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普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比「關稅」更像一把萬能鑰匙。在全球商界，似乎沒有什麼比「美國總統的一支籤字筆」更令人緊張。在經歷對華關稅、對歐關稅、對鋼鋁關稅之後，川普政府再度祭獻「汽車關稅」這一重拳，對進口汽車及關鍵零件徵收25%額外關稅，並將於美國東部時間4月3日凌晨開始生效。此舉一經宣佈，便引發了全球車企、零件廠商和各大經濟體激烈關注與震動。去年，美國進口了約800 萬輛汽車，貿易額約為2,400 億美元，約佔總銷售額的一半。墨西哥是美國最大的汽車供應國，其次是韓國、日本、加拿大和德國。那麼接下來，這項新政策究竟該如何落地呢？能否如川普所願真正帶動美國汽車工業「二次繁榮」？而對於全球汽車產業鏈，又會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25%關稅落地，殺傷力在那些環節？美國政府本就對乘用車徵收2.5%的進口關稅，對卡車徵收25%的關稅。如今川普政府“手起刀落”，所有在美國境外生產的乘用車將直接從2.5%飆升到27.5%，而卡車則達到了驚人的50%，這一舉措無疑將讓進口車輛的成本陡增，瞬間減弱海外品牌在美國市場的競爭力。這讓人聯想到某些商場大促銷時的“先提價後打折”招式，只不過美國政府換了一種方式：不是先提後折，而是“直接加碼”，它很大程度上打破了全球車企還能拼技術、拼品牌、拼價格的競爭平衡。更「兇猛」的地方在於——這次關稅不僅僅瞄準整車，還將發動機、變速箱和動力總成等關鍵零部件一併納入額外25%的徵稅名單之中。白宮一開始只放出訊息“針對汽車成品徵稅”，但隨後公佈的行政命令與情況說明書裡明確寫道：“發動機、變速器、動力總成零件和電子元件”等統統包含在內。這就意味著，任何品牌只要某個核心零件是在美國以外生產的，其被運往美國組裝和銷售時，就要面臨多交25%關稅的命運，整車企業難以輕易繞開「關鍵零件進口」這條路，所以這個殺手鐧難免讓許多跨國車企心驚肉跳。根據川普政府的安排，這25%的額外關稅將在4月3日凌晨開始生效，並且還要疊加美國現有的其他關稅。到5月3日之前，美國政府將完成所有汽車零件進口豁免關稅的認證——言下之意就是，這一個月裡，大家都只能感受到「關稅實打實落地」的壓力。當然，川普政府自己也知道，完全「一刀切」恐怕要先坑了北美自家盟友和美國的供應鏈。因此，白宮刻意表示：凡是符合《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USMCA）條件的汽車零件，將暫時享有關稅豁免，只不過車企要盡快拿到關稅豁免，需要完成一套繁雜的認證流程。美國政府一邊舉起關稅大棒，一邊拋出「你來投資美國建廠就能降低關稅壓力」的橄欖枝。可以說，這套打法既是貿易戰升級，也是對跨國汽車製造體系重新「洗牌」的前奏。誰會為這場汽車關稅風暴埋單？外科手術刀再鋒利，也會留下疤痕，在貿易政策上，即使號稱「保護本土」的關稅措施，也常伴隨連鎖反應。川普這齣「25%關稅大戲」能否保護美國汽車業的工人、拉高美國經濟成長？或許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首先給消費層滿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終端售價必定水漲船高。當關稅從2.5%一下子飆升到27.5%，即便是豪華品牌也要感到肉痛。更關鍵的是，汽車被徵稅，最後買單的還是美國消費者。無論是豐田、本田、現代，還是奔馳、寶馬，甚至連福特也有不少車型在海外生產。如果每輛進口車多出25%的稅，車企極有可能透過抬高終端售價的方式轉嫁成本。車價上漲後，消費者能夠承受的區間自然變窄，最終銷量也會下滑──這是最樸素的經濟邏輯。美國汽車市場本身就面臨一定成長放緩趨勢，被額外的關稅重擊之後，新車銷量短期內恐怕會受到明顯衝擊，這是美國本土市場勢必要面臨的難題。從生產製造層面來看，貴了的進口零件和整車，會拉高美國本土企業的生產成本，畢竟那家整車廠都少不了全球採購零件。當整車銷量萎靡時，車商會減少產量乃至裁員，就業不但不會因為關稅而激增，反而很容易陷入下滑的尷尬。美國汽車經銷商協會曾估算，如果關稅政策實施，可能會導緻美國車市減少幾十萬甚至上百萬輛的銷售規模，短期的市場低迷和工人失業在所難免。現在川普政府的如意算盤是：逼迫海外車企在美國設廠，以「就近製造」換關稅豁免。但這其中的滯後性、投資回報及不確定風險，遠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川普希望用關稅手段讓製造業回流美國，為本土創造就業機會。可現代汽車製造需要完整的產業鏈配套，非關稅手段可以輕易改變。尤其在整車生產中，涉及上下游數千家供應商、眾多零件的跨國協同，並不是“說搬就搬”，即便是自帶資金的外企，也很難在短期內讓供應鏈徹底本土化。中國汽車產業正在“被牽連”眾所周知，中國已是全球汽車產銷量最大的國家之一。 2024年，中國汽車產量達到3,100萬輛，是美國的三倍。但據官方資料顯示，2024年，中國對美國的整車出口不足2萬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表面帳面上，再怎麼多加25%的關稅，也似乎「衝擊有限」。但實際情況往往埋藏在更深層次的產業鏈結構裡，從國家來看，美國加徵汽車關稅主要是衝著日韓、德國、墨西哥這些國家，但是我們很容易忽略另一個客觀事實，那就是間接出口對於中國的影響，就比如墨西哥市場——這個中國對美汽車間接出口的「重要戰略要地」。2024年，中國對墨西哥的汽車出口量達到45萬輛，使其成為中國汽車出口第二大目的地（僅次於俄羅斯）。更關鍵的是，這些進入墨西哥的中國車輛或零件當中，有相當比例是「曲線」輸出到美國市場。例如，中國車企奇瑞、江淮、比亞迪等均在墨西哥設廠，通過從國內進口零件在當地組裝，再把成品車出口到美國——僅此一項，2024年就有約18萬輛。現在，美國加徵汽車整車及零件關稅，也會打擊這些間接輸出業務，讓中國車企在美墨兩地佈局的這條生產-出口鏈條面臨新的成本壓力。許多中國零件企業，尤其是電子零件、動力電池、智慧化系統供應商，在全球供應鏈中扮演重要角色。它們對美國的出口，也有很多是透過第三國進行。除了整車之外，美國這次對引擎、變速箱以及各類電子元件徵收25%的關稅，勢必會傳導到這些出口商身上。因此，拋開每年百億美金規模的直接出口，背後的間接與衍生影響可能會大得多。這對中國汽車供應鏈的全球佈局、北美合作項目的推進都將產生深遠影響。全球車企的「美國戰略」或將重構在這輪關稅風暴下，各大跨國車企的態度可以用一句話概括：能忍則忍，能談就談，能投就投。由於各個國家的業務側重點和全球佈局不盡相同，因此應對的方式也並沒有統一攻略。對於那些高度依賴美國市場的外國車企，如日本和韓國的汽車品牌，或者歐洲的豪華品牌，可能只能做出相同的選擇：加大在美國本土的投資，以通過USMCA認證來降低關稅壓力。以日韓車企為例，在美國進口總量中佔比很大，幾乎佔到1/3，日韓汽車製造商的股價周四幾乎全部下跌，關稅帶來的影響還是非常明顯的。從豐田、本田到現代、起亞，近年來它們早就意識到美國貿易政策的不確定性，紛紛加速在美國設廠，或擴大現有工廠規模。資料顯示，韓國是美國新項目最多的投資國之一，總共簽署了215億美元的綠地工廠投資協議。可見，對韓國車企而言，把「抱住美國大腿」當做了目前最穩妥的策略，否則一旦25%的關稅大棒落下，其在美國市場競爭力將大打折扣。來自日本的豐田作為全球最大汽車製造商，同樣對美國出口規模龐大。儘管豐田在印第安納州、肯塔基州、密西西比州和德克薩斯州等地都建有大型工廠，但仍有大量車型和零件從日本國內或其他亞洲國家進口。若要完全避免高關稅，豐田勢必要進一步提高美國本土產能，甚至在生產佈局上作更多犧牲，毫無疑問關稅帶來的短期衝擊是不可避免的。至於歐洲車企方面，主要是豪華品牌在美國市場佔有重要份額，但主要生產基地都在本土或中國、南非等地。在美國設廠的寶馬、奔馳，雖有一定的本土化能力，但仍舊無法徹底擺脫進口零件帶來的新關稅衝擊。如果要繼續搶佔美國豪華車市場，增建美國工廠恐怕刻不容緩。可歐洲企業往往注重長遠經營戰略，不會輕易追隨政策風向，這種觀望或糾結心態，也讓他們在新的商業博弈中更被動。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本土廠商也將面臨不小的零件進口成本上漲。要知道，全球化早已讓美國三大車（通用、福特、克萊斯勒）也深度依賴外國零件。就算在美國賣得最火的F-150皮卡，也會用到來自墨西哥或其他國家的零件。一旦供應鏈成本上升，難免也會牽連銷量與利潤。對某些企業來講，增加在美投資也許在長遠上有利，但更多車企將面臨極大的營運壓力，因為任何需要政府高壓關稅逼迫而來的投資，往往增添更多不確定性。關稅賽局升級或許沒有絕對贏家川普政府對進口汽車及其關鍵零件加徵25%關稅，表面上是一場「保護美國產業」的豪賭，但背後隱含的邏輯卻是高風險的「拆東牆補西牆」。不僅美國消費者要為漲價的車單買單，在產業鏈上也會出現混亂與損失。對於中國汽車產業來說，短期內的直接影響或許有限，因為當年的許多訂單都是去年甚至更早簽訂，但間接的衝擊不容小覷——尤其在墨西哥等「中轉地」的佈局和中國零件的供應鏈環節，會承受更多壓力。中資車企若想繼續開拓美國市場或提升全球競爭力，需要更重視多元化佈局與風險避險。汽車產業更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由於技術、零件、研發和市場之間的全球化合作十分緊密，一旦開啟“關稅壁壘”，就像在精密齒輪裡卡了一塊硬幣，整套系統都會噪音不斷、故障叢生。與此同時，川普政府的單邊行動已經引發歐盟、日本等主要貿易夥伴的「聲討」。下一步，這些國家很可能對美國的牛肉、大豆、波音飛機、威士忌等出口產品實行報復性關稅，讓美國在其他領域也感受到痛苦。如果貿易戰繼續升級，最終很可能是雙輸結局。一邊是川普手揮“關稅大棒”，一邊是各國摩拳擦掌的反制行動。在這場遊戲裡，也許根本沒有絕對的贏家。所謂“美國汽車製造業的第二次繁榮”，究竟會不會如白宮所願，還需時間來給出答案。 （鈦媒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