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帶來的不僅是中東危機,還再度加劇了歐洲的安全困局。伊朗戰爭出現長期化苗頭這次伊朗戰爭蓄謀已久。最初外界普遍估計是4-7天的外科手術式打擊,如今已經演變成美國單方面宣佈持續4-5周的中期作戰。伊朗首先動用遠端導彈庫存,隨後轉向以短程彈藥和無人機覆蓋整個海灣地區。如果伊朗長期以低成本無人機騷擾油輪與商船,荷姆茲海峽將會面臨事實上的慢性封鎖。當前的關鍵問題不是伊朗能打多久,而是美國和海灣國家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搭建起類似以色列和烏克蘭的反無人機綜合防禦體系。這個過程通常需要數月,而不是幾周。正是這種低成本無人機的襲擾能力,本輪衝突才有成為持久戰的可能。戰場內同樣不支援速戰速決的幻覺。儘管多位高層指揮官已遭受斬首式打擊,伊朗的指揮控制體系並未瓦解。各種跡象顯示,各路武裝力量仍在按照事先確定的策略行事,沒有各自為戰的失控派系。很難想像這種帶有“遺囑式”色彩的預設戰略能長期維持,但如果伊朗遲遲無法產生合適人選建立下一個親美政權,區域衝突就會在權力真空與報復循環中惡化。中國有足夠緩衝吸收伊朗衝擊伊朗局勢持續動盪,外界將中國視為潛在的關鍵變數。但是,中國具備相當充足的緩衝空間,外交、安全和能源都不存在被動捲入的必然性。中伊關係並不包含任何共同防禦義務。中國也不支援伊朗推進其核武能力。伊朗對中國的依賴度很高,其原油出口中超過 80%流向中國,雙邊貿易中約有700億美元通過人民幣結算。但在中國的中東佈局中,伊朗的重要性已經明顯下降。自 2018年以來,中國未在伊朗新增任何投資。根據中國商務部資料,截至2023年底,中國在伊朗的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僅為39億美元,甚至遠低於在委內瑞拉的投資規模。相比之下,中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阿聯、卡達等海灣國家的能源與投資合作更加深入。伊朗危機不足以撼動中國的石油安全。伊朗原油佔中國總進口量的比例不足15%(委內瑞拉原油佔比不足 5%),必要時可以通過調整進口結構加以替代,包括增加從其他歐佩克成員國以及俄羅斯的採購。自2023年以來,中國不斷擴大戰略石油儲備,目前庫存可覆蓋超過120天的進口需求,遠高於國際能源署90天的基準要求。國內需求偏弱以及清潔能源佔比上升,短期內中國沒有搶購原油的壓力。真正的挑戰在中期。美國針對委內瑞拉和伊朗的行動,客觀上削弱了中國可以用折扣價和人民幣結算的原油來源。一旦這些折價原油被結構性的取代為價格更高的非制裁原油,中國平均進口成本將上升,並通過成品油和物流成本傳導至更廣泛的物價體系。中國製造業在某些上游環節可能受益。地緣政治風險上升會加速全球戰略性囤貨,支撐銅、鋁以及關鍵礦產價格。作為上游材料及加工的重要供應國,中國會得到額外訂單。然而,如果荷姆茲海峽持續動盪,全球能源價格、航運、保險成本勢必上升。中東已成為近年來中國貿易和海外投資增長最快的區域之一。如果不穩定局勢外溢至更多國家,中國企業勢必要重新評估和調整中東戰略。歐洲天然氣危機:從對俄依賴到對美依賴歐洲至今未走出俄羅斯油氣斷供的陰影。伊朗危機引發的天然氣價格波動,成為最具象徵意義的風險。3月2日,歐洲基準天然氣價格Title Transfer Facility(TTF)遠期合約因市場擔憂LNG(液化天然氣)運輸受阻而一度跳升50%。市場對尾部風險的避險需求增加,但目前價格可能仍然低估了長期風險。問題是,歐洲所謂的多元化替代路徑,事實上高度集中與美國。在政治上,川普本人對歐洲的天然氣價格並不敏感,但是美國的AI和科技圈裡有越來越多的遊說力量,反對增加LNG出口。他們的政治敘事是“不能為了歐洲人取暖就犧牲美國家庭的電價”,但其實他們真正的想法是,大型資料中心正成為美國新增用電的主力,依賴燃氣發電,對天然氣價格極其敏感。美國向歐洲出口越多LNG,國內和歐洲市場的價格聯動就越緊密,歐洲的能源通膨就更容易傳導回美國本土。另外,美國電力與管道基礎設施擴容受限,越多的運輸和液化設施服務於出口,留給本土電力行業的增量就越少。如果川普決定對天然氣實施出口管制,其市場衝擊將遠超價格層面,也會為美國在對歐談判中增添新的籌碼。歐洲沒有能夠替代美國與卡達的能源方案。一旦天然氣短缺,歐洲將在高通膨和高利率的夾擊下陷入滯脹陷阱,並未民粹與極右翼勢力提供新的政治燃料。歐洲面臨的風險從來不只是天然氣價格,還有能源主權問題。終結對俄羅斯的依賴並沒有換來更大的自主空間,只是將依賴的對象從莫斯科轉向華盛頓。在這一輪伊朗危機中,真正的受益者是俄羅斯。歐洲、中國和印度都需要增加對俄石油與天然氣採購,以避險中東風險。俄羅斯財政狀況隨之改善,外交壓力同步減輕。俄烏衝突因此更有條件演變成持久戰。伊朗戰爭帶來的不僅是中東危機,還再度加劇了歐洲的安全困局。 (FF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