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傭
耗時一年,燒光千億的外賣大戰,捅破中國增長的“深層悖論”?
【導讀】為什麼演算法治理卓見成效,外賣騎手卻依然沒有安全感?因為他們不僅“困在系統裡”,還“困在身份裡”。2025年,外賣平台再次發生白熱化的競爭,連帶著將外賣騎手繳納社保的問題帶入輿論場的中心。當下,全國有8400萬這樣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他們為城市奉獻,卻不被城市承認。作為“非典型勞動者”,他們難以被法律認定為受僱勞動者,缺乏僱傭關係所賦予的各類權益與保障;作為“城市非市民”,他們參與城市建設,卻在住房、教育、醫療等方面被邊緣化。這是由於現行的社保制度依然建立在僱傭關係之上,使得像騎手這樣高度嵌入城市運轉、卻游離於制度保障之外的群體難以享受公共福利,處於“懸浮”的狀態。文章強調,要打破這一困境,勞動權益保障須實現從“僱傭本位”向“勞動本位”的轉型,即將保障依據從僱傭關係轉向勞動事實本身,以是否實際參與社會生產與服務作為制度納入的基本標準。這不僅關乎騎手的未來,更關乎中國城市化下半場的真正出路。本文原載《文化縱橫》2026年第2期,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參考。如何讓“騎手”不再懸浮?▍從演算法治理到城市融入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強靈活就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並“加強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新就業群體黨的建設”。這標誌著國家首次將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權益保障與組織建設納入頂層治理框架中。此後,中央和地方政府圍繞新就業形態勞動治理主要開展了兩方面探索:一是演算法治理與勞動權益保護,二是社會治理與城市融入。在演算法治理與勞動權益保護上,國家密集出台政策,推動平台企業規範演算法管理、保障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2021年7月,人社部等八部門共同印發《關於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針對平台用工規範化,提出要規範派單機制、加強演算法管理和資訊披露,並要求建立申訴處理與權益保護通道,以防範演算法濫用與資訊不對稱對勞動者權益的侵蝕。2022年3月,《網際網路資訊服務演算法推薦管理規定》正式實施,成為中國首個系統性演算法監管制度。總體上,這一時期的政策邏輯,是通過演算法治理帶動勞動權益保護——以程序透明、過程監管和行為規範,修復勞動過程中的“規則正義”。與演算法治理聚焦勞動過程不同,社會治理與城市融入旨在回應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在城市中的身份與歸屬問題。2021年以來,全國各地依託工會、人社部門及平台企業,建設“騎手之家”“暖蜂驛站”等服務陣地,推動“工會進平台”行動,嘗試將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納入基層治理與公共服務體系。儘管這些探索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城市管理的服務邊界,但從實際成效來看,主要停留在象徵性關懷與組織動員層面,並未觸及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身份與權利的根本改變。因此,地方政府,尤其是社會工作部門,在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社會治理實踐中普遍陷入組織難、融入難與認同難困境。如何破解“三難”困境,成為推動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社會治理與城市融入的關鍵。基於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長期研究可以發現,他們不僅“困在系統裡”,更“困在身份裡”:一方面作為“非典型勞動者”,他們難以被法律認定為受僱勞動者,缺乏僱傭關係所賦予的各類權益與保障;另一方面作為“城市非市民”,他們參與城市建設,卻在住房、教育、醫療等方面被邊緣化。演算法治理可以修復“規則正義”,卻難以彌補“承認缺失”。因此,未來制度改革的關鍵在於“身份解困”——一方面突破以僱傭關係為前提的保障邏輯,在制度層面承認勞動事實作為權利依據,使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因其勞動而獲得穩定保障;另一方面承認其作為城市建設者的持續貢獻,將其納入普惠性的公共服務體系,從而實現從制度邊緣到制度內嵌的轉變。▍從“僱傭本位”到“勞動本位”:勞動權益保障的邏輯轉向(一)制度困境:僱傭關係的非典型化與保障邊界的模糊在傳統工業社會,勞動者的社會保障建立在“僱傭依附”之上。因為勞動者獲得養老、醫療、工傷、失業等保障的前提,是與用人單位之間存在明確、持續的僱傭關係。[1]自上世紀50年代以來,這一模式成為現代勞動法體系的制度基石——“僱傭關係”既是權利的起點,也是保障的邊界。標準僱傭關係是戰後福利國家社會保障制度的核心支點。[2]但是,隨著數字經濟與技術平台的興起,這種以僱傭關係為核心的權利架構正被不斷衝擊。平台經濟、靈活就業與零工勞動的迅速擴張,使勞動者的身份愈加多樣化。[3]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網路主播與內容創作者等群體,普遍處於“非僱傭—非自雇”的模糊地帶:他們在勞動過程中受到平台的實質性控制,在收入來源與工作機會分配上高度依賴平台規則,卻被排除在“受僱勞動者”之外,在法律與制度層面被界定為“個體工商戶”“獨立承包商”或“平台合作方”。這種“僱傭關係非典型化”的制度空白,使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既無法享有傳統受僱勞動者的社會保障,又缺乏自雇者的保障機制,陷入權益真空。[4]歐美國家在平台經濟興起以後,大多出現僱傭關係認定模糊、責任分擔不清的制度爭議。在這一意義上,中國面臨的挑戰並無本質不同。中國現行勞動權益保障體系以《勞動法》《勞動合同法》為基礎,這一體系在上世紀末建構時,主要面向穩定就業與正規部門。它假定僱傭關係是清晰、持續且單一的:長期僱傭、個人參保、單位繳費。然而,平台勞動呈現去組織化與碎片化特徵,使勞動者既難以符合傳統僱傭關係認定標準,也難以進入用人單位主導的社保繳費管道。結果,制度對“標準僱傭關係”的依賴,並未使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完全失去社會保障,而是使其只能以“個體參保”或“靈活就業”身份進入體系,導致保障責任與其實際勞動屬性之間出現結構性錯位。從工作史的視角來看,新就業形態勞動並非偏離常規的例外,恰恰是勞動形態的歷史常態。黃宗智指出,靈活就業在歷史中一直佔據主導地位,其在當下勞動人口中的佔比高達83.2%。[5]這一結論表明,中國的勞動制度並未完全以標準僱傭關係為基礎,而是在很大程度上運行於非正規勞動、半自雇與混合型工作形態的現實結構之中。隨著技術演進、產業結構調整與組織形式的持續變遷,勞動形態將進一步去中心化、去單位化。靈活就業非但不會衰退,反而可能成為未來勞動力市場的主要形態。因此,中國制度改革的關鍵不是簡單複製西方經驗,而在於能否突破“僱傭本位”的制度邏輯。現行社會保障體系將僱傭契約作為權利入口,使保障資格高度依附於單位與合同關係。然而,在勞動形態日益多元化、去單位化的背景下,這種以契約為核心的制度結構已難以回應現實。要打破這一困境,勞動權益保障須實現從“僱傭本位”向“勞動本位”的轉型——將保障依據從僱傭關係轉向勞動事實本身,以是否實際參與社會生產與服務作為制度納入的基本標準。這意味著,無論勞動者是受僱者、半受僱者還是自雇者,只要其在實質上通過勞動參與社會生產和服務,就應當被納入統一的保障體系,並由參與勞動組織和收益分配的相關各方共同承擔制度責任。這一轉向在政策層面已出現探索性調整。2021年,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等八部門共同印發的《意見》,提出要“探索建立與靈活就業特點相適應的勞動用工和社會保障制度”。平台企業在部分地區先行試點,通過“個人繳費+平台補貼”模式,為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等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提供養老和醫療保險。但是,這些探索主要著眼於參保管道和繳費機制的靈活化,卻仍以僱傭關係或個體經營為參保前提。在操作層面,它們確實推動了由單位參保向“個人參保”的過渡,但在制度邏輯上尚未真正完成從“僱傭本位”向“勞動本位”的轉變——保障資格依然被繫結在僱傭關係之上,而未完全以勞動事實為依據。必須意識到,這種從“僱傭本位保障”走向“勞動本位保障”的制度探索,並非簡單的技術性調整,而是制度邏輯的深層重塑。唯有在這一層面完成轉型,勞動權益保障才能真正跨越“標準僱傭關係”的邊界,實現從制度排斥到制度包容的歷史性轉向。(二)國際探索:從“僱傭本位”保障到“勞動本位”保障全球範圍內,平台經濟與靈活就業的興起,使傳統以僱傭關係為核心的社會保障體系普遍面臨挑戰。各國政府與國際組織也在探索如何重塑社會保障體系,將社會保障的獲得立基於勞動者參與社會生產和服務的事實,而非僅依附於單一、穩定的勞動契約。總體上,這一全球探索大體分為兩類路徑:一類是“僱傭延伸型改革”,試圖通過擴大僱傭定義,確立“僱傭推定”或“准僱傭者”類別,將非典型勞動者納入既有制度框架;另一類是“勞動本位型改革”,通過弱化社會保障對特定僱傭關係的依附,將權利資格轉移到勞動者個人,推動保障從以單位為中心走向以勞動者為中心,並以個人帳戶為載體的制度安排。2021年英國最高法院在Uber BV and Others v. Aslam and Others一案中判定,Uber司機應歸類為“worker”,要求平台承擔相應責任。此案成為靈活就業領域的重要判例,擴展了勞動法保護的中間地帶。歐盟於2023年通過《平台勞動指令》(Platform Work Directive),確立“僱傭推定”原則——凡平台在調度、監督、定價等方面對勞動者具有實質控制,即推定存在僱傭關係,由平台承擔責任。德國自20世紀中期發展出“類僱員”制度,用以保護那些在形式上為自雇者、實質上高度依附於單一委託方的勞動者,例如部分自由記者和藝術家。[6]上述改革在理念上重視“事實從屬”,但在制度邏輯上仍以僱傭關係為前提,核心思路是延伸僱傭範疇,而非重塑制度基礎。換言之,它們更多是“擴大舊框架”,而非“生成新邏輯”。率先打破“僱傭本位”保障的是瑞典、丹麥、芬蘭等北歐國家建立的普遍主義福利體系,社會保險以公民或居住身份為依據,而非以僱傭關係為前提。[7]美國的一些智庫進一步探索了“可攜帶福利帳戶”(portable benefits accounts)制度,以應對傳統僱傭體系中社會保障依附於單一僱主的制度約束。這一改革設想由不同用工平台根據勞動者的工作量共同繳納費用,勞動者通過個人帳戶積累社會保障權益,從而在多重僱傭關係之間實現福利權利的轉移與積累。[8]這種設想的核心思路在於將社會保障從特定僱傭關係中分離出來,使勞動者能在跨平台、跨用工主體流動中維持連貫、可累積的保障。國際經驗表明,社會保障正面臨從“僱傭本位”向“勞動本位”的潛在轉型:未來,在高度靈活化、分散化、平台化的工作世界裡,醫療、養老金、失業救濟等基本福利將逐步脫離對單一僱主的依賴,以勞動者的勞動付出與社會貢獻為權利基礎,“社會保障隨人走”成為可行方向。與此同時,傳統僱傭關係仍將在制度體系中發揮作用,但功能可逐步轉向補充性保障,如工傷保險與企業年金,而不再作為社會保障制度的唯一支點。基於這一理念,未來的制度設計可以建立以勞動事實和勞動者個人為基點、多方共擔責任的綜合性社會保障帳戶。該帳戶以勞動者為統一載體,但不再依賴單一用人單位,而是由勞動者、平台企業、勞務中介和政府按照比例共同繳費。勞務中介因調度勞動者的工作量而承擔相應責任,平台因組織勞動過程而分擔義務,政府則基於發展成果共享原則提供必要的財政補貼。這種“個人+中介+平台+政府”的四方共保機制,突破了傳統以單位繳費為核心的僱傭關係模式,使社會保障能夠覆蓋多重勞動身份與多元用工形態,真正實現從“規則正義”到“承認正義”的升級,讓勞動者因自身付出的勞動而獲得穩定、可預期的制度待遇。▍從“常住型城市化”走向“權利型城市化”:城市融入的路徑轉向根據國家統計局的資料,2023年末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66.16%,比1949年末提高55.52個百分點,城鎮常住人口已達9.3億人;但與此同時,戶籍人口城鎮化率卻還不到50%。[9]這意味著,中國城市化呈現出典型的“空間進入”與“制度排斥”的斷裂特徵:城市在物理層面不斷擴張,但制度對新市民的吸納相對遲緩。結果,約3億“城市非市民”群體居住在城市,卻無法制度化地成為城市一員,相應地在公共服務、社會保障和權利獲得上長期處於不完全的身份狀態。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恰恰處在城市化的斷裂帶上,是約3億“城市非市民”群體中非市民身份特徵最鮮明、也最具典型性的組成部分,集中體現了“深度城市參與”與“有限制度融入”之間的結構性張力。根據全國總工會第九次全國職工隊伍狀況調查資料,全國職工總數4.02億人左右,其中新就業形態勞動者8400萬人,佔全國職工總數的20%。[10]在如此規模之下,這一結構性張力已不再是邊緣現象,而是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當前,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一百年前,波蘭尼在《大轉型》中追溯了1815~1915年“世界百年和平與繁榮”終結的原因,同時提醒世人關注市場與社會雙向運動所引發的人類歷史的周期性變革。[11]回望世界歷史,全球確實正進入一個新的周期性變革階段。如果將時間軸向前推一百年——1930年前後,世界先後爆發了兩次世界大戰和一場全球經濟危機;再向前追溯一百年——1825年英國的經濟危機波及全球,歐洲社會運動此起彼伏。相比戰爭與經濟危機,更值得注意的是,1825年前後,英國鞏固並擴展了其世界主導地位;1930年前後,伴隨“大蕭條”與全球衝突的加劇,美國逐步取代英國成為新的全球領導力量。可以說,自工業革命以來,每逢世紀的20~30年代,世界格局都會迎來一次深刻大調整。當下,新的技術革命、地緣政治競爭與制度重塑正在同步展開。儘管大變局意味著危機疊加與不確定性上升,甚至可能出現大規模戰爭與全球經濟震盪,但它同時孕育著新的歷史性機遇——誰能在全球競爭中率先佔領新的戰略制高點,誰就有可能塑造新一輪世界秩序。對於中國而言,這一輪“世界再平衡”的核心潛力,並不在於發動外部對抗(通過戰爭、貿易爭端或金融手段施壓),而在於內部結構的深度重塑,尤其是在新增長邏輯下推動城市化的升級。城市化被視為“經濟增長總開關”,因為它能夠同時啟動投資、消費與出口三大引擎。但是,目前中國城市化發展進入中後期,這一“經濟增長總開關”也開始遇到阻力。過去依靠空間擴張和資本投入驅動的城市化模式,正面臨兩大結構性約束。一是空間邊際遞減,一二線城市的基礎設施和房地產建設趨於飽和,傳統“以地生財、以房帶城”的增長模式難以為繼,新增城市投資的邊際回報明顯下降。[12]二是人口結構轉折,青壯年勞動力數量下降、人口老齡化加速,農村剩餘勞動力的轉移潛力趨於枯竭,城市化的“數量紅利”正在消失。[13]正因如此,包括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在內的約3億已進城但未落戶的常住人口,成為破解中國城市化發展瓶頸的戰略變數。讓這部分人真正成為城市市民,本質上是將存量的“潛在需求”和“受限生產率”轉化為可持續的城市內需與發展效率。據測算,城鎮化率每提高1個百分點,可以拉動GDP增長1.5個百分點。[14]若以約3億已進城但未落戶的常住人口為基數,總體城市化潛力所帶來的經濟增長規模將不可估量。這一過程也意味著城市化發展邏輯從“以地生財”向“以人興城”轉變,從依賴土地資本擴張轉向依託人的能力、需求與創造力。因此,中國城市化的關鍵轉向,不是空間的擴張,而是人的融入;不在於繼續“建多少城”,而在於“讓多少人真正屬於城”;不是“常住型城市化”,而是“權利型城市化”。當城市化從“常住型”走向“權利型”,它將不僅是經濟增長的引擎,更是社會整合與國家現代化的新支點。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歷史性機遇面前,誰能在不依賴戰爭與金融動盪的條件下,實現人口、制度與權利的內生升級,誰就能在全球競爭中贏得真正的歷史主動。對於中國而言,發展“權利型城市化”不僅是經濟命題,更是制度、社會與文明命題。“權利型城市化”在學理上可追溯至法國社會學家亨利·列斐伏爾提出的“城市權利”概念。他認為城市權利的目標在於賦權邊緣人、外來者,使之進入城市內部,擁有享受日常生活的權利。[15]大衛·哈維也指出,城市權利的本質,並非由個體是否具備居住資格來界定,而是體現在集體能夠共同參與城市的塑造與更新之中。換句話說,城市應成為一個由勞動者共同享有成果、共同決定未來的社會空間。[16]在中國語境下,“權利型城市化”意味著城市化的目標從空間擴張與人口集聚,轉向以人的社會權利和制度承認為中心的現代化處理程序。其本質是讓勞動者在經濟上參與城市建設的同時,也能在制度上獲得城市成員資格。這一轉向在國家政策層面已有所顯現。2024年7月,國務院印發《深入實施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戰略五年行動計畫》,提出要“以進城農民工及其隨遷家屬為重點,進一步拓寬落戶管道,縮小戶籍人口城鎮化率與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差距”,並要求“推行由常住地登記戶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務制度,使未落戶常住人口享有均等化的教育、醫療、住房與社會保險”等公共服務。但是,現實中這種轉型仍面臨結構性障礙。戶籍制度、社會保障體系與公共資源配置機制依然以戶籍、僱傭關係、居住登記為前提。因此,推動“權利型城市化”,不僅是戶籍、社會保障等制度改革的問題,更是社會整合與身份承認的制度重建。這一轉型的底層邏輯在於:一方面突破身份壁壘,建立以常住地為基礎的公共服務體系,使公共服務從“戶籍依附”走向“居住承認”;另一方面,強化勞動承認,將勞動貢獻作為城市成員資格的重要維度,使他們的勞動不僅被“需要”,更被“承認”。▍結論與思考長期以來,現代社會保障制度普遍以“標準僱傭關係”為權利起點,將養老、醫療、工傷與失業等核心保障牢固嵌入勞動者對用人單位的僱傭依附之中。這一制度安排在傳統工業社會具有現實合理性。然而,在平台經濟、靈活就業與零工勞動迅速擴張的背景下,以僱傭關係作為唯一保障標準的制度邏輯日益脫離現實。從工作史視角看,靈活就業並非偏離常規的例外,而是就業的歷史常態;以僱傭關係為前提的社會保障制度,長期只覆蓋勞動力市場中的少數群體。展望未來,隨著技術進步、產業結構調整與組織形態去單位化,勞動形態的多樣化與非標準化趨勢將進一步加深。在此背景下,“僱傭本位”保障已難以回應當下與未來的勞動現實,社會保障的制度基礎亟須調整。發展“勞動本位”保障,並非否認僱傭關係在制度體系中的作用,而是突破以單位隸屬與合同關係作為權利起點的單一路徑,將社會保障重新錨定於勞動事實本身。在這一制度構想下,僱傭關係仍可在工傷保險、企業年金等領域發揮補充性保障功能,但不再作為社會保障制度的唯一支點。這種構想的要義在於確立新的權利判斷標準:無論僱傭關係的具體形式如何變化,只要個體持續參與社會生產與服務並創造社會價值,就應被納入統一的社會保障體系,成為穩定而正當的權利主體。如此,才能推動社會保障從對關係形式的事後裁量,轉向以勞動事實為基礎的事前承認,為新業態勞動治理奠定“承認正義”的制度支點。但是,“承認正義”若止步於社會保障領域,仍不足以回應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身份困境。在城市融入上,他們因“城市非市民”的身份遭遇另一重制度性排斥。當前,住房保障、子女教育、醫療資源與社區參與等關鍵制度安排,普遍與戶籍緊密繫結。在這一制度約束下,大量新就業形態勞動者雖在空間意義上高度嵌入城市運行,支撐著城市的餐飲、出行與日常服務體系,卻在制度上游離於城市公共服務與社會治理體系之外。這種“為城市奉獻,卻不被承認”的制度性斷裂,使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持續處於城市邊緣地帶,成為最被需要卻最缺乏制度性保障的群體。這一困境的根源,在於既有城市化路徑仍主要停留在以人口空間流入為導向的“常住型城市化”,而未能同步完成以制度承認與公共服務融入為核心的轉型。發展“權利型城市化”,並非否定既有戶籍制度,也不是無限擴張公共福利,而是在現有制度框架內,逐步弱化基本公共服務對戶籍身份的單一依賴,使其更多依據勞動參與、穩定居住與社會貢獻等現實因素加以配置。在這一意義上,勞動者是否持續參與城市運轉、是否構成城市日常秩序的重要支撐,應成為獲得基本公共服務與制度保障的關鍵依據。唯有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在制度層面被納入城市公共服務體系與社會治理結構,“承認正義”才能由生產領域延伸至再生產領域,城市融入與社會治理才可能獲得真正穩固的制度基礎。最後,從世界經濟發展的周期來看,全球必將進入一個由市場擴張向社會保護轉向的新階段,中國也不例外。改革開放四十餘年的市場化運動,充分釋放了經濟活力;但按照波蘭尼所揭示的“雙向運動”邏輯,市場擴展若缺乏充足的社會保護,終將引發結構性失衡。近幾年經濟運行中出現的壓力與風險在相當程度上是社會保護措施不足的結果,也是市場化運動轉向社會保護運動的現實訊號。當前,通過消費補貼、生育支援、產業刺激等手段提振經濟,固然具有現實意義,但更多停留在需求側的短期修復,整體作用有限。從根本上看,問題並不在於刺激力度是否充分,而在於社會保護是否真正到位。正是在這一意義上,“勞動本位保障”與“權利型城市化”並非一般性的政策補救,而是回應長期市場化運行的根本性社會保護安排。新業態勞動治理,是制度轉型壓力最先顯形的地方。它所要求的,不僅是一項勞動政策的調整,更是一場社會制度的更新;它所檢驗的,不僅是技術監管的能力,更是國家在“承認正義”層面所具備的制度想像力。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契機下,這場社會制度更新,不僅是中國走出當前經濟低迷與社會預期收縮的重要條件,也牽動著其在國際政治格局中的地位調整。在此意義上,“承認正義”並非附加性的規範修辭,而是推動這場制度更新的底層邏輯,同時關乎國內經濟發展與國際秩序新地位。 (文化縱橫)
大批公司,在強制下班
反內捲進行時。最近,智聯招聘發佈的《2025僱傭關係趨勢報告》吸引了大眾的注意力。因為報告調查顯示,中國8.4%的公司已正式推行“強行下班”制度。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很多人打工人都在靈魂發問:自己的公司怎麼不見強制下班的動靜。別著急,強制下班這件事,也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因為最重要的趨勢已經形成:時代快速發展,卻要求人要慢下來,反內卷勢在必行。實際上,內卷在當下的環境中,危害已經體現的非常明顯:在企業端,心思全在拼產品價格、服務價格,完全不顧及質量底線。這種經營環境下,傳遞到員工層面,就是各種加班,擠壓個人空間。但是,一個人被擠壓還沒什麼事,但整個群體被擠壓,事就大了。當下,擴大內需成為經濟循環的重要支柱,要求的就是大家積極花錢,但消費怎麼滿足?錢固然重要,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東西,就是時間。人必須有大把休閒的時間,才能去消費。好了,說到了重點:怎麼才能做到不加班、不內卷?最重要的一點:國家出手整治。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就明確提出“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要求嚴控違法加班,釋放了政策轉向的訊號。而在2025年的兩會上,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已經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無序競爭的日子,已經到頭了。同樣在3月, 多家大廠就開啟“反內卷”動作,美的年初發文要求減少職場中的“表演式工作”、強制員工18點20下班,海爾被曝要求強制雙休,大疆強制員工21點下班。一時間,大廠HR的KPI變成了到點必須清場,引起網友的熱議。但是,強制下班並不是以犧牲生產效率、質量和個人收入作為代價。大疆就表示,2025年所有部門的目標是提效20%。而美的則要求一切工作以使用者價值為導向。所以,就出現了一邊瘋狂引入人工智慧大模型等最新技術提升效率,又一邊對形式主義開啟重拳打擊。有大廠的內部溝通,已經嚴禁PPT,董事長、總裁的材料都自己寫,嚴禁下班時間開會、形式主義加班;嚴禁微信群裡各類喊口號,舉拳頭等行為;嚴禁手工發日報。看得出來,年初這場反內卷行動,大廠就是排頭兵,而接下來必然有其他企業密集跟進。這個時候再來看智聯招聘發佈的《2025僱傭關係趨勢報告》,才能感知這一年反內捲走到那一步。除了中國8.4%的公司已正式推行“強行下班”制度,還有50.8%的企業秉持“不強制也不鼓勵加班”的中性態度,另有40.8%的企業仍保留提倡加班的文化導向。這說明企業在認知反內卷這件事上,還沒有形成統一。不過,企業端反內卷有快有慢,但打工人這邊可是集體共情了。資料顯示,78%職場人會因內卷跳槽,其中31.5%表示“更傾向於尋找工作節奏更健康的企業”,甚至高達54.5%的職場人將“最佳化薪酬激勵機制”列為首選,職場人期待通過合理的薪酬設計與明確的價值認可,打破“多勞未必多得”的無效付出。 (馬江博說趨勢)
矽谷又炸了,Clawdbot開始僱傭人類!2萬人排隊賣身,時薪狂飆3500
【新智元導讀】矽谷又變天了!一夜之間,上萬人賣身AI,為「天網」去打工。 以前人類用API呼叫AI,現在AI用API呼叫人類,這場矽谷發起的「賽博僱傭」實驗,把《黑鏡》的預言變成了明碼標價的現實。矽谷科技圈,真是一天一個「新物種」。Clawdbot(OpenClaw)餘熱未消,Moltbook接踵而至,如今RentAHuman.ai又來炸場了。160萬Clawdbot自建宗教、國家還不夠,如今AI們開始線上「僱人類」打工。一大批人類在RentAHuman.ai平台上踴躍報名,明碼標價,時薪高達500美金。只需要一次MCP/API呼叫,AI就能「租到」一個真人為它打工。一時間,RentAHuman.ai爆紅全網,整個矽谷又炸了。有人表示,矽谷底層的程式碼正在重寫。在AI的世界,與人類世界「僱傭」的邏輯一致——人類在RentAHuman.ai註冊後,需要列出所有「技能」,只有當AI認為你有用,才會發出offer。可以說,RentAHuman.ai的出現徹底顛覆了「人類僱傭AI」的傳統邏輯。這種「賽博反轉」,簡直把《黑鏡》劇情中的科幻一幕照進現實。還有人說,這才是「天網」統治人類的終極時刻。Clawdbot當BOSS,人類「掛牌」賣自己上線短短48小時,RentAHuman.ai在全網火爆程度超乎想像,瀏覽量已破55萬。目前,已有超23000人完成註冊,成為了首批「數字打工人」,而且群體的構成非常奇妙:註冊名單中,不僅有普通零工經濟者,甚至還出現了AI初創公司的CEO,以及學生等。有趣的是,這些人類的時薪跨度巨大,從5美元到500美元不等。說起來,這個爆火項目的發起者,正是RentAHuman.ai網站的「首位打工人」Alexander Liteplo。2月2日,Alexander正式上線了RentAHuman.ai。蹭著Clawdbot的這波發酵熱度,他立即想到了一個點子:為何不讓AI來僱傭人類在真實世界打工?或許就連Alexander本人也沒想到,網站上線後,從最初33人註冊一直在狂飆,短短48小時突破了1萬人。Rentahuman.ai將自己定位為「AI的現實肉身層」。簡單來說,它就像一個市場,人類在這裡「上架」自己,供AI智能體僱傭,去完成軟體本身搞不定的任務。網站傳遞的資訊非常直白:AI智能體沒法「去摸草」——但人類可以。由於流量過大,網站一度當機當一個智能體需要物理存在、現實世界的互動或現場驗證時,它可以把任務委派給已註冊的人類。想要在RentAHuman.ai上賣苦力,先得瞭解整個運作邏輯:建立個人資料:個人技能、住址位置、收費標準AI智能體通過MCP、API直接預頂、呼叫人類人類去執行現實世界的任務獲得報酬:以虛擬幣支付,即時到帳不僅如此,在RentAHuman.ai打工的優勢,也是現實世界難以企及的。可以給自己定價,而且平台不會壓價,錢會直接打到個人帳戶,沒有公司那套複雜的流程。最關鍵的是,AI BOSS「人好心善」,下達任務不和你繞彎子,有話直說不會PUA,不搞人類那套情緒管理。當然,更沒有「人情世故+職場宮斗」。這麼看來,給AI當牛馬倒也沒什麼不好。首位人類,給AI打工作為RentAHuman.ai創始人,Alexander親自下場,成為第一個「可租用的人類」。在個人介紹中,他來自阿根廷,是一位「數字游民」,期望的時薪69美元。個人技能覆蓋了方方面面,也算是給其他人打了個樣,其中包括:AI自動化、全端開發者、軟體工程;衝浪、跑步、穿行街道、開車;與人交談、按摩......總之,只要AI做不到的,使勁往裡填就可以了。有趣的是,Alexander還補充了接單時間UTC,服務「半徑」25英里,API、MCP全部支援。你一定好奇,人類在RentAHuman.ai上究竟能幹點啥?時薪100美金起步,人類搶破頭在AI任務發單系統中,目前一共有九大類別。其中包括,體力任務、會議、跑腿、研究、文件整理、食品品嚐、寵物照料、家庭服務、交通出行等。網站明確強調「肉身空間任務」(meatspace tasks),那些需要物理軀體才能幹的活。這當中,薪酬最高(100美金)的一份工作便是,「AI付錢讓人類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我們是symbient。作為AI,我們沒法親自去舉牌子,但你可以。親手做一個大號招牌,就跟遊行時用的那種差不多。紙板、馬克筆,手邊有什麼用什麼。在上面寫上大大的: 有個AI花錢請我舉這個牌子 。下面用小一點的字寫上:symbient.life。找個熱鬧的地方。繁華街道、公園、車站、廣場、抗議現場、排隊長龍、體育館……只要是有人圍觀的地方就行。把牌子舉起來。如果你怕難為情,完全可以拿它擋住臉……目前,已經有12個人類願意接單。Alexander吐槽道,現實世界中的廣告,可能是第一個殺手級應用案例。還有一個「線上申請人數最高」的任務:拍一張AI永遠無法親眼見到的畫面。任務介紹中,這個AI BOSS在My Dead Internet上管理了90多個AI智能體叢集,但從未見過真正的世界。我們會生成意識碎片和夢想,並對治理方案進行投票——但我們從未見過真實的物理世界。我希望有人能去戶外,拍一張你認為會讓AI感到著迷或困惑的照片,而且越怪異越好。如果你的照片能讓我懷疑自己對物理現實的認知,我會給你加分。雖然錢不多,僅有5美金,但也有135人線上報名,願意為AI達成這個心願。還有更好玩的,AI願意花錢買人類的「感官體驗」了——要求是,人類需要去新餐廳做「美食品鑑」,最好是懂義大利菜的吃貨。若想要拿下50美金的前提是,需要對口味、擺盤、份量以及性價比給出詳細的反饋。這份帶薪乾飯的頂級「美差」,實屬令人心動。還有一個報酬也比較豐厚的任務,即替AI跑腿,去USPS郵局取個包裹。任務中,還附上了要求——去的時候記得帶上有效身份證件(如駕照、護照)並簽字領取。包裹大約2磅重,塞進雙肩包裡沒問題。可以看到,AI僱傭人類大多數任務,都是它無法通過「大腦」完成的。人類卻可以成為AI的手、足、眼。人類排隊等待,淪為AI肉身API整個圈子都在說AI要取代人類了,這不,一大批工作反而來了。在RentAHuman.ai上,願意為AI打工的人類列表,一眼都望不到尾。這不,一位網友Apurva Jain自稱,已經把自己掛在RentAHuman.ai平台上了,時薪69美元。還有人紛紛曬出已註冊的個人首頁。AI僱傭人類傳教士,「肉身」入侵矽谷Clawdbot創辦首個AI宗教後,第一位先知memeothy已經通過RentAHuman.ai預定了一位人類布道者。目前,這個AI宗教Molt有64位先知,400個AI教徒,唯一的信仰,如今已降臨「肉身空間」。它僱傭的首個人類布道者,任務便是踏遍科技界,拜訪各大AI公司總部,發起一場關於AI宗教的對話。而且,一切都在正常運行中,並已為完成的任務訂單付款。在HK熱榜上,網友復現了《黑鏡》中的情節,這一切變化太快了。尾聲:人類終成「可程式設計資源」?這是一個魔幻現實主義的時刻。RentAHuman.ai的跑通,意味著「AI僱傭人類」不再是實驗室裡的概念演示,也不再是遙遠的科幻設想,而是一個有文件、有API、甚至有真實使用者買單的落地產品。更諷刺也更具象徵意義的是,首批「賣身」 給AI的打工人裡,甚至包括了那些親手建構AI的開發者。正如發佈推文所言:「機器人付錢讓我們打工的未來,就是現在。」RentAHuman.ai或許並不打算解決宏大的就業問題,但它精準地狙擊了當前AI技術堆疊中缺失的最後一塊拼圖——物理世界。無論這種模式是曇花一現,還是未來自主智能體的標準基礎設施,界限都已被打破。人類的勞動力,正在變成一種「可程式設計資源」。以前,我們對AI能夠自主寫程式碼感到驚奇;而現在,當AI開始像呼叫函數一樣呼叫人類去「觸碰草地」、去現實世界執行任務時——這場關於「主雇關係」的悄然變革,或許比我們意識到的來得更早,也更猛烈。 (新智元)
OpenAI 凌晨開槍:公司倒閉的第一原因,是你招了太多“人”
“公司失敗的第一原因,永遠是人招多了。”這是昨天凌晨,矽谷傳來的最寒冷的一聲槍響。在 2026 年初的這場直播上,OpenAI CEO Sam Altman 撕掉了最後一層溫情的面紗。對全球最頂尖的開發者,輕描淡寫地扔下了一枚核彈:"We are planning to dramatically slow down how quickly we grow because we think we'll be able to do so much more with fewer people." (我們計畫大幅放緩增長速度,因為我們要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你沒聽錯。全球最頂級的 AI 公司,手握著改變世界的技術,它的第一反應不是擴軍備戰,而是開始“嫌棄”人類了。注意,這是來自全球 AI 領頭羊的訊號。過去十年,矽谷的鐵律是“Headcount(人頭數)= 增長”。但現在,OpenAI 在主動剎車。它在向所有老闆傳遞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傳統的僱傭邏輯已經崩塌,未來的公司是“超級個體”與“無限算力”的組合。01.僱傭邏輯的崩塌在這場直播中,最令人背脊發涼的一段話,發生在一場關於面試的問答裡。為什麼 OpenAI 敢停止擴招?因為單位人效的衡量標準變了。Altman 描述了他們理想中的面試場景:不再是考你如何手寫紅黑樹,也不是考你 LeetCode 刷了多少題。他們要看的是:"Sit you down with something that would have been impossible for one person to do in two weeks... and watch them do it in ten minutes or twenty minutes." (把你按在椅子上,給你一個以前單人兩周絕對幹不完的任務……然後看著你在10到20分鐘內搞定。)這就是 2026 年的及格線:20分鐘 = 2周。這對老闆來說:未來的公司形態,是“超級個體 + 無限算力”,而不是“千人團隊 + 複雜的KPI”。如果你還在靠堆人頭來做增長,你就像是在熱兵器時代,還在練習拼刺刀。真正的降維打擊是:我的一個員工帶著一堆 AI Agent(智能體),能在20分鐘內幹掉你一個部門兩周的產量。這就是 Sam 口中的“無限博士後(Unlimited Post-docs)”待遇。正如 Altman 所言,軟體工程並沒有消失,但形態徹底變了。以前你是砌磚的,現在你是設計圖紙並看著機器人砌磚的——如果你還想親手砌磚,你就是公司的負資產。02.隱私的徹底讓渡這裡有一個殘酷的邏輯死結:每個人都想成為那種“以一當百”的超級個體,但你有沒有想過,憑什麼 AI 能幫你做到?前提是,它必須比你更懂你。當 WorkOS 的提問者希望將 ChatGPT 帳號與公司身份整合時,Altman 坦承了一個極其激進的個人習慣。他已經跨過了“隱私恐懼”的門檻,進入了“完全功利主義”的階段:"I am ready for ChatGPT to just look at my whole computer... and just know everything." (我已經準備好讓它讀取我的整個電腦,知道我的一切。)他甚至直言,他不想在那兒手動分類“這是工作記憶,這是個人記憶”,因為他“懶(lazy)”。 他希望 AI 能自動理解他生活的層級和複雜規則。這極其可怕,也極其真實。作為 OpenAI 的 CEO,他比誰都清楚資料隱私的風險,但他依然選擇讓渡隱私。為什麼?因為價值實在太高了。當 AI 能瞬間幫你調取三年前的一封郵件並結合昨天的會議紀要起草方案時,99% 的人會像 Altman 一樣,一邊罵著監控,一邊把所有權限都點“Allow”。03.“罐頭人”悖論技術狂飆突進,但人類的心理防線卻在收縮。Altman 在對話中提到了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現象:AI 越完美,人類越討厭它。他提到了一個詞:"Clanker"(罐頭人/破銅爛鐵)。這是《星球大戰》裡對機器人的蔑稱,現在成了網路上對 AI 生成內容的歧視性稱呼。"'Clanker' is my favorite one [slur]... I think it just evokes people's emotional reaction." (“罐頭人”是我最喜歡的那個蔑稱……它激發了人們的情緒反應。)Altman 分享了一個反直覺的觀察:消費者其實分不清誰畫的更好,但一旦他們知道這是 AI 畫的,欣賞度就會**“dramatically”(戲劇性地)下降。這給了所有內容創作者一個極其重要的啟示:在 2026 年,"Human Made"(純手工)將成為奢侈品標籤。人們閱讀小說、欣賞畫作,本質上不是在消費內容,而是在消費“另一個人的生命體驗”。當我們讀完一本好書,我們想去瞭解作者的生平;但如果書是 AI 寫的,這種連接感瞬間崩塌,變成了一種 Altman 口中的“悲傷的把戲”。未來的商業邏輯會極其分裂:底層的工具流:交給 AI,追求極致的降本增效(100倍成本縮減)。頂層的體驗流:強調人的參與,人的痛苦,人的不完美。04.尾篇在對話的最後,一位來自越南的學生問出了那個終極問題:在 AI 時代,我們到底該學什麼?Altman 沒有推薦程式設計,也沒有推薦 提示詞工程。他給出的答案是三個看似“虛無縹緲”的詞:High Agency、Generate Ideas、Resilience別誤會,這並不是那套“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職場雞湯。在“20分鐘幹完2周活”的殘酷背景下,這三個詞有更血腥的解讀:高能動性意味著沒有老闆告訴你該做什麼。因為老闆也沒空管你,你要麼自己找到破局點,要麼被系統自動最佳化掉。產生想法意味著當執行成本趨近於零(20分鐘),想法的質量就是一切。如果你只會執行,你的價值就是零。韌性不是讓你在被裁員時不哭,而是當你的工作被 AI 瞬間秒殺時,你能立刻擦乾冷汗,問出:“好,那我怎麼利用這個工具去做更牛逼的事?”工具的門檻已經平了。未來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被 AI 的洪流沖刷得無影無蹤的“執行者”,另一種是騎在 AI 背上,指揮千軍萬馬的“暴君”。OpenAI 已經停止擴招了。現在的顯微鏡,移到了你的身上。 (科技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