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V光刻機
1.5萬字光刻機超詳解:半導體產業中的珠穆朗瑪
作者按:2月24日,據路透社報導,全球唯一的商用極紫外(EUV)光刻機製造商艾司摩爾(ASML)取得了一項關鍵技術突破:成功研發出穩定輸出1000瓦(1kW)功率的極紫外光源系統。據預測,到2030年,這項技術將使單台光刻機每小時可處理約330片晶圓,較目前的220片顯著提升50%。EUV光刻機對晶片生產至關重要。美國政府與荷蘭方面合作,阻止該裝置輸華,這促使中國加快國家層面的自主研發攻關。完整的積體電路/半導體產業鏈大致可以分為設計、製造、封裝測試、輔助材料等幾個主要環節或子鏈。晶片設計方面,中國實際上已經躋身全球第一梯隊,比如國內晶片廠商的設計能力已經達到5nm甚至更低。設計軟體方面,歐美的EDA(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生態最好,國產EDA在性能和對先進工藝的支援上還不如國際頭部廠商,但也可以勉強滿足自己的需求。製造方面,我們主要關注的是晶圓、光刻機和刻蝕機。刻蝕機儘管距離國際領先水平有一定差距,但我們已經可以基本國產化。而高純度晶圓和光刻機,很多核心的專利技術還是受到美、歐、日等國家箝制。雖然國內某晶片大廠的晶片產能已經是全球第五,但製造裝置、原材料和輔助材料還是依賴進口。封裝測試方面,封測在晶片整個產業鏈相對簡單(注意只是“相對”),裝置更新比較慢,也是國內優先發展的方向,目前國內在封測領域處於世界領先地位,完全不弱於任何國家。國內有市佔率全球第三的封測大廠。輔助材料方面,高端光刻膠、掩膜版、塗膠顯影材料和裝置等也依賴美、日、韓三家。比如,有資料顯示,國內適用於6英吋晶圓的g/i線光刻膠自給率為20%,適用於8英吋晶圓的KrF光刻膠自給率小於5%,適用於12英吋晶圓的ArF光刻膠目前基本靠進口。本文無意於拆解整個半導體產業鏈,主要想粗略介紹一下光刻機。因為前道晶片製造用的光刻機,是整個積體電路產業鏈最複雜的裝置,被稱為“工業皇冠上的明珠”,僅光刻機一類裝置,即可自成產業鏈。必須申明的是:作者本身為經濟學專業,撰寫本文僅出於對光刻機的興趣,希望能為非半導體專業的人士提供一點點資訊增量。文中難免有疏漏或者錯誤,歡迎讀者批評指正。本文參考資料,詳見文末。以下為正文:1946年2月14日,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研製了全球第一台基於電子管的電腦,佔地170平方米,重達30噸,有17468個電子三極體、7200個電子二極體、70000個電阻、10000個電容器、1500個繼電器、6000多個開關。電晶體是作為電子管的取代品而出現的。電晶體使用矽、鍺、氮化鎵和碳化矽等半導體材料製成,可以簡單理解為一種利用電訊號控制開合的微型開關,其開關速度非常快,超過1000億次/秒。矽、鍺等本身是絕緣體,但當加入某些材料並施加電場時,就會變得導電。比如,將四價矽摻雜加入少量三價硼和五價磷做出PN接面(電晶體工作的基本結構),再加上金屬氧化物做個控制門,就能做成某類電晶體。海量電晶體密集排列,按特定設計互相連接,就是晶片。比如,12吋晶圓的直徑是約300毫米,面積是70659平方毫米。先進晶片的電晶體密度能達到1平方毫米1億個,整個晶片有上百億個電晶體。摩爾定律的本質目標就是在單位面積的晶片上容納更多的電晶體,從而實現更強大的運算性能。晶片的整個製造流程可以分解為晶圓製造、積體電路設計、晶片製造和晶片封測四個環節。沙子被提純成高純度矽,冷卻後成為矽錠,然後切片、清洗、拋光成矽晶圓(wafer)。在晶圓上沉積(半)導體或隔離材料薄膜(光刻膠),然後通過特定波長的光照射,將掩膜版上的積體電路圖形轉移到矽片的光刻膠層,然後再通過刻蝕把圖形轉移到襯底上,做出裸晶片(die)——這個過程被稱為“光刻”。再對die進行加蓋、加引腳、封裝、測試——這幾步的難度相對較低。實際上整個光刻過程,總共需要經歷沉積、旋轉塗膠、軟烘、對準與曝光、後烘、顯影、堅膜烘焙、顯影檢測等8道工序。具體來說,第一步需要進行清洗、脫水和矽片表面成底膜處理,以便增強矽片和光刻膠之間的粘附性(氣相成底膜技術)。成底膜處理後,通過旋轉塗膠的方法塗上光刻膠材料。塗膠後進行軟烘,用以去除光刻膠中的溶劑。將掩膜版和矽片精確對準,然後進行曝光處理。曝光後需要對矽片再次烘焙,這樣做可以使之後的化學反應更加充分,從而提高顯影后的圖形尺寸和解析度。通過旋轉、噴霧、浸潤等方式,利用化學顯影劑溶解光刻膠上的可溶解區(一般是曝光環節中被光照射過的區域),將電路圖形留在矽片表面,即顯影——這一步非常關鍵。顯影后通過熱烘揮發掉存留的光刻膠溶劑,提高光刻膠對矽片表面的粘附性(堅膜烘焙)。檢查顯影后的電路圖是否完美無缺。檢測合格後繼續進行刻蝕、離子注入、去膠等步驟,並視需要重複光刻步驟,最終建立晶片的“摩天大樓”。晶片製造屬於半導體製造的前道工藝,對應的半導體製造裝置(前道裝置)主要有光刻機、刻蝕機、薄膜沉積裝置、離子注入機、CMP裝置、清洗機、前道檢測裝置和氧化退火裝置,覆蓋從光片到晶圓的成百上千道工序,直接決定了晶片製造工藝的質量。晶片封裝和測試是後道工藝,對應的後道裝置主要分為測試裝置和封裝裝置。實際上,光刻機可以分為前道光刻機和後道光刻機。前道光刻機用於晶片的製造,曝光工藝極其複雜,後道光刻機主要用於封裝測試,實現高性能的先進封裝,技術難度相對較小。從晶圓製造廠資本開支來看,積體電路製造裝置投資一般佔積體電路製造領域資本性支出的70%~80%,且隨著工藝製程的提升,裝置投資佔比也將相應提高。典型的積體電路製造裝置投資中,氧化爐、塗膠顯影機、光刻機、刻蝕機、薄膜沉積裝置、離子注入裝置、測試裝置、拋光裝置、清洗裝置等前道工藝裝置投資額佔比較高(80%),後道工藝的封裝測試裝置投資額佔比為20%。其中,光刻機佔前道裝置投資的23%左右,是整個半導體產業鏈最昂貴的單體裝置。如果考慮到光刻工藝步驟中的光刻膠、光刻氣體、掩膜版、塗膠顯影裝置等諸多配套設施和材料投資,整個光刻工藝佔晶片成本的30%左右。隨著晶片技術的發展,重複步驟數增多,先進晶片需要進行20~30次光刻,光刻工藝的耗時可以佔到整個晶圓製造時間的40%~50%。目前,全球的光刻機市場被荷蘭艾司摩爾(ASML)、日本佳能(Canon)和尼康(Nikon)三大巨頭壟斷。ASML是絕對的龍頭,市佔率超過60%,在當前最主流的DUV浸入式光刻機市場佔據了最大的份額,同時獨家壟斷了頂級的EUV光刻機市場。尼康在中高端光刻機也有一定市佔,佳能則集中在低端區域。2024年,ASML、Nikon、Canon的光刻機出貨達683台,銷售金額約264億美元。EUV、ArFi、ArF三個高端機型共出貨212台,其中ASML佔比90%以上(201台)。光刻機是半導體裝置中最昂貴、最關鍵但也是國產化率最低的環節。按照光源劃分,市面上主流的光刻機可分為g-line、i-line、KrF、ArF、EUV五種,其中g-line逐漸走向邊緣。國產光刻機主要集中在90nm製程的單工件台幹式DUV(KrF、ArF)光刻機,且主要用於晶片的後道封測。光刻產業鏈的高度複雜性主要體現在兩點——一是作為光刻核心裝置的光刻機元件複雜,包括光源系統、照明系統、物鏡系統、浸入式系統、雙工件台等在內的元件技術全球只有極少數幾家公司能夠掌握。ASML也不是一家就能造EUV,需要多家頂尖企業相互配合才可以完成。二是與光刻機配套的光刻膠、光刻氣體、掩膜版等半導體材料和塗膠顯影裝置等同樣要求很高的技術含量。比如,寬譜g/i/h線光刻膠基本完成國產替代,但高端KrF、ArF和EUV光刻膠基本被美國和日本的企業壟斷,韓國企業佔一點比重,中國大陸基本依靠進口。01. 瑞利準則:光刻的基礎物理原理光刻的過程是特定波長的光線穿過光掩膜版再通過透鏡,將掩膜版上的積體電路圖形成像到晶圓表面。我們知道,光在均勻介質中直線傳播,所以理想的成像系統,點光源通過透鏡後所成的像依然是一個完美的點。但實際的光學系統中的透鏡具有一定的孔徑,光穿過透鏡後會發生衍射,因此所成的像並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艾裡斑”,能夠區分兩個光斑的最小距離,就是解析度。解析度在晶片製造中體現為投影光學系統在晶圓上可實現的最小線寬。由於晶片越做越小,晶片上整合的電晶體越來越多,元件線路越來越密集,因此,光刻機需要達到更高的解析度。光刻解析度是光刻曝光系統最重要的技術指標,由光源波長、數值孔徑、光刻工藝因子決定,即瑞利準則(也稱為瑞利第一公式)。瑞利準則指衍射極限系統中的解析度極限。可以用以下公式表示:CD=k1•λ/NA其中,CD(Critical Dimension)表示積體電路製程中的特徵尺寸,即解析度,λ為光源波長,NA(Numerical Aperture)是光學器件的數值孔徑。k1為光刻工藝和材料相關的常數因子。艾司摩爾(ASML)認為,單次曝光中k1的物理極限為0.25。但通過組合使用計算光刻、多重圖形等解析度增強技術,光刻工藝因子已突破其理論極限0.25。數值孔徑的計算公式為:NA=n*sinα指透鏡與晶圓之間介質的折射率(n)和半孔徑角(α)的正弦乘積。孔徑角(2α)是指透鏡光軸上的物體點與物鏡前透鏡的有效直徑所形成的角度,它定義了可以收集多少光。在其他條件一定的情況下,更大的透鏡直徑允許更大的入射角,從而增加數值孔徑。因此,光刻機的透鏡最好在工藝能力允許的前提下儘可能做大一些。孔徑角與透鏡的有效直徑成正比,但與焦深(DoF)成反比。在光刻中,在透鏡的焦點周圍會有一個範圍,在這個範圍內的光刻膠能夠清晰地曝光,如果超出這個範圍,曝光的圖像就會模糊,導致圖案轉移不均勻。DoF是指在保持曝光成像質量的前提下,晶圓表面可以上下移動的距離,可以通俗理解為光刻的深度。焦深越大,層間誤差越小。焦深的計算公式(也稱為瑞利第二公式)為:顯然,焦深也限制了NA的無限擴大。因此,在光源波長一定的情況下,可以通過增大數值孔徑減小解析度,但需要和DoF折中考慮。02. 技術演進:追尋光刻的最優參數瑞利準則決定光刻機的技術路線有三個主要的突破方向:縮短光源波長,增大數值孔徑,降低工藝因子。對這三方面技術的突破,對應了光刻機的迭代。(一)縮短光源波長光源波長方面,主要經歷了g-line,i-line,KrF,ArF,(F2),EUV五種,波長由436nm縮短至13.5nm,對應的晶片製程從800nm縮短至3nm。一代和二代光刻機的光源來自高壓汞燈,對應製程主要集中在0.8μm-0.25μm,即800-251nm(註:1μm=1000nm)。高壓汞燈是一種氣體放電的電光源,橄欖型燈泡內密封有一個放電管、兩個金屬電極,並充有汞和氬氣。汞燈工作時,初始啟動時是低壓汞蒸氣和氬氣放電,放電產生的熱量使得汞蒸氣升壓,電弧收縮,高壓汞蒸氣產生電離激發,汞原子最外層的電子、原子和離子間產生碰撞而發光。高壓汞燈光線的主要輻射範圍為254-579nm譜線。365nm和436nm光源分別是高壓汞燈中能量最高,波長最短的兩個譜線。使用濾波器可以把紫外光i-line(365nm)或g-line(436nm)分離出來,作為第一、二代光刻機的光源。三代和四代光刻機的光源主要是KrF(248nm)和ArF(193nm)准分子雷射器,對應製程在65nm-350nm。准分子雷射技術始於上世紀60年代,光源工作介質一般為稀有氣體及鹵素氣體,並充入惰性氣體作為緩衝劑,工作氣體受到放電激勵,在激發態形成短暫存在的“准分子”,准分子產生輻射躍遷,形成紫外雷射輸出。不同的介質氣體產生Kr2/Ar2/XeF/KrF/ArF/XeCl等雷射輻射。氟化氪(KrF)、氟化氬(ArF)准分子雷射器由於在輸出能量、波長、線寬、穩定性等方面的優勢,成為最重要的紫外和深紫外波段的雷射光源,被用於光刻領域。目前使用最廣泛的深紫外光刻機(Deep Ultraviolet Lithography,DUV)一般採用ArF光源,加入浸入式技術的光刻機被稱為ArFi光刻機(多出的這個i代表加入了浸入式技術),加入浸入式技術並通過多重曝光技術最高可以實現7nm製程。第五代也是最新一代光刻機的光源為EUV(13.5nm),極紫外光(Extreme Ultraviolet Lithography,EUV)本質不是雷射,而是電漿體輻射光源(LPP),但其產生過程需要使用高功率雷射器轟擊金屬錫(Sn)。EUV光刻機對應製程為1-7nm,ASML是目前全球唯一的EUV光刻機供應商。目前已知有4種方案可以獲得EUV光源,分別是雷射激發電漿體技術(LPP)、氣體放電電漿技術(DPP)、雷射輔助放電技術(LDP)、穩態微聚束技術(SSMB)。全球只有ASML子公司Cymer和日本Gigaphoton兩家企業可以生產EUV光源(但這兩家企業也需要其它企業提供核心部件),使用的都是主流的LPP技術。LPP技術是使用20kW以上的高功率二氧化碳(CO2)雷射器在真空腔內連續兩次精準轟擊從發生器中以每秒5萬次的頻率被噴射出來直徑20μm的高純度Sn靶。第一次轟擊使用低強度的預脈衝撞擊圓形錫滴使其膨脹,變成薄餅型。由於薄餅錫受光面積大,光強增大。然後第二次高強度的主脈衝以全功率撞擊薄餅錫,錫原子被電離,產生高溫、高密度的電漿體雲,就在這團電漿體冷卻衰變的極短瞬間,錫離子會釋放出波長為13.5奈米的極紫外光子。收集鏡捕獲電漿體發出的EUV輻射(13.5nm),將其集中起來傳遞至曝光系統。現存商用型EUV光刻機的極紫外光源在600w左右,但是由於轉化效率低,最終只有2%~4%最終轉化為有用的13.5nm EUV光,其餘能量即為廢熱。如果要提升功率,則需要在單位時間內提升高純度Sn的噴射速度和雷射命中次數。文章開頭提到的ASML此次的技術創新,實際上就是實現了在Sn滴噴射頻率倍增(10萬次)的情況下,通過重構雷射脈衝策略保證命中精準率,進而提高EUV光源功率。這實際上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系統性工程,涉及在極高頻率下保持錫滴大小、位置和速度的極度均一、熱管理、錫碎片的清理以及光學元件的保護等等。從瑞利準則可以推斷,縮短光源波長是提高解析度最直接的方法,但光源發展到ArF(193nm)時,光源迭代速度放緩,ASML、Canon、Nikon等巨頭開始將目光轉向提高數值孔徑,並出現了F2(光源演進)與ArF+immersion(增大NA)的路線之爭。(二)增大數值孔徑數值孔徑方面,當物鏡直徑面臨瓶頸時,採用非球面元件、浸沒式裝置、引入反射元件減小折射角度,也可以進一步增大數值孔徑(NA)。光刻技術經過了接觸式、接近式、投影式三次迭代。20世紀60年代的接觸式光刻技術適用於小規模積體電路(解析度在亞微米級),單次曝光整個襯底,且接觸式光刻的掩膜版與晶圓表面直接接觸,很容易產生劃痕,降低晶圓良率和掩膜版的使用壽命。為解決上述問題,20世紀70年代產生了接近式光刻技術,晶圓和掩膜版之間留有間隙且以氮氣填充。雖然解決了劃痕的問題,但光由玻璃介質進入氣體介質,會發生衍射。衍射效應改變了光的角度,限制了解析度極限(2μm)。另外,對於接觸式和接近式光刻技術,掩膜版圖形和晶圓尺寸是1:1的關係,限制了線寬。20世紀70年代中後期,出現了投影式光刻技術。投影式光刻可以借助物鏡投影成像,縮小投影尺寸,進一步提高解析度。但投影式光刻依然面臨衍射效應,線寬越低,受衍射效應影響越大。因此,需要增大投影物鏡直徑來提升入射角(α),從而擴大數值孔徑(NA)來接受更多的光。但當線寬小於65nm時,物鏡直徑已經增大到導致物鏡內聚焦的光角度越來越大,再經過折射效應(n),射出投影物鏡的光角度接近水平,無法在晶圓表面成像。引入非球面結構後,在不改變物鏡口徑的情況下改變了折射角度,將NA提升至0.9,接近(乾式光刻的)物理極限。此時,Nikon選擇著重攻克波長更短的F2(157nm)光源,但透鏡材料僅能用氟化鈣(CaF2),光刻膠也需要重新研製,研發成本和產業換代應用的成本都很高。ASML則採用台積電(研發副總林本堅)的建議:放棄突破157nm,退回到技術成熟的ArF(193nm)光源,在投影物鏡和晶圓間加純水,從而增大介質折射率,由於水對193nm光的折射率高達1.44(空氣=1),那麼波長可縮短為193/1.44=134nm<F2(157nm),NA值達到1.07。此後又進一步引入反射鏡,採用折反式光學系統,配合浸沒式,將NA提升到1.35(極限值)。所以,增大NA的技術路徑發展趨勢為(乾式)球面鏡、非球面鏡、(浸沒式)非球面鏡、折返式。浸入式技術原理雖然看起來簡單易懂,但從理論構思到工業應用,需要攻克氣泡消除、水漬控制、水溫溫控、光刻膠設計等技術難關,需要深厚的流體動力學技術積累,對顆粒、溶解氧、溫度、離子等進行控制,保證水質、溫度和壓力。Nikon光刻機主要集中於DUV光刻機(乾式和浸入式),也是全球除了ASML以外唯一能生產浸入式光刻機的廠商。當然,按照數值孔徑的計算公式(NA=n*sinα),理論上通過研究新的光學材料和浸沒液可以通過改變折射率和入射角進一步提高NA,但深紫外光和極紫外光的波長太短且光子能量很高,很容易被光學材料和浸入液吸收,可用作透鏡的材料有限,當前的方案主要有熔融石英(Fused silica)和氟化鈣(CaF2),熔融石英技術成熟且熱膨脹係數低,是DUV的首選,CaF2加工難度大、成本高,但會在鏡頭特定位置加入CaF2校正系統色差。(三)降低工藝因子ASML原來認為單次曝光中k1的物理極限為0.25。但通過組合使用計算光刻、離軸照明、相移掩膜等解析度增強技術(RET),k1已突破0.25。衍射效應導致成像模糊,如果想要得到清晰的電路,就需要對光路上的組成部分做修改,因此,掩膜版圖形與晶片上最終成型的電晶體、器件、互聯線路圖形並非一一對應。比如,光刻一個簡單的“十”字,掩膜版的圖形可能複雜到像人類大腦的剖面圖。沒有強大的計算光刻能力,很難實現這樣複雜的掩範本設計。通過改進光源系統和掩膜圖形,儘可能消除圖像失真,進而提高解析度的過程,就是計算光刻。常見的計算光刻技術包括光學鄰近效應修正(OPC)、亞解析度輔助(SRAF)、光源-掩膜協同最佳化技術(SMO)、多重圖形技術(MPT)、反演光刻技術(ILT)等,涉及電磁物理、光化學、計算幾何、迭代最佳化和分散式運算等複雜計算。在2023年開發者大會上(GPU Technology Conference, GTC)上,輝達(NVIDIA)、台積電(TSMC)、艾司摩爾和新思科技(Synopsys)聯合宣佈,完成全新的人工智慧(AI)加速計算光刻技術軟體庫cuLitho。cuLitho的核心是一組平行演算法,計算光刻工藝的所有部分都可以平行運行。已知軟體庫中有多項用於實現不同功能的技術,如cuDOP用於衍射光學,cuCompGeo用於計算幾何,cuOASIS用於最佳化,cuHierarchy用於AI。輝達稱,基於GPU的cuLitho計算光刻技術,其性能比當前光刻技術工藝提高了40倍以上,原來需要4萬個CPU系統才能完成的工作,現在僅需用500個GPU(NVIDIA DGX H100)系統即可完成,使用cuLitho的晶圓廠每天的光掩模產量可增加3-5倍,而耗電量可以比當前配置降低9倍。從長遠來看,cuLitho將帶來更好的設計規則、更高的密度和產量,以及AI驅動的光刻技術,不僅使晶圓廠能夠提高產量、減少碳足跡,還能為2nm及更高工藝的High-NA EUV光刻工藝奠定基礎。有意思的是,晶片是人工智慧的算力底座,如今,AI技術又被應用在晶片設計中,反過來促進了算力水平的提升。除計算光刻外,離軸照明技術(OAI)通過採用特殊光源將正入射光轉換為斜入射光,使得同等數值孔徑可以容納更多的高階光,從而曝光更小尺寸結構以提高解析度。當兩個光源進行成像時會在重合部分產生干涉效應,使光強增大,導致兩個光源不能有效地區分開,相移掩膜技術(PSM)通過改變掩膜結構對其中一個光源進行180度相移,兩處光源產生的光會產生相位相消,光強相消,可以區分開兩個光源,從而提高解析度。上述三個方向的技術演進,一直支撐著光刻機的代際迭代。目前佔據市場主流的依然是DUV光刻機,浸入式DUV光刻機的單次曝光主要生產28nm及以上製程的晶片,ArFi+雙重曝光可以生產22/20/16/14nm,多重曝光可以生產7nm甚至5nm製程。但當製程微縮至10nm及以下時,多重曝光大幅增加了光刻、刻蝕、沉積等工藝的複雜度,也帶來良率損失的風險,使得晶圓光刻成本增加2-3倍。實際上,在22nm節點之後,DUV已經很難再實現最佳化,只能重新開發新的極紫外光源(13.5nm)。而隨著EUV光刻機的出現,晶片製程最小可以達到3nm。下一代光刻機又回到了提升數值孔徑的路線,標準的EUV光刻機的數值孔徑是0.33。目前ASML正在研發High-NA EUV光刻機(Twinscan NXE:5000/5200)的數值孔徑為0.55,製程可達2nm、1.8nm,在解析度和套刻精度上的性能表現將比目前的EUV系統高70%,即將量產。雖然業界已經在討論超數值孔徑(Hyper-NA,NA>0.7)的EUV光刻機,但技術難度和製造成本都將極高,產業化的可能性不大。03. 結構拆解:ASML的EUV光刻機ASML是全球唯一能夠生產EUV光刻機的公司,通過對ASML的EUV光刻機進行粗略的拆解,可以直觀呈現光刻機的模組構成進而透視其技術難點。EUV光刻機共有約10萬個零件,重達180噸,包含晶圓輸運系統、雙工作台、掩膜版輸運系統、系統測量與校正系統、曝光系統、浸沒系統、物鏡系統、光源系統、光柵系統、減震系統等十幾個模組。從技術原理來看,光刻機的三大核心,分別是光源系統、物鏡系統、雙工作台。值得申明的是,EUV整機的10萬個零部件由分佈在全球的5000多家供應商提供,其中約90%的關鍵裝置來自外國而非荷蘭本土,ASML實質上只負責光刻機設計與模組整合。(一)光源系統深紫外光是准分子光源,由雷射器產生,極紫外光本質是電漿體輻射光源,不能由准分子雷射器產生。ASML採用的是主流的雷射激發電漿體(LPP)技術,即由高能雷射兩次精準轟擊Sn靶激發高強度的電漿體,收集並捕獲電漿體發出的13.5nm EUV輻射,將其集中起來傳遞至曝光系統。所以,EUV光源系統由光的產生、光的收集和傳輸、光譜的純化與均勻化三大單元組成。第一個技術難點是製造高功率光源。極紫外光刻需要光源功率至少達到250w,倒推雷射器的激發功率要達到20kW以上。目前能提供EUV光源的僅有ASML子公司Cymer和日本Gigaphoton,二者均使用基於電調製種子源加多級功率放大器的納秒脈衝光纖雷射器(Master Oscillator Power-Amplifier, MOPA)和預脈衝相結合的方案轟擊Sn靶。Cymer使用通快雷射放大器,Gigaphoton使用三菱電機生產的放大器,結構和原理類似。與傳統的固體和氣體雷射器相比,光纖雷射器的轉換效率更高,結構簡單,光束質量高(有助於降低衍射效應),體積小,散熱效果更好,使用壽命更長等特點。第二個技術難點在於光的收集和均化。首先,EUV的波長為13.5nm,很容易被包括鏡頭玻璃在內的材料吸收,所以需要使用反射鏡來代替透鏡。普通打磨鏡面的反射率不夠高,必須使用布拉格反射器(Bragg Reflector),它是一種複式鏡面設計,可以將多層的反射集中成單一反射。其次,空氣也會吸收EUV並影響折射率,所以光路通過的腔體必須是真空狀態。最後,保證解析度還需要對光進行均勻化。ASML採用的是FlexRay照明器,由能量均衡元件、光束分割元件、微反射鏡陣列和傅里葉變換鏡組組成,本質上是一個微光機電系統(Micro-Opto-Electro-Mechanical Systems, MOEMS),核心器件是一組(64×64個)場鏡和光瞳鏡,均為可轉動的微反射鏡陣列(MMA),通過改變每一個反射鏡的角位置改變照明光瞳,最後出來的光就被均勻化了。照明系統共約1.5萬個元件,重1.5噸。第三個技術難點在於光源的穩定傳輸。使雷射束以極大功率穩定傳輸的照明系統非常複雜。以通快(TRUMPF)的雷射器為例,核心元件有高功率種子模組、由4—5個諧振腔組成的高功率放大鏈路、光束傳輸系統和光學平台。放大器將幾瓦的CO2雷射脈衝連續放大10000倍以上,達到40kW。從種子光發生器到Sn靶的整個照明系統有500多米的光路,對所有零部件的要求都非常苛刻。另外,EUV在照明系統中的每一次反射都會損失約三成能量,經過反射鏡陣列,最後到達晶圓的光線大概只能剩下2%左右。反射過程中被吸收的能量也必須用大功率散熱系統進行冷卻。光源的穩定性和聚光元件的保護也是巨大的挑戰,因為用於激發的雷射器本身存在抖動,雷射與電漿體作用時產生的污染將會對光源聚光元件造成影響和破壞。(二)物鏡系統EUV從光源系統發出後,首先進入照明系統,最佳化光束,接著光穿過掩範本,再經過投影物鏡,將掩範本上圖案聚焦成像在晶圓表面的光刻膠上。在早期的低解析度光刻機中,物鏡結構有全反射型、全折射型、折反射型、透射型等多種結構。由於EUV波長短、穿透性強,DUV所用的透射式系統無法使極紫外線偏折,故而物鏡系統中只能使用全反射的投影系統。全反射系統設計要求光束相互避讓,誤差容忍度低,對光學元件加工的要求極高,其性能的高低直接決定了光刻機的解析度和套刻精度。2010年,ZEISS研發出全球第一套EUV光學系統,2012年量產。最新一代EUV光刻機投影物鏡約有2萬個元件,重2噸。ZEISS是ASML光刻機所用透鏡、反射鏡、照明器、收集器和其他關鍵光學元件的全球唯一供應商。第一個技術難點是原子級的平整度。EUV光刻機的反射鏡最大直徑1.2米,面形精度峰谷值0.12奈米,表面粗糙度20皮米(0.02奈米),這意味著如果把鏡片放大到德國那麼大,表面粗糙度也只有0.2毫米。第二個技術難點是多層鍍膜工藝。由於EUV能量很高,會引起反射鏡表面的化學反應和損傷。所以,反射鏡需要高度純淨的材料和多層表面鍍膜,EUV物鏡的鍍膜由鉬和矽的交替奈米層製作,最高達100層,且多層膜厚度誤差在0.025奈米(原子等級)。鍍膜工藝由蔡司(ZEISS)與弗朗霍夫應用光學與精密工程研究所(Fraunhofer IOF)共同研發。第三個技術難點是真空潔淨度要求。由於絕對的平整度要求,任何環境中的微小顆粒都會對工藝質量造成極大破壞,所以整套系統要求極高的真空潔淨度,蔡司(ZEISS)位於奧伯科亨(Oberkochen)的總部實驗室能達到該要求。第四個技術難點是浸入式技術。EUV目前主要採用局部浸入式,即在投影物鏡最後一個透鏡的下表面與光刻膠之間充滿高折射率的液體(純水),並保證水隨著光刻機在晶圓表面做掃描運動,其好處是對系統的改造小,工件台與乾式系統相同,並可以保留原有的對準系統和調平調焦系統。不過,仍需要克服浸潤液氣泡、鏡頭表面腐蝕、套刻精度受限等技術難題。目前只有ASML和尼康兩家公司掌握浸入式技術。此前EUV光刻機的上市時間不斷被延後,主要有兩大方面的原因,一是所需的光源功率遲遲無法達到250w的工作功率需求;二是光學透鏡、反射鏡系統對於光學精度的要求極高,生產難度極大。物鏡的製作不僅需要採用精度最高的打磨機和最細的鏡頭磨料,還需要頂級的“技術工人”。在光學鏡頭的生產工序中,僅光學表面成形拋光技術(Computer Controlled Optical Surface, CCOS)就有小磨頭拋光、應力盤拋光、磁流變拋光、離子束拋光等高難度的超精密工序。高端光刻機整機價格超過3億美元,鏡頭的價值接近0.6億,成本佔比相當大。上述兩方面的原因甚至使得ASML難以獨立支撐龐大的研發費用支出,不得不在2012年向三星、台積電、英特爾聯合體出售23%的股權,融資支援EUV光刻機的研發,並約定上述三家擁有優先供貨權。此後,ASML收購了全球領先的准分子雷射器供應商Cymer,並以10億歐元現金入股光學系統供應商ZEISS,加速EUV光源和光學系統的研發處理程序,這兩次併購也是促成EUV光刻機研發成功的重要原因。(三)雙工件台工件台是承載晶圓的平台,也被稱為承片台,由吸盤模組、驅動模組、導向模組、位置測量模組和運動控制模組組成。承片台上有真空吸盤用於固定矽片,宏動模組是承載微動模組的運動裝置,主要完成長行程運動,微動模組實現奈米精度的運動,共同完成矽片的定位和傳輸,超精密位移測量系統負責即時高精度位置測量和反饋。早期的工件台為單工件台形式,單個工件台串聯執行上下片、測量、對準和曝光等工序,產出效率較低。而2000年,ASML的雙工件台(TWINSCAN)推向市場,採用“直線電機+氣浮導軌+雷射干涉儀”的方案。雙工件台的基本運行原理是兩個工件台聯動運行,當位於曝光工位的工件台做曝光時,位於測量工位的工件台提前完成上片、對準、三維形貌測量等工序,之後兩個工件台互換位置,如此循環。雙工件台比單工件台的效率提升3倍以上,也更能適應浸入式光刻的需求,避免了物鏡系統與矽片間的水膜影響矽片測量的精準性,提升了光刻精度。2008年,新一代NXT平台採用了創新型材料,並使用磁懸浮平面電機和平面光柵測量技術,生產效率再提高30%。深紫外ArFi光刻機和EUV光刻機使用的都是新一代的NXE雙工件台。第一個技術難點是高加速度。目前投產的EUV光刻機(NXE:3600D),12吋晶圓的光刻生產速度為170片/小時以上,下一代NXE:3600E和NXE:4000F的吞吐量都將擴容到220片/每小時,這意味著承片台需要以高達7g的加速度高速移動。7g的加速度意味著從0km/h加速到100km/h只要約0.4秒,而F1賽車需要2.5秒。第二個技術難點是精確對準。EUV的套刻精度(晶片製造需要層層疊加,每次重疊的誤差稱為套刻精度)要求是2nm以下。晶圓從傳送模組到承片台的機械誤差高達數千nm。投影物鏡和晶圓表面的高低差累計也可達到500-1000nm。所以,每次曝光前,雙工件台必須與計算光刻軟體結合,對每片晶圓做精密量測,擷取到晶圓每一個區塊奈米等級的微小誤差,在曝光階段進行即時校正。目前能夠掌握該項技術的只有ASML。第三個技術難點是穩定運動。EUV光刻機的運動控制模組可以做到吸收平衡晶圓平台所施加於機座的反作用力,使整座機台完全靜止。位置測量模組採用平面光柵技術,兩個工件台上分別佈置4個光柵編碼器,具有4個面內測量資訊和4個面外垂向測量資訊,利用8個位移測量資訊得到六自由度位移,精度可以做到0.06nm。總之,EUV光刻機幾乎逼近目前物理學、材料學以及精密製造的極限。所以EUV不僅是頂級精密製造的學問,更以前沿科學研究為基礎。上海微電子裝備公司(SMEE)董事長對EUV光刻機的精度有過形象的比喻:相當於兩架大飛機從起飛到降落,始終齊頭並進,一架飛機上伸出一把刀,在另一架飛機的米粒上刻字,還不能刻壞。04. 光刻機的國產化處理程序實際上,中國光刻機的實驗室研製起步並不晚,早在70年代就研製出接觸式曝光系統,但產業化落地嚴重滯後。為強化國內半導體產業鏈自主研發能力,國務院於“十二五”規劃期間推出“極大規模積體電路製造裝備及成套工藝”重大專項,簡稱“02專項”,旨在突破積體電路製造裝備、材料、工藝、封測等核心技術,形成完整的產業鏈和較強的國際競爭力。國產光刻機的主要企業為上海微電子(SMEE),上海微電子自主研發的90nm製程SSA600/20步進掃描投影光刻機正是通過承擔“02專項”的“90nm光刻機樣機研製”項目。該光刻機於2018年3月面世,可滿足國內重要機構使用需求,不受國外限制。SSA600/20光刻機的核心零部件約佔所有零部件的70%—80%,都已經實現國產化,剩下20%未國產化的部分主要是板卡等非核心零部件,如果有必要,隨時可以實現國產替代。但SSA600/20的產能和良率較ASML還有較大差距,且主要用於積體電路的後道封測。國產光刻機還處於單工件台幹式DUV階段,光源主要是i-line、KrF和ArF。最新消息是上海微電子的28nm光刻機樣機已經交付企業測試,實際製程對應45nm左右。但樣機驗收和產業應用是兩個概念。樣機驗收只需要成功完成晶圓曝光即可。到工廠應用,至少要兩年時間才能得到足夠的良率資料,如果一切順利,將良率調優到90%以上可能還需要3—5年時間。ASML的光刻機發到台積電,也需要兩年左右的時間安裝、偵錯,才能正式量產。另有消息說某知名廠商通過購買尼康的光刻機進行改造,通過多重曝光技術也實現了高製程晶片的量產,但具體細節不得而知。光源方面,中國已經可以製造高能准分子雷射器,甚至不乏一些國際市佔率還不錯的優質企業,有一些光學元件、雷射器件也供貨ASML,TRUMPF,Lumentum等國際企業。不過,目前國內的雷射器還是在DUV光源,EUV光源研發則剛剛起步,僅有實驗室等級的DPP-EUV光源。前段時間,清華大學提出了穩態微聚束技術(SSMB)方案,也很有前景,但尚未得到產業應用。物鏡方面,技術節點已經突破90nm,反射鏡的面形精度PV可以做到30nm(ASML EUV PV<0.12nm),表面粗糙度可以做到0.5nm(ASML EUV 表面粗糙度<30pm)。物鏡的真空腔體也可以自主製造。雙工件台仍處於實驗室階段。產學合作研發的實驗室階段的雙工件台的運動精度已經可以達到10nm,但還沒有正式的產業化應用。另外,目前的工件台主要適配於乾式光刻機,應用於浸入式光刻機的工件台仍在研發。另外,國內對整個多重曝光技術的掌握程度還比較低。多重曝光技術將原本一層光刻的圖形拆分到多個掩模上,利用光刻Litho和刻蝕Etch實現更小製程,可以在犧牲良率和產量的情況下生產更低製程的晶片,比如使用DUV光刻多重曝光可以實現7nm製程。國內光刻機當前重點攻關的是浸入式ArFi光刻機(波長等效134nm)。如果順利突破,這就意味著國產光刻機邁進DUV光刻機的高端行列。05. 突破路徑:ASML的啟示(一)復盤ASML的歷史1955年,貝爾實驗室開始採用光刻技術。1961年,GCA公司製造出第一台接觸式光刻機。20世紀80年代,尼康發布了第一台商用步進式光刻機NSR-1010G。1984年尼康與GCA各佔據30%市場份額,同年ASML剛剛成立。ASML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公司逐步成長為光刻機霸主的歷程發展歷史中有幾個里程碑事件。1991年,ASML公司推出PAS 5500這一具有業界領先的生產效率和精度的光刻機。PAS 5500的模塊化設計使得同一個系統能夠生產多代先進晶片。PAS 5500也為ASML帶來幾家關鍵的客戶,包括台積電,三星和現代,這些客戶是公司後來實現盈利的關鍵。1997年,為了突破193nm波長,英特爾和美國能源部牽頭成立了EUV LLC聯盟,成員包括摩托羅拉、IBM以及若干美國知名研究機構,但聯盟早期成員沒有光刻機廠商,於是ASML順勢加入並共享研究成果。隨後,ASML就開始了漫長的EUV光刻機研發過程。2001年,公司推出TWINSCAN系統和革命性的雙工作台技術,一般的光刻機只有一個工作台,需要先測量,再曝光,而雙工作台技術實現測量與曝光同時進行,在對一塊晶圓曝光的同時測量對準另外一塊晶圓,一下子把生產效率提升了35%以上。2003年,ASML與台積電合作推出浸入式光刻機。儘管同期尼康基於F2光源(157nm)和乾式微影技術的90nm產品和電子束投射(EPL)產品樣機研製成功,但相對於尼康的全新研發,ASML的產品屬於改進型成熟產品,在為半導體晶片廠商節約大量成本的同時實現工藝提升,半導體廠商只需對現有裝置進行微調就能將蝕刻精度提升1-2代,並且其縮短光波的效果也優於尼康產品(多縮短25nm)。可以想像,幾乎沒有廠商願意選擇尼康的產品,尼康在高端光刻機領域的“潰敗”由此開始。此後,尼康痛定思痛選擇調轉方向研發浸沒式光刻系統,並推出NSR-S622D、NSR-S631E、NSR-S635E等產品,但半導體裝置更新換代迅速且投資很高,新產品總是需要至少1~3年時間由前後道多家廠商通力磨合,可謂一步慢、步步慢。ASML在浸入式系統上的先行優勢使其有更充裕的時間改進裝置、提高良率,產品可靠性自然領先尼康。從此,代表日本高端光刻機的尼康逐漸敗給了日後的高端光刻龍頭ASML。2006年,ASML推出EUV光刻機的原型機。由於EUV光刻機的研發難度極大,2013年ASML才推出第一台EUV量產產品,進一步加強行業壟斷地位。(二)三大策略ASML光刻機採用模組化的設計、製造、整合和偵錯。各模組系統與單元元件分別在ASML產業鏈聯盟夥伴和關鍵供應商內部完成,之後交由ASML組裝,然後再分解成若干單元,將其包裝並空運到使用者的Fab廠房,再次進行整機安裝偵錯。這種模式加快了ASML新產品開發速度,縮短了產品上市周期。實際上,光刻機90%的關鍵裝置來自外國而非荷蘭本國,ASML作為整機公司,只負責光刻機設計與整合各模組,需要全而精的上游產業鏈做堅實支撐。縱覽ASML的發展歷史,ASML主要採取了幾方面的合作創新策略:第一,通過收購/入股,深度繫結上游供應商。2000年以來ASML歷經7次主要收購,包括美國光刻機製造商SVG,美國計算光刻軟體公司Brion,美國EUV光源製造商Cymer,獲取了上游光源、鏡頭等光刻機關鍵部件的領先技術。多次併購加速了EUV光源和光學系統的研發處理程序,也是EUV光刻機能研發成功的重要原因。2016年收購台灣的漢微科(HMI),吸收其電子束晶圓檢測能力;2017年收購蔡司(Zeiss)24.9%的股份;2019年收購荷蘭電子束光刻廠家Mapper做技術儲備;2020年收購Berliner Glas,主要提供晶圓台和夾具、掩膜卡盤和鏡塊。第二,鼓勵客戶參股公司,構築利益共同體。2012年,公司推出“Customer Co-Investment Program”,該計畫允許其大客戶對ASML進行少數股權投資,英特爾、台積電、三星投資總計約39億歐元取得23%的股份,並向ASML提供13.8億歐元的研發資金,同時享受EUV光刻機的優先供貨權。第三,重視研發投入,並採取開放合作的研發模式。技術創新是推動ASML增長的最重要因素,ASML的技術創新理念是合作開放,通過全球產業鏈分工合作,採取模組化外包協同聯合開發策略,建構了以ASML為核心的產業鏈聯合體。公司開放式創新系統中包含了大學、研究機構、合作夥伴等,建立一個強大的知識技術共享網路,ASML可以快速獲得行業內前沿技術的相關知識。包含了比利時的Imec、上海積體電路研發中心、荷蘭ARCNL、EUV LCC、蔡司等。2019年,ASML與一些大學、研究機構和高科技公司參與了歐盟補貼的項目,這系列的項目圍繞著光刻、計量和工藝開發三大核心技術領域,每一項技術都在推動公司創新過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三)繞路超車其實,除了光刻機,研究人員還提出了一些潛在的替代方案。比如,奈米壓印技術(NIL)。這種技術將印有電路圖案的掩模壓印在晶圓表面的抗蝕劑上,通過類似於印章的形式製造積體電路,將掩模上的精細電路圖案轉移到晶圓上,可在單個壓印件中形成複雜的二維或三維電路圖案。由於不依賴EUV光源,這種製造技術的成本更低。現在日本已經初步將這一技術用於生產快閃記憶體晶片,未來或許有進一步擴大應用的空間。定向自組裝(DSA)。這是一種利用材料自身的分子排列規律,誘導光刻材料在矽片上自發組成需要的圖案的方法,它比傳統光刻解析度更高,加工速度也不受影響,但它對材料控制的要求特別高。現在比利時的Imec、美國的MIT實驗室都已經建立了實驗室產線,未來有產業化的可能。電子束光刻(EBL)。這種技術實際上是利用高能電子束代替雷射器光源,直接在晶圓上進行雕刻。它的解析度實際上比EUV光刻還高(可以達到0.768nm),但刻蝕速度非常慢,無法滿足商業化需求,目前主要用在量子晶片等高精度、小批次的晶片生產中。06. 總結:光刻攻關需久久為功受《瓦森納協議》等國外技術管制影響,中國幾乎無法向所有參與半導體產業鏈的國家購買尖端技術和相關裝置,國產高端光刻機也就無法像ASML一樣通過全球合作、併購突破,只能依託本土光刻元件和配套設施產業鏈自主研發。不過,EUV被ASML壟斷,但短期內DUV才是行業主流的應用產品,且國外的技術封鎖主要集中在雙工件台的DUV,目的是提高中國的商業化應用成本。中國在乾式、單工件台的KrF、ArF光刻機製造方面已經取得了不少經驗。在技術路徑上,下一代光刻機所應用的浸沒式技術的成功已經通過ASML和尼康之爭的過程得到驗證,本土企業可以少走彎路。但區別於其他工藝,光刻機的元件及配套設施極度複雜,毫不誇張地說,光刻機自身即可自成產業鏈。所以,光刻機的製造研發絕不是某一個企業能夠單獨完成的,必然需要很多頂尖企業相互配合。在這種情況下,指望在一兩個點上取得突破就戰勝所有其他對手是不現實的,ASML即很好的例證。與其說ASML是一家荷蘭企業,不如說它是一家全球企業。說“集全球之力,成一家ASML”也不為過。ASML所有的機型從研發到成為主流都經歷了十多年到二十多年的時間,即使光刻機的關鍵技術取得了突破,後續還有穩定性、良率、價格、市場需求等因素,幾乎每一項因素都會決定這個機型的前途命運。彎道超車談起來容易,但在十幾、二十年的時間裡能堅持下來的企業鳳毛麟角。只要一個方面出現差錯,都有可能功虧一簣,歷史上在這方面的教訓非常多。當然,我們也不必氣餒,只要我們在光刻機突破方面(實際上所有的技術突破都是如此),抱著實事求是的態度,踏踏實實地解決一個個問題,做好長時間攻關的戰略準備,利用好光刻機研發對產業、學界帶來的機會,內省自己的產業發展生態和科教體制機制,對光刻機的研發,實際上也是對基礎學科基礎研究能力的錘煉。所謂“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即如是。 (秦朔朋友圈)
美媒評價中國組建國產ASML一事:想法很大膽,但是執行起來很困難,有兩個難以踰越的壁壘
01. 前沿導讀由中芯國際聯合創始人王陽元、長江儲存董事長&第八屆中國半導體協會理事長陳南翔等人聯合撰寫的《建構自主可控積體電路產業體系》報告已經發佈在中國的《科技導報》上面。這些處於中國半導體產業一線的從業者們在報告當中提議,建議國內組建一個類似於ASML的公司,整合所有技術去攻克EUV光刻機,然後組建多個大型半導體集團,在EDA工具、製造裝置、配套材料上面與外國企業進行競爭。參考資料:建構自主可控的積體電路產業體系http://www.kjdb.org/CN/10.3981/j.issn.1000-7857.2025.10.00017美國科技媒體Tom's HardWare對此分析稱,中國半導體產業的這次建議很大膽,思路清晰,但其中還有許多碎片化的問題需要解決。02. 碎片化問題首先就是裝置問題,美媒認為,即便中國企業開發出了國產先進光刻機,那麼也需要多年時間進行最佳化,提升其整體的經濟性和可持續性。只有當原型機的製造效率足夠高,才能進入下一步的規模化量產。其次就是製造資料,ASML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歸功於製造商常年累計的海量製造資料,這些資料可以幫助企業更好地最佳化產品並開發新裝置,這需要常年的技術積累,也是中國半導體產業需要重點克服的問題。ASML的初代EUV原型機在2006年交付給了比利時微電子中心進行測試,但是由於該裝置的雷射性能很弱,根本沒辦法製造晶片。後來美國西盟公司開發出了更高性能的雷射,於是ASML就在2010年採用西盟公司的技術,製造了第二台EUV原型機TWINSCAN NXE:3100。2019年,ASML的EUV光刻機實現量產,開始交付給台積電進行商業化使用。從2006年至2019年,ASML一直在解決光刻機的製造效率以及量產問題。解決這個問題只靠ASML一家公司是完成不了的,必須要聯合供應鏈以及製造工廠,依照彼此之間的技術資料進行最佳化。ASML高級技術副總裁喬斯·本肖普在官方資料中表示,當時我們已經掌握裝置的原理,但是我們卻難以實現客戶所需的生產效率。要記住,客戶的研發階段需要時間,這很重要。在EUV推出之後,晶片製造商需要一到兩個節點才能使這項技術走向成熟,只有成熟掌握其使用方法,才能基於該裝置量產商用產品。03. 深入合作在根據製造資料來最佳化產品之前,首先要完成的工作就是把國產裝置用起來。中國中科院的陳國良院士,此前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我提出了一個口號,國產機不怕不好用,就怕你不用,只有用了才知道好不好用。你說那裡不行,你提出來,我改。你要是不用,那就因噎廢食了,它永遠不好用。參考資料:https://v.douyin.com/NCbaoeE7b6Y/%20kpD:/%2011/04%20N@w.SL%20陳院士對於國產裝置的認知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眼光的,並且陳院士認為,推動國產裝置發展的前提是你得先用起來,不能看到國外的產品技術成熟度高,就一直拿錢買國外的裝置用,從而忽視國產裝置的發展。在能獲得國外裝置的前提下,採購國外裝置用是一種合作共贏的模式。但現在國外的許多裝置不賣給你了,你應該怎麼辦?許多國產裝置雖然不如國外的技術先進,但是能在關鍵時期拿出來用。2025年,有記者再次就國產裝置問題採訪陳國良院士,諮詢陳院士如今的觀點。陳院士依然肯定了自己當年的想法,並且還表示在技術團隊以外的地方講話,我們應該表揚宣傳團隊做出的貢獻。但是在團隊內部講話,就要經常提出不好的地方讓團隊改進。用這種內外結合的方法,推動國產裝置發展。參考資料:https://v.douyin.com/eHWwo1u9xV4/這就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單獨依靠製造企業或者裝置企業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完成產品最佳化的,必須聯合整個產業鏈一起解決問題。中國中科院院士、前中科院院長白春禮先生,曾重點分析了中國光刻機與外國光刻機存在的差別。白院士指出,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中國的光刻機與國外的差距並不大,那時候ASML公司還沒有成立。但是後來進入全球化體系,國外的產品成熟、價格穩定、整體設計也很好,所以我們國內的裝置就發展不起來了。質譜儀、電鏡這類產品我們都能做,但是國外的產品又好又便宜,很多企業本著經濟性原則,選擇採購國外的裝置。但是現在反過來了,外國企業不賣給我們,那麼好,我們自己就必須做了,這種倒逼機制也許會讓我們的產業更上一層樓。參考資料:https://v.douyin.com/4BMDY_rXrTs/ X@m.Dh VLw:/ 09/04全球化的半導體產業鏈可以推動整個行業發展,也為合作的雙方創造了各取所需的經濟條件,但同時也讓中國本土企業所開發的國產裝置變成了第二選擇目標。絕大部分企業都會考慮到穩定性和經濟性,優先選擇海外成熟裝置,這就導致國產裝置處於一個不溫不火的尷尬境地。美國的制裁讓中國晶片產業出現了技術停滯,國產製造裝置也在這種狀態下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此時的產業鏈才真正意識到國產裝置的重要性,開始大力度推進國產裝置的技術發展,深化國內企業之間的合作。雖然這個深化合作的時間來的晚了一些,但這是建立在推動國產半導體產業鏈自立自強的前提下所爆發出來的決心。 (逍遙漠)
英媒:歐美要死死守住這5項技術,一旦被中國突破或將難以抵擋
進入2026年,西方科技界也是不消停。荷蘭光刻機巨頭ASML的技術長,名叫馬丁·范登布林克。這老頭在退休前撂下一句狠話,大概意思是:別指望封鎖能擋住中國了,他們正在用一種我們攔不住的方式往前拱 。這話聽著直覺西方主動公開承認和中國的差距。但西方這幾十年的技術高牆,不是壘了一天兩天。最近英媒直言歐美有一份“死亡名單”上面列了5項核心技術,並警告整個西方,必須死死守住,一旦被中國突破,局面將難以抵擋。到底是那五項,讓歐美這麼緊張?咱們現在打到那了?第一項要守的技術,就是EUV極紫外光刻機。可能有人不知道這東西是幹嘛的,簡單說,它是生產高端晶片的核心裝置。我們平時用的高端手機、AI裝置、超級電腦,都需要7奈米以下的先進晶片,而要大規模生產這種晶片,必須用EUV光刻機,沒有它,就造不出高端晶片。目前全球只有荷蘭ASML一家企業能造出這種光刻機,而這家企業的技術被歐美牢牢控制,他們明確規定,不準把光刻機賣給中國,就是想徹底卡住中國晶片產業的發展,讓我們只能依賴他們的晶片。不過現在中國已經在攻關這項技術,2025年底,中國科研團隊已經成功點亮13.5奈米極紫外光源,國產EUV原型機已經成型,雖然還沒實現量產,但核心技術鏈條已經打通,正在一步步推進,歐美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更加緊張。除了光刻機,歐美要守的第二項技術,就是民用大飛機航空發動機。現在我們的C919大飛機已經成功投入商業營運,很多人都為之驕傲。但大家可能不知道,C919目前使用的還是進口發動機。民用大飛機的發動機要求很高,要省油、靜音,還要能連續工作上萬小時不出故障,技術難度極大,長期被歐美企業壟斷。歐美守住這項技術,就是怕中國的大飛機產業徹底自主,一旦我們自主研發的長江1000A發動機成熟,就能替代進口發動機。到時候中國的大飛機產業就能真正獨立,帶動整個航空產業鏈的發展,歐美就再也不能通過斷供發動機,卡我們大飛機產業的脖子。目前長江1000A已經進入試驗階段,關鍵技術正在不斷突破,距離量產越來越近。還有工業設計軟體,這是歐美要守的第三項技術,看似不起眼,卻是現代工業的基礎。不管是造晶片、建橋樑,還是造飛機、汽車,第一步都要靠這類軟體進行設計和測試,比如EDA、CAD這些軟體,就是工業生產的“必備工具”。前幾年,部分國內高校被歐美停用這類軟體,很多科研項目都被迫停滯。國內的晶片企業如果被斷供EDA軟體,晶片設計工作就只能停擺。這項技術長期被歐美企業掌控,他們就是想通過控制設計軟體,限制中國的工業發展。現在國內已經有企業研發出了部分國產替代軟體,雖然在整體功能和生態上,和歐美軟體還有差距,但已經能滿足部分企業的需求,正在逐步打破歐美壟斷,這也是歐美急於守住這項技術的原因。第四項是高端醫療裝備核心技術,這和我們每個人的健康都息息相關。現在醫院裡用的核磁共振、ECMO人工肺這些“救命裝置”,核心部件長期被西門子、GE等歐美企業壟斷。這些進口裝置價格非常昂貴,不僅增加了老百姓的看病成本,而且一旦歐美斷供,遇到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時,我們可能會陷入被動。中國現在正在全力攻關這項技術,國產高端醫療裝置的核心部件國產化率不斷提高,性能也越來越接近歐美同類產品,價格卻比進口的便宜很多,正在慢慢走進更多醫院,讓老百姓能用上更實惠的醫療裝置。歐美害怕我們突破這項技術,失去醫療裝備領域的壟斷利潤,所以才拚命封鎖。最後一項要守的技術,是T1000級高強度碳纖維。這種材料看著普通,卻是戰略物資,它比鋼鐵硬好幾倍,重量卻只有鋼鐵的四分之一,是製造火箭、導彈、飛機的關鍵材料,直接關係到航空航天和國防軍工的發展。長期以來,這種材料被歐美嚴格禁運,曾經直接制約中國航空航天產業的發展。現在中國已經打破了歐美封鎖,能自主生產這種材料,但在大規模量產和良品率上還有提升空間。一旦我們實現大規模穩定量產,中國的航空航天和國防裝備就能不再受材料限制,還能帶動新能源、風電等多個產業的發展,歐美自然不想看到這種局面。可能有人會問,歐美為什麼這麼怕中國突破這些技術?說白了,就是想維護他們的全球科技霸權和產業壟斷。這些技術都是他們經過幾十年積累才掌握的,靠著壟斷這些技術,他們能在全球產業鏈中佔據主導地位,賺高額利潤,同時限制其他國家的發展。中國這些年在科技領域發展太快,已經在很多領域追上甚至超過歐美,歐美害怕中國突破這些核心技術後,打破他們的壟斷,失去對全球科技和產業的掌控,所以才聯手搞封鎖,不讓技術外流。面對歐美的技術封鎖,中國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被倒逼加快了自主研發的速度。就像晶片領域,美國持續封鎖,中芯國際卻逆勢成長,2024年營收已經達到80.29億美元,躋身全球第二大晶圓代工廠。AI領域,中國企業深度求索僅用550萬美元和兩個月時間,就訓練出能和美國頂尖模型相匹敵的AI大模型,打破了美國的算力壟斷。其實歷史已經證明,歐美越是封鎖,中國就越能實現突破,從高鐵、盾構機到空間站,我們一次次打破歐美技術封鎖,走出了自主創新的道路。很多人會擔心,我們能不能突破這5項技術?答案是肯定的。中國有龐大的工業基礎、充足的人才儲備,還有持續的研發投入,只要我們沉下心來攻關,就沒有突破不了的技術。歐美想靠封鎖卡住中國的脖子,其實是打錯了算盤,他們的封鎖,只會讓中國更加堅定自主創新的決心,加快突破的速度。英媒的擔憂,其實已經說明,中國的科技發展已經讓歐美感到了威脅。這5項技術,雖然現在還被歐美壟斷,但中國的突破只是時間問題。等到中國真正掌握這些技術,不僅能保障自身的產業安全和發展,還能打破歐美的技術壟斷,讓全球產業鏈更加公平、開放。未來,中國的科技發展只會越來越快,任何封鎖和限制,都擋不住中國前進的步伐。 (電子半導體行業動態)
【十五五】建立“中國的ASML”!北方華創等掌舵人聯名建議
近日,多位中國積體電路行業的領軍人物,包括中芯國際發起人之一王陽元院士、長江儲存董事長陳南翔、北方華創董事長趙晉榮、清華大學微電子所所長魏少軍等——聯合撰文《建構自主可控的積體電路產業體系》。文章中提出:在“十五五”期間,應通過整合機制,舉國之力集中力量解決極紫外光刻(EUV)等關鍵問題,建議創立“中國的ASML”。(圖源“科技導報”)No.1 從“各自為戰”到“團隊作戰”這份發表在《科技導報》上的文章,核心觀點是當前中國積體電路產業已築牢國家安全底線,並在成熟工藝領域(28nm及以上)佔據全球約33%的產能,具備了參與國際競爭的基礎。但面對美國在EDA軟體、高端裝置和材料上的“三張牌”,以及與國際巨頭懸殊的投資力度(如文章對比,國家大基金三期合計約967億美元,接近英特爾、三星、台積電三家一年資本支出的總和),單靠企業分散突圍難以為繼。因此,文章明確提出“舉國之力”不應該是口號,應建立在整合機制的基礎上,目標直指鍛造能與強手對壘的“頭部企業”。攻克核心瓶頸:將極紫外光刻(EUV)作為“十五五”必須解決的三大關鍵問題(另兩項是EDA和矽片)之首。文章指出,EUV光刻機有10萬個零部件,背後是5000家供應商的整合體系。中國在雷射光源、光學系統等單項技術上已有突破,關鍵在於如何像ASML那樣,通過統籌,將分散的成果高效整合為整機。創立創新模式:建議的核心是創立“中國的ASML”。這並非簡單複製一家公司,而是建立一種全新的“被整合者”機制,即由一家或幾家核心企業牽頭,統一調度資金和人才,跳出短期“名利”藩籬,實現產業鏈的垂直整合。(圖源“科技導報”)No.2 攀登產業頂峰的“施工圖”文章不僅指出了方向,還為未來五年的發展設定了具體、務實的量化目標:產業位勢:躋身全球積體電路產業強國前三名。自給率提升:國民經濟領域晶片自給率提高到80%,逐步減少中低端產品進口(復出口除外),夯實內循環市場。技術台階:夯實自主可控的28nm全產業鏈,穩定14nm生產,並初步完成全國產化的7nm生產線建設及試運行。基礎平台:建設最先進工藝能力的公共研發平台,為未來的新結構、新材料、新工藝提供驗證環境。原始創新:在基礎研究領域尋求引領性突破。這些目標顯示出一種清晰的“攀登策略”:紮穩中端(成熟工藝)的腳跟,同時集中力量攻克高端(先進工藝)的瓶頸,並以基礎研究佈局未來。編者觀察這篇聯名建議的本質,是行業領軍者基於現實差距和產業規律,提出的一份關於“如何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路徑探討。它既不是盲目的樂觀,也不是悲觀的論調,而是一份冷靜的戰略建議書:通過頂層設計重塑整合機制,集中資源鍛造關鍵環節的“破局者”,用五到十年時間,在攀登全球半導體產業頂峰的征程中,紮紮實實地向上走好每一步。 (芯師爺)
ASML EUV光刻機背後的神奇故事
2015年,摩爾定律戛然而止在過去的50多年裡,電晶體變得越來越小,晶片上能容納的數量每兩年翻一番。這就是著名的摩爾定律,由英特爾聯合創始人戈登·摩爾在1965年發現這一規律後命名,它一直是科技行業的主要驅動力之一。但在2015年左右,這一處理程序戛然而止。如果沒有一家製造公司能挺身而出,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突破這個瓶頸。對EUV光刻機的嚴格要求想像你被縮小到螞蟻大小,並獲得一把強力雷射,能像切黃油一樣熔化金屬。接著,一滴約白細胞大小的熔融錫滴以每小時250公里的速度從你面前飛過。你的任務是:在20微秒內,用你的雷射連續擊中這個錫滴三次。這正是EUV光刻機所做的:它連續三次擊中一個小錫滴,將其加熱到超過22萬開爾文。這大約是太陽表面溫度的40倍。而且它不只是擊中一個液滴,它每秒鐘要擊中5萬個液滴。光刻機還需要包含可能是全宇宙最平滑的鏡子。如果將其中一面鏡子放大到地球大小,那麼最大的凸起也不會超過一張撲克牌的厚度。除此之外,它能將晶片的一層完美地疊加在另一層之上,誤差不超過五個原子。晶片製造第一步:提取二氧化矽製造微晶片的第一步是取二氧化矽(通常來自沙子),並將其提純為純度接近100%的矽塊,然後在特製熔爐中熔化。接著,將一顆微小的種子晶體放入熔池中。矽原子附著在晶體上,延伸其結構。然後慢慢提升並旋轉種子晶體,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單晶矽錠。單層晶片的製造過程之後用金剛石線鋸將矽錠切割成圓片(晶圓),最多可切成5000片,然後對每一片晶圓進行精細拋光。下一步,塗覆一種稱為光刻膠的光敏材料。在正性光刻膠中,暴露在光線下的區域會變弱且更易溶解。如果讓光線穿過帶圖案的掩範本,就可以選擇性地弱化部分塗層。隨後用鹼性溶液沖洗晶圓,洗掉曝光的光刻膠,留下印刻的圖案。為了將這些圖案轉化為物理結構,通常使用學藥品或電漿體蝕刻裸露的矽,然後沉積銅等金屬來填充這些蝕刻線。最後一步是洗掉剩餘的光刻膠,至此,就完成了一層晶片的製作。晶片製造的四個步驟晶片製造的過程可以簡化為四個主要步驟:塗膠、曝光、蝕刻和沉積。每一層晶片都會重複這個循環,根據晶片的不同,可能會有10到100層。底層是電晶體,這是最複雜的一層,需要數百個必須完美的步驟。高層則容易一些,主要是傳輸訊號和電力的金屬線。最後,完成後的晶圓會有數百個晶片,它們隨後被切割成獨立的塊狀,進行封裝並裝入產品中。光刻中的衍射現象在整個過程中,最困難也最關鍵的一步是光線穿過掩範本照射到晶圓上的過程。這就是光刻,因為這一步決定了能把晶片特徵做得多小。當試圖列印越來越小的特徵時,掩範本上的縫隙開始接近光的波長,這就會產生問題。光的衍射變得不可避免。當一個波的波峰與另一個波的波谷對齊時,它們會互相抵消形成了暗點;而當波峰與波峰對齊時,兩波同相,它們會疊加得到亮點。特徵尺寸和數值孔徑設計者不僅不與衍射對抗,反而利用它來獲得所需的圖案。他們根據最終想要在晶圓上得到的圖案進行逆向推導,設計縫隙,使衍射以特定的方式發生。特徵尺寸越小,零級和一級光之間的夾角 α 就越大。因此,透鏡就需要更大,才能捕捉到光線。透鏡的大小由數值孔徑NA描述,即該角度的正弦值。數值孔徑越大,能列印的特徵就越小。縮小波長可以實現更高的特徵尺寸幸運的是,我們還可以通過改變波長來實現更小的特徵尺寸。紅色雷射波長約為650奈米,如果換成波長532奈米的綠色雷射,會發現衍射後綠色的點比紅色的點靠得更近。這是因為來自兩個不同間隙的光不需要移動那麼遠就能再次達成同相。於是衍射級次靠得更近。因此,使用較短的波長,可以用同樣的透鏡列印更小的圖案。DUV之後,遭遇特徵尺寸極限所有這些都被瑞利方程所涵蓋,它決定了最小特徵尺寸或關鍵尺寸。增加數值孔徑有極限(最大為1),繼續縮小特徵的唯一方法就是使用越來越短的波長。這正是直到1990年代後期所發生的事情,當時行業定格在193奈米的深紫外光DUV,這種光被用於製造直到2015年左右所有最先進的晶片。但到那時,科學家們在縮小特徵尺寸方面已經達到了極限。摩爾定律即將撞上一堵磚牆。因此需要一個徹底的變革,一個已經醞釀了大約30年的變革。木下博雄的想法:使用X射線進行光刻早在1980年代,日本科學家木下博雄提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使用更短的波長,比如10奈米左右的X射線。理論上,這能列印更小的特徵。但這種波長的X射線具有足夠的能量將電子從原子中打出來,所以大多數材料都會吸收它們。與波長小於1奈米的醫療用X射線不同,這些波長仍長到足以與空氣發生相互作用,所以空氣也會吸收它們。這意味著木下的裝置必須處於真空中。更糟的是,透鏡也會吸收它。所以看起來這個想法永遠行不通。但在1983年左右,木下偶然看到了一篇由Jim Underwood和Troy Barbee發表的論文。他們的工作集中在能反射4.48奈米波長X射線的特殊鏡子上。這引起了木下的興趣。曲面鏡可以像透鏡一樣聚焦光線。如果他能弄清楚如何為他使用的波長製造這些特殊的鏡子,那麼這可能是進行光刻的另一種方式。Underwood和Barbee的X射線反射實驗鏡子的工作原理大致如下:當光線從一種介質進入另一種介質時(比如從空氣到玻璃),它會發生折射。部分光穿過去,部分反射回來。反射量的多少取決於角度、光的偏振,以及兩種介質折射率之間的差異。差異越大,反射的光就越多。Underwood 和 Barbee 利用了這一原理。他們製造了不到1奈米厚的超薄鎢層,使透射X射線的路徑長度恰好為其波長的四分之一。接著他們加入了另一層碳,它對4.48奈米波長的折射率比鎢高。X射線撞擊介面後部分被反射,相位改變了半個波長。當新的反射波到達鎢層邊界時,它又行進了四分之一波長,總共行進了半個波長。這樣兩個相位相匹配,波發生了相長干涉。他們總共疊加了76個交替層,從而能反射回更多的X射線。雖然他們當時只設法反射了約6%的光,但這是一個原則性的證明,說明了可以反射X射線。木下設計了發射11奈米光多層膜鏡,不被主流認可木下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大約兩年後,他的團隊設計並製造了三面由鎢和碳組成的彎曲多層膜鏡,用於反射11奈米的光。利用這些鏡子,他成功列印出了4微米(4000奈米)厚的線條,證明了在理論上X射線光刻是可行的。一年後,即1986年,他去日本應用物理學會發表了他的研究結果。他既自豪又興奮地解釋了他的裝置並展示了圖像。但聽眾拒絕相信這一切。木下深受打擊。他後來回憶道,人們傾向於把整件事看作是天方夜譚。沒人相信這是一條可行的道路。來自光源和鏡面的雙重挑戰這種反應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有道理的。首先,地球上沒有任何自然物能產生這種光,最近的天然來源是太陽。大多數科學家(包括木下)使用粒子加速器或同步輻射裝置來產生X射線。它們能提供巨大的能量,大到像足球場一樣。因此,每台機器都需要自己的動力源。但即便你能產生這種光,還需要製造極其平滑的鏡子來聚焦並列印那些細小的特徵。如果鏡子表面相對於波長非常粗糙,光線就會發生漫反射。對於普通的家用鏡子,凸起的平均高度大約是4000個矽原子的厚度。但對於需要反射X射線的鏡子,需要達到原子級的平滑。平均凸起只能有約2.3個矽原子厚。如果一面鏡子有德國那麼大,那麼最大的凸起也就大約1毫米高。來自美國的技術支援但木下拒絕放棄。很快,援軍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趕到了。太平洋彼岸,舊金山東邊約70公里處是勞倫斯利弗莫爾國家實驗室。這是一個誕生於冷戰時期的實驗室,由美國政府巨額資助,其唯一目標就是核武器。該實驗室由迴旋加速器的發明者歐內斯特·勞倫斯和氫彈之父愛德華·泰勒共同創立。在其整個生命周期中,他們設計了10多種聚變核彈頭。因此,他們的部分研究集中在核聚變反應內部發生了什麼。聚變反應釋放出大量的X射線,那是他們以前從未能捕捉和分析的光。但現在,利用那些特殊的多層膜鏡,他們有了一個機會。Andrew Hawryluk利用多層膜鏡實現X射線反射Andrew Hawryluk是負責這項工作的科學家之一。幾年內,他和他的團隊利用多層膜鏡反射了一些X射線。1987年聖誕,他寫了一篇白皮書,將這些鏡子應用到光刻中,大約五個月後提出了用X射線印刷晶片的發現。他在一次會議上發表了他的研究。但和木下一樣,他也沒得到預期的回應,觀眾的反應極其負面。他感覺自己走到了職業的低谷。但三天後,他接到了貝爾實驗室Bill Brinkman的電話,他是AT&T的執行副總裁,邀請Hawryluk去紐澤西做個報告。在貝爾實驗室,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在過去的30年裡,美國政府向國家實驗室投資了數十億美元,以在冷戰期間保持國家的技術領先地位。但之後冷戰趨於緩和,這些實驗室掌握著具有商業潛力的研究成果。因此政府鼓勵實驗室與美國公司合作,將研究轉化為產品以刺激經濟。2000年,EUV原型機產生9.8W的EUV光1996年,美國政府削減了EUV項目的資金。這對英特爾這樣的大型晶片公司來說是一場災難。行業估計,193奈米的光刻工具到2005年將落後於摩爾定律,而且當時沒有其他替代方案。於是,英特爾、摩托羅拉、AMD等公司聯合起來投資了2.5億美元以維持項目運轉,這是私營工業界對美國能源部研究項目進行過的最大規模投資。到2000年,實驗室研製出了工程測試台。它是第一台功能齊全的EUV原型機。它能產生9.8瓦、13.4奈米的EUV光,經過八面鏡子從光源反射到掩模再到晶圓。它能列印70奈米的特徵,並證明了EUV是可行的。原型機一小時智能列印10片晶圓但原型機有一個重大缺陷。它每小時只能列印約10片晶圓。而要使EUV具有經濟可行性,它必須每小時列印數百片,且全年全天候運行。產量如此低的主要原因是光線要經過八面鏡子和掩模(掩模也是一面刻有圖案的鏡子)。傳統的透射式掩模行不通,因為它們會吸收所有的光。每面鏡子的反射率約為70%,這已接近極限,但經過九次反射後,最後只剩下4%的光。這意味著每100個光子中只有4個能到達晶圓。少用幾面鏡子只在一定範圍內有效,今天的EUV系統有六面鏡子。但在經過六面鏡子和掩模反射後,仍然只剩大約8%的光。因此,他們需要將光源功率大幅提高到至少100瓦。對大多數公司來說,這十倍的增長似乎是不可能的。甚至參與工程測試的人也指出,雖然EUV技術本身已成定局,但要讓其成為晶片生產線上的現實,還面臨著無數個工程挑戰。美國公司退出EUV開發,ASML獨自前行於是,美國公司一個接一個地退出了完整EUV光刻機的開發。最後只剩下一家公司:阿斯麥ASML。ASML位於荷蘭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它在80年代從飛利浦拆分出來時,只有一間簡陋的廠房和一台幾乎無法工作的晶圓步進機。但飛利浦也給了他們人才,ASML 的第一位研究員Jos Benschop和最終成為ASML首席技術官、EUV最堅定支持者的Martin van den Brink。他就是光刻界的史蒂夫·賈伯斯,預見到了EUV的到來。ASML之前加入了美國的 EUV 財團,現在的任務是找到商業化 EUV 的方法。他們將與德國合作夥伴蔡司(Zeiss)合作,蔡司負責鏡子,ASML 負責光源。矽和鉬在13奈米下的最高反射率70%製造任何光刻系統時,首要決定就是使用那種波長。Underwood和Barbee已經製造出了能反射約4奈米光線的鏡子。因為那些鏡子的最高反射率僅為20%左右,經過六面鏡子和掩模後,光線只剩下 0.00128%,這顯然太低了。幸運的是,研究人員還考察了另外兩對組合:矽和鉬,在13奈米波長下理論最高反射率為70%;以及鉬和鈹,在11奈米波長下理論最高反射率為80%。因為鈹具有極高的毒性,且極難處理。因此,科學家們轉而專注於矽和鉬。蔡司使用濺射工藝製造鏡子為了製造鏡子,蔡司使用了一種稱為濺射的工藝。塗層材料的靶材受到電漿體或離子的轟擊,導致原子被彈出、飛出並粘附在鏡面上。這是一個混亂的過程,所以層表面會產生凸起和縫隙。他們完善了一個巧妙的技巧,利用離子束輔助。只需稍微‘搖晃’一下,直到原子掉進它該去的小孔裡,然後整個表面就平整了。放電產生電漿體的方法功率受限鏡子設計確定後,ASML需要一個特定波長的光源。基本上有三種方法來產生EUV。早期研究人員使用的第一種方法是同步輻射,但由於每台機器都需要自己的獨立光源,它很快就被排除了。另外兩種方法基於相同的原理。當電子與離子復合時,離子會下降到較低的能級,並以光子的形式釋放多餘能量。如果選對了離子,那麼光子的波長恰好就是你需要的。有兩種方法可以產生這些離子。第一種是將金屬加熱直至產生金屬蒸汽,然後在其兩端施加強電場。這會導致自由電子撞擊附近的原子並使其電離。如果此時關閉電場,電子與離子復合產生光。這就是放電產生電漿體DPP。這是ASML最初使用的概念,因為它相對簡單。但只能達到了幾瓦的功率,無法達到期望的100瓦。最終選擇高功率雷射撞擊目標材料產生EUVASML需要徹底改變方案,於是轉而採用第二種方法。這種方法使用高功率雷射撞擊目標材料,產生超過22萬℃的高溫電漿體。電子能量極大,以至於原子核再也無法束縛它們,多達14個電子脫離軌道。雷射關閉後,電子和離子復合產生光。這就是雷射產生電漿體LPP,也是唯一看起來具有可擴展性的方法。事實上,這正是之前工程測試台所使用的方法,用一台1700瓦的雷射器射入氙氣流中,產生13.4奈米的光。使用錫滴替代氙氣但氙氣有一個大問題:轉換效率非常糟糕,只有約0.5%。這是因為氙雖然在13到14奈米範圍內發光,但它在11奈米左右釋放的光更多。所以大部分能量都用來製造鏡子無法反射的光了。此外,雷射並沒有電離所有原子,剩餘的中性氙原子會強烈吸收部分13.4奈米的EUV光。於是 ASML開始研究另一種材料:錫。錫在13.5奈米左右有一個高得多的發射峰,其轉換效率比氙高出5到10倍。但與氙一樣,中性錫原子也會吸收EUV光。於是他們想出了一個瘋狂的主意:每次只發射一個微小的錫滴。但為了獲得所需的功率,必須每秒製造並擊中數萬個錫滴,且所有液滴的形狀和大小必須完全一致。通過精密調製,產生完美的錫滴事實證明,無法瞬間製造出數千個完全相同的錫滴。於是他們找到了一個折中方案。為了製造液滴,極純的錫被熔化,並通過高壓氮氣推過一個微型噴嘴。這個噴嘴以高頻振動,將液流破碎成微小的液滴。這些液滴起初在大小、形狀、速度和間距上都是不規則的,整個過程非常混亂。他們的秘密武器就是如何調製這股錫噴流,使其形成想要的、穩定的液滴。看起來噴嘴射出的所有液滴最初都是不規則的,但在到達雷射擊中點之前,這些不規則的小液滴會聚合在一起,形成間距完美、規則且大小形狀一致、速度相同的液滴。每秒產生5萬個高速錫滴這些液滴不僅必須完全相同,還必須移動得飛快。如果下一個飛來的液滴離得太近,它就會受到干擾並破壞下一次電漿體激發。所以ASML既要求每秒產生5萬個液滴,又要求它們飛行速度極快。到2011年,他們的雷射產生電漿體光源達到了11瓦,比之前的光源翻了一番。但他們仍受限於每小時僅5片晶圓的產出。他們需要快速提高功率,因為他們承諾到2011年底達到每小時60片晶圓的產出。使用氫氣處理剩餘的錫,保證鏡面清潔ASML這種新方法有一個重大缺陷。錫的問題在於,雖然能以很高的效率產生EUV光。需要處理剩下的錫,因為就在30釐米外,就放著蔡司製造的原子級平滑、非常精美且昂貴的鏡子。那怕只有1奈米厚的錫掉在集光鏡上,那面鏡子就報廢了。這些機器需要運行一年,ASML需要讓它在一年內保持近乎完美的清潔。他們用到的主要的工具實際上是氫氣。他們在腔體中充入低壓氫氣,可以減緩並冷卻錫顆粒。即使有些錫落到了集光鏡上,氫氣也會將其剝離,形成一種叫做甲錫烷的氣體。這樣機器在運行的同時也在進行自我清潔。但這些氫氣也會因為那些錫爆炸而變熱。因此,他們需要不斷向系統中注入新的、更涼爽的氫氣,同時排出甲錫烷和過熱的氣體。壓力和流速控制必須恰到好處。氫氣太少,鏡子會變髒;氫氣太多,不僅會吸收過多的EUV光,還會導致系統過熱。需要以360km/s的速度沖洗氫氣為了搞清楚有多少能量沉積在氣體中,我們買了一個超高速攝影機。他們觀察到,在每次電漿體激發後,都有一道衝擊波傳播到氫氣中,而且重複性極高。於是有了泰勒-馮·諾依曼-謝多夫公式,它能解釋從核爆炸到超新星爆發等各種環境下的點源爆炸。ASML團隊用這個公式,完美契合了資料。EUV光源每秒發生5萬次這種微型超新星爆發。利用這些能量計算,他們發現需要以約每小時360公里的速度沖洗氫氣,那比五級颶風還要快。“ASML EUV光刻機背後的神奇故事”蔡司即時測量鏡面角度,實現高精度控制但2012年過去了,他們仍然沒有足夠的功率。事實上,到2013年,ASML通過每秒射擊5萬個錫滴才剛達到50W。但功率增加也帶來了代價:功率越高,熱量越高。熱量最終會導致鏡子發生輕微偏移,導致光線失準和晶片層錯位。於是蔡司直接在光學系統中內建了一套神經系統,利用機器人引導的感測器即時測量每面鏡子的精確位置和角度,精度達到奈米級和皮弧度級。這種精度相當於在地面發射移到雷射到月球表面,控制雷射從月球表面一枚硬幣的一側移到另一側。這讓他們在功率增加的情況下也能控制光線。在EUV尚未成功時,就押注High NA EUV儘管蔡司在光學方面做得極其出色,ASML仍在為動力源苦苦掙扎。問題在於錫滴密度太大,這意味著大部分發射出的EUV光在到達集光鏡之前就被中性原子重新吸收了。他們轟擊液滴的方式光線不夠,碎片太多。更糟糕的是,他們預見到大約10年後將需要新一代機器——高數值孔徑(High-NA)EUV機,這種機器擁有更大的光學系統,能列印更小的特徵。他們不僅全部押注在EUV上,而且在還沒確定它能否成功之前就加倍下注。要求主要客戶投資研發但為了維持開發,他們需要巨額資金。於是ASML 聯絡了它的主要客戶,告訴他們得通過向ASML投資來讓他們能投更多錢。英特爾投資了約41億美元,三星和台積電合起來又投資了13億美元。研發得以繼續,但由於拿不出產品,客戶的耐心正在耗盡。他們在每次會議上都被‘公開處刑’,因為去年承諾的事情沒能兌現。他們會說:這是你兩年前展示的,這是你去年展示的,這是你今年告訴我的。我憑什麼相信你?”轉機:兩次雷射打擊錫滴開發團隊開始變得絕望,2013年ASML仍掙紮著提高EUV功率。最終轉機來自於改變雷射擊中錫滴的方式:不再只打液滴一次,而是打兩次。“第一槍擊中液滴,使其膨脹成薄餅狀。然後才發第二槍,即更強大的主脈衝,將其蒸發並轉化為電漿體。”這是一個重大突破。通過將目標從液滴改為薄餅狀,為雷射蒸發提供了更大的表面積,且沒有增加額外碎片或中性原子的代價,因為現在錫滴是一次性被蒸發的。到2014年,他們終於達到了夢寐以求的100W大關。使用雷射幕簾,精確擊中每個錫滴但隨著193奈米多重曝光技術的改進,意味著EUV只有在達到200瓦且每小時產出125片晶圓時才有價值。其中一個問題是,如何完美計時雷射以擊中每個液滴。這就像是你要讓一個高爾夫球落在200米外的小洞裡,不是落在果嶺上滾進去,而是直接空心入洞,每一次都要中。那些錫滴穿行在氫氣流的大漩渦中,速度極快,就像在龍捲風中射高爾夫球,然後在它降落在洞口的一瞬間被雷射擊中。為了追蹤液滴,ASML使用了雷射幕簾,可以監測液滴何時穿過。那些散射的光子會告訴他們液滴何時何地出現。從而精準告知何時發射雷射。通過真空中注入適量氧氣,讓集光鏡保持更久的清潔隨著光源功率的提升,在開始製造機器之前還有一個最後的問題需要解決。雖然氫氣保護了集光鏡免受碎片的侵害,但它並不完美。密集的高能光子和氫離子到處亂竄,損壞了集光鏡上的一種特殊頂層塗層。導致他們每10小時就得清洗一次鏡子,這對生產效率來說太糟糕了。Martin van den Brink每天都詢問進度。後來一位工程師注意到,每次他們打開機器時,鏡子突然顯得乾淨了一些。他由此受到啟發,提出給系統加入一點點氧氣,或許就能確保集光鏡能保持更久的清潔。於是他們開始實驗真空環境下所需的氧氣量,最後得出了結論:加入特定量氧氣,就能讓集光鏡保持更久的清潔。有了這個修正方案,ASML的機器可以連續運行更長時間,終於具備了商業可行性。2016年,開始交付EUV到2016年,訂單開始接踵而至。現在所有最先進的晶片都需要ASML的機器,這使他們或許成為了世界上最重要的科技公司。ASML的首批商業化機器數值孔徑為0.33,可以列印13奈米的線條。這些被稱為低數值孔徑機器,ASML目前仍在製造。但Jan的團隊早在2012年就開始研究的是下一代,它擁有更大的光學系統,能列印更小的特徵。這就是高數值孔徑EUV,數值孔徑達到0.55。單台價格超過3.5億歐元。人類第一台High NA EUV這是人類建造過最先進的機器。歷經多年、數十年的研發和數百億美元的投入,才造就了這個龐然大物。這是第一台High-NA機器。人類歷史上列印出的第一批8奈米線條,就是出自這台機器。地球上最平滑的物體全都在這台機器裡面。雷射系統被棕色的櫃子蓋住,但ASML展示了一個模型版本。一個功率僅幾瓦的二氧化碳雷射器進入這個放大器,在裡面來回反射,直到功率增加到原來的五倍。隨後它要經過總共四個不同的放大器,使最終的雷射達到20000瓦,這比切割鋼材的雷射還要強四倍。實現每秒10萬錫滴的雷射打擊ASML第一代EUV機器與最新一代之間的一個改進是擊中液滴的脈衝數量。第一個預脈衝仍將液滴壓扁成薄餅狀,但現在有了第二個預脈衝進一步降低其密度。它基本上將其變成了低密度氣體,使其稀疏化。然後最後的脈衝基本上將其全部電離。這樣,對於驅動雷射器輸出的相同功率,他們能獲得更多的EUV光。ASML目前出貨的最新EUV光源大約在500W水平,他們將頻率提高到了每秒60000次。他們的路線圖是朝著每秒10萬個液滴進發。他們現在已經在實驗室演示了每秒10萬個液滴。所以這不再是是否的問題,而是何時的問題。太瘋狂了。目前出貨的高數值和低數值孔徑機器都使用三個脈衝,並最終將擊中更多的液滴。EUV光源只是完整機器的一小部分但光源只是完整機器的一小部分。EUV光在集光鏡反射後,進入照明器。一組鏡子在光線撞擊掩範本之前對其進行整形和聚焦。掩範本位於上半部分,這個模組是在單獨的設施中建造並稍後安裝的。接著光線進入投影光學箱,這是一組縮小光線的鏡子。高數值孔徑機器可以在垂直方向將圖案縮小八倍,在水平方向縮小四倍。鏡子也更加平滑。如果低數值孔徑的鏡子有德國那麼大,最高的凸起約1毫米。但如果高數值孔徑的鏡子有世界那麼大,最高的凸起只有一張撲克牌的厚度。通過這些改進的結合,ASML將數值孔徑從0.33提升到了0.55。最後,光線撞擊晶圓。為了達到每小時列印185片晶圓的速度,掩範本以超過20g的加速度來回抽動。這超過了F1賽車加速度的五倍。這是機器內部的實際影像,不是加速播放。EUV機器需要實現驚人的精度,層間偏差小於1奈米這台機器最瘋狂的地方不在於掩範本移動得有多快,甚至不在於它能列印多小,而是它必須達到的驚人的精確度。任意兩層之間允許的最大偏差(即套刻精度)是1奈米。這是五個矽原子的精度。通常ASML系統工程師會做一個預算。整體允許誤差一奈米,然後他們將這一奈米再細分下去到每個小組。每個小組為屬於他們的那部分奈米而奮鬥。EUV光刻機充滿了迷人的反差感:如此巨大的機器、這麼多的基礎設施,只為了製造人類能規模化製造的最小的東西。你想去的地方越微觀,周圍的一切就變得越宏觀。需要7架波音747、25輛卡車運輸機器組裝、測試並獲批後,會被拆解運往世界各地。5000家供應商提供10萬個零件、3000根電纜、4萬個螺栓和2公里的軟管。ASML運輸一台高數值孔徑機器需要250個集裝箱,分裝在25輛卡車和7架波音747貨機中。儘管充滿了懷疑和挫折,EUV終於在木下博雄拍下第一張圖像30年後進入了製造領域。但即便在全世界幾乎都不相信它能成功的時候,ASML的一些人早在2001年就預見到它能行。為了讓EUV成功,他們克服了成千上萬個障礙,奮鬥了30多年。這不由得讓人想起一句話:理性的人讓自己適應世界;而不理性的人堅持讓世界適應自己。因此,所有的進步都取決於那些不理性的人。 (梓豪談芯)
美安全專家:阻擋不了中國晶片發展,但趁著中國沒有EUV光刻機,可以盡全力拖慢他們
01. 前沿導讀美國國際關係與安全政策專家Paul J. Saunders、美國資訊技術創新基金會創始人Robert D. Atkinson、美國喬治梅森大學國家安全研究所創始人Jamil Jaffer在聯合座談會中表示,我們不可能阻擋中國晶片產業的發展,高端晶片是給手機、ai產業用的東西,大量的軍用或者民用產品並不需要3nm晶片,並且中國完全有能力製造出這些普通晶片。美國在短期內可以拖住中國的發展腳步,畢竟中國需要拿出時間來解決EUV光刻機的問題。這可能會花費中國企業十年八年的時間,那怕是只能拖慢中國5年的發展時間也挺好。但是從長遠來看,中國企業終將會摸索出解決先進晶片發展的辦法。02. 侷限性據湖北日報新聞報導指出,2025年中國成熟晶片的市場份額達到28%,並且其產業影響力還在持續上升,中國晶片已經在質量、數量、價格等多個方面對全球產業造成影響。美國的制裁已經讓中國產業的重心轉向本土技術,在近幾年以及未來的規劃中,中國企業的傳統晶片擴張速度將要超過全球同業。美國商務部曾針對中國成熟晶片啟動了301調查,經審查發現大約有四分之一的美國產品中至少含有一個來自於中國製造的晶片,並且中國晶片的成本只有整體成本的6%,價格上面的優勢也讓許多美國企業愈發對中國成熟晶片產生依賴。從《晶片法案》到現在的關稅政策,美國所推動的大方向是先進製造業回流。在製造業回流的基礎上,通過對光刻機的出口管制,壓制中國在先進晶片領域的發展,將中美之間的技術差距進一步拉大。據中國日報發佈的新聞報導指出,但就生產製造來說,美國本土製造業存在空心化情況,缺少擴大晶片生產所必須的資源以及經濟條件。福耀玻璃、富士康等中國企業曾經與美國企業合資建廠,拓寬海外管道,但是在營運的過程中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困難。川普總統以關稅豁免為由,敦促蘋果公司將供應鏈遷回美國本土。但是美國本土缺乏製造產品所需的供應鏈體系與人力資源成本,一直在這個問題上面得不到有效的解決,只能先將供應鏈轉向越南、印度等地。美國對中國進行出口管制的影響,也同步擴大到了其他企業身上。三星、SK海力士、台積電均在中國大陸地區建設有合資工廠,美國法案要求這些受美國資助的企業不允許在中國大陸地區擴大生產,導致這些合資工廠無法獲得先進的製造裝置,進而對其整體的經濟發展造成了衝擊。2026年1月1日,台積電發佈聲明稱已獲得美國政府發放的年度許可證,可以繼續向中國南京分工廠輸送製造裝置。三星以及SK海力士也均獲得了許可,可以向中國大陸地區的合資工廠輸送裝置。美國政策的反覆變動,充分證實了其存在的侷限性與錯誤性,本打算壓制中國成熟晶片的發展,實際上只對相關的海外企業造成了影響。03. 產業韌性據七一網轉載重慶日報新聞指出,2017年美國挑起對華貿易戰,中國半導體產業成為了美國圍追堵截最慘了的行業之一。然而福禍相依,美國打壓的同時激發起了中國企業的突圍決心。美國對中國科技的封鎖雖然短期內給中國科技企業造成了一定的困擾,卻加速了中國核心技術發展的處理程序。中國的市場廣闊,晶片產業的銷售規模約為全球的33%。美國從產品到技術,再到人才,全面限制美國企業與中國企業建立合作關係,禁止中國企業用美國的技術裝置發展晶片產業。不過從長遠來看,這是一把雙刃劍。美國正在將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拱手讓給歐洲、日韓以及中國本土企業。據央廣網轉載每日經濟新聞指出,2025年10月份的灣芯展是中國晶片產業的一次成果展示,一款裝置的打磨通常需要5至6年的時間,而展會當中所展示出來的產品均為現有裝置或者是針對現有裝置的升級款,並不代表參展企業的真實技術水平。甚至部分關注度較高的敏感技術企業,在核心進度上是對外是保密的。國產製造裝置已具備一定體量的規模,部分環節具備國產替代的能力,但是在先進裝置上還有較大的突破空間。有半導體分析師對記者表示,提到中國的半導體產業,大家第一反應就是卡脖子,光刻機進不來、EDA用不了、高端晶片買不到,這是曾經中國半導體產業的真實寫照。如今這個風氣正在發生變化,從發展趨勢來看,製造裝置肯定是以國產替代為核心,逐步建構一條自主可控的晶片產業鏈。 (逍遙漠)
ASML總裁再度回應中國芯,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中國接近技術突破,並估計中國晶片製造整體落後全球約8年
近日,荷蘭媒體《電訊報》對ASML總裁克里斯托夫·富凱(Christophe Fouquet)及首席財務官羅傑·達森(Roger Dassen)進行了深度專訪,聚焦全球半導體格局與中國晶片產業的發展前景。在談及中國能否突破高端光刻技術封鎖時,富凱態度明確:“目前沒有任何確鑿證據表明中國已站在EUV光刻機技術突破的臨界點。這是一項耗時十年以上的系統工程,絕非短期衝刺所能達成。”他進一步指出,自2018年起,中國便未能獲得任何一台ASML的極紫外(EUV)光刻裝置。“從技術演進角度看,這意味著中國在EUV相關製程能力上,整體落後全球先進水平大約8年。”儘管如此,富凱也承認,中國在持續高強度投入下,已在部分中低端光刻領域取得實質性進展,例如乾式ArF光刻機的研發與應用。合作曾深入,出口管製成轉折回顧歷史,ASML與中國半導體產業的合作由來已久。早在2002年,中芯國際便開始採購ASML的i線和DUV(深紫外)光刻機,雙方建立起長期穩定的技術與商業紐帶。為保障服務響應,ASML還在上海周邊設立辦事處與備件中心,形成完整的本地化支援體系。2018年,合作迎來關鍵節點——中芯國際以1.2億美元簽約採購中國大陸首台EUV光刻機,標誌著其向7奈米及以下先進製程邁出重要一步。然而,這一交易很快成為中美科技博弈的犧牲品。在美國政府持續施壓下,荷蘭當局於2019年撤銷了該裝置的出口許可證,導致這台本應交付中國的EUV光刻機至今滯留海外。據知情人士透露,時任ASML CEO彼得·溫寧克(Peter Wennink)曾多次向美方表達異議,強調ASML作為荷蘭企業秉持中立原則,不應被捲入地緣政治爭端。他還警告稱,過度封鎖將迫使中國加速建構自主產業鏈,“把原本流向我們的訂單,變成扶持本土裝置商的資本”。出口管制的“雙刃劍”效應對此,CFO羅傑·達森分析指出,美國主導的出口管制本質上是一場“技術代差管理”策略。“部分政客希望維持一個‘可控的落後’——既不讓中國追上,又不至於逼其徹底脫鉤。”但他坦言,這種平衡極其脆弱。一旦差距拉得過大,反而會激發中國在核心技術上的全面自主化決心。事實上,近年來中國在光刻領域的投入已呈指數級增長。國家大基金、地方產業基金以及頭部晶圓廠紛紛加碼半導體裝置研發。儘管路透社等外媒曾援引“匿名消息源”稱中國已研製出EUV光刻原型機,但截至目前,尚無權威機構或企業公開驗證其性能參數或量產可行性。富凱對此回應稱:“我們注意到相關報導,也理解中國在無法獲取先進裝置的情況下選擇自主研發是合乎邏輯的。但必須清醒認識到,從原型機到可穩定量產、具備高良率的商用裝置,中間隔著巨大的工程鴻溝。”他以ASML自身發展歷程為例:公司於2006年推出首台EUV原型機,歷經12年技術迭代、數千名工程師協作、數百億美元投入,才在2018年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量產應用。未來格局:競爭與共存並存儘管短期內中國難以撼動ASML在高端光刻市場的壟斷地位,但ASML高管層並不否認中國崛起帶來的長期影響。“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晶片消費市場,也有強大的製造基礎和政策執行力,”達森表示,“即便在受限條件下,其在成熟製程(如28奈米及以上)的產能擴張和技術最佳化,仍將深刻重塑全球供應鏈。”富凱最後總結道:“我們尊重每一個國家發展科技的權利。但技術進步沒有捷徑。EUV不是買來的,也不是喊口號就能造出來的——它需要時間、生態、人才和無數次失敗後的堅持。中國正在走這條路,而這條路,我們走了三十年。”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進入“新冷戰”時代的背景下,ASML的態度既顯謹慎,亦帶一絲無奈。而中國,則在封鎖與自主創新的夾縫中,堅定地邁向下一代光刻技術的無人區。 (晶片研究室)
外媒溯源“中國沒有EUV”!
“中國已秘密獲得EUV光刻機”這一在網路上流傳近十年的傳言,昨日被科技媒體TechSpot的系統性調查正式證偽。報導通過比對荷蘭海關、ASML年報、全球半導體裝置追蹤庫SEMI TRAC以及中國生態環境部輻射安全許可證資料,得出一致結論:截至目前,中國大陸境內沒有任何一台可量產的極紫外(EUV)光刻機,所有18台ASML登記在冊的“中國交付”裝置均為深紫外(DUV)型號,最高支援7nm工藝節點。謠言源頭可追溯至2014年一張模糊社交平台照片——據稱拍攝於上海臨港某倉庫,外界猜測箱內為NXE:3300B EUV。TechSpot記者調取當年荷蘭鹿特丹港出口編碼,發現該批次海關單號對應的是“198-0.33 NA DUV Scanner”,即浸沒式DUV,並非EUV;同時,照片EXIF資訊顯示拍攝地點實為ASML新加坡維修中心,與“上海倉庫”說法不符。ASML 2023年財報顯示,公司累計出貨218台EUV,分佈為台積電156台、三星34台、英特爾28台,剩餘“0”台流向中國大陸。荷蘭經濟部出口管制清單也披露,2019—2024年間針對中國的57份光刻機出口許可中,沒有一份涉及13.5 nm波長系統;所有獲批型號最高為Twinscan NXT:2050i,套刻精度<2 nm,但光學解析度止步於7nm。TechSpot進一步獲得中國生態環境部輻射安全許可證資料庫記錄,顯示全國現持“Ⅰ類射線裝置”許可證的晶片製造企業共持有ASML裝置64台,其中18台標註為“極紫外”字樣的申請最終被退回或改為DUV,原因皆為“缺少荷蘭政府EUV出口批文”。這意味著,即便企業想進口,也無法跨越歐盟與美國的雙重管制。對於網路流傳的“二手EUV借道第三國”說法,報導亦予以駁斥。全球海關資料平台Panjiva顯示,2018—2023年所有標註“EUV”字樣的貨物轉運記錄最終收貨地均為美國、韓國或台灣,沒有中轉港發往中國大陸;且EUV整機需專用低振動恆溫運輸船,船期、港口及保險資訊均可在海事局公開查詢,目前未發現異常航線。國內晶圓廠內部人士對記者表示,公司確實曾在2018年評估過“黑市EUV”可行性,但備件、軟體更新及現場服務無法繞過ASML遠端鎖機,“花數億美元買一台不能開機的大鐵櫃毫無意義”。目前,國產7nm產線仍依賴DUV多重曝光,5nm及以下節點尚未進入量產。TechSpot指出,謠言持續發酵的背後,是外界對中國半導體技術跳躍式發展的擔憂,以及“技術神秘主義”情緒。事實上,中國尚未攻克EUV光源、真空腔、超精密反射鏡等核心子系統,短期內無法自造同類裝置。報導最後強調,EUV仍是全球管制最嚴的單一裝置,任何一台出貨、運輸、安裝都有跡可循,“只要數字對不上,神話就永遠只是神話”。隨著美國2024年10月新增“Foreign Direct Product”規則,未來即便非荷蘭企業試圖轉讓EUV相關技術,也需美國許可。對中國大陸而言,7nm節點天花板在短期內難以突破,國產替代與DUV工藝最佳化仍是最現實的路徑。 (晶片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