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後,總部位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的Stellantis集團,傳來了一則驚天爆聞:這家全球第四大車企迎來史上首次年度虧損,淨虧損高達223億歐元。不誇張地講,虧的這筆錢如果放在中國,已經夠砸出來好幾家新勢力了……雖然資料驚人,但事情本身卻早就有跡可循。這家集合了標緻、雪鐵龍、JEEP、道奇、瑪莎拉蒂等知名品牌的國際汽車集團,早在2024年淨利潤就已經同比驟降70%。考慮到Stellantis在2023年剛剛實現營收、利潤雙增長,憑藉創紀錄的186億歐元淨利潤成為歐洲最會掙錢的車企,這前後的反差,足以引發整個車圈的關注和討論。而2025年的由盈轉虧,無異於火上澆油。對這家車企來說,戰略轉型調整,迫在眉睫。01. 又是電動車惹的禍?“我們2025年全年業績反映了高估能源轉型速度的成本,以及圍繞客戶自由選擇電動、混合動力和內燃機技術的必要性。”這番話來自Stellantis集團的新任CEO安東尼奧·菲洛薩,他將公司2025年出現的巨額虧損歸咎於失敗的電動化轉型戰略。事實看起來,也的確如此。2025下半年,Stellantis進行了一次耗費222億歐元的業務重組:147億歐元用來調整未來的產品計畫,其中部分電動車型直接大刀闊斧被砍掉;21億歐元用來縮減公司內部的電動車供應鏈規模,根據2026年2月被公開的資訊,Stellantis作為最大股東的電池合資公司ACC,取消了兩家工廠的建設計畫,同時Stellantis還將另一家電池合資公司NextStar Energy 49%的股權,賣給了合作夥伴LG新能源;54億歐元用來支付公司營運變動成本,包括因汽車質量問題頻發而出現的維修費用,以及大規模裁員費用。顯而易見,針對電動車轉型的戰略調整,佔了這筆業務重組費用的大頭。放到全年範圍,Stellantis在財報中公開的“異常費用”達254億歐元,其中一部分會以現金形式在未來4年被分攤。但這筆天價資產減值,無疑給Stellantis帶來了沉重的壓力。迫使Stellantis做出調整的原因,在於此前對電動車需求的錯判。財報顯示,2025年Stellantis新車出貨量共計為548萬輛,其中北美市場出貨量147萬輛,南美市場出貨量100萬輛,歐洲市場出貨量249萬輛。歐美地區加起來,消化掉了Stellantis全年新車總量超90%,是絕對的銷量主力。剩下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地區市場加起來,不過只給Stellantis貢獻了一點銷量零頭。然而眾所周知,全世界新能源滲透率最高的地方在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最高的地方也在中國。至於Stellantis所仰仗的歐美市場,歐洲在今年1月,剛剛達成純電動車在新車佔比19.7%的新突破,美國純電新車佔比則至今沒能超過10%。Stellantis指望這兩個地方完成電動化轉型,首先在使用者需求層面,就得畫個大大的問號。實際造成歐美地區電動車需求不夠旺盛的原因有很多,包括充電不方便、電費貴、電動車也貴等等。但最終落到車企層面,問題就集中到了電動車既難賣,也很難賺到錢(甚至虧錢)。於是包括奔馳、保時捷、通用、福特等車企紛紛調整電動車轉型戰略,進行回撤,讓燃油車在更長的時間周期裡繼續發光發熱。從這個大趨勢上講,Stellantis不過是又一個因電動車而受傷的巨頭車企罷了。02. CEO換帥,巨頭車企轉向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讓各國車企頭疼的電動化轉型問題,落到Stellantis頭上,也有著不同於其他車企的難點。一馬當先的,就是集團內多品牌並立帶來的定位重疊。Stellantis集團內部,具備國民認可度的主流品牌有標緻、雪鐵龍、菲亞特,經典美式肌肉車有道奇、Ram、克萊斯勒。光是以上幾個走量的汽車品牌,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足夠撐起一家車企的門面。此外,Stellantis集團旗下還有瑪莎拉蒂、阿爾法·羅密歐、吉普品牌……儘管陣容強大、使用者覆蓋面廣,但涉及到集團層面的戰略制定上,很容易陷入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幾難困境。就好比炒菜,一道菜裡圍繞一種肉為主有很多種做法,要突出兩種肉就少了很多做法。如果非要加進去好幾種肉還想好吃,唯一可行的方式恐怕只剩下涮火鍋了。Stellantis集團的14個品牌,正面臨這樣的尷尬境地。每個品牌都很重要、都不能被忽視,也就意味著在電動化轉型過程中,Stellantis無法用一個通用電氣化平台適配所有的品牌,甚至難以將定位近似的品牌“合併同類項”,來降本增效。這直接導致,Stellantis不同於豐田、大眾這類內部品牌定位涇渭分明的其他友商,必須花費更多研發費用去打造更多的平台、技術,以適配每一個汽車品牌。換句話講,Stellantis集團電動化轉型的成本,比對手要高得多。而這家新晉汽車巨頭的前任CEO唐唯實,又是個“心狠手黑”的成本殺手。裁員、精簡生產線、提升車價……將這三板斧耍得風生水起的唐唯實,比起為集團內每一個汽車品牌量身制定戰略規劃,他可能更關注財務報表上的數字夠不夠漂亮。為了公司能夠獲得更多利潤,唐唯實一邊在車型定價上採用漲價保盈利的策略,另一邊又在成本上執行嚴苛的降本手段。如此雙管齊下之後,短時間內Stellantis集團的確在2023年前後,加冕為“歐洲最會掙錢的車企”。但代價,是大幅下滑的品牌市場份額、頻發的質量問題,以及開始斷檔的產品線。比如Ram品牌,2024年在美國的市場份額就硬生生降低了2個百分點,經銷商庫存直接爆表,甚至引發了不小的輿情。用一種不太客氣的說法來評價這種做法,就是唐唯實在透支Stellantis集團旗下品牌的品牌形象,以換取短期利潤。而在這種情況下,唐唯實還提出了一個十分激進的電動化轉型目標:到2030年,實現純電動車佔歐洲乘用車銷量的100%,純電動車佔美國乘用車及輕型卡車銷量的50%。為了實現這一目標,Stellantis計畫在2030年投資超500億歐元,並搭建起自己的電動車供應鏈體系。很快,唐唯實的理想與現實就在2024年來了場慘烈的撞車。2024年上半年Stellantis拿出了一份淨利潤近乎腰斬的財報,隨後集團董事會甚至等不及看到全年財報,迫不及待就在當年12月請離了唐唯實——那怕合同只剩下一年,那怕唐唯實離開後Stellantis集團需要面臨一段時間CEO空缺的狀態,也要立刻、馬上,把唐唯實換掉。從後續2025年的財報資料來看,Stellantis集團可能的確等不得了。以至於新任CEO安東尼奧·菲洛薩一上來,被放在最高優先順序的都不是調整電動化轉型戰略,而是重振集團旗下品牌的形象和信譽,即2025年下半年已卓有成效的降價、加強質量管理等工作。電動化轉型戰略調整,則被歸於重新規劃產品陣容的整體工作中,包括在北美市場逐步停售吉普、克萊斯勒的幾款插混車,取消Ram 1500電動皮卡,轉而增加V8車型的產量。安東尼奧·菲洛薩明確表示,Stellantis不再堅持激進的電動化轉型目標,而是回歸市場需求,尊重真實使用者對不同動力形式的選擇。03. 電動車之爭?供應鏈之爭!2023年,北美市場為集團貢獻了過半的利潤,可以說是Stellantis最堅實的鐵票倉。簡單來說,儘管Stellantis的歐洲銷量近半,但均價並不高。為了財務報表,他們更需要捍衛美國使用者對“美式大V8”、有勁大皮卡的購車偏好。因而,Stellantis在電動化戰略轉型上,也順理成章採取了同福特、通用一樣的果斷做法,直接一次性計提資產減值,及時止損。如果目光再放遠點,會發現傳統品牌的電動化轉型之路,走得都不太從容。通用、福特、奔馳、寶馬、大眾……花大力氣發展電動車的,利潤都掉了一大截。這背後的邏輯是,車企想賣電動車賺錢,還得看供應鏈。沒有完善的供應鏈支援,生產成本會居高不下。終端價格降不下來,使用者不願意買單,又影響到電動車無法吃到規模效應的紅利,難以反哺上下游產業鏈的發展,形成死循環。想要破局,目前幾乎只有一個現成的解決方案,那就是借助中國的力量。先不說新勢力已經漸漸扭虧為盈,全球車企裡唯一一個靠賣電動車賺大錢的,是特斯拉。正因為早早來到中國、背靠供應鏈和巨大的市場,才扛過了產能爬升的難關。這也是很多跨國車企正在做、或正在準備做的。即便是不打算在中國賣的雷諾Twingo,都不遠萬里來到中國進行研發和製造。從這一點來看,關閉在中國的合資公司,或許是Stellantis最錯誤的決定。如今,Stellantis已經緊隨美國友商的腳步,配合川普的系列政策,為傳統油車保留更多的舞台。(川普撤銷2009年美國環境保護署的“溫室氣體危害認定”終止所有車輛和發動機的聯邦溫室氣體排放標準)然而接下來的問題依舊存在。即:如何更好、更省、更有效率地在保證利潤的前提下,完成電動化轉型的目標。說不定,接下來的零跑國際會在Stellantis集團的體系中,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 (電動車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