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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走上牌桌,歐洲汽車工業邁入“淘汰賽”
汽車工業的發源地——歐洲,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據西班牙《理性報》報導,就在不久前的12月11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致信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要求維持歐盟自2035年起禁止銷售燃油車的規定,這幾乎與大部分歐盟汽車生產國國家和所有歐洲汽車製造商的意見相悖。《理性報》報導稱,桑切斯此舉正值歐盟行政機構計畫於16日提交放寬先前碳排放政策的提案前夕;與提案主張相反的是,此舉有利於中國汽車在歐洲市場的銷售,因為中國在汽車電動化處理程序上已領先於歐洲產業。有業內人士認為,作為歐洲新興的工業國家,西班牙通過與行業領先者展開更長期的產業合作,甚至謀求挑戰德國、法國等歐洲傳統工業強國的優勢地位,實現“彎道超車”。在此背景下,過去數十年間歐洲車企彼此間保持的“友誼賽”默契或將逐漸瓦解:進入2026年後,屬於歐洲汽車行業的“淘汰賽”或將加速到來。就在桑切斯致信歐盟前不久,西班牙政府發佈了《西班牙汽車2030計畫》,計畫在2026年投資4億歐元(約合人民幣33億元)提供電動汽車購買直接補貼,並投資3億歐元(約合人民幣25億元)建設更多充電站。此外,西班牙明年還將向現有的支援電動汽車和電池生產激勵計畫追加撥款5.8億歐元,以達成至2035年該國銷售的95%的車型為電動汽車的目標。桑切斯還表示,新計畫旨在讓工薪階層能夠負擔得起電動汽車的消費。得益於較低的勞動力成本,西班牙早在21世紀初便已成為歐洲第二大汽車生產基地。而伴隨著汽車電動化、智能化轉型的加速,在產業鏈處於領先地位的中國電動汽車,正受到越來越多歐洲消費者的青睞,也使得西班牙等新興工業國嗅到了“彎道超車”的機遇。儘管在去年年末被加征最高35.3%的關稅,但市場分析機構Dataforce的資料顯示,截至今年年底,中國車企在歐盟、英國及歐洲自由貿易聯盟國家的銷量預計將突破70萬輛,遠超2024年的40.8萬輛。據西班牙《世界報》報導,在西班牙,中國品牌的市場份額已接近10%,在私人客戶中這一比例甚至翻倍。而根據西班牙汽車經銷商協會Faconauto的資料,中國汽車製造商比亞迪今年前11個月在西班牙銷售2.23萬輛汽車,同比增長452%;Stellantis持股的零跑汽車同期在西班牙的銷量達到2533輛,比去年增長30多倍。得益於中西兩國良好的關係,西班牙不斷鼓勵中國企業在西投資建廠,而中國企業也正在西班牙積極佈局。2024年11月,奇瑞與西班牙本土企業Ebro合資,開始在巴塞隆納的工廠生產電動汽車;寧德時代與Stellantis集團在西班牙合資建設的電池工廠也於今年11月正式奠基;比亞迪也被傳考慮在西班牙建設第三座歐洲整車工廠。更早之前,另一歐盟國家匈牙利也為吸引來自中國的汽車產業投資而不遺餘力。近年來,比亞迪先後在匈牙利建設電動商用車工廠、電動乘用車工廠和歐洲總部與研發中心,寧德時代、億緯鋰能和欣旺達等電池製造商也在匈牙利佈局生產基地,為歐洲本地汽車產業鏈賦能。如今,在西班牙、匈牙利等國雄心勃勃的汽車電動化計畫背後,中國汽車產業鏈正日漸成為中堅力量。據香港《南華早報》報導,西班牙等新興汽車工業國通過爭相吸引中國投資,從側面反映出歐洲汽車行業競爭的加劇。與此同時,以德國和法國為首的傳統歐洲汽車工業國正受到汽車電動化、智能化轉型的劇烈衝擊,以及倍增的市場競爭壓力。今年上半年,德國三大汽車製造商大眾、寶馬、奔馳的淨利潤均同比下滑30%或以上;Stellantis集團則較去年同期由盈轉虧。進入第三季度,大眾更出現近五年來首次季度虧損,並觸發裁員、關廠等一系列連鎖反應。值得一提的是,以上車企普遍將業績滑坡歸因於競爭加劇導致的汽車交付量下降,以及新增關稅帶來的額外經濟負擔。而在多方面因素作用下,歐洲汽車產業當前內部呈現出顯著的矛盾性與脆弱性。歐盟曾設立了到2025年新車平均碳排放量較2020—2024年減少15%,並在2035年實現零排放的激進目標。然而, 歐洲主流車企和歐洲汽車製造商協會(ACEA)都曾公開警告,整個行業或將因此面臨高額罰款風險,迫使車企大幅減產關廠,令其經濟雪上加霜。此外,隨著川普政府的上台,美國的高關稅政策成為橫亙在歐洲車企面前的壁壘。這迫使歐洲企業在美國進行更大規模的投資換取豁免,進一步分散其原本應用於轉型的資源。另一方面,作為全球電動汽車產業的領先者,中國汽車卻在克服關稅壓力的同時,繼續在歐洲市場風生水起。在低成本高產品力的中國車型面前,傳統歐洲汽車品牌的車型競爭力與市場影響正逐漸下降。大眾汽車茨威考工廠 視覺中國在此背景下,西班牙等國積極擁抱中國電動化產業鏈,顛覆了歐洲汽車工業的傳統生產模式。據《理性報》報導,歐盟委員會將於16日發佈提案,考慮推遲原本定於2035年實施的燃油車生產禁令至2040年。但桑切斯在信中反對稱,新提案會降低對電動汽車的需求,從而影響歐洲汽車及零部件產業的未來競爭力,並增加工廠關閉和就業崗位流失的可能性。此外,據英國《金融時報》上周報導,歐盟正在考慮一項“歐洲製造”計畫,該計畫將迫使歐洲企業確保汽車等產品中高達70%的零部件由本土生產。而這一舉措無疑與佩德羅政府“讓工薪階層能夠負擔得起電動汽車的消費”牴觸,且與西班牙吸引中國電動化產業鏈投資的目標相悖。可見,在內部轉型壓力、市場競爭衝擊以及外部關稅壁壘的多重壓力下,歐洲本土汽車企業邁入淘汰賽已然臨近。對於當下的歐洲汽車工業而言,如何在尋覓生存之道的同時找到長期發展之路,考驗著每一個歐洲車企管理層的智慧。在業內人士看來,2026年及以後的歐洲汽車產業競爭可能將呈現以下特點:首先是在競爭壓力下,歐洲汽車品牌的平價車型將集中上市,價格戰或將在歐洲市場上演。大眾汽車已宣佈在明年通過旗下大眾、斯柯達和Cupra品牌推出三款同平台打造的電動車,起售價約為2.5萬歐元,還計畫於2027年推出起售價低至2萬歐元的入門車型,進一步降低價格門檻;而雷諾與福特合作推出的電動汽車,也將目標定為不到2萬歐元的下沉市場。其次,隨著歐盟或對碳排放政策的放寬,一些歐洲車企可能會重拾混動車型甚至燃油車,以應對現實挑戰,維繫商業利潤;再之,為均攤風險與降低成本,歐洲車企在本土市場將展開密集的“合縱連橫”,以為即將到來的淘汰賽準備戰略籌碼。位於義大利都靈的菲亞特500混動車型生產線 視覺中國就在12月9日,雷諾與福特宣佈合作開發兩款小型電動汽車,將通過共享平台和研發資源以降低開發與製造成本,計畫在2028年於歐洲市場上市,以抵消中國競爭對手在小型電動車市場的優勢。此外,由於在電動化和智能化領域的相對滯後,許多歐洲企業開始通過合資、投資和技術授權等方式,快速獲取中國經過市場驗證的成熟解決方案,將中國企業的技術、供應鏈乃至商業模式深度融入自身體系。例如,Stellantis集團入股中國新勢力車企零跑汽車並成立合資公司,獲得零跑電動車技術平台的獨家授權,並借助合資企業零跑國際實現本土生產銷售及海外擴張;雷諾則通過與吉利控股集團合作,共享混合動力技術和供應鏈資源,在韓國、巴西等國生產銷售的產品上加以推廣;並推出“Leap 100”計畫,借鑑中國企業的開發模式,將產品開發周期大幅縮短。大眾汽車則與小鵬汽車、地平線合作,共同開發麵向中國市場的電動車型及輔助駕駛技術,而這部分技術成果也有望反哺歐洲本土市場。如今,這些歐洲車企與中國企業的合作已超越簡單的採購,而進入戰略協同層面。在夯實歐洲車企在電動化、智能化時代產品競爭力的同時,也為其降本增效、改善經營狀況提供了一劑良藥。中國合作夥伴不再是單純的供應商,而是歐洲車企在未來淘汰賽中不可或缺的“加速器”。未來,歐洲車企的“含華量”或將成為驗證其市場競爭力的決定性因素。儘管如此,歐洲汽車產業在內部競爭加劇的同時,對外仍將面臨一場極其複雜的“走鋼絲”遊戲。面對嚴峻的行業淘汰賽形勢,如何在擁抱中國產業鏈創新時維繫本土生態?如何在面對美國的脅迫時堅持戰略自主?這場在合作與競爭、開放與保護、理想與現實之間的極限平衡,將決定那些歐洲車企能夠穿越周期,在新時代的全球汽車版圖中繼續佔據一席之地。 (觀出行)
魯拉、比亞迪與巴西的工業悲歌
或許很多人都覺得巴西總統魯拉,在比亞迪第1400萬輛新能源車下線儀式上落淚有點誇張,但要真讀懂了他在現場的那篇演講,或許你就會更能理解他了。魯拉的演講稿裡,寫著「我出生在那片土地時,多少孩子因為饑荒活不過五歲。直到七歲來到聖保羅,我才嘗到麵包是什麼滋味,別忘了我是伯南布哥人」。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曾經,伯南布哥州幾乎是整個巴西最富庶的地區——當然這個「曾經」指的是400年前。葡萄牙殖民者焚滅了這裡數百萬棵的巴西木(葡萄牙文寫作pau-brasil ,意為赤紅之木,也是巴西國名的由來),種上了在熱帶雨林里長得最為兇猛的甘蔗,這裡變成為了「南美糖罐」。在鼎盛時期,巴西幾乎壟斷了全球的蔗糖市場。 頭圖來自:視覺中國但這幅光景只持續到了17世紀末。就和百年後的黃金、200多年後的咖啡一樣。巴西這片土地的財富神話始終藏寫著一則詛咒:每隔百年,巴西都能創造出轟動世界的財富。而每一個財富神話,又持續不過百年。蔗糖的王座被中美洲所薅奪、黃金資源也被殖民者開採殆盡,而咖啡資源則被南美洲其他各國以及東南亞所瓜分。如今,亞馬遜雨林的原始財富早已讓位給大豆田與牧場,而曾經富甲一方的東北部地區,則在現代化的浪潮中逐漸邊緣化。資源的詛咒如同宿命般輪迴,每一次繁榮都像是透支未來的預支款,輝煌過後,留下的是單一經濟結構的殘骸與對自然過度索取的荒蕪。魯拉對於這種凋敝和荒蕪有著切身之痛。 1952年全家不得不搬遷到了聖保羅這座巴西經濟和工業化最發達的城市。這裡最初的輝煌也是得益於先前提到的咖啡,而二十世紀初咖啡價格的暴跌,又促使本地的企業家開始投入聖保羅的工業發展。也算是禍福相依了。差不多是魯拉舉家遷至聖保羅的同一時期,巴西總統儒塞利諾·庫比切克將透過保護主義實現工業化定為巴西的官方政策。他的“梅塔斯計畫”禁止進口汽車,並要求汽車製造商進行本地化生產以換取稅收優惠。這算是自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以來進口替代工業化政策的延續,自打走上這條工業化路線,25年間巴西的工業年增長率近8%,工業產值佔GDP已經接近1/4。而趁著政策的東風,現在巴西汽車市場的四巨頭,菲亞特、福斯、豐田和通用都在這段時期紛紛於聖保羅州建立起了自己的工廠。跑題說個冷知識,豐田第一次出海建廠就是在巴西。雖然只是以CKD的形式生產汽車,但巴西至少是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為數不多能夠保障這些外資車企正常銷售的國家之一。和我們所知的所有工業化國家故事一樣,汽車產業也在彼時拉動巴西國內工業體系的建設,也挾著大多數的普通人捲進了工業化的浪潮中。年輕時的魯拉也是如此,五年級輟學的他在14歲正式成為產業工人,學會了車工和鉗工。仔細觀察魯拉的照片你會發現,他的左手沒有小拇指,這是他19歲時在工作中被機器壓斷的。工廠老闆並沒有給他賠償,這也成了刺激魯拉之後逐步成長為巴西左派政治領袖的引子。一、巴西那一度輝煌的工業再說個不那麼冷的知識,桑塔納2000其實是一輛巴西車。我們很多人都知道的是,第一輛國產桑塔納是1985年走下上汽大眾流水線的。但在這背後的是,當年的桑塔納是一輛名副其實的全球車,就在國產桑塔納的前後兩年,這輛車分別在美國、巴西、墨西哥以及日本生產過。接下來在南美發生的故事就非常幽默了。大眾和福特居然成立過合資公司——當然,是巴西大眾和巴西福特兩家公司為了應對不斷蕭條的市場,在1987年不得不選擇合併,成立新的公司AutoLatina改採取的措施。而國產的桑塔納2000也是AutoLatina在巴西經濟蕭條時期所選擇技術出海合作的產物。順帶一提,在桑塔納2000之前,巴西大眾還「原創」出過大眾高爾(Gol),這輛車後來也被上汽大眾國產,陳震同學成為「二環十三郎」的時刻,開的就是高爾。換個角度思考問題,也就是說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巴西的汽車工業水準要超過中國的。其實還不只是汽車工業,在七十年代末巴西就建立起了較為完善的工業體系,擁有門類齊全的基礎工業部門,譬如說巴西航空工業公司就成立於1969年。時至今日,咱們國內仍有不少支線航班用的是巴航工業的飛機。但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巴西也經歷過一次「消失的十年」。 1981年巴西GDP成長率從前一年的9%下降到-4.4%,原因還得追溯到第二次石油危機以及美國在1979年大幅提升利率,而舉債搞投資和建設的巴西軍政府在三年內就新增了1000億美元的外債,結果就是導致通膨爆表。 1988起的六年時間裡,巴西年均通膨率達到了1250%,這一下基本上打斷了巴西繼續工業化的處理程序。1993年,巴西財政部長卡多佐推出了「雷亞爾計畫」。巴西政府總結了前七次反通膨經濟方案的失敗,推出了透過控制財政預算,發行新貨幣雷亞爾,並打擊偷稅漏稅等等手段,終於將堪比辛巴威的通膨率控制住了。隔年,經濟改革頗有成效的卡多佐被選為巴西總統。卡多佐上台不久就出訪了美國,向柯林頓尋求幫助,希望美國同意巴西延遲償還債務。卡多佐承諾向美國進一步開放市場,降低進口稅。柯林頓答應卡多佐的請求後,美國大量低價商品流入巴西市場,物價進一步降低。開放市場對巴西人民來說,確是大好事一樁。但是對於巴西的工業、尤其是製造業來說幾乎是當頭棒喝。還記得之前提到的進口替代政策麼?長時期缺乏競爭環境,又沒有出口動力的產業部門,對於產品品質和技術革新就幾乎沒有什麼追求了。巴西本來就被經濟蕭條折騰得夠嗆的工業基礎,在面對低價傾銷的風暴時,毫無抵抗能力。類似的場景我們是不是有點熟悉?但巴西為什麼沒有完成從科技引進到吸收再到超越的過程?除了政局不夠穩定、政策朝令夕改之外,可能還得「怪」上帝太垂青於這塊土地了。除了之前提到的甘蔗、咖啡,咱們最近常聽到的大豆這些農業資源外。巴西的礦產資源也是豐富到令人羨慕──全球開採量和出口量第二的鐵礦資源(我們在新聞上常聽到的淡水河谷,就是巴西企業)、鋁土儲量全球第三、鈮礦儲量佔全球90%、鎳儲量世界第三、石墨儲量世界第二。本來巴西還是石油進口國,而在鹽下油田被探明之後,預期儲量直接被拉升到了千億桶的水平。既然能夠依靠販賣資源就能輕鬆獲利,誰還願意去搞又苦又累的製造業?結果就是巴西的工業水準從1980年代末期佔GDP的46%。到了90年代下降到25%左右,而在2015年,工業佔巴西GDP的比重進一步降到22.7%。二、“上帝總用曲折的筆寫下坦途”1994年,除了卡多佐的訪美,巴西還經歷了兩件舉國同悲歡的大事——巴西隊捧得大力神杯,以及車神塞納的去世。F1幾乎是巴西除了足球之外最俱全球影響力的運動項目。而這兩項體育運動剛好還原了巴西社會的階級特徵,那就是貧富差距的懸殊。F1車手大多出身顯赫,而能夠從巴西出發站上歐洲人把持的頒獎台,那更是需要個人天賦和家庭經濟實力的支援。譬如說塞納的父親就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而另外一位知名的巴西F1冠軍尼爾森·皮奎特,父親是政府官員。在裡約熱內盧的貧民窟,無數巴西小孩光腳踢著足球,懷抱的是有一天打破家徒四壁的夢想。因為他們的命運之路幾乎只有兩條,球星或黑幫。就在魯拉的家鄉伯南布哥,有著1825年就成立的巴西第一所大學,累西腓法學院。而在魯拉的演講也提到,他是巴西史上唯一一個沒有上過大學卻三次當選的總統。你很少能在有關於巴西的新聞中讀到農民。那是因為巴西的農業從種植園到大地主時代再到被國外糧商控制,幾乎沒有農民決定自己發展道路的空間。而眾多和魯拉命運相似的人從農村走到大城市,所落腳的地方就成了巴西那非常有特色的貧民窟。在經濟情勢好的時候,這些平民會有工作可做,有飯可以吃。但是巴西動盪的經濟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從工人到流民,再從流民到工人。而在雷亞爾計畫成功將巴西經濟救回來之後,巴西普通人的命運其實沒有太大變化,甚至在巴西去工業化的浪潮中,更多的巴西人失去了成為工人的機會,只能投身於希望更加縹緲的服務業。福特離開巴西,為什麼會讓巴西人痛心?除了失去工作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福特幾乎就是巴西汽車工業的命運寫照。在巴西的地圖上,至今還能看到一個以福特汽車命名的地名,福特蘭迪亞(Fordlandia)。 1927年,亨利福特為了保障T型車的輪胎供應,專門在巴西的熱帶雨林深處買下了一片近10萬平方公里(差不多是江蘇省的面積)的土地用來種植橡膠樹。但在這裡,巴西工人所期盼的底特律汽車工人5美元日薪和充分的勞動保障並沒有實現,迎接他們的只有35美分日薪、禁酒和剋扣的飲食,最終還差點釀成工人暴動。而上帝對於這裡的垂青在二十年後戛然而止,葉枯病和害蟲幾乎摧毀了福特的橡膠種植園。最後福特2000萬美元買來的土地,也在福特二世接手公司後以25萬美元的價格賣回給了巴西政府。相較於福特蘭迪亞,福特在巴西的汽車工廠就顯得順風順水多了。 1919年,福特就在聖保羅建立了組裝廠。而在那個時代,巴西已經有了13萬家工業企業,鐵路營運里程達2.7萬公里,這些都是先前四十年工業化進程的成果。而在進口替代工業化的時代,巴西福特又搭上了歷史的快車。和前文提到的福斯有些類似,巴西福特也名為原創、實則魔改了不少車型。這裡面就有非常本地化的輕型皮卡Pampa,和豐田的海拉克斯在巴西市場打得有來有回。等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自由化經濟的開放時期,幾乎你能想到的在咱們國內合資建廠的歐美日韓品牌也都在巴西建了廠。和國內不同的是,這些企業在巴西可以全資成立巴西子公司,只要滿足本土化率,就能夠享有稅收的減免政策。這對於科技成熟、產業鏈完備、管理經驗豐富的全球化車企來說,簡直是一塊福地,而且這裡還沒有本土企業與他們競爭。可以說,巴西政府是為了保住就業犧牲了自主汽車品牌的出路。但當整個國家在去工業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的時候,國內配件的高價低質、技術缺乏迭代動力、大量產能浪費等等弊端就讓巴西產汽車成了物美價廉的反義詞。到了2019年,巴西消費者購買本土生產的福特車的花費,居然比徵了重稅的墨西哥進口福特車還要貴10%以上。巴西政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遺餘力地拯救巴西福特。路透社根據官方稅收數字計算,自2011年起的十年時間,巴西政府給福特撥發了26億美元的稅收補貼,佔該時期發放的所有汽車激勵的三分之一。但這依然挽回不了福特離開巴西市場的決心。畸形的產業結構已經讓企業在這裡損失了接近80億美元,後續的重振計畫又被疫情帶來的經濟蕭條所影響,福特也承擔不起已經淪為經濟黑洞的南美市場了。巴西人如何看待福特的撤出?在福特工廠所在地的聖貝納多,當時的市長奧蘭多·莫蘭多的表態相當憤怒:「福特沒有發出過警告,也沒有和工人們討論過關閉工廠的問題。直接受影響的2800個家庭和另外2000個間接受影響的家庭理應有機會作出反應。這是一種失業率為福特的行為。」對於當時福特已經達到1%的經濟信心上的重達信心而魯拉自2012年卸任總統,到2024年再次被推選,原因也正是需要他來挽救已經再次瀕臨崩潰邊緣的巴西經濟。魯拉的第一屆總統任期是從2003年到2007年,巴西新增了465萬個就業崗位,赤貧人數在四年內減少了28%。四年時間是如何創造這樣的經濟奇觀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恰逢中國加入WTO,之後大量的工業建設和城市建設都需要大量礦產資源。不只是巴西,吃到這波紅利的上游產業國家還有澳洲。而魯拉這個工人出身的左派總統和巴西其他領導人不同的是,他將許多國家收入用到了窮人身上。他所推行的零飢餓計劃和家庭補助金計劃,讓巴西兒童的入學率,巴西平民生活的水源和衛生狀況都有了極大的改善。當然,動了原本利益階級的蛋糕,也讓魯拉卸任後身陷囹圄。 2014年巴西發起的「洗車行動」最終擴大成了涉及11國179名政要官員的「反貪腐大案」。而在巴西國內又演變為極右翼政治勢力對於左派的大清算,直接將魯拉投入監獄。更拉美魔幻寫實主義的是,最後藉由駭客曝光這套反腐敗法案執行中的黑幕,魯拉得以沉冤昭雪。但巴西的經濟經過幾年的折騰,等到2022年魯拉第三次當選總統之時,其局面甚至退回到了2003年第一次上位之時的場景。而比起20年前,魯拉在挽救巴西經濟的方法上,並沒有堅持依賴中國、出口資源的成功路徑,而是學起了中國的深化產業改革。2024年1月,巴西國家工業發展委員會主導制定的十年國家策略,並命名為「巴西新工業」計畫。巴西政府為該計劃融資3000億雷亞爾(約600億美元),將建設重點放在了可持續及數位化農業產業鏈、健康產業經濟綜合體、可持續基礎設施建設、行業數位轉型、推動綠色發展和強化國防科技研發,這六個大類股之上。而關於汽車行業,巴西政府推出了新的交通脫碳政策“綠色出行與創新計劃(Mover)”,新計劃預計將在2028年前提供金額高達190億雷亞爾的稅收激勵,用於在未來四年內為汽車製造商建設基礎設施。此外,巴西政府也鼓勵清潔能源的使用,85%的電力來自再生能源,為新能源汽車的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瞭解巴西的朋友可能都知道,巴西一直以來都有清潔能源的政策基礎。從第二次石油危機開始,巴西政府鼓勵使用以甘蔗為原料的乙醇燃料。時至今日,近8成的巴西汽車使用的都是乙醇燃料。但這種鼓勵政策,實際上是大半世紀前進口替代工業化方針的延續。試圖保障脆弱的民族工業,但在智慧化和電動化的趨勢之下,這種另闢蹊徑的清潔能源選擇,也是一種變相的閉關鎖國。想要真正重回工業化大國,或者更實際一點來說,想要為巴西人民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並能夠真正意義上打開巴西工業產品出口的大門,還是得需要新能源汽車等新工業製成品的帶動作用——也就是中國在過去十餘年年走過的路。魯拉所暢想的,工業化的巴西未來,是能夠逃出自己的封閉,有底氣無視他人的封鎖。雖然自佩德羅一世宣佈巴西獨立已經過去203年,但這片土地截止今日,所滋生的荒誕、所經歷的風浪、所謂的財富詛咒,大多都由著一根根看不見的線,被各種各樣無形的大手牽著。這個拉丁美洲最大的經濟體,實際上的命運,和諸多比它更魔幻的拉美小國並沒有太多的差別。魯拉的演講中有這麼一句:「我們不只要在巴西賣車,要銷往南美,遍佈拉美。我們還要賣到非洲大陸,那片與巴西只隔著一片大西洋的沃土。從南非開普敦到維德角,幾乎觸及歐洲邊緣。」也只有這樣,巴西才能夠逃出歷史周期率的宿命,才能夠跳出《拉美人》,也只有這樣,巴西才能夠逃出歷史周期率的宿命,才能夠跳出巴西陷阱裡」,也能將自己從巴西里的命運中將自己跳出來,才能夠在巴西人將自己跳出來所以,魯拉總統以及巴西政府所倚重比亞迪的,不只一座能夠提供5,000個工作機會的新工廠。比亞迪巴西分公司早在2014年便成立,但一開始的主要業務是電動巴士組裝和太陽能元件的生產。在2017年和2020年,比亞迪在巴西分別建造了太陽能板工廠和電池工廠,並且在2020年在巴西設立了雲軌事業部,在當年中標了聖保羅17號線供應列車的項目。在乘用車業務之外,比亞迪已經將電動堆高機、貨車、卡車、太陽能、儲能等多個項目引進巴西。而在巴伊亞卡馬薩裡市的比亞迪新工廠,包含了一座新能源乘用車生產工廠、一座動力電池模組組裝工廠和一座商用車生產工廠,這也是整個拉美地區最大的電動車和混合動力汽車製造廠。在距離比亞迪新工廠不到100公里的地方,就是巴伊亞州的首都、也是巴西的第一個首都薩爾瓦多市。從十六世紀的甘蔗園到十七世紀的咖啡出口,再到二十世紀初的工業化以及所轄的巴伊亞州於1939年發現石油,這裡幾乎見證了巴西每一次的「百年興衰」。這座擁有巴西第一座大教堂和醫院的城市,被世人記錄在影像中的,大多是那3000餘座文藝復興與巴洛克風格的古建築。因為這些都是曾經為歐洲宗主國輸送大量財富時,所留下的文化痕跡。也許在持續500多年的歷史上,這座背靠托多斯桑托斯海灣東岸、與非洲大陸隔大西洋相望的城市,終會迎來一遭為了巴西人自己而揚帆出海的新命運。 (虎嗅APP)
深度|百家供應商調研:帳款支付倡議30天,我們日子更難了
“投訴?我們敢嗎?”2025年9月15日,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發佈《汽車整車企業供應商帳款支付規範倡議》(以下稱為《倡議》),明確規定了訂單確認、交付與驗收、支付與結算、合同期限等實操關鍵環節的具體處理方式建議。這是對《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和《汽車行業穩增長工作方案(2025—2026 年)》的落實和細化,在執行顆粒度細化上可以說史無前例。同日17時前,十七家重點關注企業均發佈聲明表示響應。按道理說,“方子”都出來了,企業也承諾“按方抓藥”,汽車產業帳期亂象應該瞬間天朗氣清。為瞭解真實情況,《汽車商業評論》在《倡議》出台30天內,除了採訪整車企業之外,我們專門通過“問卷調查+一對一採訪”的方式,調研了百家汽車供應鏈企業。它們覆蓋動力系統、智能座艙、自動駕駛、傳統零部件及其它服務領域的一級二級供應商,同時涵蓋了中小企業和大型企業。遺憾的是,事實遠比想像複雜。一位不願具名的汽車行業人士對《汽車商業評論》表示:“外敷藥,治不了內傷,現在汽車產業鏈的生死競速並非一個規範可以停止。”我們發現四個觸目驚心的事實:首先,供應商對國家政策和協會倡議瞭解不足,或“自認為已經瞭解”實際上仍存在很大誤區,更對維權方式不甚瞭解或不信任。以工信部2025年7月開通的“重點車企踐行帳期承諾線上問題(建議)反映窗口”為例,這本是供應商的福音,但仍有接近一半的供應商不知道,即便知道的人也有88.3%的選擇“有問題但不投訴”。其次,幾乎沒有中國主機廠可以真正做到國家所要求的兩個月帳期,供應商眼中6個月左右能付的已算良心車企,因為某些企業帳期竟然長達2.5年。在付款方式方面,幾乎所有供應商認為能收到銀行承兌票據就算謝天謝地了,從不奢望直接收到現金。再者,此前有媒體採訪後認為《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實際上是犧牲大型供應商保障中小供應商,但根據此次調研,情況並非如此,中小企業的帳期和收款方式大多比大型企業更差,它們依舊是供應商中的弱勢群體。在此次採訪的“中小企業”中,有八成表示整體帳期在6個月以上,四成表示央國企付款速度不會比其他車企更快;只有不到一成直接收到現金。一家中小規模供應商表示,連通常以銀行承兌匯票付款的央國企都向其支付“商業承兌票據”,而有的專營新能源的傳統民營企業則直接給“電子債權憑證”了。他指出光驗收或光開票就2~3個月,他被屢次搪塞的理由就是“審批流程長”。當然,他也是“知道投訴平台但不敢投訴”的供應商之一。另一位中小規模供應鏈企業則提到,“反而是理想對我們付款快一些”,他認為政策和倡議發佈並沒有使央國企對其的付款有顯著改變。最後,這一系列“負反饋”讓供應商對帳期問題的解決似乎已失去希望。76.5%的企業認為落地很難,“改變是不可能的,基本沒看到積極配合,大多隻有積極應付”。有人表示,“我們沒話語權,企業強勢,總有理由或者乾脆不解釋”;有人提到,“整車廠內部考核已經盲目且扭曲,將‘拖款’作為KPI”;也有人認為,“《倡議》非常明確,看起來很容易執行,但實際上很難改變——因為廠商‘根本不想改變’”。有供應商擔心環境會更加惡化。他說:“在沒有說透的時候,只有少數企業內部價值觀是這樣的,但國家放大後,反而讓大家找到某些車企能‘卷’的原因,覺得唯有學習某企業,自己才能有生存空間。”“《倡議》非常詳細,反而給了‘好學生’向‘壞學生’抄作業的機會,原來還不知道怎麼做,這回一看,全明白了。”他進一步指出,“‘壞學生’不知收斂,‘好學生’被迫學壞,可能進一步加劇‘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循環。”比如此前有媒體報導提及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資訊,在工信部投訴平台上,已有某中控系統供應商通過該窗口反映合資車企從45天現金帳期延長至60天的情況。“好學生”也慢慢學壞了。有供應商說:“很難改變,因為有廠商這麼做有了‘成本優勢’,壓低價格,內卷導致其他廠商不跟進,就會被驅逐出市場。”《汽車商業評論》認為,綜合來看,要解決整車廠支付供應商帳期問題,仍是一場道阻且長的戰役。當然,也並非沒有好消息,部分供應商表示,在政策和倡議出台後,雖然整體帳期做到2個月很難,但有廠商已經在明確付款要求、縮短稽核周期等方面做出努力。整車廠付款通常周期以“n+3+6”結構呈現,改變發生在其中的“3”已經從3個月減少到2個月了。實際上,這也正是廠商們偷換概念的“帳期”位置。卡在起點,何為“帳期”行業慣例的“n+3+6”中:“n”代錶廠商從發貨到收到發票的時間,時間長短不一,有的很短,幾乎沒有,也就是零部件交付驗收就開發票,有的則要等到零部件裝車之後才可能開票;“3”指從“開發票”到“可付款”,但這一層的“付款”,大機率收到的是票據,包括銀行承兌票據、商業承兌票據和電子債權憑證;而“6”指的是從票據到實際付款。實際帳期遠超9個月。明眼人一看便知,這“n”和“6”才是整個帳期的大頭。但廠商們回應中的“60天帳期”,很多僅僅是從“開發票”到“可付款”。有七成以上供應商提及整車廠有變相拖延問題。首先是如何定義起點。“什麼是交付?怎麼算驗收?是按送到倉庫,還是要整車下線?”有很多零部件供應商表示,有整車廠要求:“零部件入庫不算驗收,得等到裝車下線才算。中間在車企倉庫放著,有的還要收倉儲費。”“有的合同上已經寫明是90天帳期,但光驗收就長達半年。”而推遲驗收的原因也五花八門,比如領導或質檢負責人員剛好出差,系統軟體剛好升級。有媒體報導,某線束供應商曾在投訴平台反映,貨物驗收單只差蓋個章的事了,也要在採購部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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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驗收不透明是個大問題,更有甚者直接隨意變更驗收標準,要求供應商反覆整改,變相延長支付周期。如果從整體帳期來看,有65.7%的供應商認為有變化,其中41.2%看到央企有變化,有29.4%看到國企、傳統民營、新勢力的變化。而這些變化中,只有10%的項目將帳期縮減到2個月內,其他帳期縮減一個月左右居多。而七成以上企業表示付款方式變化不大,只有11.8%的企業主表示現金支付變多,而原來支付電子債權憑證的企業情況並未有絲毫改善。在細節舉措上,六成供應商認為無明顯改善,四成則表示有最佳化,比如無爭議款及時支付、開票需求更明確、驗收拖延減少等。有供應商明確表示,“有收到部分整車廠結算調整通知,結算方式由月結90天修改為月結60天。”比如,“央企一汽、東風、長安、上汽等等都有所響應,民營裡也包括長城,這都算不錯的”。也有供應商表示,“合同上從90天改到60天”,但“實際上大部分車廠6個月-10個月都很常見”。也因此,有自稱很瞭解政策和倡議的供應商對《汽車商業評論》分析道:“強調了付款周期,但未規範票據周期,也未強制交付與開票的關係。可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此次調查中,也有供應商提建議:“希望政策制定者對支付的節點要明確,支付只是最後一個環節。”實際上,《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和《倡議》兩份檔案中都有對“自交付起”的明確提法(如下圖)。《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截圖《汽車整車企業供應商帳款支付規範倡議》截圖《汽車商業評論》認為,這只能說明,倡議和反映平台還都只是橡皮圖章,並不能起到執法的作用。誰更友好,誰最頑固《汽車商業評論》此次關於主機廠對供應鏈帳期的調查,整體來看,海外或合資企業要好於央國企,而央企則普遍好於其他類型車企。例如合資和海外車企大多選擇現金支付,央國企普遍採用銀行承兌匯票,而民營和新勢力則使用商業承兌匯票或電子票據憑證。這也與此前國家資訊中心分享的2024年整車廠應付帳款周轉天數相符,其中外資公司當年應付帳款平均56天,而中系公司應付帳款周轉天數則來到168天。海外與合資車企確實是最友好甲方。有供應商反饋,海外客戶通常會讓付款周期與合同周期一致,30天、45天、60天不等,“甚至會打電話過來催,讓趕緊推進流程,收一下錢。”另一家供應商也表示:“是的,會催,前面包括訂合同、開票的時間也都會催。”合資品牌也不錯,“上汽通用最好,我們開幾次票就給付幾次,開票後1個月就會給到現金。不過現在也有票據了”,“江鈴也是全現金,會催”。其次是國有車企。在《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和《倡議》發佈後,60%供應商表示國企帳期可以控制在6個月以內,同時銀行承兌少了、付現金多了,並對開票要求更明確,部分無爭議款也及時付了。談及比較認可的企業,有供應商表示,“廣汽全現金,印象中開票後45天內付到”,“上汽是30%現金,70%銀行承兌”。最後,民營企業則被反饋為重災區。52.9%的供應商對民營企業一肚子不滿,吐槽其帳期普遍在“8個月到兩年”。但類型也並不能“一概而論”。有17.6%的供應商對長城點名表揚,有供應商指出其驗收、開票、審批均在1個月以下,票據周期在2個月以下,整體帳期不足5個月。而一家我們不敢點名的車企則被41.2%的供應商明確點名為最差。在調研中被供應商點名“表揚”的車企多個供應商指出,這家人們一般不敢點名的企業帳期在2年左右,驗收周期、付款審批、資金到帳均很慢。有一位供應商分享,“驗收周期在8-12個月、開票周期3-6個月、付款審批周期8-12個月,而電子債務憑證兌現到現金又要一年以上,累計付款周期已經到1.5年~2.5年。”有比較強勢的智能座艙一級供應商表示,其在央國企能收到現金,且其央企從交付到收到現金在6個月以內,傳統民營與造車新勢力,大多數付款周期也在8個月以下。但這家供應商在這家主機廠的帳期也在10個月以上。他對《汽車商業評論》表示,自己也在國家平台投訴了,但目前並未得到處理。當然,也有其他民營車企拖欠程度雖然比不上我們不能點名的車企,但是也被吐槽。比如“驗收快但付款稽核慢,要審3-6個月,票據周期又在6-8個月”;比如“驗收環節6-8個月,付款稽核2~3個月,票據周期2~3個月”。其中,也存在“故意簽訂價格協議,故意不驗收,壓迫供應商接受商業承兌”問題。國有車企中,有供應商表揚“一汽紅旗”,“整體不超過四個半月。前面驗收周期不到1個月,開票半個月內,付款審批也能在1個月內好,票據周期小於2個月。”但也有“央企的新能源品牌”被列入最不友好企業,“僅驗收周期、付款審批周期就分別耗時3-6個月,再加上票據周期6-8個月,還有開票等時間,算起來已接近2”,並且在政策與協會支付倡議發佈後並沒有變化。即便是態度最好的上汽,也因票據(或者電子付款憑證)受到吐槽。其驗收不足半月、開票1月、審批周期2個月,但有供應商反映其票據周期要8-12個月。在造車新勢力方面,17.6%供應商點名表揚理想。一家智能座艙領域的一級供應商提到,“央國企會給銀行承兌票據,但理想直接就給現金了,且3個月左右能付。”另一家供應商也提及“它驗收、開票都在半月以內,審批也在1個月內能搞定。”其他表現好的新勢力,“驗收2個月以下、開票3個月以下、付款審批1個月以下、資金到帳周期僅1個月以下,整體能控制在7個月內”。而表現不太好的新勢力,因為“財務狀況不好,時間會拉得更長,有段時間會一年以上”,而表現最差的新勢力企業,有供應商整體帳期達到2.5年甚至3年以上。要求付款,如赴鴻門宴“前腳剛簽完合同,後腳就被要求降價10%,或者返利”。最讓供應商難以承受的,還是“不年降不讓開票結款”。如果供應商不願意降價,或者達不到廠商所期待的幅度,即使耽誤收款也成了供應商自己的問題——“價格談不攏,又怎麼能開票呢?”,也有廠商也會用這種方式壓迫供應商接受商業承兌。而整車廠目前根本不愁找不到供應商答應。有整車廠採購負責人告訴《汽車商業評論》,“每次競標至少可以找10多家供應商,價格也要開到六輪”,甚至有次在揭標前,有兩家供應商快打起來了,導致不得不提前現場撕標。降價過程甚至有AI介入,可以在多家供應商之間循環詢價。有供應商一度感慨,“怎麼廠商採購的人大半夜的都不休息嗎?剛報過去價,就能被告知有其他廠商報價更低”。而供應商在系統上比價“殺紅眼”,報出完全賠錢的價格,“不是不理性的問題了,而是比比皆是了”。主機廠也很無奈,有人直言苦衷:“一次報價遠非終止,實際上我們的價格也源自市場,必鬚根據前方反饋快速調整,可能三個月後,隨著市場降價,只能向供應商要求再降10%。”可想而知,付款審批,尤其是年度結款時,也是整車廠“藉機談降價”的關鍵時間。如果一個零部件供應商不幸又同時賣軟體,就更麻煩了:軟體驗收標準的抽象,足以把需要同期付款的硬體一起拖入“死亡周期”。如果是支付授權費還好,但一旦是新開發項目,就會有不少扯皮和問題。服務類項目一般會分三四個階段,簽合同、部分功能實現、修查bug、量產上車。“首先簽訂合同就會滯後,很多合同流程,項目開始很長時間合同還沒簽完。”有軟體供應商告訴《汽車商業評論》,經常有廠商以“項目著急為由”,還沒簽訂合同,就要求軟體方入場幹活。其次是“需求不清晰”。實際上,在快速迭代開發中,需求也不斷在變化,很難定型,“這導致每個階段都有各種理由延遲驗收或乾脆不驗收。”“甚至有軟體開發到70%~80%,主機廠的人自己接過去做,幹了一年活,最終不了了之。”這位業內人士表示,“有中小企業直接被拖黃了,聽說也有公司在醞釀起訴。”這種問題在一家最為著名的傳統車企出身的新能源車企尤為突出。“它找了一堆應屆生,人數甚至能達到軟體供應商人數的五倍。供應商一邊做,對方一邊學,還要被不斷質疑和挑戰。”有供應商對《汽車商業評論》吐槽,“我們相當於給它辦了一個免費的培訓班,而且還全程不受尊重。”他認為,“這是企業利用強勢產業地位欺詐供應商,也體現了該企業‘掠奪性的企業文化’”。即便好不容易熬到了開票周期,拖延的藉口也並未減少。“比如資料沒對上、發票格式不對等,這些折騰下來至少拖一個月,甚至兩個月,而這些時間不算在 60 天裡。”一位供應商表示,在付款不合理流程上,聽到最多的就是“公司規定沒辦法”“資金緊張”“以項目開工急著上市但定價以達不到目標價為由往後拖”。“好的情況,接受各種挑戰,最後一期拖長付款周期。驗收也拖三四個月,然後又付款到X鏈上。迪鏈上又需要六個月。”這是大多數廠商很難逃脫的命運。除非是少數買方市場中的大供應商,比如阿里雲、寧德時代或晶片供貨商。比如阿里雲,不接受銀行匯票,更不認可X鏈。“但大多數供應商沒有議價權,尤其是中小供應商,只能無條件遵守。”生態圈有了貨幣發行權以前人們做生意喜歡打白條,如今時代不一樣了,中國汽車行業的創新方式是打通整個產業鏈的“電子債權憑證”。這種“電子債券憑證”即汽車產業的供應鏈金融平台上的“專屬信用憑證”,也就是我們汽車產業熟知的X鏈這樣的流通物。一旦採用就如幻術一般,將本屬於供應商的錢,以一種“極具現代科技感”的方式變成了整車廠的錢。《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明確規定:“遲延支付需支付逾期利息,約定利率不低於合同訂立時 1 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未約定的按每日萬分之五計算。”這意味著凡超過60天的,本來主機廠應該付給供應商“利息”。但魔幻的現實卻是,供應商只能硬生生地接受“已付款”的定義,然後想把錢取出來,還得付利息。比如,X鏈的全流程圍繞“債權生成-流轉-兌現”展開,也就是說X鏈規模多少,都源於“應付帳款”。如果以3%的年利率,以4000億元應付帳款計算,每延長1天就可節省利息約 3288萬元。不僅沒有延期補償利息可拿,供應商想減少帳期,還得再自己支付貼現利息。接入央行監管前,X鏈上的憑證貼現一度需要8%~12%的年利息,如今調整到4%~6%。雖然《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明確規定,“不得強制中小企業接受商業匯票、應收帳款電子憑證等非現金支付方式,不得利用商業匯票、應收帳款電子憑證等非現金支付方式變相延長付款期限”,但相當多的供應商沒有能力拒絕X鏈。他們明確告訴《汽車商業評論》:“X鏈是一定要收的,只是多少的問題,除非斷供後重新談判。”業內人士指出截至2024年12月,X鏈上供應商已經超過8000家、覆蓋新能源汽車產業鏈90%關鍵環節。而在已經上市的汽車供應鏈企業中,相關交易會被說明為“報告期內第三方回款金額主要系X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等通過X鏈科技有限公司開立X鏈憑證進行回款”。實際上,X鏈不屬於銀行承兌匯票或票交所監管票據,更不在央行監管內,其貼現本質上是基於X公司信用的應收帳款轉讓,是車企通過延長帳期佔用供應商資金的模式。自6月15日《關於規範供應鏈金融業務 引導供應鏈資訊服務機構更好服務中小企業融資有關事宜的通知》提及的多項新規生效後才逐步併入央行監管,而這時X鏈規模據悉早已超過4000億元。這相當於讓X在自己生態圈擁有了貨幣發行權,相當於用自己的信用替代了現金支付。但實際上,這一信用遠弱於銀行承兌匯票和行業承兌匯票,若X出現經營風險,以上憑證可能會大幅縮水,並缺少維權管道。同時它也是一種封閉性憑證,“X鏈上的憑證想要流轉,至少要有X鏈的帳號,對外可以說是毫無用處”。不過也有供應商分享,“聽說也有七八線小縣城的有錢人進行私下交易,”他進一步指出,“一旦X破產,可能會影響基礎民生,牽連與汽車行業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但是,學壞容易學好難。當下,這種供應鏈金融反而可能會更加流行起來。目前,車企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供應鏈金融或保理平台。《汽車商業評論》瞭解到,X鏈規模斷層領先,是第二名的4倍。而這第二名也是2023年才開始學習使用這種代幣手法的。其他企業的類似代幣跟前兩名比企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倘若國家不是出手整頓帳期,恐怕代幣風會越刮越惡劣。“一輛汽車由大量零部件組成,車企以較低首付款拿貨生產,再通過經銷商庫存融資回籠資金,以維持資金周轉。當下汽車行業‘價格戰’激烈,車企為緩解資金壓力,採用這種方式很正常。”這家業內人士指出,“而且一些長期形成的商業習慣和交易模式很難一下子改變,整車企業和零部件供應商之間的博弈也會持續存在。”此間觀察人士說:“汽車行業競爭激烈,以往車企較長的帳期在一定程度上充當了‘資金池’,如今要在短時間內調整資金流,按時支付零部件供應商款項,對企業資金管理能力和內部協調機制都是巨大考驗。”紛爭背後,生死競速2014年汽車製造業利潤率還有9.0%,而2024年汽車產業利潤率已經降至4.3%。當下中國,從上市車企的財報來看,“增收不增利”是普遍情況。許多企業淨利潤率已與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3%不相上下。這也意味著,一旦停止對供應商的帳期侵佔,汽車都是平進平出,甚至虧損。從競爭的角度講,對帳期規範“誰落實,誰吃虧,相當於判自己在競爭中出局。”有整車廠人士直言:“政策如果無法對所有廠商一視同仁時,那只有跟進,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整車廠的另一個難度在於,研發不得不大把燒錢的事實。有專家指出,這是一個雙周期衝突。首先是上一個周期滯留的產能過剩。在銷量放緩背景下,企業存在產能過剩、庫存高企、資金周轉緩慢的問題。“目前,汽車廠商與品牌數量仍遠超成熟國家,不利於行業集中和規模效應。”據德勤中國董事會成員、戰略增長業務主管合夥人周令坤說,“品牌平均17萬量/年,尚未到盈虧平衡點。”《汽車商業評論》根據公開資料測算,目前中國乘用車市場產能利用率不到70%,汽車零部件產能利用率在60%~70%,都處於嚴重內卷盈利性持續下降。大部分廠商為了進一步攤銷固定成本,又不得不維持生產節奏。電動化與智能化帶來的認知洗牌,正在改變既有的市場格局,沒有廠商敢鬆懈。這使得整車廠研發也存在KPI導向失衡的問題。不少車企對研發人員的要求,就是新車型。如果不是平台化做得好的企業,新車型則往往意味著更多的差異化零件,導致量產成本難以攤薄。一邊是一直在加車型,一邊是不斷在降成本(包括科技降本、工藝降本、商務降本),但市場並未出現絕對優勝者,降價依舊是吸引關注的主要途徑。這使得車企有如負重登山,既要顧及短期生存,又得兼顧長遠未來,不得不尋求偏方。一定程度上,拖款已經成為“生存權”的救命稻草。技術快速迭代對供應商也提出更高的要求。現在經常都是定點不定價,以前還是整車廠提供圖紙,但現在車型出太快,恨不得直接拿供應商的現成方案。當下汽車行業競爭邏輯已經從傳統以整車企業為絕對核心,轉向技術競爭(如電池、智能座艙、自動駕駛)依賴上下游深度繫結,供應鏈的穩定性與創新力已成為整車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之一。可是,錢都卡在整車廠,供應鏈的創新和研發投入從何而來呢?為此,整車廠和供應商都面臨兩難:整車廠希望行業盡快出清,但又不希望輪到自己;供應商希望整車廠盡快給錢,但又不想把整車廠逼上絕路。比如有供應商為此憂心忡忡:“一旦嚴查,到時候爆雷都不知道怎麼爆。”於是,在《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中國家明確規定了對整車廠這樣大型企業的嚴苛要求,明確了“支付主體負責、行業規範自律、政府依法監管、社會協同監督”的原則,但在中汽協《倡議》中卻處處留情,“充分協商”“鼓勵”這兩個模棱兩可的詞出現最多。而且,這個條例還明確規定大型企業,“將逾期未支付資訊納入企業年度報告,通過國家企業信用資訊公示系統公示,並將保障支付工作納入風險控制與合規管理體系,督促全資 / 控股子公司及時付款。”從《汽車商業評論》此次調研來看,70.59%的汽車產業供應商希望嚴查車企執行,也包括列入主機廠考核、建帳期公示平台、降低維權等。軒轅同學校長、世界新汽車技術合作生態協會理事長賈可博士說:“這是長期主義和短期主義間的取捨,一場殘酷的出清在所難免,關鍵在於是否公平。當然,走出去,接受全球化的挑戰,也有助於這場出清。” (汽車商業評論)
美國汽車工業是如何衰敗的?
曾幾何時,“汽車”與“美國”幾乎是同義詞。底特律,這座“汽車之城”,曾是全球工業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象徵著美國的工業霸權、創新精神和中產階級的富裕夢想。從福特的流水線革命到通用汽車的“年度換款”戰略,美國汽車工業不僅塑造了現代交通,更定義了一種生活方式。然而,時至今日,底特律的廢墟與昔日的輝煌形成刺眼對比,美國傳統汽車巨頭在電動化浪潮中艱難追趕,市場份額被不斷蠶食。美國汽車工業的衰敗,並非一夜之間的崩塌,而是一場持續數十年、由內外部多重因素交織而成的“慢性病”。它是戰略短視、體制僵化、全球競爭與時代巨變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結果。黃金時代與隱患的種子(戰後至1970年代)二戰後,美國汽車工業迎來了無可爭議的鼎盛時期。通用、福特、克萊斯勒“三巨頭”幾乎壟斷了北美市場,並以其龐大的規模、強大的品牌和廣泛的產品線橫掃全球。這一時期的核心戰略是“大即是美”——追求更大尺寸、更強勁的發動機和每年更新的華麗外觀。市場行銷和造型設計的重要性,一度超過了工程創新和燃油效率。然而,正是在這看似不可動搖的霸權之下,衰敗的種子已然埋下:1.對燃油經濟性的系統性忽視:在廉價石油時代,美國車企沉迷於“肌肉車”和大排量V8發動機帶來的利潤,對發動機效率的研發投入不足。這種路徑依賴,使其在外部衝擊面前異常脆弱。2.勞資關係與成本固化:強大的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UAW)通過一次次罷工和談判,為工人爭取到了令人豔羨的工資、養老金和醫療保險。這本身是工人階級的勝利,但長遠來看,也為企業背上了沉重的“歷史包袱”。尤其是“工作崗位銀行”這類制度,讓閒置工人也能領取近乎全額的工資,極大地增加了企業的固定成本。3.管理層的傲慢與自滿:身處壟斷地位,“三巨頭”的管理層逐漸滋生了官僚主義和創新惰性。他們堅信美國消費者的口味就是全球標準,對來自外部的潛在威脅不屑一顧。第一次衝擊:石油危機與日本汽車的崛起(1970s-1980s)1973年的阿拉伯石油禁運和1979年的伊朗革命,引發了兩次全球石油危機。油價飆升,加油站排起長龍,美國消費者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對大型“油老虎”的依賴所帶來的切膚之痛。市場的大門,向早已準備就緒的日本競爭者敞開了。以豐田、本田為首的日本車企,憑藉其深耕多年的核心優勢,給了“三巨頭”一記重拳:精益生產模式:與底特律臃腫、浪費的大規模生產模式相比,豐田的精益生產(Just-in-Time, TPS)以更低的庫存、更高的效率和近乎零缺陷的質量控制,實現了成本與品質的雙重優勢。卓越的燃油經濟性和可靠性:日本小型車,如豐田花冠、本田思域,以其省油、耐用、維修成本低的特點,精準地擊中了當時消費者的痛點。長期主義的產品戰略:日本車企不追求每年換款,而是專注於車型平台的持續改進和長期口碑的積累。這次衝擊暴露了美國汽車工業的致命弱點:缺乏應對市場劇變的靈活性。儘管“三巨頭”倉促推出一些小型車應對,但往往是質量差、利潤低的妥協之作,無法扭轉口碑的崩塌。頑疾纏身:結構性問題與金融化陷阱(1980s-2000s)在遭遇外部衝擊後,美國汽車工業的內部結構性問題愈發凸顯,並逐漸陷入“金融化”的陷阱。1.高企的“遺留成本”:數十萬退休員工的養老金和醫療保險,成為壓在企業帳本上的巨石。每一輛售出的美國車,其成本中都包含了高達上千美元的醫療費用,這是日本競爭對手所不具備的沉重負擔。2.品牌內耗與質量滑坡:為了覆蓋所有細分市場,通用汽車建立了過多的品牌(如奧茲莫比爾、龐蒂亞克、土星等),導致品牌定位模糊,內部互相蠶食市場份額。同時,在成本壓力下,產品質量控制依然問題頻出,J.D. Power等質量排行榜上,美國車常年墊底。3.金融業務的反客為主:面對核心造車業務利潤率的下降,“三巨頭”發現,通過旗下的金融子公司(如通用汽車金融服務公司GMAC)向消費者提供貸款和租賃服務,甚至向經銷商提供庫存融資,比賣車本身更賺錢。這導致公司的經營重心發生了微妙偏移:從“如何造好車”部分轉向了“如何通過車來賺錢”,包括推廣利潤更高但可能損害消費者長期利益的零首付、長期貸款等金融產品。4.SUV和皮卡的短暫狂歡:在1990年代至2000年代初,憑藉油價低迷和政策漏洞,美國車企發現了SUV和皮卡這座利潤金山。它們基於卡車底盤開發,不受乘用車燃油經濟性標準的嚴格限制,利潤率極高。這使“三巨頭”再次沉迷於高利潤業務的舒適區,延緩了在轎車和小型車領域進行根本性改革的緊迫感,也推遲了對未來技術(如混合動力)的全面投入。最後一根稻草:2008年金融危機與艱難重生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徹底引爆了美國汽車工業積攢多年的所有地雷。信貸市場凍結,汽車銷量斷崖式下跌,高度依賴信貸消費的美國市場瞬間崩塌。通用和克萊斯勒現金流枯竭,走到了破產的邊緣。最終,美國政府實施了有爭議的“拯救底特律”行動,提供了巨額貸款,並推動了“強制性破產重組”。這一過程是痛苦的,但也是必要的:通用汽車:通過破產保護,剝離了不良資產(如悍馬、土星、龐蒂亞克品牌),大幅削減了債務,並對UAW做出了新的、成本更低的勞資協議安排。克萊斯勒:被併入義大利菲亞特集團,以圖借助全球聯盟求生。這次救助讓美國汽車工業獲得了喘息之機,但並未從根本上解決其競爭力問題。它只是“刮骨療毒”,清除了部分歷史包袱,為企業爭取到了一個追趕的窗口期。新的戰場:電動化轉型的遲緩與特斯拉的顛覆當“三巨頭”還在從金融危機的廢墟中掙紮起身時,一場更深刻的產業革命已經悄然來臨——汽車的電動化與智能化。這一次,顛覆者來自美國本土:特斯拉。埃隆·馬斯克用全新的理念,重新定義了汽車:技術先行:將電動汽車從“妥協的代步工具”轉變為“性能、智能與環保的結合體”。直營模式:繞過傳統的經銷商體系,掌控終端使用者體驗和定價權。軟體定義汽車:通過OTA(空中升級)持續提升車輛性能,開創了全新的盈利和服務模式。面對特斯拉的異軍突起,傳統巨頭們的反應再次顯得遲緩而笨重。他們的初期電動車產品(如雪佛蘭Volt、日產Leaf的競爭對手)多為“油改電”的過渡產品,或在性能和智能體驗上差距巨大。他們的決策深受路徑依賴和既得利益的束縛:內燃機技術的巨額沉沒成本:放棄深耕百年的內燃機技術,意味著對原有工程師團隊、供應鏈和生產線的巨大否定。經銷商網路的阻力:龐大的經銷商網路依賴售後維修和保養獲利,而電動車結構簡單,維修需求少,這直接衝擊了經銷商的利益,使其成為電動化轉型的內部阻力。當大眾汽車集團在“柴油門”醜聞後全力轉向電動化,投入數百億歐元打造專屬的MEB平台時,美國巨頭們才真正驚醒,但已落後數個身位。美國汽車工業的衰敗,是一部典型的“創新者的窘境”案例。其衰敗的根本原因可歸結為:1.戰略短視與路徑依賴:長期沉迷於高利潤、高能耗的商業模式,缺乏對技術趨勢和市場需求變化的長期洞察與投入。2.僵化的成本結構與勞資關係:沉重的歷史遺留成本削弱了其在全球市場上的價格競爭力。3.官僚化的組織與衰退的創新文化:大企業病導致決策緩慢,對市場反應遲鈍,扼殺了內部創新能力。4.在關鍵歷史節點上的誤判:多次低估了石油危機、日本質量和電動化革命的顛覆性影響。如今,美國汽車工業正在開啟一場艱難的“世紀轉型”。福特分拆了電動車業務,通用推出了Ultium奧特能平台,都顯示出背水一戰的決心。然而,前路依然荊棘密佈。他們不僅要面對特斯拉和一系列中國新興電動車企(如比亞迪)的激烈競爭,還要應對來自科技巨頭(如蘋果、Google)在智能駕駛領域的跨界挑戰。底特律的故事,不僅是一個產業的興衰史,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所有處於變革浪潮中的巨頭所面臨的共同命題:如何在巔峰時保持敬畏,在困境中勇於自我革命。美國汽車工業的“鏽帶”能否重現光芒,取決於它能否徹底斬斷過去的枷鎖,真正擁抱一個由電池、晶片和程式碼驅動的的全新未來。 (壹介書生V)
大裁員超11萬人,又一車系巨頭扛不住了!
汽車工業靠內燃機專利“躺賺”百年的時代,也許真的要結束了!作為全球第一大產業,汽車工業的輝煌裡有過德系、日系、美系的名字,這些巨頭曾依託強大的產業鏈,成就了“強國之翼”。然而,產業技術的每一次變革,都改變著這個時代。新能源大勢面前,曾屬於美系、日系、德系的光芒都開始“黯淡無光”起來。美系在燃油車時代就已掉隊,日系在電動化轉型上無比掙扎,德系工業體系在汽車工業衰落帶動下都有著“崩塌”的風險。近幾年德國工業的優勢消耗殆盡,衰落跡象愈發明顯,大眾汽車、巴斯夫集團、蒂森克虜伯鋼鐵公司等多家工業巨頭減產、關廠、裁員,企業外遷步伐加快,本國淨投資額連年為負值……德國國內生產總值(GDP)連續兩年負增長。數字智能化前夜,曾經強大的德國製造,明顯有點跟不上步伐了。失速後的“歐洲經濟火車頭”,被外媒冠以“歐洲病人”的稱號。究其根本,曾經稱霸全球的歐洲汽車工業為其在新能源技術上的“傲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兵敗如山倒,一個國家都引以為傲的汽車產業,到底還能撐幾年呢?01近十萬“德系工程師”被無情拋棄,汽車工業強國也扛不住了。因需求疲軟,多家德國汽車巨頭宣佈裁員:德國知名汽車零部件和輪胎製造商大陸集團近一年宣佈裁員超1萬人,同時計畫關閉德國的5座工廠;全球最大的汽車零部件供應商博世集團去年至今已宣佈的裁員人數已接近15000人;西門子決定裁員超6000人;蒂森克虜伯鋼鐵裁員11000人;采埃孚一口氣要在德國本土裁撤最多1.4萬個崗位;梅賽德斯-奔馳則計畫在2027年前削減數千個工作崗位;大眾集團計畫裁員總數約4.8萬人,關閉三家德國本土工廠......一眾德國汽車與零部件巨頭降薪、裁員、關廠,德國汽車工業該何去何從?不完全統計,這場德國工業的轉向調整,涉及超10萬人的“飯碗”。數十萬“德系工程師”居然就這樣被拋棄了,新能源時代,汽車工業強國,也扛不住了啊!這場裁員風暴背後,不僅是德國製造的“黃昏”,更是打工人共同的困境——在資本眼裡,技術是工具,人是成本;而在打工人心裡,技術是信仰,人才是根本。事實上,本土工業巨頭不斷裁員,正是德國經濟現如今面臨困境的一個縮影。德國在第二次工業革命中搶佔先機,將電氣、化學等新興領域作為發展重點,在機械工程領域持續創新,奠定了技術領先的基礎。可作為兩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德國沒有美國這樣的先天優勢,它人口少(8千萬出頭)、資源缺、市場小,也沒有美國那樣發達的金融產業,因此必須成為一個出口大國才有活路。德國花費幾十年的時間,把自己的製造業打上了高附加值、技術密集型、技術與質量卓越、優良客戶服務等烙印的同時,鑄就了德國工業帝國的深厚護城河。德國也借此一躍成為歐洲最大的經濟體,被譽為是“歐洲經濟火車頭”。特別是在汽車工業這個全球第一大產業上,德國吃盡了紅利,輝煌了近百年!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早期的“工匠精神”就和德國的工業技術有異曲同工之妙。可惜,在“自大懶惰”的侵蝕下,日本“躬匠精神”盛行。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德國工業在“傲慢”中逐漸迷失了自我,特別是汽車工業轉型上慢人一步,依舊端著“油車天花板”的“面子”,失去了“技術為先”的“裡子”,電車實力目前不如國產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截至今年6月30日,德國工業總僱用人數為542萬人,較12個月前減少了2.1%。這意味著在一年內,德國工業總共裁減了約11.4萬個工作崗位。去年底,德國產業界爆出大瓜,大眾、奧迪、博世、采埃孚、大陸、舍弗勒等一眾德國汽車與零部件巨頭紛紛宣佈超大規模裁員與關廠,震驚了全世界。這波巨頭裁員潮,標誌著德國汽車工業靠內燃機專利“躺賺”百年的時代,也宣告正式結束了!德國工業的營業額在第二季度下跌了2.1%,這是連續第8個季度出現下降。難以想像!德國工業技術,居然敗在了汽車上。長此以往下去,一個國家都引以為傲的產業,還能撐幾年?德國汽車工業巨頭們想要通過不斷裁員、減產節流等方式,重現德國製造業的驕傲,是不可能的。順勢而為、求實創新、精益求精,才是德國工業當下脫離困境最正確的答案!02雪上加霜的是,美國汽車巨頭也紛紛“補刀”德國汽車工業。美國傳動系統巨頭博格華納(BorgWarner)宣佈,近日計畫在德國南黑森州實施裁員約500人。電池技術中心將裁員40%、工廠將裁員45%,博格華納在這個方向的投資可能要轉向了。博格華納的調整引發德國資深人士的質疑:“像電池製造這樣的未來技術領域,居然要大規模裁員,這令人難以接受。”新能源大勢下,電池可是硬需求啊,像國內新能源車企家家都恨不得自己有電池工廠,這樣在市場上就更具備競爭力,美國巨頭電池工廠大裁員無非還是技術上跟不上國產,產品上缺乏競爭力。博格華納也將此次裁員的主要原因歸納為:大型客戶訂單緊張、整體市場形勢不利。博格華納德國員工表示震驚跟與失望,電池研發團隊此前被寄予厚望,現在卻面臨大幅裁減。2021年,博格華納超 7 億歐元收購德國電池製造商Akasol(核心業務是為公車、火車、卡車、工業車輛及船舶研發鋰離子電池系統),妄圖在電池系統技術上有所突破,強化自身在新能源汽車電池領域的佈局,可惜事與願違,最終“賠了Money又折兵”。無獨有偶!美國汽車龍頭福特宣佈將在德國科隆的電車工廠裁員多達1000人,並從2026年1月起改為單班制生產;擬於2027年年底前在歐洲裁員4000人,其中科隆工廠擬從行政、研發等部門裁撤2900人。這家工廠去年才剛升級轉型完成為電動車工廠,還加上了電池組裝線,如今卻因電動車需求不及預期,歐洲市場增長放緩,產能過剩導致成本過高,最終被迫裁員。值得一提的是,福特電動車業務在第二季度虧損13億美元,嚴重拖累了集團盈利。大力投資電動技術,但卻不得不應對消費者需求的不確定性、政策環境等問題;再這樣下去,推遲全面電動化的福特,怕是要重燃“發動機”了吧?顯然,歐美不是汽車“電動智能化”的沃土,新能源車相關業務都在國產電動巨頭擠壓下節節敗退!2024年,中國品牌乘用車銷量接近1800萬輛,佔比超過65%;中國新能源汽車表現尤為搶眼,同比增長35.5%,高達1286.6萬輛,連續10年位居全球第一。2025年8月,全國新能源乘用車廠商的批發銷量為130萬輛,同比增長24%,環比增長10%;今年1-8月累計批發量達893萬輛,同比增長34%。在電動汽車的大勢裹挾下,屬於中國新能源車輝煌的時代來了!03沒有永遠繁榮的行業,更沒有盛久不衰的品牌。比亞迪則是以“兆瓦閃充”技術實現充電5分鐘續航400公里;吉利雷神電混2.0技術熱效率接近48%,饋電油耗僅2升多;正是國產車企的共同發力,才將電動車帶入“油電同速”時代。這一刻,汽車工業靠內燃機專利“躺賺”百年的時代,或許真的要結束了。提到新能源汽車,比亞迪無疑是行業的佼佼者。比亞迪在新能源、混動、純電三個榜單中均位列第一,專利儲備豐富。比亞迪擁有超過12萬名研發人員,每天申請的專利數量達數十件,授權專利也有20多件,研發速度令人驚嘆。中國汽車業的崛起,表面上是新能源車企支棱起來了,背後其實是給整條產業鏈做配套的企業集體崛起。說白了,就是中國汽車供應鏈企業的產品質量上來了,價格還便宜,中國車企就沒必要再採購昂貴的德國汽車配件,後者的銷量自然就下來了。掙得少、成本還高,德系巨頭的衰落也就理所當然了。國產車的崛起,歸根結底在於國家政策的大力支援,和這些車企在技術研發上的巨大投入,人力、物力、財力、大環境強強聯合,埋頭苦幹、不斷創新的結果。展望未來,國產車在全球市場上大放異彩,讓世界見證屬於中國汽車產業的輝煌! (投資家)
汽車出口:上半年突破300萬輛,下半年衝刺400萬輛
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簡稱“中汽協”)發佈的最新資料顯示,上半年,中國汽車出口308.3萬輛,同比增長10.4%。在貿易壁壘、地緣政治等因素持續影響下,汽車出口面臨很大不確定性,上半年突破300萬輛,彰顯了中國汽車在國際市場的發展韌性。01新能源汽車拉動汽車出口在中國汽車戰略與政策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劉豔看來,中國汽車出口持續增長,是內外因素共同促進的結果。一方面,中國汽車質量與品牌建設明顯進步,產品全球競爭力不斷提升。資料顯示,2024年行業新車總體質量PPH(Problems Per Hundred,即每百輛新車故障數)平均數值為153,對比2023年的181明顯下降;另一方面,“碳達峰”背景下,全球汽車行業加速向智能化、電動化轉型,國內外消費市場對電動汽車需求均不斷增長,亞洲、拉美等地成為全球電動汽車銷量增長的新引擎。中國汽車產品在電動化、智能化方面保持領先,使得中國智能新能源汽車在全球收穫了一批消費者。“新能源汽車是拉動中國汽車出口的重要因素。”中汽協副秘書長陳士華表示,1~6月,傳統燃料汽車出口202.3萬輛,同比下降7.5%;新能源汽車出口106萬輛,同比增長75.2%。雖然歐盟對中國製造的電動汽車加徵了關稅,但中國車企正在尋求更積極的本地化發展戰略,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中國電動汽車產品在歐洲的銷售。同時,因為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仍執行基本關稅,中國的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在歐洲實現了銷量增長。資料顯示,上半年,中國插混汽車出口39萬輛,同比增長2.1倍。歐洲市場之外,中國電動汽車在東南亞等市場也呈現出不錯的發展態勢。在不同市場,中國汽車有不同的表現。中國汽車流通協會乘聯分會秘書長崔東樹指出,中國汽車出口市場正在從過去的中南美洲、東南亞以及南亞等地區表現較強,逐步轉向在中南美、中東市場高速增長。“中國車企需要根據不同地區的不同需求,制定符合當地需求發展的戰略,以更好開拓國際市場。”崔東樹說。中汽協專務副秘書長許海東強調,中國企業需要進行區域國際化。“從全球產業發展歷史來看,向全球出口產品的模式難以持續。即使是製造業強國,如英國、美國、日本和德國,也未能實現完全依賴本國製造能力向全球出口的可持續發展模式。最終,這些國家的企業都選擇了本地化發展,即‘在某國、為某國’的模式。”許海東提出,區域國際化是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中國車企要發展本地化“出海”。02奇瑞領跑 比亞迪緊追資料顯示,上半年出口前十企業中,9家企業實現正增長。其中,1~6月,奇瑞集團出口汽車55萬輛,同比增長3.3%,位居出口第一。2025年上半年,奇瑞集團平均每29秒出口一輛奇瑞車,持續刷新著中國汽車的“出海”速度。截至6月底,奇瑞集團累計全球使用者達到1698萬,覆蓋120個國家和地區,其中,海外使用者突破500萬。目前,奇瑞已經完成從“產品出海”的1.0階段、“出海建廠”的2.0階段,到以技術創新為核心的智造“出海”3.0階段的跨越。上半年,比亞迪出口同比增長1.3倍,達到47萬輛,多款車型在東南亞、歐洲、南美等地持續熱銷,推動比亞迪成為中國車企出口增速最快的企業。比亞迪插電式混合動力(插混)車型在東南亞、南美等市場表現亮眼,成功躋身當地銷量前三。在歐洲市場,比亞迪純電動車型訂單量持續增長,歐洲總部的設立,為比亞迪歐洲市場的開拓奠定了堅實基礎。比亞迪還在積極開展海外市場產能佈局,位於巴西伊亞州卡馬薩裡市的工廠,已經開始量產新能源汽車;比亞迪泰國工廠產能已經達到15萬輛;在歐洲、印尼、墨西哥等地的生產基地也在規劃中。同時,比亞迪還在不斷提升遠洋運輸的運力。公開報導顯示,7月7日,比亞迪“深圳號”完成跨洋首航,成功返回深圳。截至目前,比亞迪已投放營運6艘汽車運輸船,累計運輸超7萬輛新能源汽車。比亞迪第七艘“鄭州號”完成試航,將在7月交付營運;第八艘“濟南號”汽車運輸船即將出塢。屆時比亞迪汽車運輸船總裝載量將躍升至6.7萬輛,年運力超百萬輛。遠洋運力的持續提升,將為比亞迪汽車出口提供保障。上汽、長安、吉利、長城等主流車企也在加快海外發展步伐。5月,長安汽車泰國羅勇工廠正式投產,未來3年,長安汽車計畫向東南亞市場推出12款新能源汽車。憑藉靈活的產品線與本地化策略,長城汽車在南美市場實現了近55%的出口增長。吉利的全球化呈現體系化推進的態勢,上半年吉利海外累計銷量超18萬輛。吉利旗下領克、極氪品牌在穩固歐洲市場的同時,加速開拓港澳及亞太市場,並配套輸出充電網路。隨著造車處理程序的加快,造車新勢力企業的海外發展邁入新階段。小鵬汽車在歐洲根據不同地區的情況制定不同的商業銷售模式的策略,直營、代理、經銷商、總代理等模式齊上陣,在不同的區域和市場做深度的本土化營運。目前這種本地化策略已經初見成效,小鵬汽車今年歐洲市場年銷量有望突破1萬輛。2025年將是小鵬汽車國際化戰略全面提速的一年,計畫進入60個國家和地區。下半年,小鵬X9還將登陸歐洲。蔚來汽車進一步滲透北歐、西歐市場,並探索中東、東南亞等新興市場。2025~2026年,蔚來將進一步拓展歐洲市場,在葡萄牙、希臘、丹麥等國家通過國家總代理模式推出多款車型,包括蔚來EL6、EL8、ET5、ET5 Touring以及firefly螢火蟲車型。零跑官方資料顯示,1~5月,零跑汽車累計出口超過1.72萬輛,位居中國新勢力品牌第一。與全球知名汽車製造商Stellantis合資成立零跑國際,是零跑汽車海外發展的重要推動力。截至今年6月,零跑全球門店已突破1500家,其中,海外超過600家。03全年有望站上700萬輛站在上半年308萬輛的新起點,下半年的汽車出口有望再上新台階。中國機電產品進出口商會汽車國際化專業委員會秘書長孫曉紅表示,如果按照10%的增長速度預測,下半年有望達到400萬輛,全年出口或將站上700萬輛,到2030年有希望接近1000萬輛的目標(包括海外生產)。零部件方面(不含動力電池)出口按照每年5%的增長速度,到2030年可以實現1200億美元的出口規模。“中國新能源汽車出口與國內產業發展息息相關。”在孫曉紅看來,中國新能源汽車在政策的扶持下,經過十幾年的積累,形成了一定的先發優勢。相關國際組織統計的資料顯示,目前,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在全球佔比達到65%,在歐盟佔比20%,在美國佔比10%,在其他國家和地區佔比5%。中國高性價比的新能源汽車為全球新能源汽車的市場化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尤其是隨著中國新能源汽車出口本地化戰略的加快,中國在海外的投資已經成為推動全世界新能源汽車發展的重要因素。孫曉紅特別提出,在更多海外市場,汽車金融在汽車消費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這是中國汽車出口需要特別關注並加強的環節。新能源汽車與傳統汽車有很大不同,技術發展快,使用過程中維修保養費用高,這就要求新能源汽車市場化過程中的金融服務方案要充分考慮這些特點,推出配套的融服務,以更好服務新能源汽車在海外的市場推廣。孫曉紅建議,中國汽車尤其是新能源汽車出口,需設立境外汽車金融公司,為境外經銷商提供融資支援;建立汽車出口專項支援基金;打通境外汽車金融業務徵信,融資保全通道;中信保增加額度,開放對海外子公司的承保業務;探索建立跨行業融資聯盟機制;發揮商貿公司與車企合作的平台作用。 (中國汽車報)
第四波價格戰再起,工信部、中汽協發聲反對
市場競爭分兩極:良性競爭促多方共贏,惡性“內卷”致全體受損中國工信部及中汽協明確表態,反對車企價格戰、內卷式競爭。5月31日,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發佈《關於維護公平競爭秩序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倡議》(下稱“倡議”)指出,5月23日以來,某車企率先發起大幅降價活動,多家企業跟進效仿,引發新一輪“價格戰”恐慌。無序“價格戰”加劇惡性競爭,將進一步擠壓企業利潤空間,進而影響產品質量和售後服務保障,不僅阻礙行業自身健康發展,也將危害消費者權益,並帶來安全隱患。倡議中強調,一段時間以來,行業盈利水平下降,以無序“價格戰”為主要表現形式的“內卷式”競爭,是行業效益下降的重要因素。產品售後服務保障、企業創新發展需要持續加大投入,而“價格戰”嚴重影響企業正常經營,衝擊產業鏈供應鏈安全,把產業發展帶入惡性循環。為此,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提出:1.所有企業嚴格遵從公平競爭原則,依法依規開展經營活動;2.優勢企業不為壟斷市場,擠壓其他主體生存空間,損害其他經營者合法權益;3.企業在依法降價處理商品以外,不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傾銷商品,不進行誘導消費者的虛假宣傳,擾亂市場秩序,損害行業和消費者根本利益;4.所有企業應對照國家相關法律法規進行自查整改。工業和資訊化部相關負責人對新華社表示,贊同並支援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提出的“維護公平競爭秩序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倡議”。車企之間“價格戰”,給汽車企業正常的生產經營帶來較大衝擊,危及行業健康、可持續發展。上述負責人補充道,鼓勵企業通過技術創新、管理創新降低生產成本,給廣大消費者帶來更優質、更具性價比的產品。企業之間無序“價格戰”,是“內卷式”競爭的典型表現,不利於企業持續研發投入,進而影響產品質量性能和服務水平,甚至帶來安全隱患,損害消費者權益。長此以往,產業發展的內生動力也會減弱。在上述負責人看來,“價格戰”沒有贏家,更沒有未來。工業和資訊化部將加大汽車行業“內卷式”競爭整治力度,推動產業結構最佳化調整,加強產品一致性抽查,配合相關部門開展反不正當競爭執法,採取必要的監管措施,堅決維護公平有序市場環境,切實保障消費者根本利益,推動汽車產業高品質發展。這位負責人說,希望企業堅持守正創新、質量第一,通過加強技術創新,不斷提高產品品質、提升服務質量,踐行社會責任,打造良好品牌形象。據《財經》不完全統計,本輪汽車價格戰,由2023年春季打響,至今已經持續了四個波段。最開始由特斯拉率先全系大幅度降價,新能源車企借助三電整合能力從而有了成本優勢,掌握了定價主導權,由此跟進。在這一背景下,新能源汽車滲透率顯著提高。新能源汽車的起量,替代了燃油車的消費需求。在此背景下,燃油車開始普遍降價,其中部分地方政府聯合企業給予消費者補貼。由此,原本區域性的車企消化庫存的自救行為,傳導至全國汽車消費市場。2023年底,國內新能源汽車品牌率先開啟降價,並將包括奔馳寶馬奧迪在內的傳統豪華汽車捲入價格戰局。自此,中國汽車品牌掌握了市場定價權,新能源滲透率突破50%,尾部的弱勢汽車品牌淘汰,市場集中度進一步集中。直至2025年初,包括造車新勢力在內的車企,開展了新一輪的價格讓步。這次從直接降價轉向增加配置不加價,通過給予更多的智能駕駛軟體硬體功能、購車金融政策最佳化等,金星了隱性競爭。在此階段,包括智能駕駛在內的技術創新和生態建設,成為車企間競爭的關鍵。此前,包括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在內的多位市場人士曾公開表示,2025年車企間的價格戰將逐漸溫和,主要以隱性優惠為主,直接降價的車型會大幅減少。直至2025年5月,有車企率先開啟全國範圍內的降價,並引發業內跟隨,自此第四輪價格戰火重燃。在業內看來,這背後有多重因素,一方面,一些車企定下了頗高的銷量預期目標,如今已過近半年,距離不小。另一方面,2025年底新能源汽車購置稅優惠將縮水,車企有意把握時間窗口刺激銷量。不只是中國工信部、中汽協,近期多部門都明確發聲表示,反對價格戰、內卷式競爭。2025年5月20日上午,中國國家發展改革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委新聞發言人李超在談及“內卷式”競爭時,明確表示:“有的以低價、超低價,甚至以低於成本價格銷售,有的制假售假、以次充好。這些都突破了市場競爭的邊界和底線,扭曲了市場機制,擾亂了公平競爭秩序,必須加以整治。” (財經汽車)
集體崩盤,跨國車企慘慘慘!
全球車企利潤集體跳水,跨國車企一季度業績慘慘慘啊!汽車是全球第一大產業,不少車企在汽車產業繁榮下也輝煌了幾十年,德系、日系都曾是佼佼者。可惜,在百年大變局面前,汽車工業格局徹底變了,德系、日系車巨頭接連崩盤。特別是,2025年第一季度的財報,給了跨國車企們當頭一棒。特斯拉淨利潤下滑幅度超過70%,福特汽車利潤大跌64%,奔馳利潤暴跌43%,大眾汽車、保時捷稅後利潤下滑幅度超過40%,豐田、本田、日產淨利潤分別下滑33%、87%、767%......據統計,昔日擁有絕對強勢地位的跨國車企均出現利潤跳水,14家海外車企中有12家淨利潤出現大幅下滑,油車的天花板這是直接“掀頂露天”了啊!而與跨國車企淨利潤幾乎“普跌”不同的是,國內車企卻是喜憂參半的局面:一方面,比亞迪憑藉新能源領域優勢領跑行業,一季度淨利潤同比增幅超100%;另一方面,廣汽集團、北汽藍谷等公司則陷入虧損。不知不覺間,汽車市場的格局已發生了巨變,汽車工業迎來屬於新能源車輝煌的新時代。作為消費者,我們是這場全球汽車變革的最大受益者——更多選擇、更好產品、更優價格,誰不喜歡呢?01利潤跳水、銷量大跌,Q1財報揭開跨國車企的“集體焦慮”。特斯拉2025財年第一季度財報顯示,期內總營收193.35億美元(約1394億元),同比下降9%,淨利潤4.09億美元(約29.5億元),同比下降71%,毛利率降至16.3%,創2022年以來最差表現。如果再剔除碳排放收入的5.95億美元,那麼斯特拉在第一季度實際已經虧損。銷量資料顯示,一季度特斯拉全球銷量33.67萬輛,同比下滑13%。其中,特斯拉上海工廠批發銷量17.27萬輛,同比下滑21.8%,而在歐盟市場更是暴跌45%,市場份額縮水至1.3%。德國大眾汽車一季度營業收入為776億歐元(約6328億元),同比增長2.8%;息稅後利潤同比下滑40.6%至21.8億歐元(約178億元)。從銷量看,一季度大眾汽車全球銷量為213.36萬輛,同比增長1.4%,在大部分市場實現了增長,但在中國市場出現了下滑。梅賽德斯-奔馳第一季度實現營收332.24億歐元(約2706億元),同比下滑7%;息稅前利潤(EBIT)為22.89億歐元同比下滑41%;淨利潤為17.31億歐元(約141億元),同比下滑43%。銷量資料顯示,奔馳2025年第一季度全球銷量為52.92萬輛,同比下降7%。這已是奔馳連續多個季度銷量下滑。其中電動汽車銷量大幅下滑10%至4.55萬輛。分區域看,奔馳在歐洲、中國等市場均有明顯下滑,僅在美國市場增長1%。寶馬Q1總營收為337.58億歐元(約2748億元),同比下降7.8%;淨利潤21.73億歐元(約177億元),同比下降26.4%。Stellantis集團第一季度淨營收為358億歐元(約2915億元),同比下滑14%。銷量方面,該季度新車合併出貨量為121.7萬輛,同比下降9%。福特汽車Q1財報顯示,期內總營收為406.58億美元(約2946億元),同比下降4.95%;淨利潤僅4.71億美元(約34億元),同比下降64.64%。通用汽車Q1財報顯示,期內總營收為440.2億美元(約3189億元),同比增長2.34%;淨利潤27.84億美元(約201億元),同比下降6.58%。2025年1~3月,豐田汽車營收同比增長12%,達到12.3兆日元(約6173億元);淨利潤為6646億日元(約333億元),同比下滑33%。2025年1~3月,本田汽車營收微降,營業利潤為735億日元,同比下降76%;淨利潤為305.7億日元(約15億元),同比暴跌87%。2025年1~3月,日產汽車營收為3.49兆日元,同比微降0.7%;營業利潤為58億日元,同比暴跌94%;淨虧損6760億日元(約339億元),而上年同期為淨利潤1013億日元。其實,跨國車企淨利潤下滑的背後單車利潤和銷量的下降,尤其在中國市場,銷量下滑現象更為明顯。其中寶馬、奔馳、奧迪等傳統豪華品牌銷量下跌更為突出。不得不感慨,油車時代,汽車工業成了德國的“強國之翼”,德系車曾肆意奔馳於世界各地,但在“電動智能化”浪潮中被國產品牌“趕下了車”。0230年河東,30年河西。很明顯,傳統油車的引擎聲,已經吸引不了“中國汽車玩家”的青睞了。往日風光無限的德系、日系車巨頭集體崩盤背後,是國產自主新能源車品牌飛速發展,搶佔了更多使用者的心智。與跨國車企“集體悲慘”相對應的是,一季度中國車市“開門紅”,各品牌季度銷量火熱。2025年第一季度,比亞迪營收為1703.6億元,同比增長36.35%,淨利潤91.55億元,同比增加100.38%,單季銷量突破100萬輛,實現“量利齊增”。同時,第一季度比亞迪海外銷量達20.6萬輛,同比實現翻倍。2025年第一季度,吉利汽車營業總收入725億元,同比增長25%;歸母淨利潤56.7億元,同比暴增264%,毛利率提升至15.8%。從銷量來看,一季度吉利總銷量70.4萬輛,同比增長48%,創歷史單季新高。其中,新能源車銷量33.92萬輛,同比增長135%。上汽集團第一季度總銷量94.49萬輛,同比增加13.3%;其中,新能源車銷量27.3萬輛,同比增長30%;長安汽車第一季度總銷量70.52萬輛,同比增加1.89%;其中,新能源車銷量19.42萬輛;奇瑞控股第一季度總銷量62萬輛,同比增加17.1%;其中,新能源車銷量16.35萬輛,同比增長171.8%;長城汽車第一季度總銷量25.68萬輛,同比下降6.7%;其中,新能源車銷量6.26萬輛,同比增長5.7%。小鵬汽車第一季度總營收158.1億元,同比增長141.5%,超2024年上半年總和(146.59億元)。期間交付量達9.4 萬輛,同比增長330.8%;零跑汽車季度營收首次突破百億,第一季度總營收100.2億元,同比增長187.1%。期內銷量8.76萬輛,同比增長162.1%;小鵬汽車、零跑汽車有望成為繼理想之後,第二家年度盈利的“造車新勢力”。賽力斯汽車第一季度淨利潤同比暴增240.6%至7.48億元。不過,期內銷量下滑了40%至5.5萬輛;依靠華為這個榜一大哥,尤其是問界M9的拉動,賽力斯去年就實現了盈利,但明顯華為帶來的“銷量效應”正在減弱,後續才是比拚綜合實力的關鍵時刻。可以看出,一季度比亞迪、部分造車新勢力等企業都亮出了漂亮的成績單:新能源汽車銷量同比翻番,部分企業淨利潤實現三位數增長。當國內汽車市場為“汽車產業迎來黃金時代”歡呼時,另一組資料卻同樣值得關注,寶馬電動車銷量增28.5%卻難抵中國頹勢,大眾ID系列歐洲暢銷但中國純電腰斬,保時捷銷量大跌,BBA的4S經銷商不少跑路或轉型新能源,福特電動業務虧損縮小仍遭關稅重創。日系車尤為慘烈:斯巴魯宣佈在美漲價2000美元,本田推遲加拿大電動車工廠,日產將全球裁員2萬人關停7家工廠。03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看到如此一幕:曾經叱咤風雲的油車巨頭們,現在竟然被國產新能源打得抬不起頭來!去年,寶馬全球首家5S店關門停業、天津最大奧迪4S店人去樓空、有人卡里還有幾萬服務費沒來得及用,有人交了80萬元卻無法提車......奧迪、寶馬多家4S店的爆雷,徹底揭開了BBA的遮羞布。今年,本田一季度中國市場銷量跌近24%,日產一季度中國市場跌27.5%,豐田也拉響警報。福特淨利下滑64%,大眾也扛不住了,乾脆不再給全年目標。不是沒車賣,而是利潤撐不住了。新能源還沒賺錢,油車又賣不動,政策壓力、成本飆升、供應鏈波動……每一項都像是壓在這些車企頭上的一塊磚。那怕是曾經的世界新能源車龍頭特斯拉,也淨利潤大跌71%,全球銷量同比下滑13%,一季度的銷量也就堪堪相當於比亞迪一個月的銷量。我覺得特斯拉最大的失敗在於——忘記了自己當初成功的原因是創新,而不是比誰便宜。說白了,特斯拉犯了個"老外思維"的錯誤——以為光靠降價就能攻城略地。但中國消費者早已從"買車看價格"升級到"買車看價值"。當國產品牌在配置、智能化、空間、設計等方面不斷進步,特斯拉的領先優勢就被迅速蠶食了。很明顯,2025年第一季度的財報並非僅僅反映出暫時的利潤波動,而是全球汽車行業步入“結構性再分配”的開場白。毫無疑問的是,汽車行業正經歷百年變革陣痛,在這場利潤、市場、供應鏈、技術路線的全面再洗牌中,跨國車企能否重新定義其角色,將決定其在下一個十年的生死走向。 (正商參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