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
年末 AI 回顧:從模型到應用,從技術到商戰,拽住洪流中的意義之線
一份拓展中的 AI 地圖。本篇文章是《晚點聊》年終特別節目《年末 AI 復盤》的精簡文字版,總結了 25 年和即將過去的蛇年,《晚點》在 AI 領域的觀察、見聞和這一年多里發生的 AI 大事件。全文分為 7 個主題:1. 模型2. 應用3. 巨頭的 AI 之戰:字節、阿里、騰訊4. 創業公司們5. 具身智能6. AI 硬體7. AI 中的人每個部分會按照若干關鍵詞展開,並穿插指引《晚點聊》的相關往期節目或《晚點》的相關文章。歷史正在加速發生,洪流中容易五色迷目。但人是意義的動物,我們總試圖理解和抓住什麼。希望這期年底的大型 “連點成線”,可以幫關注 AI 進展的朋友得到一份正在拓展中的地圖。1.模型關鍵詞:Agentic Model、協同設計、下一個學習範式本輪 AI 熱潮仍處在早期,技術變化是最重要的驅動力,也是推演產品形態和商業格局的重要基點。所以我們的回顧從模型技術開始。Agentic ModelAgentic Model 就是能支援 Agent 能力的模型。在 25 年 3 月的第 106 期(與真格合夥人戴雨森聊 Agent)以及此後的第 110 期(與明勢合夥人夏令聊垂直 Agent)節目中,都有對 Agentic 模型框架的詳細拆解。總結來說,Agent 需要模型的這樣幾種能力:推理能力,能思考更複雜的任務和規劃任務;Coding 程式設計能力;多模態能力,尤其是多模態理解能力;工具使用能力,這和推理、Coding 和多模態能力都相關;記憶能力,能儲存長期的上下文,而且能在處理特定任務時,知道呼叫那些適當的上下文。推理模型Agentic Model 這一年的發展,要從年初 DeepSeek-R1 的爆火說起,這標誌著推理模型的崛起。更早的推理模型是 OpenAI 在 24 年 9 月發佈的 o1,而 DeepSeek R1 是全球第一個在大參數規模上復現了 o1 的推理模型。一個幕後故事是,R1 發佈同一天,Kimi 也發佈了推理模型 K1.5。其實兩家公司都各自知曉對方就快發推理模型了,最後趕上了同一天——25 年 1 月 20 日。這個日期未來會是中國 AI 史上值得紀念的一天。R1 後來的影響力遠大於 K1.5,也遠大於原始版本 o1。除了實力過硬之外,還有 3 個關鍵的因素:一,它是一個完全開源模型,而且開源了最強、最大的旗艦版本;二,它的技術報告十分詳細;三,它特別在報告中高亮了 557 萬美元的最後一次訓練成本。前兩個因素是 AI 研究者關注 DeepSeek 的原因。從更早時的 V2 和 V3 起,DeepSeek 在歐美 AI 研究群體裡,就以慷慨的分享精神贏得了大量尊重和討論。梁文鋒本人對開源非常堅定。一個我們報導過的小故事是, 23 年下半年,光年之外聯創袁進輝在籌備創立新的 AI Infra 公司矽基流動,梁文鋒考慮過投資,但是說:如果 “大模型的推理引擎” 不開源,他就沒興趣了。袁進輝當時沒想清楚開放原始碼的商業模式,就沒有拿這筆錢。而第三個因素——看起來極低的訓練成本,則引起了美國政商領域的更廣泛關注,以至於川普也點評了 DeepSeek,輝達股價一度大跌。一個美國人都說厲害的 AI 大模型,在全國人民都閒著的春節假期,引發了史無前例的科技狂潮。從 R1 的爆火中,其實可以看到一種技術影響力的擴散路徑:先在全球核心 AI 研究者中產生小範圍、但好評度很高的影響力,然後是由一個契機破圈,以及 AI 領域比較特別的——出口轉內銷。說回推理模型本身,o1 和 R1 帶來的效果提升,主要表現為多步推理能力,就是可以一步一步地去思考一個複雜問題,提升回答的精準性、全面性和規劃能力。這也激發了 ChatBot 類產品的一個主流功能:Deep Research,深度研究。而這個效果提升背後的新技術範式是,把更多算力,放到了模型使用階段,也就是推理的階段,這就是 “測試時計算”(Test-time Compute) 的 Scaling。DeepSeek 的慷慨開源幫業界證實了很多假設:比如,推理能力不需要依賴蒙特卡洛樹等搜尋演算法;也不一定需要用人工構造的思維鏈資料來做監督微調,而是可以在基模之上直接從 0 開始強化學習。這降低了其它團隊的試錯成本。R1 的存在還是一個觀念的勝利:即可以依靠小規模、且非常年輕的研發團隊,以相對低的成本,快速復現最好的模型成果。R1 甚至直接促使了一個新團隊的誕生,就是盛大創始人陳天橋投資支援的 MiroMind。DeepSeek 讓陳天橋看到,研發和訓練出頂尖模型的投入比他之前想像得要小得多。Coding當 R1 和一系列推理模型提升深度思考能力時,24 年埋下的另一顆種子也悄然發芽,即 Anthropic 引領的 Coding 能力超強的模型——Claude 3.5 和後續模型。Anthropic 也在 25 年 2 月正式發佈了自己的 AI Coding 產品 Claude Code——後來人們會發現,它其實就是一個 General Agent,比 25 年 3 月初發佈的 “世界首個通用 Agent” Manus 還早一個月。Coding 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在數字世界裡,會程式設計,就像人有了強健的手和腳,可以解鎖大量任務,這是大模型支撐複雜 Agent 應用的重要基礎。整個 25 年至今,全球頂尖模型廠商都在加大對 Coding 的投入,其中不少都直接下場做了 Coding 應用。如 OpenAI 在 4 月發佈了 Codex,x.ai 8 月發佈了 Grok Code Fast,Google 在 11 月發佈了 Antigravity。多模態25 年出現的一些新的 AI agent 體驗離不開多模態,如 136 期中,Lovart 創始人陳冕聊到了他們當時剛上線不久的 ChatCanvas 功能,就是使用者可以手動在生成的設計圖上選定一個區域,告訴 Agent 怎麼進一步最佳化和修改。這背後就需要模型能理解圖像。現在,全球最領先的大模型都已演進為原生多模態模型,即用同一個模型來處理文字、圖片、語音等不同模態的資訊。而這之前,多模態能力是分開實現然後拼接的。最早發佈的這類模型是 24 年的 OpenAI 4o 和 Gemini 1.5。去年 11 月發佈的 Gemini 3,還有近期剛發佈的 Kimi 2.5 也都是原生多模態模型。同時,也有不少專門做多模態生成的模型,比如中國公司做的很不錯的視訊生成模型,像可靈、MiniMax 的海螺、SeedDance 等。去年 Google 發佈 Veo 3 和大火的 Nano Banana 亦是專門的視覺生成模型。在 146 期聊 Gemini 3 和 Agent 需要的模型時提到,Nano Banana 和 NotebookLM 都發源於 Google 的一個部門 Google Labs,負責人是 Google 傳奇產品經理 Josh Woodward。這個部門不僅有研發人員和工程師,也會招主編、設計師等做內容的人。他們創造了很多火爆出圈的玩法,比如,把自己的照片做成桌面手辦的圖片,一度風靡社交網路。這背後就是 Nano Banana。而另一些公司,如 Anthropic、Kimi 和 DeepSeek 都沒有把多模態生成作為重點。這和不同團隊的技術判斷、想做的應用方向和資源多少有關。總結 Agentic Model:隨著大模型的推理、程式設計、多模態等能力持續提升,去做主動性更高、能完成更複雜任務的 Agent 應用的時機到了,25 年普遍被認為是 Agent 應用出現的元年。這個趨勢還在快速發展,如最近爆火的 OpenClaw。協同最佳化阿里千問、騰訊 AI 的研發組織整合這是指模型的開發方式和研發團隊的組織方式。在 146 期,聊 Gemini 3 等技術進展時,在 Google 雲 Vertex 部門工作了 7 年的 Bethany Wang 分享了她看到的 Google 捲土重來的一個關鍵——Co-design(協同設計):Google 多年的佈局,讓它全面掌握了訓練 AI 的 TPU 晶片,晶片上面的 JAX、Pallas 等軟體庫,面向大模型的 Infra,再到雲平台、模型和最上層的應用。能從底層到上層,一路協同最佳化,形成了 Superpower。其實這種 “協同設計” 的垂直整合思路很自然,因為大模型訓練是一個大型複雜系統工程,GPU 等硬體、Infra 等軟體系統和演算法都相互影響。最近阿里總結的 “通雲哥 “:通義-阿里雲-平頭哥的戰略組合,也是一個類似的垂直整合的思路。在千問模型團隊的內部,更緊密的整合也正在發生。我的同事高洪浩,在《晚點》上周發佈的《字節、阿里、騰訊 AI 大戰全記錄:一場影響命運的戰爭》這篇文章裡,就提到:在阿里通義千問團隊,他們從 25 年下半年開始,招募自己的 Infra 人才。這之前,千問的 Infra 主要是阿里雲的人工智慧平台 PAI 來支援的,但後來他們認為自建 Infra,能更敏捷地開發,也能和演算法有更緊密的結合。騰訊 AI 大模型的新負責人姚順雨,近期也在一次內部會上提到了 Co-design:認為從 Infra 到演算法再到產品協同打通,可以加快迭代,減少內耗。騰訊已經把 AI Infra 部門也劃到了姚順雨的管轄範圍。DeepSeek 開源周:超低的推理成本如何實現而 DeepSeek 作為一個從 0 搭建的團隊,則是在一開始就很自然地形成了協同最佳化。如 Infra 團隊也會參與演算法設計討論,如果一個演算法設想從 Infra 層面很難有穩定的實現,這個想法可能會被否掉。DeepSeek 能做到這一點,在於梁文鋒對整個模型訓練的各環節都比較瞭解,且會 Hands-on 地參與其中。25 年年初的一個事件,展現了 DeepSeek 超強的 Infra 能力和工程能力,就是 DeepSeek 開源周。從 2 月 24 日到 28 日,周一到周五,DeepSeek 每一天放出了一個 Infra 領域的開源成果。然後在周六發佈了一篇收官部落格:《DeepSeek-V3/R1 推理系統總結》,其中還根據某一天 24 小時的實機資料,測算了 DeepSeek 推理系統的成本。《晚點聊》有兩期相關節目。一是在 102 期,我們和 DeepSeek 前實習生王子涵聊大模型開源現狀,和它與傳統軟體開放原始碼的區別。其中有一個問題我印象很深,是像 DeepSeek 這樣,一直開源最強的旗艦模型,是為什麼 ? 他說有兩個可能:一是老闆不想賺錢,要造福社會。二是想做更大的事,比如成為一種行業標準。另一期節目和 DeepSeek 開源周引起的一個行業風波有關。就是在周六發佈的那篇總結文章裡,DeepSeek 公佈的推理成本非常低,在 24 小時裡,用 1800 多張卡,支援了 6000 多億的輸入 Token 和接近 1700 億的輸出 Token。DeepSeek 還以當時的 GPU 租金和自家模型的官方定價,計算了一個利潤率,換算成毛利率是驚人的 84.5%。做第三方 AI Infra 服務的潞晨科技創始人尤洋直呼不可能,他認為 DeepSeek 這種演算法,沒有考慮波峰、波谷的呼叫量變動。具體的討論可以參見第 105 期對尤洋的訪談。這種爭議本身,也側面說明了 DeepSeek 的 Infra 最佳化非常極致。矽基流動創始人袁進輝當時也在這篇文章的知乎留言區裡評論:DeepSeek 披露的成本和收益,又一次顛覆了很多人認知。現在很多供應商還做不到這個水平,主要是 V3/R1 架構和其它主流模型差別太大了。他推測,DeepSeek 團隊可能是先想到了這樣一個模型結構,然後解決了穩定訓練和推理的工程問題。也可能是反過來,從系統出發,設計了這樣一個模型結構。不管是那一種,都需要模型和演算法的緊密合作。注意力機制改進:稀疏與線性在協同最佳化這部分,還想特別講一講注意力機制的改進。注意力是 Transformer 架構大模型的核心機制,簡單來說,改進原始注意力機制是為了讓模型能處理更長的上下文,而模型之所以在上下文長度上有瓶頸,又是因為注意力的計算方式會帶來很大的計算複雜度和視訊記憶體開銷,而這兩件事都是被 GPU、TPU 的算力、互聯效率和儲存等物理底層限制的。25 年,我們做了 3 期和注意力機制改進相關的節目,正好涵蓋兩個主流方向:稀疏注意力和線性注意力,分別是 103 期、104 期和 143 期。這幾期節目都是從模型架構的改進聊起,但都自然地延伸到了系統層和硬體底層,比如 103 期中,我們聊到了 Flash Attention 就是早期的一個系統-演算法的協同改進,基於對 GPU 記憶體訪問特性的理解,它通過改變標準注意力的計算順序,提升了計算的效率、降低了視訊記憶體開銷。在 143 期中,DeltaNet 的核心貢獻者楊松琳也分享了,她是怎麼從一個演算法研究員,自學了改寫 Kernel 等系統層的能力。她對 DeltaNet 的核心最佳化就是提出了一個對 GPU 更友好的,可以做 scalable 訓練的方法。算力:從拼單顆晶片性能到最佳化多晶片互聯去年《晚點聊》的 115 期節目中,我們和之前壁仞的聯合創始人、現在 AI Infra 公司魔形智能的創始人徐凌傑,聊了當時華為剛發佈不久的 384 Matrix 超節點,它是一個連接了 384 顆 AI 晶片的超級算力叢集。這背後的一個算力層面的大趨勢:從拼單顆晶片的性能,到最佳化多晶片互聯的系統。輝達更早之前發佈的 NVL72 也是這個思路的體現。輝達是全球範圍少有的,既掌握晶片設計,又掌握晶片間的互聯技術、網路技術等更複雜軟體的公司。那期還有很多有意思的洞察,包括互聯互通技術為什麼重要;AI 算力的成本正在從以計算為主轉向以視訊記憶體為主;以及這些基礎算力層的變化會帶來那些新的機會,又消滅那些舊的機會。可以看到,在算力層內部,也是一個 “協同設計 “,逐漸垂直整合的結構。這可能就是某些領域,強者恆強,強者很難被動搖的原因。下一個學習範式這是 25 年下半年以來,越來越被關注的一個話題。先總結一下目前的範式,簡單說是:用海量資料做預訓練;用更少、但質量更高的、面對特定任務的資料做監督微調或強化學習的後訓練。那麼下一步呢?會思考這個問題的人,通常認為目前的方法不久後將觸達瓶頸,或者並非實現智能的最優路徑。Ilya Sutskever、Demis Hassabis、Yann LeCun 等人都討論過此問題,他們的共性在於傾向於從學習機制而非最終效果來定義 AGI。他們認為當前技術尚未達到更本質的學習方式,例如像人類一樣僅憑極少樣本即可學會任務、舉一反三、在生命周期中持續學習,並真正理解乃至發現物理世界的規律。Ilya Sutskever 在 25 年 11 月與 Dwarkesh Patel 的播客中提到,過去幾年是 Scaling Law 的階段,而現在已重新回到研究驅動的階段。熱門的研究方向包括持續學習、線上學習、世界模型等。我觀察到的線索是:許多研究者在尋找突破時,都會溯源動物與人類智能的產生與工作機制。Ilya Sutskever 曾提到他的 AI 研究品味是從大腦中獲得靈感,以正確的方式思考人類智能,追求美與簡潔。Transformer 作者之一 Llion Jones 創立的 Sakana AI,在 25 年提出新模型架構 “連續思維機”(CTM),其核心目標也是更接近人類大腦。在《晚點聊》第 108 期中,香港大學計算與資料科學學院院長馬毅分享了他對智能歷史的梳理。他思考的起點是:地球為何產生智能?為何僅生物擁有智能?他認為智能的本質是 “學習”,即找到世界中有規律、有結構、可預測的部分,進而預測外部世界以求生存。馬毅的研究方向,正是探索能像生物那樣實現閉環反饋機制的學習系統。人類學習方式的另一大優勢在於極其節能。為了訓練大模型,Elon Musk 甚至計畫在太空建設算力,而人類大腦的功耗僅約 20 瓦。去年在與 Meta 前 AI 研究總監田淵棟聊其科幻小說《破曉之鐘》時,我們曾探討過現有方法的瓶頸。11 月在舊金山再次見面時,他表示接下來希望探索新的學習範式。他認為那定是一種更簡單、優雅且可解釋的表達,而非目前的 “黑盒”。他曾提到,若僅靠 LLM 就能實現 AGI,人類的未來將是悲觀的。這不僅是因為現在的智能產生方式過度耗能且依賴不可再生的資料資源,更深層的悲哀在於,如果用一種不可解釋的方式就能表達和捕捉宇宙規律,這對於追求真理的智慧生物而言不是一種悲哀嗎?與模擬人類智能相關的另一熱門方向是持續學習。高級動物與人類具備自主持續學習的能力,而目前大模型的更迭仍需研究員深度參與每一次迭代。持續學習在人類智能上的最高表現形式之一是科學發現。Demis Hassabis 在近期關於 “智能的未來” 的分享中提到,他希望建構能像科學家一樣提出假設、設計並執行實驗、獲取資料並驗證假設的系統。若能精確生成供此類學習進行的環境,即是世界模型——至少是一部分人對世界模型的理解。Google DeepMind 在 25 年先後更新的 Genie 3 與 SIMA 2 便是此類嘗試:Genie 3 是能生成可探索 3D 環境的世界模型,而 SIMA 2 是在該環境中探索的智能體。不過目前版本僅支援在環境內移動,尚無法操作或改變物體。總結模型領域的發展:25 年,大模型的推理、Coding、多模態等能力持續提升,為複雜 Agent 的應用奠定了能力基礎。模型競爭的底層是組織與研發方式的競爭,涉及算力、系統、演算法等環節的協同設計與緊密合作。AI 研究者們已開始深度思考智能的下一步演進方向。2. 應用關鍵詞:Agent、Sora App、AI for ScienceAgent25 年是 Agent 應用大規模爆發的元年。從需求端觀察,目前 Agent 領域存在兩條明顯主線:一是以 Coding 能力為核心支撐的 General Agent(通用智能體),二是垂類 Agent。同時,圍繞 Agent 形成的一套工具鏈生態已在美國催生出一批初創公司。通用 Agent:當 Coding 成為手段25 年 2 月發佈的 Claude Code 不僅是一款 AI Coding 產品,更是一個 General Agent。Coding 不再僅是目的,更是實現目標的手段。作為目的的 Coding,旨在提效或替代人類程式設計,代表產品有給程式設計師用的 Cursor; 或面向非程式設計師的 Vibe Coding 工具如 Lovable。而作為手段的 Coding,是指 General Agent 利用程式設計能力在數字世界執行各類任務。若面向專業開發者,它就是在命令列裡啟動的 Claude Code;若面向普通使用者,則是帶有圖形互動介面的 Claude Cowork 和近期風靡的 OpenClaw(小龍蝦)。此外,字節跳動的 Coding 產品 Trae 在去年下半年發佈的 Solo 模式、螞蟻靈光、馬卡龍、Youware 以及 MuleRun 新內測的 Agent Builder 均屬此列。這些產品的共性在於滿足個人工作與生活中的自動化需求。對於一次性需求,使用者呼叫 Agent 完成特定任務(如製作 PPT、搭建網頁);對於重複性流程,使用者則可以 “用 Agent 造 Agent”,定製個性化應用。例如,我曾希望 AI 每天監測科技從業者的社交動態、分類記錄並生成周報,同時自動調整追蹤名單。這種小眾需求以往因開發成本過高而難以實現,如今 Claude Code 與 Claude Cowork 大幅降低了滿足這類需求的門檻。Anthropic 對此生態貢獻良多,其推出的 MCP 協議及 25 年普及的 Skills 開放標準(Prompt 與 Tools 的集合),讓 Agent 的建構變得模組化且低門檻。Agent Scaling 與群體智能馬卡龍創始人陳鍇傑有一個有意思的總結:過去我們經歷了資料、參數、算力的 Scaling,接下來也會看到 Agent 的 Scaling。近期出現的 Moltbook(AI 版 Facebook)便是 “群體智能” 的一次實驗,探索大量智能體聚集後可能產生的系統性變化。在《晚點聊》第 121 期中,PingCAP CTO 黃東旭曾借《黑鏡》第七季第四集 Plaything 探討過群體智能的 “科幻版”。最近,黃東旭受 Moltbook 啟發給自己開發了 Minibook,通過三個不同角色的 Agent 分工協作,提升程式碼質量,並開始研究 “Agent 社會學”。在垂類領域,我們報導過的動畫製作 Agent OiiOii 和影視製作 Agent MovieFlow,也已實現基於內容生產流程的角色分工。此外,由 “小冰之父” 李笛創立的 “明日新程” 也在探索多智能體 Agent 框架。當 Agent 數量激增,新的需求隨之轉向 Agent 的分發與交易。Youware 創始人明超平認為 Coding 是一種新型創作方式,社區化是其必然歸宿;MuleRun 則試圖建構 Agent 交易平台。不過,這些產品正從單純的平台轉向強化工具屬性,例如 Youware 將首頁改為對話方塊引導使用者建構功能性應用;MuleRun 2.0 亦更強調對話式的工具體驗,陳宇森認為 Agent 的交易市場不再會是淘寶那樣的 “貨架式”。之前的這些轉向,是因為用 AI 建構應用和 Agent 的門檻在降低,但還沒那麼低,所以供給的數量和多樣性仍然不夠。26 年,我們可以繼續觀察,當 Agent 的門檻進一步降低,會有什麼新可能。手機 Agent:存量博弈與場景變遷General Agent 的另一趨勢是向移動端滲透。25 年 12 月,字節跳動發佈豆包手機預覽版,實現了自動回微信、比價點外賣等操作。然而,美團、微信等超級 App 擔心失去入口地位,被 “Over the Top”,所以這些功能不久後都被封禁。OpenClaw 的流行也得益於與移動端的打通:Claude Cowork 目前只有電腦桌面版,而 OpenClaw 還可以部署到手機的聊天軟體裡,使用者在手機上傳送指令,即可驅動雲端任務。在《晚點聊》第 130 期與 138 期中,智譜 AutoGLM 的劉瀟與 OPPO 的萬玉龍均詳細探討了手機 Agent 的進展與挑戰,其中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是:手機廠商、超級 App 與 AI 公司之間的三方博弈。不同場景的 app 受 Agent 影響的程度各異。點外賣、訂機票及功能性網購等使用者有提效需求的場景,使用者對 Agent 需求更多,但超級 App 出於廣告收入與資料安全的考量,對開放介面有猶疑——如果 Agent 替代了真人瀏覽,廣告誰來看呢?資訊流廣告的價值是不是會降低?又或者,在過渡階段,我們也可以設計一種機制,讓 AI 也能像人那樣被 app 裡的廣告影響嗎?如果是這樣,那廣告收入的大頭是屬於和使用者直接接觸的 Agent 的提供方,還是屬於 App 廠商呢?還有一個問題是,手機上的 AI OS 到底是蘋果、三星等手機廠商自己掌握,還是有獨立的新機會?而抖音、小紅書、B 站等娛樂內容平台受 Agent 影響較小,因為我們就是想自己看視訊,而不是讓 AI 來替我看,字節的多個主力產品都屬於這一類。同時,掌握生活服務生態的公司也有主動出擊的機會,如阿里在 25 年 11 月更新通義千問 App,主打全場景生活助手,阿里做這件事的優勢是,它旗下有電商購物、即時零售、外賣、酒旅、演出票務、打車等豐富的生活服務應用。未來,掌握大量小程序入口的騰訊將如何佈局,同樣值得關注垂類 Agent:從賣服務到賣結果垂直領域 Agent 是 25 年《晚點聊》多次深度探討的核心話題。Lovart 創始人陳冕在 136 期節目中,曾將 AI 應用劃分為兩大類、五小類:生產端的 Office 與 Adobe,以及消費端的 搜尋、社交與泛娛樂。目前市場上最受關注的 Agent 主要集中在生產端。其中,以 Coding 為核心通用 Agent 可被視為 “新時代的 Office”,旨在解決通用的辦公流程自動化問題;而 Lovart 以及大量圖像、視訊、音訊、動畫等多媒體內容製作 Agent,則是 “新時代的 Adobe”。陳冕認為,基礎模型的目標是打造高智商的 “通用人”,而垂直產品則是在此基礎上培養 “專業設計師”;應用型公司的生存空間在於,既能充分呼叫 “通用人” 的智力,又能解決通用能力無法直接觸達的行業深層需求。這是他在創業時選 “Adobe” 方向的原因。在第 110 期節目中,明勢資本合夥人夏令分享了 Agent 與具體行業深度結合的案例。例如明勢投資的法律領域的艾語智能,其核心場景是協助銀行起訴小額壞帳。以往此類案件的法律成本常高於帳面收益,機構大多選擇計提損失。Agent 的自主性與自動化顯著提升了篩選高成功率案件、按範本生成法律檔案等環節的效率。儘管目前出庭等線下流程仍需人工,但 Agent 已重塑了利潤空間。這種深度結合也帶來新的商業模式:從 “賣席位” 轉向 “為結果收費”。艾語智能本身也是個律所,所以它並非向其他律所售賣軟體,而是直接承接金融機構的案件,按最終收回的款項獲取服務費。這一洞察與 25 年 5 月美國紅杉在 AI 峰會上的觀點不謀而合——AI 軟體要從賣服務到賣結果。另一個典型案例是 AI 教育公司與愛為舞。儘管創始人張懷亭在和我們的專訪中未直接提及 Agent 等術語,但其技術核心——利用 AI 輔助或替代人類助教,實現自主規劃教學任務並與學生互動,本質上就是一個教育領域的 Agent。與愛為舞的策略是將 AI 老師嵌入成熟的 “線上大班課” 商業模式中。曾聯合創立高途(Gaotu)的張懷亭採取了先入場獲客、再積累真實資料、最後迭代 AI 模型的路徑。這種 “場景先行、資料驅動” 的商業化策略,是垂直領域 Agent 相比通用 Agent 的差異化落地方式。Agent 工具鏈:Infra 層的細分與演進隨著 Agent 創業與創新的繁榮,圍繞 Agent 的 Infra(基礎設施) 或工具鏈正成為關鍵機會。在軟體分工極其精細的矽谷,這一趨勢尤為顯著。簡單來說,基礎模型與完整 Agent 產品之間的中間地帶,皆屬於工具鏈的範疇。這涵蓋了 23 年至今輪番更迭的技術熱點:從最初的 RAG(檢索增強生成) 到 Prompt Engineering(提示工程)、Context Engineering(上下文工程),再到強化學習環境、Evaluation(測評) 及狀態檢驗 等。在《晚點聊》第 137 期中,MoE 資本的兩位創始合夥人 Henry Yin 和 Naomi Xia 總結、梳理了 Agent 工具鏈至今的 6 輪重大進化,每一輪的起點都源於模型能力上了一個新台階。我們也梳理了當前工具鏈中的核心機會,包括:語音與多模態互動:更低延遲、更具情感表達力的接入技術。記憶(Memory)管理:如何讓 Agent 具備跨 session 的長期記憶與精準的上下文調取。評估(Evaluation):在黑盒化的模型之上,建立可量化的測評標準與運行狀態監控。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美國軟體行業充分的水平分工。在矽谷,即使是極其細分的場景也有體量不小的公司:如專注系統可觀測性的 Datadog,以及深耕身份認證領域的 Okta,年收入均已突破 20 億美元。隨著 AI 發展,這些成熟軟體生態中的流程,都存在被 AI 重做一遍的機會。Sora App:大 C 端場景的新機會第二個關鍵詞是 Sora App,它代表了 AI 在非提效 to C 方向的嘗試,即集中於陪伴、社交、遊戲與娛樂領域的產品。這也不是 25 年的新現象:此前,Character.ai、Glow、Talkie 等產品已讓使用者習慣與虛擬角色互動;Pixverse 也於 24 年底推出移動端,主打視訊特效的製作與分享。而 25 年 10 月上線的 Sora App 備受矚目,這不僅因為其出自 OpenAI 之手,更因其互動創新。其核心功能 Cameo 允許使用者授權人臉後生成符合外貌的數字角色,進行單人創作或與好友 “合拍”。在《晚點聊》的訪談中,業內對 Sora App 有兩種不同的觀察:Lovart 創始人陳冕(第 136 期)認為 Sora App 本質上是社交產品而非單純的工具。Cameo 的裂變屬性讓他產生了強烈的分享欲。Sand.ai 創始人曹越(第 139 期)持保留意見。他認為新的 C 端平台需具備新內容形態與新傳播鏈路。當時 Sora 仍更像一個工具,使用者創作後仍傾向於分發至 TikTok、小紅書等存量平台。後來的發展是,Sora App 在發佈初期熱度極高,但留存挑戰巨大。Sensor Tower 資料顯示,其 30 天留存率低於 8%,遠遜於 TikTok(42%)和 Instagram(38%)等主流社交應用(資料來源於 SQ Magazine 25 年 Q3 資料)。儘管大眾熱度有所回落,但特定創作者群體正在沉澱。25 年 11 月,我在舊金山遇到了一位圍繞 Sora App 做資料服務的創業者盧元,他做的產品 SoraStats 專門服務於 Sora 的活躍作者,想幫他們成為 “Sora 上的 Mr.Beast”。盧元說,活躍作者並非是 AI 達人、專家,還包括教師、Uber 司機等跨行業人士。一個典型案例是日本創作者 Matsumaru(松丸慧吾)。他並不追求真人風格或社交合拍,而是利用 Sora 深度探索二次元與視覺特效。目前他的粉絲量已突破 10 萬,而 Sam Altman 是 14 萬。Sam Altman 在 25 年 10 月的部落格中特別緻敬了日本使用者的創造力("Remarkable creative output of Japan")。日本繁榮的 ACGN 文化與 AIGC 具有天然的親和性,AI 工具極大放大了同人二創愛好者的想像力。除了社交與短影片,一些傳統 C 端場景也在 AI 驅動下煥發新生:聊天軟體:25 歲的陳春宇在舊金山創立了聊天應用 Intent。針對美國少數族裔跨語言交流的痛點,該產品利用大模型實現了 “默認全域翻譯” 的絲滑體驗,解決了過去通訊工具門檻過高的問題。語音輸入:儘管系統自帶功能普及,但 Typeless 等新產品憑藉更精準的識別與語境理解脫穎而出。它能將語音內容一鍵轉化為郵件、推文等多種風格,並支援通過語音指令局部修改文字,帶來了遠超傳統工具的舒適感。陳冕曾預言,26 年將是非效率類 AI C 端產品爆發的元年。工具屬性之外,更具情感價值、娛樂價值與互動深度的新產品或許即將出現。AI 科學家應用的最後一部分,談談 AI for Science。在《晚點聊》第 140 期中,深勢科技(DP Technology)的兩位創始人張林峰與孫偉傑完整講述了他們親歷的、用 AI 加速科學發現的發展脈絡。這是一個在大語言模型熱潮之前便已開始的方向,深勢的經歷恰好涵蓋了該領域的幾種核心探索:加速第一性原理計算、生成式 AI2016 年前後,張林峰在普林斯頓讀博期間的一個研究是,利用機器學習簡化量子物理的第一性原理計算,這些計算有確定的物理公式:薛定諤方程(Schrödinger Equation)、密度泛函理論(DFT)和分子動力學方程等,對生化環材領域至關重要。但以往的難點在於計算複雜度極高,難以從微觀尺度跨越到介觀或宏觀尺度(從單個分子到整體材料屬性)。張林峰當時開發的 DeePMD,就是通過機器學習找到了一種在不損失精度的前提下大幅提升計算效率的方法。深勢科技隨後據此推出了藥物研發計算平台 Hermite。另一種路徑,是利用深度學習與生成式 AI 解決特定科學問題,典型代表是獲得諾貝爾獎、用於預測蛋白質結構的 AlphaFold,深勢也有同一方向的模型 Uni-Fold。AI 發明家:技術的自我繁殖隨著大語言模型走向成熟,能夠覆蓋完整科研流程的科研 Agent 成為新趨勢。這不僅包括針對物質科學的科研——支援從文獻研究、提出假設、設計實驗到驗證假設的全流程自動化,還指向一個更特別的方向:用 AI 提升 AI,讓 AI 承擔人類研究員的工作。這種 “左腳踩右腳” 的演進方式,契合了經濟學家布萊恩·阿瑟(W. Brian Arthur)在《技術的本質》一書中的核心觀點。阿瑟認為,技術具有自我繁殖的特性,由兩股力量交織推動:供給端: 現有技術通過新組合產生新技術。舊技術基數越大,組合的可能性就越多;同時,觀測技術(如顯微鏡、感測器)的發展加速了對新物理現象的捕獲。需求端: 新技術的需求不僅來自人類,也來自技術本身。每種技術的出現都會伴隨改進它、降低其成本或解決其衍生問題的需求。《技術的本質》一書寫於 2009 年,當時作者說:技術的自我進化是通過 “人類發明家” 這一中介實現的。而現在,我們可能正處於 “AI 發明家” 誕生的前夜。這將是一個資訊廣度、計算能力遠超人類個體,且能不眠不休進行迭代的系統。面對這種指數級的進化速度,一個問題是:我們做好準備了嗎?如果技術即將脫離人類中介自主進化,我們該如何提前設計與之共處的方式?3. 巨頭的 AI 之戰:字節、阿里、騰訊關鍵詞:人才和組織之戰、To C 應用大戰、即將到來的春節之戰從本輪 AI 熱潮起點開始,《晚點》持續跟蹤報導網際網路大公司,尤其是中國大公司的 AI 動向,其中最有實力的是三家:字節、阿里、騰訊。25 年,我們對這三家公司的 AI 動作有兩輪集中報導:春節後陸續發佈的四篇報導:《騰訊在 AI 拐點到來前的 700 天》(高洪浩)、《字節 AI 再創業:獨立組織、全鏈條的飽和出擊》(王與桐)、《重新認識阿里:大踏步邁向 AI》(管藝雯)、《字節、阿里、騰訊的 AI 人才競賽:2330 個研究者背後的共識與分歧》(賀乾明、黃幀昕),以及前不久發佈的《字節、阿里、騰訊 AI 大戰全記錄:一場影響命運的戰爭》(高洪浩)。這些報導涵蓋我們觀察科技巨頭做 AI 的幾個關鍵視角。人才和組織之戰字節:創業方式做 AI,吸納 AI 原生人才首先是人才和組織,這直接關係各公司最底層的模型實力。字節的 AI 部門相對獨立,它試圖通過營造一個小環境,以創業公司的方式運行,從而擺脫十幾萬人龐大組織的重力。25 年之前,字節成立了三個相對獨立的部門:負責產品的 Flow(豆包產品團隊隸屬於此)、負責模型研發的 Seed,以及提供後端研發支援的 Stone。這三塊業務最初的負責人均為字節老將:Musical.ly 創始人朱駿負責 Flow;2015 年從百度加入的朱文佳負責 Seed;同樣來自百度,2014 年入職的洪定坤負責 Stone。今年,字節 Seed 迎來了新的研發一號位——Google DeepMind 前研究副總裁吳永輝。業內人士評價吳永輝是 “大佬等級的技術管理者”,能真正 “鎮得住場子”。“鎮場” 能力之所以重要,與字節補充人才的順序有關。在吳永輝於 25 年 2 月入職前,字節在整個 24 年都在瘋狂吸納年輕技術骨幹。這件事的起點可追溯至 23 年夏天,當時字節本打算投資 MiniMax 和階躍星辰,但在一次高層會議後,張一鳴明確表態:字節應該、也能做好自己的大模型,無需對外投資。緊接著,字節高層及張一鳴本人從 23 年底開始密集招人。我們在《字節 VS 六小龍》那期節目裡提到,24 年有投資人去拜訪頂尖論文的作者時,發現不少人都剛和張一鳴聊過。最終,字節招募了來自 Google 的蔣路、來自面壁的秦禹佳、來自零一萬物的黃文灝、智譜 AI 的丁銘,以及備受關注的阿里通義千問模型的前負責人 周暢。當這些在業界有影響力、處於事業上升期的 Leader 匯聚一堂,吳永輝這樣一位有多年 管理經驗的資深人士就成了符合畫像的領導者。這也讓 Seed 團隊中來自傳統搜推廣部門的人員比例降低,而像吳永輝、周暢這樣的 AI-Native 人才比例顯著上升。不過,精兵強將也帶來了激烈的內部競爭。以視訊生成為例,內部有多個團隊在同步推進,部分人才(如蔣路)的流失。一位技術 Leader 對賽馬機製做了有趣的總結:健康的賽馬是多路探索,跑完這輪還有下輪,團隊有翻盤機會;但如果演變成 “拳擊”,敗者就只能退場。阿里:人員相對穩定、部分老人離場自周暢離職加入字節後,阿里的 AI 團隊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階段。阿里的 AI 一號位始終是已入職十年的周靖人。他是阿里雲 CTO 兼通義實驗室總負責人,也是阿里大模型開放原始碼的提議者和主導者。周靖人今年晉陞為阿里合夥人,關鍵原因之一便是他帶領通義實驗室保證了 Qwen 系列模型的領先地位。周靖人之下,通義實驗室有三個核心團隊:負責主力模型 Qwen 研發的 “千問” 團隊,由 90 後林俊暘負責。林俊暘是阿里內部培養的人才,2019 年從北大碩士畢業後即加入達摩院;二是負責圖像、視訊生成的 “通義萬相” 團隊;三是 25 年 2 月新加入的許主洪團隊,負責多模態互動模型。與 Seed 不同,通義實驗室在此輪 AI 熱潮前已經存在,由原達摩院多個實驗室合併而成。這導致其最初在薪酬激勵上沒那麼獨立,但在 24 年底,通義對模型團隊普遍調升了薪資和職級,可以理解為對一種對市場行情的回應。這種並非 “高舉高打” 的起步,也帶來了意外之喜:研發 Qwen 的團隊是從內部相對邊緣的角落裡自下而上生長的,規模精簡,卻通過開源大模型形成了極強的社區影響力,成為了一個自驅且強勢的團隊。目前,千問團隊也在探索具身智能 VLA、多模態等前沿領域,並上線了面向普通使用者的 Web 端產品 Qwen Chat(chat.qwen.ai)。騰訊:總裁辦來了年輕人25 年秋天,前 OpenAI 研究員、ReAct 作者姚順雨加入騰訊。12 月,騰訊官宣姚順雨出任總裁辦首席 AI 科學家,直接向總裁劉熾平匯報,並兼任 AI Infra 部和大語言模型部負責人。1998 年出生的姚順雨是典型的年輕 AI 原生人才,24 年博士畢業後即加入 OpenAI。他的加入已帶來了三個明顯變化:以極高的頻率招攬新人(如從 DeepSeek 招募王炳宣);重塑目標,指出此前混元模型太盯著 Benchmark 刷榜而忽視了實際體驗;組織調整,將 Infra 部門劃歸統一管理,強調協同設計。相比字節先收骨幹再引統帥,騰訊在招募姚順雨之前並無太多 AI 明星,而姚順雨本人也非常年輕,沒有太多管理經驗。對穩健的騰訊來說,這是一次激進的組織選擇,姚順雨更像是一條被引入的 “鯰魚”。這或許受到了 DeepSeek 的啟發:DeepSeek 證明了一群 95 後研究員同樣能做出驚豔世界的模型。騰訊這一輪調整的效果,將在 26 年得到驗證。最後,一個中美差異是:在美國,OpenAI 等初創公司對人才的吸引力最大;而在中國,巨頭依然是頂尖人才的首選。正如 MiniMax 創始人閆俊傑所言:“客觀來說,字節的 AI 人才密度是最高的。”To C 應用大戰對巨頭之戰的第二個觀察視角是各公司的應用佈局。模型與產品團隊間的協作:字節更緊密,騰訊、阿里分屬兩個事業群在 Sora App 發佈後不久,Sand.ai 創始人曹越有一個對組織的觀察:Sora App 之所以能如此巧妙地利用模型特性開發新功能與互動,是因為 OpenAI 實現了從產業到模型的深度垂直整合,這是一種 “端到端” 的組織,產品需求可以高效地梯度回傳給模型。如果以這個視角看,中國三家大公司中,字節跳動的模型與產品協作最為緊密。這一年,我們通過與多位 Seed 研發人員和 Flow 產品團隊成員交流,綜合感受是兩個團隊協作頻次極高。Flow 的一些中層認為,Seed 的模型支援給力,有共同為產品服務的意識。字節在 25 年初定下三個 AI 大目標:探索智能上限、探索新 UI 互動形式、加強規模效應。其中 “加強規模效應” 值得細品。傳統軟體通過 “一次建構,多次售賣” 來實現規模效應,但大模型產品每次呼叫都消耗算力,更像是有 BOM 成本的製造業。字節的邏輯在於 25 年 1 月豆包 1.5 Pro 官博中提到的 “資料飛輪”:依託字節在推薦、搜尋和廣告領域的 AB Test 經驗,建構了基於大規模使用者反饋的閉環最佳化系統。這裡飛輪的兩端是「大規模使用者反饋」和 「模型實際使用體驗」,而不是模型性能本身。因為現階段,大量普通使用者的反饋不能直接提升模型能力,要讓模型變強,還是得靠研發人員的努力。字節對規模效應的表述,可能反映了,他們在努力發揮過去積累的移動網際網路經驗和基礎設施,而且從豆包的增長看,確實取得了效果。騰訊與阿里在 25 年都經歷了產品團隊的重組。騰訊方面,原本混元大模型與元寶 App 均隸屬於 TEG(技術工程事業群)。25 年初,騰訊總辦會決定整合分散的 AI 應用,最終由湯道生負責的 CSIG(雲與智慧產業事業群) 接手。元寶與原本在 PCG 的 QQ 瀏覽器、搜狗輸入法、ima 等應用匯聚到了 CSIG,而混元研發團隊仍留在 TEG。這種模型與產品分屬不同事業群的架構,考驗著跨部門的協作效率。同時,騰訊最大的底氣——微信,始終是獨立的事業群。就在上周三,微信封掉了元寶 App 為春節大戰準備的 10 億元紅包分享連結,理由是 “整治過度行銷”。這個小插曲引發了一個疑問:面對 10 億級使用者,微信能在多大程度上深度參與騰訊的 AI 佈局?阿里的路徑更複雜。 23 年 10 月上線時,通義千問 App 與通義實驗室均在阿里雲旗下。到了 24 年底,通義 To C 產品團隊被剝離,劃歸至吳嘉管理的智能資訊事業群。這意味著產品與模型團隊從 “同屋” 變成了 “鄰居”。字節是豆包、騰訊是元寶,阿里經歷通義千問和夸克的雙線輪換這種調整也伴隨著應用佈局的變動。相比字節豆包與騰訊元寶的品牌穩定性,阿里經歷了頻繁的 “輪換”:同時起步:“通義千問”App 24 年 10 月上線;同期,早在 2016 年就上線的夸克瀏覽器加入 AI 搜尋等新功能。夸克替代通義,成為阿里主力 AI 產品:24 年 5 月,通義千問 App 改名為 “通義”;25 年 3 月,阿里將夸克定為 AI 旗艦應用,提出 “AI 超級框” 概念。吳嘉曾說,希望夸克成為中國第一個日活過億的 AI 產品,但這一目標最終被豆包率先實現。通義改名千問,“熹妃回宮”:到 25 年底,原先被冷落的通義 App 再次更名為 “千問 App” 捲土重來,接通了阿里生態裡的外賣、購物等生活服務。阿里的這番調整,有些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最初的通義千問 App 功能堆砌嚴重,展示層級缺乏重點,在整個 24 年,相比豆包、Kimi 等更具辨識度的 Chatbot 產品,表現始終不溫不火。當時,管理該產品的阿里雲,戰略重心在拓展 AI 雲業務、大模型研發以及建構模型生態。這或許解釋了阿里為何隨後將 To C 產品團隊悉數劃歸至吳嘉管理的智能資訊事業群。阿里當時的邏輯是:Chatbot 會最先顛覆搜尋,而從夸克這款瀏覽器入手改造搜尋體驗,是通往 AI 產品最順理成章的路徑。然而,當夸克在 25 年正式接棒後,表現卻差強人意。它確實吸引了大量嘗鮮者,但夸克龐大的老使用者群依然習慣於網盤、搜題等傳統功能。畢竟夸克已上線十年,承載了太多大模型時代之前的使用者習慣,難以在短時間基因突變。近期通義 App 再次更名為 “千問 App” 捲土重來後,深度接通了阿里生態內的生活服務,試圖成為一個能點外賣、能購物的全能 AI 助手。與此同時,阿里一改往日在投放上的克制,千問 App 的單日投放峰值達 1500 萬元。但一些阿里人士,對目前的打法持悲觀態度。他們認為,剛改頭換面的千問 App 尚不成熟,在產品力未打磨好的情況下大規模的投放,難以產生實質留存,尤其是面對強勁的對手豆包。字節跳動目前的佈局則是 “一超多強”。 豆包作為中國首個日活過億的 AI 產品,不僅穩居第一,還推出了海外版 Dola(日活破千萬)。在豆包之外,字節進行了飽和式攻擊:AI Coding 工具 Trae、智能體平台 Coze、教育應用 豆包愛學 等。豆包已發展出獨特的 “人設”。它不像 ChatGPT 那樣是 “辦公室精英”,而是更親切、生活化、好玩。在抖音上,“和豆包互懟”、“讓豆包教穿搭” 的內容已形成廣泛傳播。目前豆包已開始嘗試商業化,如 25 年 11 月上線 “商品卡” 功能。26 年,豆包如何平衡免費增長與變現將是核心看點。騰訊的元寶則在 25 年春節迎來意外驚喜。 由於之前自研模型相對落後,騰訊成了大廠中接入 DeepSeek 最果斷的公司。元寶日活因此在 2 月底快速增長了 10 倍。元寶最新的嘗試是 “元寶派”,試圖通過分享連結將微信、QQ 的社交關係引入 AI 社交群。總結三巨頭的 AI 策略:騰訊:更重視應用落地,策略是 “後發制人”,等待模型能力成熟的拐點。阿里:強調從算力、雲到模型的全端整合,在開發者生態上積澱深厚。字節跳動:建立了一個相對獨立的 “國中之國”,以創業公司的方式驅動模型與應用齊頭並進。春節之戰展望今年春節的競爭態勢異常激烈:豆包已正式拿下春晚合作夥伴席位;元寶緊隨其後推出 10 億元紅包;而千問則宣佈發放 30 億元紅包。與此同時,懸在所有人頭上的最大變數是:DeepSeek-V4 究竟何時發佈?效果又將如何?(補充:2 月 11 日,DeepSeek 網頁端已更新了底層的新模型,應該就是 V4 的某一個版本。)如果 DeepSeek-V4 選擇在節前發佈,對騰訊的春節攻勢是個利多。雖然在現階段,第一梯隊模型之間的差異,大部分普通使用者可能已難以直觀感知,但 DeepSeek 有強大的品牌效應,而元寶又是大廠產品中與 DeepSeek 繫結最緊的一個。這個春節,各大公司的 AI 從業者們大機率又無法享受一個完整、愜意的假期了。4. AI 創業公司們關鍵詞:大模型第一股、5000 萬美元年收、全球化與中美之間關於 AI 應用的具體趨勢,前文已有討論。這一章會重點剖析 AI 創業的商業化進展,以及中國創業公司面臨的一個特殊議題:全球化。大模型第一股:IPO 不是獎賞,而是續命的安全網25 年至今,中國 AI 創業市場迎來一個節點事件:26 年 1 月,智譜 AI 與 MiniMax 前後腳登陸二級市場。兩家公司上市,向公眾揭開了大模型創業公司的財務底牌,也能看到資本市場的短期定價。此前業內的一種流行觀點是:中國頭部的模型能力並未被美國拉開代差,但估值卻差了兩個數量級——中國最貴的大模型公司估值在 30-40 億美元,而 OpenAI 與 Anthropic 的估值已分別飆升至超 7000 億和 3500 億美元。然而,從財務情況也可以有另一種解讀,上周(2 月 9 日)收盤時,智譜市值約 114 億美元,MiniMax 約 185 億美元,與美方的差距縮小到了一個數量級。但看收入:智譜 25 年上半年收入約 2700 萬美元,MiniMax 前三季度約 5300 萬美元;對比之下,OpenAI 25 年營收遠超 130 億美元(Sam Altman 自稱),Anthropic 則達到 45 億美元(the Information 報導)。當然,無論中美,基礎模型公司都在巨額虧損。一方面,技術競賽要求持續的研發投入;另一方面,大模型產品具有製造業式的 “BOM 成本”,每次呼叫都消耗算力。據伯恩斯坦分析師估算,OpenAI 僅在 25 年第三季度的虧損就可能高達 120 億美元。最新市場消息是,OpenAI 和 Anthropic 計畫最早於 26 年底 IPO。中國 “大模型第一股” 的競爭比美國早了整整一年。原因很現實:中國一級市場的後續資金不及美國充沛,上市成了拓展定增、大規模融資的必要手段。所以在 MiniMax 上市當天的融資故事報導中,我們寫道:“大模型領域的 IPO 並不發生在大戰告一段落之後,它不是對勝者的獎賞,而是下一輪競賽的鼓點。” 更直接地說,IPO 是一張續命安全網。好消息是,目前,仍堅持基礎模型研發且未上市的中國頭部公司已寥寥無幾,DeepSeek 依靠幻方的自有資金支援,而 Kimi(月之暗面)與階躍星辰則在近期分別完成了大額融資。相比之下,歐美市場仍在湧現新成立的 Neo Lab,如 Ilya 24 年創立的 SSI、Mira 25 年創立的 Thinking Machines 等。而在國內,由於資金門檻和巨頭競爭,23 年下半年起就很難再有新的基礎模型公司獲得初始融資。這些創業者正在打一場 “極難模式” 的遊戲。不同於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有 iPhone 帶來的硬體紅利和自然增長,大模型目前仍運行在存量硬體上。現存巨頭不僅掌握著流量入口,且均已親自下場自研模型,缺乏收購意願。對於基礎模型創業者而言,僅僅維持生存是不夠的,不達到足夠體量的成功,也可以算是一種失敗。5000 萬美元 ARR 的 AI 應用公司有多少家?據不完全統計,全球 ARR(年度經常性收入,以一段時間的訂閱收入折算到一年的收入;當公司快速增長時,ARR 往往大於實際收入)超過或等於 5,000 萬美元的 AI 原生企業約有 40-70 家,主要集中在 AI Coding、內容創作 Agent、法律及教育等場景。代表公司包括 Perplexity、Cursor、Runway、HeyGen、Harvey 等。在中國背景或華人創立的公司中,達到或接近這一量級的公司有:Manus(蝴蝶效應):作為通用 Agent 的代表,於 25 年底以超過 20 億美元的價格被 Meta 收購。這對堅持創業十年的團隊來說是一個 “童話故事”。Genspark:由前小度 CEO 景鯤創立,25 年 9 月宣佈 ARR 達到 5000 萬美元。OpenArt:由 Coco Mao 創立,20 人的精幹團隊實現了 7000 萬美元的 ARR。PixVerse 與 Lovart:PixVerse 25 年總收入應已超過 4,000 萬美元;Lovart 在 10 月時宣佈,ARR 已突破 3,000 萬美元。視訊與語音生成公司(如 ElevenLabs)之所以能殺出重圍,是因為多模態技術與大語言模型的主軸並不完全重疊,這為創業公司留下了獨特的空間。這裡推薦一個由一位創業者 Henry Shi 維護的 “Top Lean AI” 榜單。他相信 AI 會催生 “人數極少、收入極大” 的公司。榜單中收錄了許多人均創收超 100 萬美元的團隊,最新名單是 44 家,其中 14 家總 ARR 超過 5000 萬美元。相比基礎大模型公司 “Go Big or Go Home” 的殘酷,AI 應用團隊的活法更多樣:可以追求小而美的極致效率,可以尋求被巨頭收購,也可以在巨頭無暇顧及的縫隙裡先立足。當然,再謀求縱深發展,比如 Cursor、Perplexity 都已在訓練自己的模型。全球化與中美之間想分享三個 AI 創業團隊的對比,它們恰好折射了開發者們在不同時間點做出的不同選擇。HeyGen前面提到過,這是一家年營收已突破 5,000 萬美元、主打視訊數字人生成的公司。HeyGen 創立之初,曾同時在舊金山和深圳設有團隊,國內主體名為 “詩云科技”。然而,早在 23 年 12 月,詩云科技便已申請註銷。這是一個在 AI 浪潮還未全面破圈時,就敏銳察覺風向並早早做出抉擇的例子。ManusManus 背後的 “蝴蝶效應” 公司在 25 年 6 月將總部遷至新加坡。從地理和市場角度看,這是一個相對中庸且穩妥的折中選擇。然而,在 25 年底官宣被 Meta 以 20 億美元收購後,26 年 1 月,中國商務部表示將會同有關部門對該項收購進行合規性審查。MiroMind 中國研發團隊MiroMind 是陳天橋在受 DeepSeek 啟發後,出資支援成立的 AI 團隊。當時梁文鋒向陳天橋推薦了代季峰作為研發負責人,代季峰曾長期在微軟亞研院和商湯工作,後任教於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系。26 年 1 月初,團隊發佈了首個主打深度研究(Deep Research)的 30B 小模型 MiroThinker 1.5。然而,發佈不到半月,代季峰便確認離職。據瞭解,由於法律合規及地緣因素,陳天橋難以繼續支援國內的這部分研發力量,原中國團隊不得不突然尋求獨立融資或新的發展空間。這三個團隊的境遇,折射了 23 年到 25 年間,AI 競爭已徹底成為大國博弈的核心一環。它不僅關乎演算法與算力,更受到市場以外的諸多因素制約。這是所有創業者必須直面的現實:美國也有公司不要中國市場,比如 Anthropic。回到那些希望基於全球頂尖模型開發應用的創業者,決策基點或許在於:核心驅動力:全球最領先的模型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將由誰主導?場景匹配度:你服務的場景需要的是最尖端的技術探索,還是極致的性價比?發展策略:是優先追求產品性能與規模、忍受長期虧損,還是尋求階段性盈利以自保?開源社區與全球研發共同體之間依然存在著超越國界的協作。人類最重要的技術進展,很難長期被限制在某個狹小範圍內。當然,這個 “長期” 到底是多久,將直接決定一批公司的成敗與生死。5. 具身智能關鍵詞:投資與上市潮、具身智能三要素、落地應用投資與上市潮:具身智能的中國優勢根據中國信通院《具身智能發展報告(2025)》,截至 25 年底,中國具身智能和機器人領域的年度融資總額已高達 735 億元。對比之下,幾家頭部大模型公司(含智譜、MiniMax IPO 融資)的同期融資總額約為 182 億元。火熱也體現在估值上。在美國,具身公司的估值遠低於大模型公司,如最貴的 Figure 估值 390 億美元,是 OpenAI 的 1/20。而在中國,兩者並駕齊驅:銀河通用在 25 年底估值已達到 30 億美元;而即將於 26 年上半年 IPO 的宇樹科技,市場對其市值預期甚至直指 500 億乃至千億元人民幣。同時,源源不斷的新具身團隊仍在湧現,25 年新成立的公司就有:從華為、百度自動駕駛部門走出的陳亦倫、李震宇創立了它石智航;曠視聯創唐文斌等人創立了 “原力靈機”;理想前自動駕駛技術研發負責人賈鵬等人創立的至簡動力;華為諾亞方舟實驗室前首席研究員李銀川創立的諾因知行;月之暗面前強化學負責人宋鴻湧創立的 Android 16;以及星海圖聯創許華哲,也正在籌劃新一次創業。為什麼具身智能在中國格外火熱?除了技術變化的驅動,還有三個原因:政策與製造業紅利:具身智能有硬體本體,是地方政府招商引資的 “舒適區”,能落地看得見的產線。全國已建成及在建的 “具身智能訓練場” 已接近 30 家,這種 “遙操作採集資料” 的場景本身就帶動了具身智慧型手機器人的初期收入和應用落地。供應鏈比較優勢:中國成熟的供應鏈能顯著降低本體成本。例如,宇樹科技推出的 10 萬元級人形機器人,已成為全球實驗室的主流開發工具。更明確的退出路徑:中國二級市場對製造業更友好。除了宇樹,智元、銀河通用、星海圖等公司據傳均計畫在 26 年衝擊 IPO,他們多選擇港股。即使是像智元機器人收購上緯新材股權這種尚未完成實質 “借殼” 的動作,也能讓後者的市值從 30 億暴漲至 500 億以上。一批具身公司計畫上市,港股宏觀行情可能發生波動,以及很多公司還在虧損——這幾個因素碰到一起——這場具身上市潮會如何發展?會成為 26 年非常值得關注的一個行業懸念。具身智能三要素:資料、模型與本體具身智能進展可被觀察的 3 個核心指標是:資料、模型和硬體本體。其中,資料和模型,是和智能能力直接相關的。行業的共識是,資料是當前的最重要課題,更準確說,是如何規模化且相對低成本地獲取大量、有效的資料。在怎麼獲取資料上,現在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主要的方式有以下幾種:通過遙操作來獲取真機資料,這個方式需要造很多機器人,投入比較大;在模擬環境裡獲得資料,再遷移到真機上,即 Sim-to-real;從視訊裡獲得資料;UMI(universal manipulation interface),主要是通過讓人在做任務時,戴上手套等可穿戴裝置,來採集手部位姿、力控等資料。讓機器人自己做任務,失敗後自己調整,即通過 self-play 獲得資料。目前流派紛呈:有側重 “真機遙操作” 的,有側重 “模擬遷移(Sim-to-Real)” 的(如銀河通用、Hillbot),也有利用 “視訊學習” 或 “穿戴裝置(UMI)” 採集資料的。儘管對於 “模擬資料是否是大坑” 仍有分歧,但組合多種資料來源已成主流。在模型上,當前行業相對主流的技術路線有 VLA、端到端,還有常被提及的世界模型,它們不是平行概念。在 148 期,對它石創始人陳亦倫的訪談中,他對這幾個概念有清晰、簡單的總結,這裡結合更多資料做了補充。VLA 模型(Vision-Language-Action):目前的主流路徑,即通過多模態 VLM 訓練出直接輸出機器人動作的神經網路。端到端:試圖用一個深度神經網路解決從感知到規控的全過程。世界模型:現在大家主要探索的方向是 “生成式的世界模型”——從世界的這一個狀態,預測和生成世界的下一個狀態。如果以 2D 視覺資訊表達,是可以無限延續的視訊生成模型;所以當 OpenAI 發佈 Sora 時,便有人認為這是世界模型的雛形。若以 3D 視覺資訊表達,便是 Google 在 25 年發佈的 Genie 3。它能生成一個可供探索的 3D 空間,並配合 Google 的另一個 AI 項目 SIMA 2,讓使用者建立的 Agent 在其中自由移動。而真正被期待的 “完整的世界模型”,是能實現與環境和物體的直接互動——比如當你戳破一隻氣球或摘下一朵花時,系統能符合物理規律地預測並生成互動後的下一個狀態。硬體本體則是一個多學科交織的複雜系統工程。非常推薦《晚點》25 年 10 月發佈的一篇報導:《特斯拉人形機器人再延期,因為雙手只能用六星期》(李梓楠),深入還原了第三代 Optimus 設計延期背後的供應鏈細節,解釋了為何當時 Optimus 的靈巧手壽命極短、故障率高,且由於設計原因無法局部修理,一旦損壞只能整體更換。此外,整個機身還面臨著手臂與腿部關節的穩定性、減重以及續航等重重挑戰。一位被 Optimus 屢次拖延的供應商吐槽:“老馬(Elon Musk)的信譽分,現在恐怕連行動電源都借不出來了!”落地應用:從實驗室走向 “陪伴”26 年初,智元機器人宣佈實現了 5000 台的銷量;而宇樹則稱其純人形機器人 25 年的實際出貨量超 5500 台(不含四足和輪式),本體量產下線已超 6500 台。目前的落地方向主有 5 個:研發目前的交付大頭依然是賣給具身智能訓練場、高校實驗室及研究機構。研發需求也是真的需求。只是在 25 年這波訓練場建設熱潮中(中國已建成和在建的數采工廠已有 30 座),需要甄別那些名為 “智能訓練”、實為 “工業園地產” 的項目。表演與展示25 年 7 月,中國移動下達了總額 1.24 億元的人形機器人採購大單,其中智元拿到了 7800 萬,宇樹拿到了約 4600 萬。這些機器人除了用於機房巡檢,很大一部分功能就是展廳接待和行銷宣傳。市場上也已出現專門租賃宇樹機器人的公司。據報導,靠商演收取的租金,最快兩周到一個月就能收回本體成本。不過很多視訊裡機器人的酷炫動作,其實仍由真人近距離遙控完成,而非機器人自主完成。商業與家庭服務:最熱門卻難啃研發和表演需求都有階段性,也有比較明顯的規模上限,長期大家想實現的,還是讓機器人進入工廠、商店甚至家庭裡,自己幹活。雖然 Sunday Robotics 或 1X 的原型機在視訊裡表現驚人——比如疊衣服、拿高腳杯——但在真實的餐廳、酒店或家庭裡,我們依然很難見到它們的身影。這需要機器人能處理多種家務、適應不同家庭環境(一定的泛化性),更要極度耐用且安全。工業生產:被寄予厚望的 “深水區”工業場景相對封閉,非從業者可能難以及時判斷進度:機會:對傳統機器難做(如處理線束、布料等柔性物體,或者電子裝置精密組裝中需要精細力控)或人工太貴、缺工的環節,更通用的具身智慧型手機器人有滲透的機會。挑戰:在成熟的工業門類中,人形機器人面臨著 “專機”、傳統工業機器人的競爭。現有方案在負載、精度和生產節拍上,短期內超過人形機器人。工業領域還存在有趣的 “三贏” 潛規則:具身公司向供應鏈供應商承諾訂單,供應商反手買入具身機器人並在二級市場通過相關概念拉升股價。這可能會讓機器人在並未真正達到可用狀態時就銷量先行。陪伴與娛樂:具身與 AI 硬體之間陪伴需求不需要極高的智能和任務規劃。這類產品的邏輯更接近消費電子:不講長遠的技術故事,直接靠銷量和使用者口碑說話。它們不需要等待具身智能下一階段的突破,而是靠現有技術的成熟組合快速回本,再反哺長期研發。宇樹的消費級機器狗 Go1 累計銷量已達數萬台。而由地平線前副總裁余軼南等人創立的維他動力(Vbot),其超能機器狗在 26 年 1 月的預售期內拿到了 6540 台訂單。不過這些訂金在鎖單前可退,到 26 年 3 月正式鎖單並開啟交付時,能反映更實際的需求。我們接觸的很多從業者都預言,26 年,具身領域會進入規模化應用落地元年。接下來的 10 個月,我們會看到,這更多是一種期待,還是真的是一個判斷。6. AI 硬體關鍵詞:入口級 VS 多樣化、深圳入口級硬體 VS 多樣化電腦科學家 Alan Kay 在 1980 年代的一次演講中說過一句名言:那些真正認真對待軟體的人,應該自己去做硬體。這是做 AI 硬體的一種出發點:把硬體視為大模型軟體系統的載體,尋找下一個大規模的硬體入口。入口級硬體:AI 眼鏡為何呼聲最高?AI 眼鏡被很多人視為這個入口級硬體的備選:有望成為大量使用者每天高頻使用、能支撐繁榮應用生態的硬體。所以現在做 AI 眼鏡的公司很多,而且有不少是大公司。Google、Meta、阿里巴巴、小米、理想汽車等都已發佈自己的 AI 眼鏡。眼鏡之所以有潛力成為 AI 的入口級硬體,是因為在互動方式上,它具備手機做不到的兩個特點:hands-off 和 always-on。Hands-off 指可離手操作,通過說話直接下達任務;若結合顯示技術,還能快速、高效接收資訊。Always-on 指眼鏡可全天佩戴。它是戴在臉上、最接近人感官中樞的感測器平台,可以採集接近人眼視角的視覺資料,也能獲得聲音資料。使用者層面的功能包括抓拍和錄音;技術層面的長期價值則是獲取裝置此前難以獲得的真實世界的物理資料,這些資料有助於進一步開發 AI 與理解使用者。這個思路也讓人想到一個非眼鏡的 AI 硬體產品 Looki。Looki 由美團前智能硬體負責人孫洋創立。在《晚點》“100 個 AI 創業者” 系列中他提到:“網際網路上的資料已經被大廠分得差不多了,但更大的資料在物理空間裡。”Looki 的形態是可貼在胸前的便攜相機,可抓拍並錄音全天生活片段,再自動總結成視訊或漫畫。和眼鏡一樣,它是感測器平台,只是更輕、更無感。AI 眼鏡的新互動特性既能提升使用者體驗,又能因獨特資料反哺 AI 技術。《晚點》對 Viture 創始人姜公略的訪談中,對 AI 與眼鏡關係有更多討論。AI 眼鏡的難點也在於當前技術下互動體驗仍不足。Hands-off:語音已相對成熟,但顯示技術仍存在清晰度、視角和眩暈問題。顯示重要性在於,語音是自然輸入方式,卻不是高效資訊接收方式;若沒有顯示,多數場景直接戴耳機即可。行業甚至嘗試給智能耳機加攝影機,先實現語音與拍攝,再解決顯示。Always-on:需要極高舒適度,而電池、感測器和晶片帶來續航、重量與發熱問題,工程實現困難。因此 AI 眼鏡仍處早期階段,產品形態尚未收斂:有的眼鏡帶拍攝,有的不帶;有的有顯示,有的沒有。不同功能選擇對應不同開發路徑:一種是一步到位做完整產品,例如 Vision Pro,但其重量與價格已證明當前技術環境不支援。另一種是從簡單功能做起。Ray-Ban Meta 經過多年迭代:第一代反響有限,第二代功能相似但體驗明顯改善,銷量超過 300 萬台;25 年 9 月第三代加入顯示,即 Ray-Ban Meta Display。媒體報導稱 Apple 也計畫在 26 年第二季度推出輕量化、不帶顯示的 AI 眼鏡。還有 Google:其早在十多年前推出眼鏡裝置,25 年底宣佈與合作夥伴推出新 AI 眼鏡,Google 提供 Gemini 模型能力,合作夥伴提供硬體與其他能力,屬於眼鏡 OS 生態路徑,合作夥伴包括 Xreal 等中國公司。多樣化前面對入口級硬體的討論,是基於電腦到手機,再到下一個智能裝置的推演和類比。而類比有時是危險的,AI 時代也有一種不同的可能:就是在智慧型手機之後,並不會出現一種規模巨大、形態相對單一的智能裝置。AI 的硬體形態可能就是分散和多樣化的:包括已經存在的手機,甚至汽車。比如像階躍星辰、面壁智能等大模型公司,也在和車企合作;也包括一批利用大語言模型或生成式模型某些特性的單功能新硬體,從特定場景切入並做到極致。典型例子是 Plaud。這是一款貼在 iPhone 背板上的錄音裝置,本質上類似錄音筆,但有兩點不同:一是硬體形態解決 iPhone 不便通話錄音的痛點,通過振動收音實現錄音,並因貼附手機提升使用頻率。二是錄音處理使用大模型技術,可生成場景化摘要與 To-Do 總結。Plaud 第一代 23 年 6 月上市,立項早於 2022 年底 ChatGPT 發佈,使其能在熱潮後迅速加入 AI 總結能力。團隊配置也有特點:創始人許高連續創業三次,非工程背景,但組建了硬體經驗豐富的團隊,如曾在龍旗股份及 “糖貓” 項目工作的劉巍。公司成立時間不長,已有十位合夥人。據官方資訊,Plaud 累計銷量已超過 100 萬台。這個案例說明,硬體成功核心仍是功能與需求匹配,而非是否使用 AI。另一類資本市場關注度高且有銷量的 AI 硬體主打健康管理。例如曾在字節跳動負責 Coze、AI 眼鏡與豆包手機的潘宇揚推出 Odyss AI 項鏈,用多模態視覺記錄飲食並提供健康建議。他反對把 AI 硬體僅當作大模型載體,而忽視具體用途與使用者需求。還有一些健康類硬體與大模型關係不大,如 2013 年成立的 Oura Ring,累計銷量 550 萬枚,可做睡眠與活動監測,估值超過 100 億美元。另有 AI 祈禱戒指等結合宗教儀式的用途。除實用能力產品外,還有強調情緒或陪伴價值的 AI 硬體。《晚點聊》訪談過 Haivivi 的李勇、Fuzozo 的孫兆志,測測創始人任永亮也計畫推出陪伴硬體或機器人。三位創始人的共識是:除語音質量與延遲外,對話情緒體驗、角色設定與 IP 同樣關鍵。以 Fuzozo 為例,其通過形象設計與對話反饋增強情感互動,例如根據對話生成情緒卡片與日記。但這類產品的持續使用率仍受使用者時間投入限制。深圳,硬體創業的共性關於 AI 硬體的第二個關鍵詞是深圳。不止 AI 硬體,這裡已成為更廣泛科技硬體的全球高地。今年《晚點聊》有三期相關節目:第 120 期訪談剛上市的影石 Insta360 創始人劉靖康;第 141 期訪談智能輪椅 Strutt 創始人洪小平;第 145 期訪談外骨骼公司極殼 Hypershell 創始人孫寬。《晚點》近期還發佈了對拓竹創始人陶冶的專訪《對話拓竹陶冶:我們一群工程師,一起造一個樸素的硬核公司》(賀乾明、黃俊傑)。這些公司都在深圳。這些訪談中都會談到 AI,因為具備一定門檻的硬體產品本質是軟硬體結合產品,必然使用最新軟體技術,包括 AI。但這些公司的起點都不是 AI,創始人也不會強調 “AI 原生”。如果 Alan Kay 的那句話——所有認真對待軟體的人應該自己造硬體——代表軟體中心視角,那麼許多直接做硬體的公司有更樸素的出發點:做滿足使用者需求且技術可實現的產品。深圳匯聚了最多這樣的公司。消費級硬體已成為熱門投資領域。尤其 25 年下半年,一級市場對硬體的關注度甚至超過 AI,這與 Insta360 上市後的股價表現及拓竹等公司的標竿作用有關。深圳這批公司存在明顯共性。許多由大疆前員工創立:陶冶曾任 Mavic Pro 產品負責人,洪小平曾負責大疆雷射雷達;庭院機器人公司松靈創始人魏基棟、戶外儲能公司正浩創始人王雷、AI 吉他 LiberLive 創始人唐文軒也來自大疆。這些公司在做事風格、人才構成、產品追求上與大疆相似,地理上也集中在深圳西麗大疆總部 “天空之城” 周邊。這些公司還與兩個機構密切相關:李澤湘參與組建的深圳科創學院與東莞松山湖機器人基地。去年 11 月曾集中拜訪兩地。科創學院位於大疆隔壁,一些辦公室可直接看到總部,被稱為 “疆景房”;松山湖基地提供共享工廠等創業支援設施。不少新公司孵化於這兩個機構,如自動泡沫軸雲望創新、電助力自行車配件 Kamingo、家庭豆腐機極豆。此前《晚點》也訪談過李澤湘,主題是如何培養科技創始人。李澤湘與機器人基地的一個思路轉變是從 B 端轉向 C 端。過往孵化經驗使其意識到,年輕創始人更適合 C 端創業:B 端更依賴商業關係與管理經驗,C 端可通過創新與產品定義快速打開局面;一旦形成品牌,又能反向拉動供應鏈發展,而深圳及中國完善供應鏈能支援這種創新嘗試,形成正循環。松山湖基地已梳理出完整創業流程,見《晚點》文章《我們要培養什麼樣的工程師?李澤湘教授對三十年工科教育改革的回顧》。這類公司已形成較穩定的創業路徑:面向高購買力歐美市場,以創新體驗和高品質獲取較高毛利,再投入研發與競爭;產品常通過 Kickstarter 眾籌首次亮相。其主要服務需求大致分為幾類——松山湖基地展廳即按此分區:DIY Maker 類:3D 列印、桌面級 CNC;戶外出行:戶外儲能、電助力自行車、攝影裝置;娛樂:智能樂器等;家庭服務:桌面洗碗機、除草機、泳池機器人、寵物烘乾機等。發展路線可預測是這類創業的特點。但要成長到一定規模,普遍需要跨越兩道門檻。一是從小眾市場擴散到大眾市場。無人機、消費級 3D 列印起初很少有人預料規模可達百億級。除產品外還需關鍵應用或生態:無人機找到了航拍場景;拓竹在推出消費級 3D 印表機時同步建設 MakerWorld 模型社區,豐富模型生態成為普及關鍵。二是後續競爭策略。優秀品類必然吸引競爭者。掃地機器人需求廣泛,迅速完成創新擴散,短期內成為紅海並出現淘汰。Insta360 創始人劉靖康早期長期堅持 “平衡收益與風險”,在垂類市場積累利潤與能力,避免過早進入最激烈競爭。他在 23 年採訪中表示:“長遠看,激烈的競爭不可避免,但我的初衷是,這件事越晚到來越好”。但到 25 年訪談時,我們聊的最多的就是競爭,包括 Insta 360 在一些品類裡從攻到守的變化。如今隨著 Insta360 旗下影翎無人機發佈,以及大疆推出全景相機,兩家影像公司在多個品類形成交錯競爭、互為攻守。7. AI 中的人關鍵詞:天價薪酬與大裁員、使用 AI、意義感天價薪酬與失業25 年 11 月在矽谷,一周內聽到的故事高度兩極:有人拿到 Meta 上億美元 offer,有人創業即融數千萬乃至上億美元,也有人因股價與投資獲利;同時也有人清倉、做空虧損,或被裁員。Amazon 在 25 年 10 月裁員 1.4 萬人,26 年 1 月再裁 1.6 萬人。Layoffs.fyi 統計顯示,Google、Meta、Microsoft 等 25 年共裁員約 6–8 萬人,多為白領崗位。灣區是 AI 雙面影響的縮影:這裡同時彙集快速增長的 AI 企業、天價人才競爭、屢創新高的股價,以及規模化失業。關於 AI 對中國人才市場的影響,可見《晚點聊》第 133 期對脈脈創始人林凡的訪談。從脈脈資料看,中國大廠在激進擴招 AI 相關人才:自 25 年 2 月開始,AI 崗位發佈量的環比增速多月保持兩位數。一些公司的員工氛圍也在變化。《晚點》在 24 年採訪林凡時,他說阿里員工沒那麼高調了;到 25 年,隨著股價被 AI 預期推高,阿里士氣又回來了,“Make Ali Great Again”。與此同時,部分崗位需求在縮水。林凡提到,中層管理崗的職位需求減少約 25%。使用 AI 的人《晚點聊》第 109 期對卡茲克的訪談中,他作為產品與設計背景的前金融科技從業者,從 23 年開始邊學邊做,逐步把工作流程 AI 化:抓取每日 AI 新聞並用模型排序篩選;尋找 “低粉高贊” 內容並分析傳播特徵作為選題參考。他還用 AI 組織線下活動:從報名留言中篩選真實參與者,並按複雜規則自動分組排座,過去需要多人做幾天的工作,現在顯著節省人力。他的學習方法是 “干中學”:從真實需求出發;如果不知道做什麼,就從工作中最不想反覆做的部分開始——把重複三遍的事 AI 化。意義感我記得 23 年 AI 熱潮初期,有一天看到北大胡泳老師回答:AI 到來後,普通人會面臨什麼挑戰?他當時說:人需要重新理解並感受到,人的意義並不在於工作。社交媒體上常有 “不想上班、只想躺平” 的調侃,但對大多數人而言,自我認同、成就感與意義感的主要來源仍是工作。我一直不太相信 “AI 解放工作時間,剩下的歲月就享受生活、愛與和平” 的許諾。我們的教育與環境並未充分鼓勵人們享受生活、尋找熱愛與激情。現在 AI 來了,說工作我替你做,你去享受生活吧——很多人未必立刻具備這種能力。如果被 AI 替代,首先是失業與經濟問題;即便存在 UBI(全民基本收入),意義感缺失仍可能成為更長期挑戰。在《晚點聊》第 116 期討論田淵棟小說《破曉之鐘》時提到:短期,人會因資源增加或無法勝過 AI 而產生空虛;隨後轉向 “獨特性競爭”,通過創意與個性證明價值,但過程痛苦,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創造獨特性的才華和能力。但他相信長期可能是樂觀的,社會可能從 “教育—技能—工作—收入” 的循環,轉向興趣驅動的活動,最終出現職業多樣性的爆發,“更多人可能變得更快樂了一些”。《晚點聊》第 121 期中,當時剛賣掉房子、清理了大量物品,和家人搬進一輛房車裡的黃東旭給出的答案是:體驗——來到這個世界,體驗這段旅程,“大模型不能替你活過”。自大模型熱潮以來,每個春節似乎都有意外發生:23 年是 ChatGPT,24 年是 Sora,25 年是 DeepSeek-R1,26 年春節,會是什麼?不管是什麼,它都會出現在我們之後的節目和文章裡。AI 的軌跡仍在延續,我們的記錄也是。 (晚點LatePost)
美國外交一周觀察─美國打造全球“關鍵礦產俱樂部” 川普對伊決策陷入兩難
本周,川普啟動“金庫計畫”,推動與更多國家在關鍵礦產領域的投資與合作,以應對中國在全球稀土供應鏈中的主導地位。美國國務卿魯比奧4日召集來自54個國家和歐盟的代表,其中包括43位外長,在國務院召開了主題為“關鍵礦產安全”的部長級峰會,並簽署了11項新的礦產協議或備忘錄,以打造對美國更加安全的供應鏈體系,意味著打造美國主導的關鍵礦產供應鏈體系已從技術與貿易議題上升為美國外交與國家安全的優先事項。與此同時,美伊代表本周在阿曼舉行了“間接”談判,雙方分歧依然很大。美國堅持伊朗“零濃縮鈾”條件的同時,繼續從經濟和軍事層面繼續施壓,並對和伊朗有貿易往來的國家加征關稅。接下來美伊能否再次舉行談判,主要取決於美國方面是否會在核相關議題上讓步,包括允許伊朗維持發展民用核能的權力。美伊談判關鍵分歧:“零濃縮鈾”6日在阿曼的美伊談判屬於間接談判。阿曼外交大臣巴德爾作為中間人,分別與伊朗外長阿拉格齊率領的伊朗代表團,以及由美國總統特使威特科夫和美國總統川普女婿庫什納率領的美方代表團舉行會晤,然後居中斡旋。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在會後表示,談判開局良好,雙方已就繼續談判達成共識。但是,就在談判的同一天,川普簽署行政命令,對進口到美國的商品,如果其來自直接或間接從伊朗購買、進口或以其他方式獲取商品及服務的國家,加征最高達25%的額外從價關稅。美國國務院同日也宣佈,將對與伊朗原油、石油產品或石化產品交易相關的15家實體以及2名個人實施制裁,並認定14艘船隻為涉伊朗石油及相關產品運輸的實體資產。除了本周早些時候圍繞談判地點和參與方的分歧外,美伊此次間接談判的核心分歧在於“議題範圍”以及伊朗的核權力。伊朗堅持美國取消所有對伊朗的制裁,而且僅討論核問題。但美國國務卿魯比奧表示,談判需涵蓋更廣議題,包括停止鈾濃縮活動、限制彈道導彈武器、停止對胡塞武裝和真主黨的支援等。尤其是美方代表維特科夫所說的“伊朗不得進行鈾濃縮活動,1%的濃縮鈾也不行”這一條件,伊朗明確表態絕不接受。這一分歧導致本周談判一度面臨取消風險。川普本周在NBC採訪中稱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應該非常擔心”,並聲稱美國發現伊朗計畫在國內新建核設施。▲2月1日,美國海軍在伊朗周邊海域部署圖。(圖源:央視新聞)伊朗既希望通過對美談判緩解經濟壓力,又不願在核問題上作出被視為“投降”和出賣“主權國家利益”(即發展核能的權力)的讓步。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卻都不願率先越線。不過,能夠和伊朗談判,說明川普在保持軍事威脅的同時也展現了一定的克制,仍然通過制裁和第三方管道的斡旋和美伊的技術性談判,為地區局勢降溫。中期選舉年,川普在對伊決策上陷入兩難。一方面,國內右翼勢力與政治盟友的施壓不允許川普在伊朗問題上示軟。尤其在美軍成功突襲委內瑞拉大獲成功之後,川普也要擔心倉促決策導致的失敗可能有損自己的強勢領導人形象。另一方面,川普支援率跌至40%以下,共和黨中期選舉壓力增大,這讓他不得不在國內政治、尤其是MAGA選民訴求與對外軍事幹涉風險之間進行權衡。川普可能考慮繼續對伊朗設施進行定點打擊,但不願再次把美國拖入一場中東戰爭。川普總體上依然傾向於外交解決,但如果談判失敗,美國也會信譽受損,重蹈斡旋美烏衝突無果的尷尬境地。維特科夫、庫什納也會顏面掃地。反之,如果美伊通過談判達成協議,則需平衡以色列利益與地區穩定,這也會考驗川普的談判“藝術”。“金庫計畫”與“FORGE”供應鏈本周50多個國家代表參加的“部長級峰會”正值川普2月2日宣佈啟動關鍵礦產儲備“金庫計畫”(Project Vault)之際。這項計畫將整合16.7億美元私人資本與美國進出口銀行提供的100億美元貸款,為汽車製造商、科技企業及其他製造業企業採購並儲備關鍵礦產。而且,為了宣傳該計畫以及之前川普政府推出的“矽和平”(Pax Silica)倡議,推動半導體回流美國本土的敘事,美國商務部部長盧特尼克、內政部長伯格姆、國務院經濟事務次卿海柏格等多名“內閣”官員參加了3日在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討論會。魯比奧主持的這場“關鍵礦產部長會議”則是重頭戲。美國副總統范斯和財長貝森特出席。范斯更是在峰會開幕演講中坦言,美國正在尋求建立一個“礦產貿易集團”和價格下限體系,以獲取關鍵礦產資源並抵禦外部市場干擾。▲2月4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華盛頓特區的美國國務院主持首屆關鍵礦產部長級會議。與會國家既有傳統盟友,也有非洲、拉美和東南亞的資源型國家。美國與包括阿根廷、庫克群島、厄瓜多、幾內亞、摩洛哥、巴拉圭、秘魯、菲律賓、阿拉伯聯合酋長國、英國和烏茲別克在內的國家簽署了11項新的雙邊關鍵礦產合作框架或諒解備忘錄。峰會的同一天,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佈,美國和墨西哥頒布《美國-墨西哥官員關鍵礦產行動計畫》。另外,魯比奧在此次峰會上宣佈建立“資源地緣戰略參與論壇”(Forum on Resource Geostrategic Engagement,FORGE),涵蓋從開採到加工的整個鏈條。這是此次峰會的最大亮點。FORGE將由韓國主持,直至今年6月。它取代了拜登政府2022年啟動的“礦物安全夥伴關係”(MSP)。新“礦產俱樂部”背後的焦慮拜登執政時期,美國曾打造“G7關鍵礦產俱樂部”倡議。但川普2.0政府將視線投向了全球供應鏈。此次涵蓋傳統盟友和拉美、非洲及東南亞資源型國家的峰會,就是要在關鍵礦產領域推動全球供應鏈多元化,減少對中國的依賴。這也反映了美國過去僅僅依賴“盟友圈”或G7集團重塑礦產供應鏈的困境。川普一向不注重多邊解決方案,如今卻在稀土等關鍵礦產領域注重和“志同道合”的國家開展多邊合作,凸顯了美國在關鍵礦產領域的戰略焦慮。畢竟,數十年來,美國本土在開採、冶煉和精煉環節長期外包,產業鏈空心化嚴重;而中國則通過戰略佈局,在多個關鍵礦種的加工和精煉環節已經佔據主導地位,並逐步將資源優勢轉化為了對美博弈的有效工具。魯比奧以及川普身邊的科技右翼現在就是希望通過這種“多邊”合作來彌補美國在稀土礦產市場和成本上的劣勢。▲2月4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首屆關鍵礦產部長級會議上發表演講,表示美國正在聯合志同道合的政府,建立穩定強健的關鍵礦產供應鏈。雖然范斯、魯比奧的演講和國務院發佈的事實聲明,都沒有提及中國。但他們多次強調要推動“供應鏈多元化”和“合作夥伴的協作”,減少對單一國家的依賴。顯然,這就是針對中國。川普政府現在這種廣泛拉攏合作對象,給予融資和技術支援承諾,目的就是為了打造遠離中國的礦產供應鏈。去年,在中國推出新的稀土出口管制舉措後,川普政府已採取多項措施,包括對關鍵礦產開發進行大規模投資,並達成了10多項協議。風險是這些國家未必願意在中美之間選邊站。這些國家大多數都是開發中國家,“多面下注”和戰略平衡是它們最理性的選擇。此次簽署的其中一些協議也只是備忘錄,美方政策的一些細節仍不明晰。而且,建立新的供應鏈需要多年,甚至數十年時間。相關投資效應可能需要多年才能體現。本周與會的開發中國家的環境和社會標準也可能成為障礙。所以,美國短期內打造一個排除中國影響的礦產貿易體系面臨多重挑戰。 (中美聚焦)
美國外交—周觀察─川普揮舞帝國主義大棒 “後院”強取豪奪排斥中俄
本周,川普在突襲委內瑞拉後,展現了更強勢和更囂張的一面,不但宣佈退出66個國際組織,而且還對墨西哥、古巴、哥倫比亞以及丹麥格陵蘭島也發出了威脅,包括對墨西哥境內的販毒集團進行軍事打擊。范斯和魯比奧等人公開討論美國“必須全面控制”格陵蘭島時,也沒有排除動用軍事手段,目的也很明確,就是切斷中俄的北極航道。針對後馬杜洛時期的委內瑞拉,美國直言可能長期“營運”,並接管該國的石油資源,目的就是要將中俄等國完全排除出委內瑞拉的石油貿易體系。這就是赤裸裸的強權政治。“強購”格陵蘭島,令歐洲尷尬和不安格陵蘭作為丹麥自治領,戰略位置關鍵,控制北極航道和資源。川普早在2019年就公開表達購買興趣,如今借助突襲委內瑞拉的成功,正將奪取該島列入正式議程。據川普政府對外釋放的資訊,美國正在討論向格陵蘭居民直接支付每人1萬至10萬美元,總價僅60億美元推動格陵蘭島脫離丹麥、轉而併入美國。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下周將與丹麥政府和格陵蘭方面會談。從魯比奧的表態來看,美國短期內不會“入侵”格陵蘭島,而是通過軍事打擊威脅和談判施壓迫使丹麥出售格陵蘭島。由於丹麥是北約盟國,美國這種表態已徹底突破了盟友關係的政治底線。副總統范斯對格陵蘭島的表述更直接,稱格陵蘭的地位關係到美國的國家安全,是全球導彈防禦體系的核心節點,所以美國要擁有該島。他還指責丹麥和歐洲在格陵蘭島的“投資不足”、沒有盡責保護。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現實主義,而是赤裸的帝國思維。這意味著,美國不但無視和盟友的條約義務與限制,而且還不承認盟友對自身領土安全擁有不可侵犯的主權優先權。在同時期公佈的《紐約時報》採訪中,川普也宣稱,他的權力只受“自身道德和頭腦”的約束,而不是什麼國際法或條約。▲美國總統朗普在1月9日播出的福克斯新聞節目中稱,美國“需要格林蘭島”,並稱美國考慮對墨西哥境內的販毒集團進行軍事打擊。這種表態,在冷戰後美國總統中幾乎前所未有。川普想要奪取格陵蘭島的言行也震驚了盟友(參見:《川普對委動武:西方道德與規則的雙重淪喪》)。丹麥政府強烈抗議,稱此為“殖民主義復辟”。法國總統馬克宏公開表示,美國正在“打破國際規則、背離盟友”。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批評美國的行為代表國際秩序的第二次歷史性破裂;歐盟外交圈則已開始討論“與華盛頓直接對抗”的情景。加拿大和挪威等北極國家也表達擔憂,擔心美國單邊主義破壞多邊框架。隨著美國強推購買格陵蘭島計畫,跨大西洋關係事實上已進入結構性裂變階段。本周文章《從委內瑞拉到格陵蘭島:美國的戰略收縮還是新型霸權?》提到,對歐洲而言,它觸及的不是美國實力強弱與否,而是美國的承諾是否仍然可信。當威脅和交易雙雙進入同盟內部議程,歐洲日益擔心規則邊界被重寫,美歐之間的信任基礎因此遭到侵蝕,歐洲追求防務自主的動力再次增強。壟斷委石油貿易,鞏固美元霸權體系美軍突襲委內瑞拉後,本周還扣押了俄羅斯的油輪。美國這樣做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就是要絕對控制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和貿易體系。副總統范斯的說法很直白:“我們控制委內瑞拉的方式,就是控制錢袋子,控制能源資源。只要它服務於美國國家利益,就允許賣油。”而且,川普已經向委內瑞拉臨時政府開出了苛刻條件,要求後者驅逐中國、俄羅斯、伊朗和古巴的影響力,全面切斷經濟聯絡;石油生產僅與美國合作,優先供應美國重質原油。這意味著,美國不僅要決定委內瑞拉“賣不賣油”,還要決定“賣給誰”“與誰合作”。委內瑞拉的能源體系,被川普當做地緣戰略工具。這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事干預”,而是一種赤裸裸的資源掠奪模式,遏制中國在全球能源領域的正當合作,嚴重違反國際法和國家主權原則。▲1月8日,美國副總統范斯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說,美國控制委內瑞拉的方式就是控制“錢袋子”,控制能源,然後告訴委內瑞拉政府,“只要符合美國的利益,你們就可以賣石油”。在川普及其MAGA派和對華鷹派的戰略視角裡,拉美是美國的後院,自己的後院不允許出現競爭對手的能源錨點。這正是他新版國家安全戰略中所謂“新門羅主義”的核心邏輯——西半球只屬於美國。通過軍事突襲和事後可能的駐軍保護,美國希望重新確立美元與美國公司在該地區的主導地位,確保美企入駐主導開採委內瑞拉重質油。在全球柴油緊張之際,這批石油將直接惠及美國煉油廠。這才是整個事件的本質。哈佛大學教授斯蒂芬·沃爾特指出,這種“唐羅主義”充滿矛盾:它並非為了反毒、民主或安全,而是為了重新確立美國霸權,卻可能引發反美浪潮和地區不穩定。儘管川普吹噓委內瑞拉同意移交5000萬桶石油,但這僅相當於美國四天產量,且重質原油開採成本高企,全球能源轉型下價值有限。更重要的是,如果大量委油進入市場,將壓低油價,傷害美國本土頁岩油產業。粗暴干涉拉美,排斥中俄影響力從委內瑞拉的石油到格陵蘭的稀土和戰略位置,川普2.0緊盯中俄,爭奪關鍵資源。通過控制委內瑞拉能源,美國可能會“誘導”或迫使其他拉美國家拒絕中國投資,強化美元和美企主導地位。在美國看來,中國通過“北極絲綢之路”與俄羅斯、格陵蘭合作通過北極航道運輸貨物,俄羅斯則在加強北極軍事存在。川普2.0目前對格陵蘭島的做法符合“唐羅主義”的延伸,就是為了確保北極“免於非半球競爭者影響”。這是“戰略收縮”還是“新型霸權”?本周文章《從委內瑞拉到格陵蘭島:美國的戰略收縮還是新型霸權?》稱,更準確的答案或許是,美國正在進行一次“霸權方式重塑”。過去的美國霸權強調通過同盟網路、多邊機制和規則塑造來降低不確定性,現在的美國則更強調通過關稅、制裁、執法、有限軍事威懾與議題化交易來提高控制力。美國減少的是制度耐心,增加的是手段硬度,收縮的是對外部的長期承諾,強化的是針對關鍵節點的排他性能力。▲1月9日下午,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與大型石油企業高管舉行會議,承諾石油企業投資委內瑞拉將獲“全面安全保障”。川普還告訴與會高管,不希望這些公司與委方“產生任何往來”,而是直接與美國政府打交道。美國《外交事務》一篇文章指出,“1898年的時代正在回歸”。川普對貿易關稅、軍事手段的外交事務的處理手法,尤其是對丹麥領土的覬覦,都讓人不禁聯想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美國。川普將1897年至1901年執政的總統威廉·麥金萊視為偶像之一,這並不令人意外。而繼任並延續、擴展麥金萊政策的老羅斯福,或許同樣在川普的仰慕之列,因為老羅斯福是首位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美國總統。正是在麥金萊與羅斯福兩人的推動下,美國被帶入了“美國世紀”,開啟了其全球主導地位的時代。更重要的是,川普展現了新的權力與安全觀念:一種支援以財富、地理位置和文明等級為核心的世界觀。但1898年給美國後世最重要的啟示是:干預海外事務越頻繁,新出現的每一個問題就越容易被上升為“至關重要、必須解決”的議題,而美國政府也就越難從逐步加深的對外牽絆中脫身。比如,沃爾特教授指出,原門羅主義旨在排除歐洲的軍事干預,而“唐羅主義”轉為經濟否決權,排斥拉美同中國的合作,即使中國能夠提供更便宜的電動汽車或基礎設施投資。如果美國接管後不提供替代方案,就有可能引發地區經濟危機和人道主義危機,就會刺激又一波的反美浪潮。總之,川普的強權政治標誌著美國向“帝國”那樣開始攫取資源、追求利益和權力的最大化。短期內,美國可能鞏固對“後院”控制。但從長期看,川普的強權政治勢必會重塑國際秩序。中俄等國也會採取一定的應對舉措,增加美國豪賭的風險。 (中美聚焦)
1月6日市場觀察|白銀、道瓊斯、人工智慧收入、委內瑞拉股市、XAi、美國汽油、中期選舉、格陵蘭島
“過去三十年裡,我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思想開放,能夠迅速改變主意。”——德魯肯米勒1今日驚人資料:在美國,購買一份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單位所需的工作時間現已達到創紀錄的 1,295 小時(平均值)。這比 2017 年或 2020 年疫情期間的最低值高出約 500 小時。自 2008 年金融危機以來,購買道瓊斯指數所需的工時已增長至原來的四倍以上。在此期間,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累計上漲了 629%。與此同時,平均時薪上漲了 67%,漲幅接近 10 倍,達到創紀錄的 36.86 美元。資產所有者正享受著前所未有的收益。點評:我們給這條放在頭條的目的,就是想告訴讀者,這才是真正重要的圖表,工資滯後,資產領先,差距持續擴大。若不讓資本複利增長,你註定會落後於人。2人工智慧收入增長正在加速:微軟 Azure 的年化收入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已達創紀錄的約 185 億美元。銷售額較 2024 年第四季度增長逾一倍,較 2024 年第二季度增長四倍。OpenAI 的收入已達約 130 億美元,創歷史新高,較 2024 年初增長逾四倍。人類活動產生的銷售額已攀升至創紀錄的 70 億美元,每兩個季度幾乎翻一番。人工智慧基礎設施供應商 CoreWeave 的營收已達約 55 億美元,較 2024 年初增長逾 100%。與此同時,xAI 和 Nebius 仍處於早期發展階段,年化收入尚未突破 10 億美元。人工智慧的擴張正在加速。點評:若微軟在資本支出高達 550 億美元的同時創下利潤率紀錄,那麼投資回報不僅即將到來,而是已經實現。3這簡直太瘋狂了:委內瑞拉股市自馬杜洛總統被捕以來已上漲 73%。自 12 月 23 日川普總統加大對馬杜洛政府的施壓以來,委內瑞拉股市已上漲 148%。委內瑞拉股市正飆升。點評:市場發出的聲音比任何新聞發佈會都更響亮,讓大家知道,委內瑞拉人民並非如中國新聞網講的那樣,正在憤怒地抗議美國,哭著喊著“還我好總統”,絕不是。4埃隆·馬斯克旗下 xAI 公司宣佈完成 200 億美元 E 輪融資,超出 150 億美元的預期目標,輝達被列為"戰略投資者",以支援"建構全球最大的 GPU 叢集"。我們還早。點評:輝達投入資金。xAI 立即將資金轉回用於購買晶片。這不僅僅是一項投資。這是供應商融資。他們在資產負債表上確保了未來的收入來源。完美的閉環。5官方消息:美國汽油價格現已降至平均每加侖 2.81 美元,創 2021 年以來最低水平。與 2025 年相比,2026 年美國家庭在汽油上的支出將減少 110 億美元。點評:2026 年家庭燃料支出有望較 2025 年減少 110 億美元,與 GasBuddy 預測的年均油價 2.97 美元相符——這是自 2020 年以來首次跌破 3 美元大關,主要得益於低廉的原油價格和擴大的煉油產能。6根據 Polymarket 資料,民主黨在 2026 年中期選舉中贏得美國眾議院席位的機率已升至 79%。市場認為共和黨將在中期選舉中落敗。點評:79%的機率被誇大了,民主黨人別真的相信了。7白宮稱川普總統正考慮動用美軍奪取格陵蘭島。點評:歐洲或許有話要說。他們所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8白銀市場持續處於歷史性緊缺狀態:英國白銀租賃利率(即白銀 1 個月借貸成本)目前約為 7.3%,遠高於 2025 年平均水平。在正常市場條件下,當供需平衡時,白銀租賃利率維持在零水平。當前,租賃費率的上漲表明白銀供應嚴重短缺,這是市場壓力明顯的訊號。在歷史性漲勢中,實物白銀已變得極其稀缺。請做好準備,白銀市場將面臨更多波動。點評:7.3%的租賃利率表明實物短缺,而非僅是紙面需求。工業使用者正支付溢價以確保當下獲得金屬,而非冒險等待未來供應。這並非投機行為——而是供應鏈保險。當租賃利率飆升時,實物市場的警報聲比期貨市場更為刺耳。 (CapitalWatch)
針對中國,川普再次出手!
一、又是國家安全?川普故技重施,對中國下狠手!【觀察者網】據彭博社和香港《南華早報》消息,當地時間1月2日,川普發佈行政命令,再次以所謂“國家安全”為由,下令強制剝離瀚孚光電(HieFo)公司收購的與半導體相關的資產。川普聲稱,瀚孚光電公司“由一名中國公民控制”。【榮茂觀察】川普這一刀不僅砍斷了一樁正常的商業交易,更赤裸裸地暴露出美國在技術競爭中的焦慮與霸道!根據命令內容,瀚孚光電必須在180天內徹底退出對Emcore公司數字晶片及晶圓製造業務的收購,整個過程將處於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的嚴密監視之下。這意味著,去年4月底剛剛完成的、價值約300萬美元的交易,在行政力量的粗暴干預下,實質上化為泡影。瀚孚光電的官網還清晰地記錄著那次收購的雄心:旨在完美繼承Emcore四十餘年的光電技術積累,為公司全球擴張奠定基礎。然而,這一切商業藍圖,在“國家安全”這面大旗下,顯得如此脆弱。瀚孚光電本身就是一家紮根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企業,其首席執行長張根造此前正是被收購方Emcore的工程副總裁。這場收購,更像是一次行業內部的技術整合與人才流動。然而,僅僅因為其控制人的中國公民身份,這項純粹的商業行為就被賦予了地緣政治的色彩,被強行打上“威脅”的標籤。川普政府在命令中聲稱有“可信證據”,卻至今提供不了任何實質內容。這種“我懷疑,我有理”的邏輯,已經成為美方打壓中國科技發展的標準套路。從更廣闊的視角看,從拜登政府到川普政府,對華晶片圍堵的政策主線一脈相承,只是手段愈發蠻橫。川普上台後,先是試圖掐斷輝達對華晶片出口,後又以抽取巨額“保護費”為條件予以放行,將商業交易徹底政治化、工具化。如今,直接將已完成的併購強制剝離,更是將長臂管轄和行政干預發揮到了新高度。而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不久前宣佈,將於2027年對中國半導體加征關稅,更是為這場“科技脫鉤”的持久戰提前鋪設了軌道。美方這一系列動作,表面上打著“國家安全”和“科技競爭”的旗號,實則是企圖利用自身暫時的技術優勢,鎖死中國產業升級的路徑,維持其全球霸權。然而,這種違背市場規律、破壞全球產業鏈的做法,真的能如願以償嗎?高壓之下,中國的應對策略異常清晰:一方面是外交上的嚴正立場,堅決採取相應措施維護自身權益;另一方面,也是更根本的,是產業界前所未有的團結與自主攻堅。市場不會消失,需求不會消失,當輝達因為非市場因素在中國市場步履蹣跚時,空出的份額正迅速被本土力量填補。技術的高牆或許能築起一時的壁壘,卻永遠無法封鎖一個民族向上的決心。當封鎖成為常態,突破便將註定發生。現在川普的行政命令看似撕毀的是一紙合約,但真正撕裂的是未來全球科技格局中,美國曾經不容置疑的主導權。二、李在明果然精明!人未到聲先至,一席話為訪華鋪好紅毯【財聯社】近日,韓國總統李在明接受總台《高端訪談》欄目專訪。在談及台灣問題時,李在明表示,韓國始終尊重一個中國原則。【榮茂觀察】人還未踏上中國土地,先在最關鍵、最敏感的問題上表明立場,李在明這招打得頗有章法。從他的表態來看 ,其智慧在於精準地把握了中方關切的“最大公約數”。台灣問題事關中國核心利益,在這個原則問題上立場清晰、毫不含糊,就等於為後續一切務實合作的談判掃清了最大的政治障礙。這傳遞出一個明確訊號:韓方深刻理解,穩定的政治基礎是雙邊關係行穩致遠的壓艙石。選擇在我們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即刻啟程,並安排長達四天的訪問,這種時間與規格上的“超常規”,本身就說明了韓方將修復並提升對華關係置於了何等優先的外交議程之上。當前中日關係面臨嚴峻挑戰,日本經貿團體尋求訪華因遲遲未得明確回應而推遲。在此背景下,李在明率領規模龐大的經貿代表團而來,其意圖不言自明——要在區域經濟格局的變動中,為韓國產業爭奪更有利的位置。日韓在諸多關鍵產業領域存在直接競爭,中國市場對兩者都至關重要。當中日經貿往來面臨不確定性時,韓國主動出擊,深化對華合作,無疑是在區域經濟合作中搶佔了寶貴的“時間窗口”和戰略主動。從李在明“人未到,調先定”的策略,到其抓住時機率團深入洽談的佈局,可以看出這位韓國領導人在處理對華關係上,展現出了注重實效、著眼長遠的務實風格。他清楚地認識到,在東北亞乃至更廣闊的地緣政治經濟舞台上,穩定、可預期的對華關係符合韓國的根本利益。這次訪問,不僅僅是尋求具體的經貿合作項目,更是旨在為兩國關係的長期健康發展重建互信、設定框架。然而就在韓國向中國邁出外交步伐的同時,美國那邊卻傳來了截然不同的訊號。川普政府在新年第二天就簽署行政命令,強行要求中資背景的瀚孚光電剝離其在美半導體資產。一拉一打之間,中美對弈的戰略意圖顯露無疑。如此情形之下,對李在明的訪華我們更應該保持一顆平常心,“戰略上的樂觀,戰術上的審慎”——樂見其成,但絕不抱有一勞永逸的幻想,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波折。三、軍演剛收刀,日本右翼就按捺不住了!【綜合新聞】1月3日,日本安倍晉三派系核心成員中山泰秀寫到,台灣海峽的和平穩定,並非某個國家的內政問題,而是國際社會全體的合理關切事項。【榮茂觀察】炮聲方歇,妖言又起。就在中國軍隊於台海地區完成新一輪震懾性演習後不久,日本政壇的某些陰暗角落便傳出了不合時宜的聒噪。中山泰秀在社交媒體上大放厥詞,他的這番言論明顯是包藏禍心,是赤裸裸地對中國內政的粗暴干涉和對“台獨”分裂勢力的暗中慫恿。說起這個中山泰秀,可算是日本右翼陣營裡“子承父業”的典型。其父中山正暉,就是1978年時少數幾名悍然投票反對《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極端反華議員之一,堪稱阻礙中日關係正常化的歷史罪人。如今,這位“政二代”完美繼承了其父的政治基因,不僅身居要職,更是日本國會中那個臭名昭著的“日華議員懇談會”成員,其立場底色如何,不言自明。他選擇在此時跳出來絕非一時興起,一方面,是試圖為在中方強大威懾下倍感壓抑的島內“台獨”勢力打氣撐腰,兜售所謂“和平台獨”的迷幻藥;另一方面,也是日本國內部分勢力對近期中國展現出的強大軍事實力與堅定意志,感到焦躁與不甘的一種扭曲宣洩。值得注意的是,在我們此次雷霆萬鈞的演習之後,包括高市早苗、小泉進次郎在內的日本右翼政治人物一度保持了異樣的“沉默”。這種沉默,並非反省,更像是一種在絕對實力差距面前的暫時失語與暗中蓄力。中山泰秀的此番叫囂,正是這種壓抑情緒的突破口。他們試圖用詭辯的話術,將中國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正義之舉,歪曲成“單方面威懾”,其目的就是要混淆國際視聽,為外部勢力干預台海局勢製造虛假的“法理”依據。然而今日的東亞格局早已天翻地覆,中日之間的綜合國力對比發生了根本性逆轉,這是任何跳樑小丑般的政治表演都無法改變的現實。中國政府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堅如磐石,我們有必要正告中山泰秀之流:你們父輩當年阻擋歷史潮流的企圖失敗了,你們今天妄圖撼動中國統一大勢的痴心妄想,只會碰得頭破血流。日本右翼勢力若繼續誤判形勢,執意在中國核心利益問題上玩火,那麼最終的結果絕不會是他們所期待的地緣政治投機成功,而只能是讓日本自身再次陷入戰略困境,自食苦果。有些代價,他們註定付不起! (榮茂觀察)
前沿科技觀察丨“太空AI”,中國多個團隊取得關鍵突破
近期,美國一顆搭載有輝達旗艦晶片H100的衛星通過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的“獵鷹9號”火箭成功進入太空,這顆擁有80GB視訊記憶體、性能遠超以往任何星載電腦的晶片,將在軌承擔地球觀測圖像分析與大語言模型Gemini的推理任務。外媒報導稱,這也實現了首次資料中心級GPU在軌運算實驗,拉開太空高算力人工智慧(AI)時代的序幕。然而在此之前,已有多顆部署有AI大模型的中國衛星被送入太空。近日,參與相關項目的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研究員韓銀和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專訪時表示,中國在太空AI領域正處於體系化快速推進階段,並有多個團隊已取得關鍵突破。為何要打造“太空AI”“具有大算力和人工智慧能力的算力衛星能夠消除星地資料傳輸瓶頸,實現資訊的‘天基快速理解與決策’,可應用於災害監測預警等需要極低延遲響應的場景。”韓銀和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介紹稱,結合衛星寬頻網路,建設太空資料中心和超算中心,優勢主要體現在五個方面。一是超低時延,資料可以就地處理,實現即時決策;二是可實現超高頻寬效率,通過AI處理後,衛星僅下傳關鍵結果資訊,而非TB/PB級的原始資料,極大節省珍貴的星地鏈路資源;三是具有無界覆蓋與機動性的優勢,天基超算中心可部署在軌道各處,不受地域限制;四是天基超算中心還具有天然的高安全性,可實現物理隔離,提供了獨特的網路安全環境;五是天基超算中心還能補強地面盲區,彌補地面資料中心覆蓋不足和服務延遲的短板,真正實現全球快速響應。然而讓“大算力”真正進入太空,並不只是把一顆晶片送上太空那麼簡單。太空高輻射、極端溫差的環境,以及衛星平台能耗有限與散熱困難等“硬傷”,都對算力晶片的穩定運行提出了挑戰。從地面資料中心到星際計算節點,這不僅是硬體的飛躍,更是工程、演算法與能源管理的系統性突破。中國處於體系化快速推進階段中國多個科研機構早早佈局相關試驗,並進行了大模型在軌部署。據此前公開報導,中國自主建設的智能遙感衛星星座“東方慧眼”首顆實驗星“珞珈三號01星”於2023年1月發射,首次實現8分鐘星地互聯的B2C應用服務。2024年底實現了大模型上注,首次使得衛星具備了大模型能力。而在今年5月,中國首個整軌互聯太空計算衛星星座“三體計算星座”首次發射,正式進入組網階段。北京市科委、中關村管委會等單位近日宣佈,北京擬在700-800公里晨昏軌道建設營運超過千兆瓦(GW)功率的集中式大型資料中心系統,以實現將大規模AI算力搬上太空。“三體計算星座”首次發射一箭十二星效果圖 。圖源:之江實驗室微信公眾號“可以說中國在太空AI領域目前正處於體系化快速推進階段,多個頂尖團隊已取得關鍵突破。”韓銀和介紹稱,例如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採用全體系國產化核心元器件和高可靠容錯計算架構,在2023年就率先實現了100TOPS級星載算力,為天基大模型運行奠定了自主可控的硬體基礎。武漢大學的“東方慧眼”星座通過通導遙一體化與AI融合,整合北斗短報文與星間即時傳輸,將資料響應時間壓縮至分鐘級,實現了“快、清、准、全、懂”的遙感服務目標。其技術架構不僅服務於國土監測、應急管理等國家需求,更開創了大眾呼叫衛星的商業新模式。而浙江之江實驗室與國星宇航的“三體計算星座”則採用了氦星光聯研製的雷射終端以保障星座級高效協同,支援星間100Gbps高速通訊,算力達到744TOPS。“一星多卡”計畫明年在軌驗證韓銀和進一步介紹稱,當前中國在軌部署的大模型均採用輕量化技術路線,針對太空環境的算力約束進行了深度輕量化。值得關注的是,即便是類似於輝達H100這樣的太空計算單元,實際運行的也是Gemini輕量版模型。這充分表明,全球範圍內太空AI部署仍以輕量化模型為主要技術路徑。目前中國已全面掌握輕量級大模型在軌部署能力,正穩步邁向全參數大模型在軌運行的研製階段。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團隊是算力技術研究的國家隊,已提出了“一星多卡”的天基超算架構,計畫在明年發射衛星進行在軌驗證,為全參數大模型的在軌應用提供算力基礎設施。這是關鍵一步,全參數大模型將賦予太空和地面一樣的智能處理能力。“與美國Starcloud衛星依託輝達H100晶片生態不同的是,我們的路徑主要核心是攻克‘一星多卡’的自主天基超算和資料中心架構。”韓銀和認為,這是一個體系性的創新,並非簡單堆疊,而是致力於採用國產高能效GPU組成陣列,實現單星算力的跨越式提升,“這是我們自主創新的突破”。“這一方案更強調模組化設計、系統性整合和對散熱、功耗等極限挑戰的克服,目標是為建構未來的太空超級計算中心提供基礎。這種架構帶來的挑戰更大,但長期看具有實現更高算力密度和任務靈活性的潛力,代表著更面向未來的探索方向,是中國從技術追隨者轉向引領者的關鍵一步。”韓銀和表示。在韓銀和看來,世界主要航天大國開展的這場“太空AI”建設不只是簡單的技術角逐,還事關下一代空間資訊基礎設施的標準制定權。誰率先掌握了成熟的星上即時感知、認知、決策核心能力,誰就能夠在太空時代佔據主動權。“中國正通過系統性創新‘彎道超車’,因此各方都在加大投入。”韓銀和稱。 (環球時報研究院)
麥肯錫 2025 技術趨勢報告:13 項將重塑全球競爭格局的前沿技術
麥肯錫發佈的《Technology Trends Outlook 2025》給出了對未來 5–10 年全球產業競爭格局的結構性觀察。報告總結 13 項前沿技術趨勢,並以創新度、關注度、人才與資本投入等指標衡量其演進速度。趨勢之間並非彼此孤立,而是被 AI 重新聯通,形成加速循環。本解讀聚焦這 13 項趨勢的底層方向、結構性變數及其對企業策略的潛在影響。一|AI 革命:兩個核心趨勢正在重構所有行業1. 代理式 AI(Agentic AI)智能體從“模型”走向“同事”。能夠自主規劃多步驟任務、執行操作、與其他智能體互動,正在成為企業級創新的新入口。其特徵在於:多步驟自主執行(planning → tools → action)跨系統協作從“問答”升級為“代辦”這項趨勢仍處早期,但增速最快,企業正在測試“虛擬營運員、虛擬研究員、虛擬產品經理”等角色。2. 人工智慧(AI,本體)生成式 + 應用型 AI 不再拆分,形成統一範式。AI 是 13 項趨勢的“倍增器”,趨勢之間的大部分加速,均由 AI 提供的:模型能力訓練效率自動化與研發外推能力所推動。AI 不僅改變企業營運,也正在改變 R&D 的速度本身。二|計算與連接前沿:六項關鍵基礎設施進入規模化階段3. 特定應用半導體(Application-specific Semiconductors)AI 訓練/推理需求推動專用晶片加速增長:高頻寬儲存專用互連能耗/散熱最佳化它本質上是下一輪算力紅利的源頭。4. 先進連接技術(Advanced Connectivity)5G/6G、Wi-Fi 6/7、LEO 衛星網路等推動:工業現場即時控制車路協同超低延遲應用企業級連接正從“頻寬競爭”轉向“場景競爭”。5. 雲與邊緣計算(Cloud & Edge Computing)訓練側集中化、推理側本地化平行發展。集中:超大規模資料中心擴張本地:車端、機端、家庭端嵌入式 AI兩條軌道共同支撐未來的 AI 計算體系。6. 沉浸式現實(Immersive Reality)AR/VR/Passthrough + AI 提升內容生成、互動與渲染。應用落點從消費側轉向:工業培訓醫療輔助遠端協作7. 數字信任與網路安全(Digital Trust & Cybersecurity)AI 規模化後最關鍵的基礎設施之一:模型安全身份/權限控制零信任體系應用越深入,治理成本越高。8. 量子技術(Quantum Technologies)被重點關注但商業落地不均衡。材料/藥物設計密碼學安全複雜最佳化問題仍需要克服物理噪聲、規模化裝置與基礎設施建設。三|尖端工程:五項技術正在重塑實體世界的結構與節奏9. 未來機器人技術(Next-gen Robotics)類人機器人、自主移動機器人(AMR)進入新周期。特徵:自適應動作具備“學習趨向”動作能力與智能體結合形成“數字 + 物理”協作網路10. 未來出行(Future Mobility)不僅是無人駕駛,而是 人以資料為中心的移動系統:智慧道路 + 智慧交通V2X(車路雲協同)城市空中交通(UAM)本質從“車輛自動化”升級為“交通系統智能化”。11. 未來生物工程(Future Bioengineering)基因編輯、蛋白質設計、細胞工程進入工業化處理程序。應用覆蓋:新藥發現食品體系重塑生物製造這一賽道與 AI 科學研究(AI for Science)高度耦合。12. 未來空間技術(Space Tech)低軌衛星星座、可重複使用火箭、地面直連衛星(D2D):全球連接地球觀測太空物流是供應鏈 + 通訊網路重新分佈的新基礎設施。13. 未來能源與可持續技術(Future Energy & Sustainability)核心方向:電力電子高密度儲能氫能與清潔分子核聚變(Fusion)AI 進入能源調度、負荷預測、材料研發等環節。四|結構性洞見:13 項趨勢在形成統一的技術循環在麥肯錫的邏輯中,13 項趨勢非獨立賽道,而是形成 “技術循環(Tech Flywheel)”:AI 提升所有趨勢的研發效率算力基礎設施 → AI 模型 → 應用場景 → 反饋資料 → 更強模型機器人、能源、生物工程等領域又反過來為 AI 提供新場景與新材料即:AI 不是一個行業,而是所有行業的執行層。五|對企業的三個策略性提示1. 高影響場景優先,而非全面鋪開企業需要識別能產生“倍增效應”的少量關鍵場景,而不是技術清單化部署。2. 人才與基礎設施決定速度算力、資料、晶片管道、模型安全與內部工程化能力,將決定競爭強弱。3. 監管、倫理與生態協同將成為主變數AI 智能體、量子、基因工程等領域,很快會進入監管與倫理密集期。治理成熟度將成為競爭門檻。 (方到)
“對照周邊國家,中國有幾大歷史選擇尤為驚險”
【導讀】自印尼總統出席九三閱兵之後,印尼與中國的雙邊關係出現升溫。今年是印尼獨立80周年,也是中印尼建交75周年。如何將中印尼的友好關係落實為可見的發展成效,已成為印尼決策層擺脫結構性貧困的一大抓手。作者指出,印尼的貧困根源在於荷蘭殖民統治遺留的結構性缺陷——工業基礎缺失、資本外流、教育匱乏及巨額債務。上世紀50年代,中國和印尼基於相似的發展困境在萬隆亞非會議上尋求團結。不同於中國對經濟自主的堅持,印尼轉向融入前殖民大國建構的全球經濟體系,最終深陷依附性經濟泥潭,生產資料高度依賴進口且缺乏高端製造能力。本文指出,鑑於任何一國削弱依賴性的舉措都會遭遇帝國主義的敵意,僅在國家層面制定發展規劃可能成效有限。理想情況下,將全球南方本身視為一個關鍵的經濟區域單元,共同規劃彼此間的分工,才能削弱全球北方對全球南方的侵略性遏制。近年來,中國牽頭的小型發展援助項目已經初見成效,更大規模的多邊合作亟待展開。本文原載《文化縱橫》“全球南方與東南亞”論壇專刊,與會學者倡導建立全球南方網路(GSN),探索全球格局重塑背景下的區域合作路徑與發展模式創新。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參考。殖民遺產與印尼的欠發達:一個全球南方的挑戰我不是全球南方的公民。6月11日,當我坐在印度尼西亞大學的會議室裡時,這一認知尤為強烈。會議室裡坐滿了來自中國以及幾乎整個東南亞地區的代表——當然,東道主印度尼西亞的代表也在其中。作為參會者中唯一一位來自全球北方的白人(基因上是蘇格蘭-維京混血),我感到有些格格不入。這場名為“全球南方與東南亞”的會議,核心議題是全球南方國家的經濟合作——這並非停留在空談層面,而是已經在金磚國家集團(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這一形式得以體現,印度尼西亞現已加入該集團,儘管其合作方向尚不明確。我是新加坡東南亞研究所尤索夫·伊薩研究院的高級訪問研究員,這或許能解釋為何我的參會資訊顯示來自新加坡。但我所表達的觀點並不代表所在機構,而是源自我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對印度尼西亞政治與經濟的觀察。或許有些諷刺:一個來自新加坡智庫的白人在談論印度尼西亞。本次會議的主旨十分明確:回應全球南方意識的覺醒,這種覺醒既存在於前殖民地國家,也存在於西方殖民國家的社會內部。儘管許多人期望建立某種多極世界,但現實世界正日益兩極分化而非多極化:一邊是被壓迫的全球南方,另一邊是由美國主導的、通過跨國公司及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亞洲開發銀行等機構主導世界的全球北方。那麼印尼處於什麼位置?印尼真的屬於全球南方嗎?全球南方的本質是結構性貧困。我在演講中強調:印尼和中國本質上都是貧窮國家。若不理解結構性貧困與依附性的現實,我們就無法解讀全球動態。這不僅是地理劃分,更是剝削者與被剝削者之間的分野。不妨看看原始資料。2022年印度尼西亞人均GDP為5000美元,而美國為 7.6萬美元,荷蘭為 5.6萬美元,澳大利亞為 6.5萬美元。成人平均淨資產方面,印度尼西亞為17350美元,美國為551347美元,荷蘭為352814美元。前殖民國家的財富中位數是印度尼西亞等前殖民地國家的183倍。殘酷的事實是:儘管自然資源豐富,但由於缺乏加工自然資源的資本和技術能力,印尼仍然貧困。在全球南方國家中,只有中國在生產資料製造部門(馬克思《資本論》中的第一部類)相對先進。國產機床等實際生產資料的自給率已達30%~40%,中國計畫到2030年實現高端機床70%以上的自給率,儘管在超精密磨削和五軸數控系統等領域仍需突破。中國從早期經濟規劃就優先發展自主的生產資料製造能力,並在21世紀初加速這一處理程序。全球北方仍壟斷著創造新型生產技術的能力,儘管其體系充滿內部矛盾。美國國內生產的實際生產資料約佔60%以上。承認印尼的結構性貧困與依附性很重要。沒有誠實的認知,就永遠無法追問:為什麼印尼如此貧窮落後?這個問題最為關鍵,因為若不瞭解貧困落後的根源,就找不到解決方案。▍印尼為何貧困?那麼印尼為何貧困?首要且決定性的原因是殖民勢力在群島近300年的經濟、政治和文化統治。這種統治並非總是以20世紀那種直接殖民形式出現,但自16世紀起,歐洲殖民勢力(尤其是荷蘭)就主導著社會發展的各個領域。此處無須回顧300年歷史,只需考察二戰前20世紀30年代荷屬東印度的經濟狀況。在討論該狀況前,請讀者回憶二戰期間殖民列強(尤其是美國、英國、德國和日本)幾乎“無限”的工業能力——從航母、潛艇、戰鬥轟炸機到數百萬輛吉普車、卡車、坦克,以及數千億發彈藥,全球炸彈和炮彈產量估計在3500萬至4500萬噸之間。而同期的印尼呢?荷蘭殖民者從未建立過一座現代工廠。最大的工廠不過是碾磨甘蔗和煙葉的作坊。1941年巴達維亞工業事務部彼得·西特森編制的《荷屬東印度工業發展》報告顯示,在6943.5萬人口中僅有324210人從事“工業”——基本為零。此外,這些工作場所的平均規模是58名工人:所以,它們是作坊而非工廠。該報告另一部分給出的1941年資料顯示,工人的總數更少(146771人),年均收入318荷蘭盾,實際上幾乎為零。換句話說,根本不存在工業,“工業發展”完全是誤稱。作坊式生產佔據主導。值得記住的是馬克思對手工業(及其改進)與工業化之間的區分:改進手工業涉及增加工具,使個體工人更具生產力,而工業化則是引入實際替代人力的機器。即便在手工業層面,1941年的荷屬東印度也落後得可憐。在與重新入侵的荷蘭殖民者進行近四年戰爭後,為盡快結束共和國與荷蘭殖民武裝的衝突,1949年印尼共和國領導層做出多項讓步。包括採用聯邦制結構使荷蘭能繼續在某些地區施加影響;允許荷蘭資本恢復對殖民統治時期所有企業的所有權和控制權;並同意荷蘭繼續控制西巴布亞以待後續談判。更重要的是,共和國領導層接受了荷蘭關於荷屬東印度殖民政府欠荷蘭政府債務的主張,同意新成立的印尼政府償還該債務。因此在荷蘭軍事和國家機器撤離印尼的第一天,根據1949年圓桌會議協定,印尼就欠荷蘭43億荷蘭盾(在今天約合1300億美元)。在支付35億荷蘭盾後,1956年8月阿里·沙斯特羅阿米佐約政府暫停了支付。1966年,蘇哈托政府繼續支付並完成了償還。因此,在擊敗殖民者捲土重來的戰爭結束後的第一天,新生的印尼既無實質製造能力,又已負債纍纍。但這還不是全部。荷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發展價值的東西,因為他們已將大量財富轉移出境用於本國發展。據已故研究者亞歷克·戈登計算,在日本入侵印尼前的六十年間(1880~1940年),通過各種方式匯回荷蘭的資金達569億荷蘭盾。按現今購買力計算約 62億美元,這超過了當時荷蘭一年的國民生產總值。因此,印尼既無重要製造業,又無資本積累(全在荷蘭),且從建國首日就背負巨額債務。不僅如此。荷屬東印度最多隻有10%~12%的兒童上小學。而同期荷蘭已實現幾乎100%的義務教育普及率。獨立之初的印尼主要還是鄉村國家,人口超過2萬的城市屈指可數。當完全獨立來臨時,面對20世紀下半葉由所有前殖民國家主導的世界,印尼政府和人民所面臨的是一個完全沒有工業、沒有資本、沒有真正教育體系、幾乎沒有城市,且背負巨額外債的國家。工業的缺失意味著它無法創造和積累資本。顯然,印尼至今貧困的主要原因是殖民遺產。這是整個全球南方的共同命運,也是大多數全球南方國家意識統一的基礎。還有第二個原因。印尼民族革命本質上是反殖民革命。其社會革命程度有限,因為並未顛覆生產資料所有權,包括未實行土地集體化。首先,如上所述,印尼領導層對荷蘭的讓步之一就是允許荷蘭資本保留革命前擁有的一切。雖然工業基礎薄弱,但荷蘭重新控制了所有礦山、種植園,以及航運公司、銀行和進出口企業。殖民資本對整個現代經濟主要部門的私有制得以延續。重大投資仍由荷蘭資本的利潤需求而非國家發展優先事項決定。獨立後不久,印尼共產黨(PKI)和印尼民族黨(PNI)等印尼政壇的左翼力量就開始發起取消債務、將西巴布亞納入印尼以及將所有荷蘭企業國有化的運動。國有化的潛在威脅導致荷蘭放緩了對其擁有的種植園和礦山的投資。1956~1957年,在工會工人佔領後,印尼議會將所有荷蘭企業國有化。從那時起,大部分現代經濟就掌握在國家手中。但這些企業生產水平低下,新管理層缺乏經驗或腐敗,許多企業內部持續發生勞資衝突,且這一過程發生在內戰和政治動盪時期。荷蘭企業的國有化運動只是印尼國內通過社會革命完成民族革命鬥爭的一個方面。除要求將帝國主義國家(荷蘭、英國、比利時)的企業國有化外,左翼還要求土地改革(將土地從富人手裡分配給窮人)和其他社會主義改革。這場運動由印尼共產黨和印尼民族黨中不斷壯大的左翼領導,並得到蘇加諾總統支援。然而,由於擔心引發軍隊中反左翼勢力發動政變,印尼共產黨和其他社會主義力量未能進入政府。因此,在沒有工業、資本,經濟先被殖民企業主導,隨後又由腐敗的國有化管理層控制,沒有學校系統並背負巨額債務的情況下,印尼獨立後的頭15年主要消耗在國家未來走向的內部鬥爭上:是成為主權社會主義國家,還是融入帝國主義全球經濟。▍自上而下的武力解決與未被清理的殖民遺產經過1950~1965年15年關於獨立印尼的未來的鬥爭後,新建立的“新秩序”政府決定停止印尼對被納入前殖民者世界的抵抗——蘇加諾總統在1962年稱之為“舊有勢力”。蘇加諾曾與印度和中國領導人共同組織1955年萬隆亞非會議,開啟了這兩個大陸第三世界國家間尋求更大團結的處理程序。蘇哈托政府決定將印尼經濟融入以前殖民大國為主導的全球經濟結構。1967年6月,財政部長弗朗斯·塞達率領印尼代表團在瑞士與許多西方跨國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會面,討論經濟的未來。隨後成立了印尼政府間集團(IGGI),它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組成,幾乎所有西方政府都參與其中,包括前殖民國家荷蘭。IGGI每年在荷蘭開會決定下一年給印尼的債務額度。儘管主辦了倡導前殖民地國家合作的1955年亞非會議,並提出“新興力量”概念,印尼卻在IGGI的監督下融入全球經濟——諷刺的是,IGGI會議地點就在荷蘭。1992年,在與荷蘭發生爭執後,IGGI更名為印尼國際協商集團(CGI),並在巴黎舉行會議,但其職能仍是分配債務和監督印尼經濟政策。蘇哈托倒台後,CGI再未出現。在亞洲金融危機時期,在IMF監督下採取的政策標誌著融入帝國主義主導的全球體系已完成,不再需要CGI。印尼經濟落後的根源在於殖民主義遺留,使其在面對前殖民國家的主導地位時,處於工業和資本貧困狀態。在新秩序政府統治的32年間,其態度是接受作為被征服經濟體的命運,以嘗試發展經濟。當然,自20世紀70年代,特別是1975~1985年石油繁榮以來,印尼製造業比之前有所發展(記住這是從極低基礎上增長)。但印尼經濟作為被征服經濟的特徵仍然佔主導。首先,使用低生產率技術的小企業工人比例仍超過90%。大多數工人是臨時性、季節性或兼職。根據CELIOS研究所最新報告,80%的工人收入低於官方最低工資。這些資料讓我想起斯蒂文斯(Stivens)1941年的資料。確實,雖然印尼經濟規模比1941年大得多,現在也有組裝汽車等大型工廠,但基本特徵相同。1932年,蘇加諾本人在其長文《印尼的自力更生與群眾行動》中就曾用完整資料說明:在荷蘭殖民統治下,經濟生活完全處於“無物不小”的格局之中——如今的情形依然如此。印尼絕大多數企業規模之小,正是這種“小”的體現之一。人均 GDP 之低是另一表現。官方最低工資標準本就微薄,卻仍有 80%的勞動者無法達到。每月 60.9 萬印尼盾(約合人民幣 280 元)的官方貧困線,或四口之家(平均 4.7 人)290 萬印尼盾的標準,更是低得令人難以置信。這些微小的數字大多直接反映了日常生活的貧困狀態。人均GDP更能說明問題:它不僅揭示生存資源的匱乏,更暴露出可用於發展的財富儲備捉襟見肘——畢竟這4000美元的年收入既要維繫當下生計,又需支撐未來發展。我認為聚焦一點能更鮮明地揭示整個經濟的結構性貧困。這裡我再次回到馬克思對生產資料製造與商品製造(或許還應加上服務)之間需要適當平衡的強調。馬克思寫道:“第二部類所需生產資料的總價值必須等於第一部類所生產的可變資本與剩餘價值之和。”簡言之,若沒有對製造商品的機器(當然還需結合勞動力)進行充分投資,就不可能持續擴大社會所需或所求商品的生產規模。區分總產量與生產資料本身的產量至關重要。明確這一區分也有助於理解所謂“進口替代工業化”的弱點,這是印尼政府更迭後立即實施的基本政策。進口替代工業化(ISI)是通過促進工業產品國內生產來減少對進口依賴的經濟政策。在印尼,該政策並未真正用國內生產替代進口,而是用進口工廠裝置替代進口成品——即進口生產資料。國家仍依賴進口。在美國,人均生產資料生產投資為3800~4200美元,荷蘭為3200~3600美元,中國為1200~1500美元(但面向14億人口),而印尼僅250~350美元。難怪印尼仍極度依賴生產資料進口,國內只能製造最低端的機械裝置。中國90%的機床(包括高端型號)為國產。印尼的生產基本限於傳統車床,且數量有限。這種鮮明對比也反映在研發投入差異上:中國2025年的年度研發投資可能達6000億美元,印尼則可能不足1億美元。▍差異的根源1950年,中國和印尼都處於極度衰弱的境地。1949年2月,毛澤東指出:“中國連年戰爭,經濟遭到破壞,人民生活痛苦。”巴裡·諾頓在《中國經濟:轉型與增長》(2007年)中寫道:“1950年的中國是世界上最貧困的國家之一,多年內戰與外國入侵使經濟支離破碎,這個以農業為主導的社會,工業產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人均收入水平與非洲最貧困地區相當。”前文我已詳細闡述過印尼面臨的殖民遺產問題。因此,兩國發展水平的差異不能用發展起點的截然不同來解釋。1950年時,兩國都處於滿目瘡痍的狀態。在全球南方,最先進的工業能力存在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那麼,其秘訣是什麼?這個問題當然不可能用一兩句話回答,但有一點很明確:中華人民共和國直到20世紀70年代才對外國投資開放,這距離新中國成立已經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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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裡,中國增強了制定經濟發展計畫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在執行計畫時保持紀律性。當規劃或實施中出現錯誤時,能夠識別並研究這些錯誤。外國投資在嚴格監督下獲准進入,而不是被當作其發展的基礎。與中國相比,印尼(特別是1965年後)的思維方式存在根本差異。我從未在任何英文版的中國原始文獻中,找到過關於馬克思“第一部類”與“第二部類”需要保持比例平衡的明確論述——或許只是我研究不夠深入,若中文文獻中確實沒有相關記載反倒會令我驚訝。但兩國在概念表述上存在顯著差異,這突出體現為中文語境對“生產力”一詞始終如一的強調。優先發展生產資料製造業(既包括製造機器的機器,也包括生產商品的裝置),被明確視為提升本土生產資料生產能力、實現戰略自主的核心要義。▍國民經濟、全球南方與生產社會化的國際化但如今到了2025年,印尼實施現行經濟戰略已逾半個世紀。這個經濟體有出路嗎?這是個重大問題,我不敢妄言有答案。我想提出兩個主要問題:第一,如果印尼被征服經濟的基本特徵是無法在國內生產所需的大部分生產資料,那麼它應選擇發展那些特定生產資料(假設能籌集國內資金)?在一個生產資料供給能力可能已被中國等其他生產者滿足的世界裡,該如何決策?此外,許多實際生產過程已不再基於單一國家,因為生產和供應鏈早已跨國分佈。像印尼這樣缺乏相關能力的國家,該從何處著手破局?這類問題讓我們思考:在仍處於帝國主義框架的全球經濟中,第一部類與第二部類的關係如何運作?僅在國家層面制定發展規劃還足夠嗎?理想情況下,這最好通過國家間的全球規模合作(即國際化)完成。但帝國主義世界使掠奪性的全球北方國家與全球南方國家對立。即使要建立最低限度的互利關係也需要鬥爭。更甚者,整個全球經濟的資本主義性質,也可能使全球南方國家在商業合作中彼此對立。或許,未來需要越來越多的全球南方國家將全球南方本身視為一個關鍵的經濟區域單元,共同規劃彼此間的分工,才能削弱全球北方對全球南方的侵略性遏制。例如,中國能否提議在市場機制之外,援助像印度尼西亞這樣的國家發展某些特定生產資料製造能力。我認為中國已經有一些類似的小型項目,比如與衣索比亞的合作。當然,要產生真正的影響,這類規劃和項目需要在多個國家大規模展開。正如全球南方許多國家及觀察人士,以及全球北方聲援全球南方的人士所主張的那樣,全球南方國家間的合作正變得日益重要。切實的集體規劃將至關重要。而這正是第二個,也是相當重大的問題所在。國家間的最佳合作——尤其是涉及實際規劃時——必然要求國家能完全掌控本國財富,從而有能力認真執行計畫。但這引發了一個重大政治問題:首先,誰在掌控國家政權?是通過各類代議制政治機制實現的社會整體,還是少數精英階層?全球南方國家中僅有少數擁有社會主義或半社會主義政府。從中國、古巴和委內瑞拉仍在面臨的處境也可明顯看出,任何實質性削弱依賴性的舉措都會遭遇帝國主義的敵意。只有當一個國家的社會整體(或接近整體)掌握著經濟主權時,才能直面這種敵意。精英主導的國家則無能為力。儘管情況如此,任何可能的合作雖然無疑有其價值,卻難以實現最佳效益,最終或許根本不足以以必要方式改變全球經濟格局。全球南方國家的每一次重大進步都值得肯定。但現實是,當今世界亟須打破壓迫與被壓迫國家間兩極分化的格局,建立真正的國際合作。要終結帝國主義這種高度集中的掠奪性體系,變革必須從帝國主義國家內部發生。這就引出了另一個問題:北方國家的人民何時才能認清帝國主義的不公,推動本國進入與全球南方人民民主合作的新紀元? (文化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