包括全新設計的核反應堆、電磁彈射系統等,使其效率高於此前的“尼米茲”級航母。但其造價高達 130 億美元,而且這還不包括航母機隊以及防護艦艇那些額外耗資數十億美元的裝備。如果對手是委內瑞拉這樣軍事力量薄弱的國家,“福特”號當然威力極大。但如今部署在加勒比海的這艘航母,卻也幾乎成為新時代武器體系的靶子。如果進攻方使用飛行速度高達 5 倍音速的高超音速武器,那麼將極難攔截。其他國家也擁有安靜的潛艇,能夠擊沉美國最昂貴的航母。在類似“超強對抗”推演中,福特級航母這類巨型艦艇幾乎每次都會被摧毀。但即便如此,美國海軍仍計畫未來幾十年繼續建造至少九艘福特級航母。與此同時,美國尚未部署任何一款真正能投入戰場的高超音速導彈。再看另一種可能場景:如果俄羅斯攻擊北約國家,例如愛沙尼亞。現在已有跡象顯示,莫斯科正在測試各種擾亂方式,包括切斷北約依賴的海底通訊電纜。而與此同時,俄羅斯在烏克蘭戰場上獲得大量實戰經驗。今年早些時候,烏軍繳獲了一架用民用零件拼裝的俄羅斯無人機,它能完全自主導航攻擊目標,功能類似“平價巡航導彈”。為什麼無論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執政,都頑固保持舊的戰爭模式?原因之一是國會與五角大樓的結構性惰性。武器採購體系根深蒂固,想調整非常困難。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美國擁有 51 家主要國防承包商,如今只剩 5 家形成寡頭結構,他們全都專注於向五角大樓推銷越來越貴的艦艇、飛機和導彈升級版本。比如 F-35 戰鬥機,歷時約 20 年研發測試,才最終獲得全面量產批准。另一條原因是軍事文化的保守。高級軍官常常堅守讓他們晉陞的能力與戰術。2020 年,海軍陸戰隊司令戴維·伯傑(David Berger)宣佈淘汰海軍陸戰隊的所有坦克,以建設更輕、更分佈式、更能針對對手的部隊。他遭遇巨大內部阻力。但事實證明,伯傑的判斷是正確的——烏克蘭戰場展示了坦克如今的高度脆弱。還有一個深層誤區:把“更複雜”誤當作“更先進”。幾十年來,美國軍方一直傾向採購高度定製、價格昂貴且生產周期超長的系統。當年的主要競爭者蘇聯,確實用複雜系統拖慢了西方國家的資源。但問題是,這些系統一旦打起來,無法快速擴產、不可能以量取勝。例如美國陸軍想要採購自己的小型無人機版本,不是學烏克蘭那種幾百美元就能量產,而是要造“更複雜的版本”,每架價格數萬美元,生產周期更長、數量遠遠不夠。傳統武器——炮彈、艦艇、戰機——仍是未來戰爭的核心,但美國軍工基地已經失去大規模快速擴產能力。拜登政府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警告說,一場中等規模的戰爭,就可能使美國很快耗盡關鍵彈藥。今年早些時候,美國為了幫助以色列攔截伊朗彈道導彈,動用了全國約四分之一的高空攔截器庫存,而那場衝突只持續了 12 天。烏克蘭戰爭打了三年,美國仍無法生產足夠的“愛國者”導彈滿足基輔需求。過去幾十年,美軍始終抗拒改變。自羅伯特·蓋茲在 2011 年卸任國防部長之後,五角大樓一直缺乏願意推動系統性改革的強勢防長。前防長阿什頓·卡特雖然很早就收到了“超額配額”簡報,也推動過多個改革試點,但效果有限。約翰·麥凱恩多年來在國會不斷警告,但國會依然支援過時戰略。值得注意的是,本屆政府似乎開始表現出某些改革意願。陸軍取消了 M10“布克”輕型坦克等多個不可靠的裝備項目。白宮也推動武器採購體系的全面改革。但與此同時,赫格塞斯的領導風格混亂,包括清洗軍官、洩露情報等問題,如果換在正常政府裡,早就足以迫使其辭職。川普總統動用軍隊進行國內部署、執行未經授權的緝毒行動,也不是軍隊改革所需要的方向。真正意義上的轉型需要長期推進,而川普第二任期開始以來的混亂,以及多次濫用軍力的行為,都在分散外界對改革緊迫性的注意力。美國面對的長期戰略挑戰——崛起的對手、復仇主義的俄羅斯,以及 AI 帶來的網路、資訊、甚至生物安全威脅——必然會延續到本屆政府之後。雖然武力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但美國仍必須保持足以保障國際秩序與自由世界穩定的軍事力量。從現實看,美國軍隊的真正轉型在短期內確實可能需要增加預算,尤其是在重建國防工業基礎方面。美國國防支出佔 GDP 的比重目前約為 3.4%,即便在川普政府近期加大國防預算之後,仍處於近 80 年的低位。一個更安全的世界,幾乎註定需要加拿大、日本、歐洲等盟友增加軍費,這些國家長期以來依賴美國納稅人的錢來維護自身安全。只有在全球範圍內聯合盟友力量,才能在工業產能上抗衡對手。歸根結底,美國國家安全未來的強弱,並不取決於把預算堆得多高,而取決於“錢是否花在正確方向”。如果繼續把巨額資金投入象徵性的傳統大規模裝備,就會忽略美國真正的優勢:持續創新、快速適應,以及敢於拋棄舊觀念的能力。必須明確的是,美國需要更強大的軍隊,其目的主要是威懾戰爭,而不是發動戰爭。真正有效的威懾,是在對手利用你弱點之前,你已經解決了自己的弱點。川普政府已經拿到最新版本的《超額配額簡報》。改革迫在眉睫,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是否還來得及。 (臨瞰北美)
美元霸權最大噩夢將降臨,港媒:中日韓談判建立三邊貨幣互換機制
最近,香港《南華早報》引述知情人士透露,在美國總統川普發起貿易戰的背景下,中國正在和日本、韓國。就建立三邊貨幣互換機制的可能性進行談判。在前不久華盛頓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秋季年會期間,中日韓的央行總裁就此問題進行了討論,談判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三邊互換協議目的就是避險美元,並推動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達成。中日韓自貿協定提過了很多次,中日韓也都有意推進,但為何這麼多年就是無法達成?上次談還是在2012年,當時日本直接嘎了好幾個相關官員。2012年9月10日,日本金融大臣松下忠洋被發現在家中自殺。不到一周時間,9月16日尚未赴任的新任駐華大使西宮伸一在自家附近突發心髒病送醫後不治身亡。同時,日本搞所謂“釣魚島國有化”,中日在東海爆發軍事對峙。那段時候,中日韓正在洽談自貿區,亞元一體化的傳聞不斷。之後每次只要有中日韓自貿協定的談判消息,都會出現一些幹擾因素,從而破壞任何可能的聯合。例如官員緋聞、歷史矛盾重提、敏感領土炒作、社群媒體相關謠言或歷史事件激增,這套路大家都很熟悉了。就像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操作,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誰是最大的阻礙。美國都曾多次公開施壓日韓,日韓就算再想達成自貿協定,但無奈領土有美軍在。美國這樣窮追不捨阻撓十幾年,到底是對中日韓自貿協定有多恐懼呢?因為中日韓這三個東亞經濟體,合計佔全球經濟總量的25%,要是這三國談成了自貿協定,一定會對美元霸權、地緣政治格局及美國的全球經濟利益產生的多重衝擊,比當初歐元的衝擊大多了。不過近些年也很少提自貿協定了,而是貨幣互換機制,中日韓之間都有雙邊貨幣互換協議,中日、中韓已分別簽署2000億和4000億元人民幣雙邊貨幣互換協議,為三邊機制鋪路。三國或選擇分別簽署雙邊協議,而非統一的三邊框架,這是退而求其次的一種方式。貨幣互換機制可繞過美元兌換,減少匯率波動風險,直接威脅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若機制落地,將加速中日韓自貿協定談判,形成覆蓋15億人口的超級經濟圈,徹底重塑全球貿易格局‌。 ‌中國透過「一帶一路」等倡議推動互聯互通,而貨幣互換機制將進一步鞏固亞洲金融自主權。恰逢其時,川普關稅政策導致日韓損失超百億美元,迫使兩國轉向區域合作。本來美國「印太戰略」試圖分化亞洲,但關稅政策又推進了中日韓合作,組建獨立的經濟圈。雖然美國可能還會透過政治施壓,挑撥矛盾阻撓談判,但‌三國產業鏈深度整合,合作已成大勢。只不過現在肯定沒那麼樂觀,頂多就是小規模的貨幣互換,能談的更好,談不了也沒有損失,還能給美國人上上眼藥,另外日韓也能藉此和美國討價還價。 (時報國防看點)
美國推穩定幣鞏固美元霸權,亞洲多國入局:數字金融新戰場已開啟!
在全球金融版圖劇烈變動的今天,一場圍繞著「穩定幣」的無聲戰爭已然打響。這不只是加密技術的另一個迭代,更是一個牽動全球貨幣權力格局的全新戰場。在這場競賽中,美國正試圖將其傳統的美元霸權延伸至數位領域,然而,以中國、日本、韓國、印度為首的亞洲力量正迅速崛起,以多元化和本土化的策略發起挑戰。一個由美元、歐元和亞洲多國貨幣共同構成的數字金融新秩序,正在這場東西方的角力中逐漸成形。美國的陽謀要理解美國在穩定幣領域的積極佈局,就必須看清背後深層的經濟和政治動機。俄羅斯總統普丁的高級顧問安東·科比亞科夫(Anton Kobyakov)一針見血地指出,美國推動穩定幣,是其應對超過35兆美元巨額國債的「終局計畫」之一。他認為,華盛頓正試圖複製其在1930年代(美元與黃金脫鉤)和1970年代(廢除金本位)的劇本,通過重塑貨幣規則,將其國內的財政問題成本轉嫁給全世界。這套劇本的具體操作路徑清晰可見。 2025年頒布的《GENIUS法案》為美元穩定幣提供了聯邦等級的法律框架,其核心要求之一,便是穩定幣的儲備資產必須是現金或短期美國國債。這項規定巧妙地為美國國債創造了一個龐大且持續成長的「俘虜市場」。資料顯示,穩定幣發行商已悄悄成為美國國債的第三大買家和第四大持有者。從川普政府公開承認穩定幣是鞏固美元儲備貨幣地位的最佳方式,到其本人聲稱加密貨幣有潛力「消滅」美國巨額債務,都揭示了這場「數字美元化」運動的真正目的:在不進行痛苦的財政改革的前提下,維持其金融體系的運轉。然而,這種策略真的能高枕無憂嗎?有經濟學家發出警告,雖然穩定幣在短期內能增加對美國國債的需求,暫時緩解財政壓力,但這無異於飲鴆止渴。它非但無法解決美國長期存在的財政失衡和政治分裂問題,反而可能因為創造了虛假的繁榮而推遲了必要的結構性改革。從長遠來看,美元的地位終究取決於美國經濟的健康狀況、財政的穩健性以及聯准會維持低通膨的能力,而非金融工具的巧妙設計。穩定幣這根看似能拉動需求的繩索,最終也可能成為美國「用來自縊的繩索」。亞洲的覺醒面對美國的數字美元攻勢,亞洲並非被動的接受者。恰恰相反,這個全球經濟成長最快的地區正以驚人的速度和決心,建構屬於自己的數位金融未來。根據資料,亞太地區(APAC)的加密貨幣交易量在截至2025年6月的一年中飆升了69%,達到2.36兆美元,已成為全球加密活動增長最快的驅動力,其交易量時常超越北美,僅次於歐洲。這股浪潮背後的驅動力,是對「美元霸權神話」的深刻反思。許多亞洲國家對「美元化2.0」抱持高度警惕,亞洲金融危機的慘痛教訓依然歷歷在目——當時,以美元計價的企業債務在本地貨幣貶值時成為了壓垮經濟的稻草。因此,與其全盤接受美元穩定幣,亞洲各國更傾向於發展與本國貨幣掛鉤的穩定幣,以維護自身的貨幣主權和金融穩定。這種「穩定幣多元化」的趨勢正在亞洲各地上演:日本的領跑:日本已成為該領域的先驅,其修訂後的《支付服務法》為穩定幣建立了全球較完善的法律框架之一,將其定義為「電子支付工具」。這項措施極大地刺激了市場,不僅日元穩定幣JPYC即將推出,SBI集團、Circle和Ripple等巨頭也宣佈將聯合發行日元穩定幣。受此利多,日本的鏈上交易價值年增高達120%,冠絕亞洲。韓國的轉向:韓國正從央行數字貨幣(CBDC)研究轉向鼓勵私營部門發行韓元穩定幣,並計畫在2025年10月提交全面的監管法案。憑藉其高度發達的金融科技基礎設施和民眾對行動支付的廣泛接受度,韓國預計將在零售支付和跨境匯款領域迅速普及穩定幣應用。香港與新加坡的競爭:作為傳統的金融中心,香港和新加坡正透過清晰的許可制度展開激烈競爭。香港於2025年8月實施的《穩定幣條例》,為其成為亞洲穩定幣樞紐奠定了堅實基礎。中國的佈局:中國正探索發行與人民幣掛鉤的穩定幣,作為其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減少對美元依賴的更廣泛戰略的一部分。借助香港的試點,一個由中國主導的、專注於「一帶一路」貿易結算的數字貨幣走廊呼之慾出。印度與東南亞的基層力量:在印度、越南、菲律賓等國,加密貨幣的採用較源自於草根階層的實際需求。無論是高達30億美元的月度匯款市場、年輕人尋求額外收入的途徑,還是避險本國貨幣通膨的避險工具,穩定幣正在填補傳統金融服務的空白,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印度更是憑藉其龐大的市場規模和機構參與度,在全球加密採用指數中位居榜首。多極化格局隨著亞洲各國的入局和新技術的發展,長期由Tether(USDT)和Circle(USDC)雙頭壟斷的穩定幣市場正被迅速打破。 2024年3月,兩者合計市佔率一度高達91.6%,但如今已降至83%左右,且仍持續下滑。推動這一結構性變化的主要有三大力量:中介機構的「自行發幣」:過去依賴第三方發行穩定幣的交易所、錢包和DeFi協議,如今紛紛選擇推出自有穩定幣。他們希望將儲備資產產生的利息收益和使用者流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擺脫對USDT和USDC的依賴。收益分享模式的興起:新興穩定幣如Ethena的USDe、Agora的AUSD等,將儲備金產生的收益與代幣持有者或合作平台分享,透過提供極具吸引力的年化收益率(APY)來搶奪市場份額。這場激烈的「收益爭奪戰」正迫使整個產業重新思考其商業模式。傳統金融巨頭的入場:隨著監管框架的明朗化,摩根大通、美國銀行等華爾街巨頭已開始探討成立穩定幣聯盟。一旦這些擁有龐大資產規模和客戶基礎的銀行正式進場,將徹底改變遊戲規則。這一切都預示著,穩定幣市場正從「雙強獨大」​​走向一個由交易所、金融科技公司、新創公司和傳統銀行共同參與的「多極化」時代。百萬級穩定幣這場圍繞穩定幣的東西方競賽,實質上是對未來全球支付和結算體系主導權的爭奪。據產業估計,如果全球跨國支付中僅有1%至2%轉移到代幣化軌道上,每年產生的鏈上交易額就將高達2至4兆美元。目前來看,三股力量正在角逐這塊巨大的蛋糕:美國模式:依靠《GENIUS法案》的政策確定性和美元的現有優勢,透過將穩定幣嵌入現有支付網路,加速美元穩定幣的普及。歐洲模式:以《MiCA法案》和即將推出的數字歐元為核心,透過設定使用門檻限制非歐元穩定幣在歐盟境內的支付應用,優先鞏固歐元在本土的數字地位。亞洲模式:不追求單一貨幣的全球主導,而是專注於建立多個區域性貿易和支付“走廊”,通過香港、新加坡等樞紐,推動日元、韓元、離岸人民幣等多種穩定幣的應用。這場競賽的勝負,將不再僅僅由市值大小決定。監管的清晰度、真實世界的實用性、與實體經濟的結合深度,以及各國的政策敏銳度和執行力,將共同決定誰能最終勝出。首個達到兆元市值的穩定幣或許仍將與美元掛鉤,但在一個日益多極化的世界裡,「後來居上」的故事隨時可能發生。數字金融的新戰場已經開啟,而未來的世界貨幣版圖,正在此刻被重新繪製。 (鏈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