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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掉歐洲、拉攏美國——俄羅斯外交顧問的10大觀點解析
2026年1月15日,美國保守派/MAGA媒體人及意見領袖塔克·卡爾森連線莫斯科,對謝爾蓋·亞歷山德羅維奇·卡拉加諾夫(Sergey Alexandrovich Karaganov)進行了訪談。卡拉加諾夫回顧了歷史,討論了俄烏戰爭的背景,介紹了今日俄羅斯,點評了歐洲、中國和美國,對俄羅斯視野的俄歐關係、俄美關係,俄中關係及對世界地緣格局的展望給出了很多重要觀點,包括很多極其勁爆的言論,本文將予以大致介紹。一、卡拉加諾夫訪談的背景1. 人物介紹:卡拉加諾夫卡拉加諾夫非一般人也,他是當代俄羅斯最具影響力的地緣政治戰略思想家之一,也是普丁政府在外交與國防政策領域最重要的顧問。卡拉加諾夫生於1952年,現任俄羅斯外交與國防政策委員會名譽主席,同時擔任莫斯科高等經濟大學(HSE University)教授及世界經濟與政治系主任。在職業生涯中,他擔任過多個重要職務。包括分別擔任葉利欽政府和普丁政府的外交政策顧問,深度參與了俄羅斯對美國、歐洲及國際秩序的戰略規劃。卡拉加諾夫與普丁的個人關係緊密。兩人年齡相近,在聖彼得堡時期就已相識。在普丁執政期間,卡拉加諾夫逐步成為其最信任的戰略顧問之一。作為俄羅斯最有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卡拉加諾夫是多個重要國際論壇的創始人或主要參與者。他創立了瓦爾代國際論壇(Valdai Club),這是俄羅斯最高等級的國際關係論壇,每年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政治家、學者和媒體人士參加。他著述豐富,已出版超過25部著作,發表約500篇學術文章,涵蓋歐洲安全、俄美關係、地緣政治戰略等多個領域。卡拉加諾夫是“大歐亞”戰略的主要理論倡導者之一。這一戰略概念強調俄羅斯應該放棄對歐洲一體化的追求,轉而向東方和南方發展,建立以中國、印度、伊朗等國為核心的歐亞夥伴關係。這一思想在普丁政府的對外政策中產生了重大影響,在2016年普丁正式提出"歐亞夥伴關係"倡議之前,卡拉加諾夫就已經在俄羅斯學界廣泛推廣這一概念。卡拉加諾夫長期以來對西方自由主義價值觀和北約東擴政策持強烈批評態度。他認為北約的擴張是對俄羅斯國家安全的直接威脅,多次警告這種政策必然導致俄歐衝突。早在2001年,當普丁向小布什政府提出加入北約的請求被拒絕時,卡拉加諾夫就預言美國/西方的這一決定將引發俄西方之間的長期對抗,乃至戰爭。這一預言在二十多年後的烏克蘭危機中得到了驗證。2. 塔克·卡爾森訪談背景與目的1)塔克·卡爾森為什麼要做這個訪談:作為保守派/MAGA的意見領袖,塔克·卡爾森和川普政府觀點一致,認為美國的全球主義、新保守主義的“外交政策精英”、華盛頓建制派政客和軍工複合體,出於意識形態、商業利益和個人職業考量等,常年推行干預主義的外交方向,將美國推向一個又一個的海外衝突(“永無止境的戰爭”),推動意識形態傳播、政權更迭及國家建設等。窮兵黷武,最終損害了美國利益。而俄烏戰爭是這套錯誤戰略最嚴重的後果:過去二十多年來,美國不顧俄羅斯發出的一切警告訊號,不斷推動北約向烏克蘭東擴,最終導致了今天戰爭。2) 塔克·卡爾森為代表的MAGA的基本訴求是:1、美國應該堅持“美國優先”,將所有的政策重心和資源撤回本土,發展美國國內的經濟,解決社會民生問題。(MAGA意見領袖不僅堅決反對美國援助烏克蘭,而且普遍反對川普突襲委內瑞拉、干預伊朗事務)2、塔克·卡爾森和許多MAGA意見領袖(如斯蒂芬·班農)公開或非公開、正式或非正式的持有這個觀點,即歐洲文明已經徹底走向消亡,而普丁的俄羅斯實際上才是真正能夠復興白人基督教文明的救世主——MAGA認為,俄羅斯是一個注重家庭、注重集體、注重愛國、維護傳統價值的傳統社會;俄羅斯的強人政治體制也能更有效地彌合分歧,制定並推動戰略,解決各種紛繁複雜國內國際問題。至於普丁個人,他是一個能夠代表傳統價值及品質、擁有領導力魅力的領袖。最關鍵的是,俄羅斯是白人基督教主導,是MAGA的意識形態和種族盟友3、美國的正確戰略應當是聯合俄羅斯,形成一個保守主義的、傳統主義的白人基督教聯盟,一起在意識形態上和政治上改造歐洲(具體體現為,在歐洲推動民粹右翼的威權主義政治)。美、俄、歐最大的對手不是彼此,而是歐洲內部的穆斯林移民群體及有色人種群體。意識形態淨化、種族淨化,是“攘外必先安內”的安內部分。此外,如果要再進一步找尋目標,那就是中國。美歐俄應該聯合起來對抗中國。4、美國政府犯下的最大錯誤是用二十多年的錯誤決策倒逼促成了俄烏戰爭,美國與俄羅斯走向衝突,歐洲陷入衰退,同時本應發展成為盟友的俄羅斯被歷史性地推向中國5、現在美國要做的事是重新認識俄羅斯,重新建立並行展與俄羅斯的關係,重新拉攏俄羅斯,希望在中長期,與俄羅斯建構一個有宗教、種族、歷史、政治意識形態基礎的聯盟6、美國人應該摒棄由全球主義、自由主義及新保守主義精英掌控的西方媒體,多瞭解俄羅斯的真實情況。這也是塔克·卡爾森給自己佈置的主要工作——他要利用自己的平台,給俄羅斯提供聲音。去年,他飛到俄羅斯訪問普丁,聽普丁親口講述俄烏戰爭敘事,並走訪莫斯科街頭瞭解普通人的生活。這就是採訪卡拉加諾夫的背景。3)卡拉加諾夫為什麼要接受這個訪談:俄羅斯人雖然有半隻腳在亞洲,但也有半隻腳在歐洲——他們和美國人、歐洲人從一開始就從屬於一個更大的白人基督教傳統,同時,俄羅斯和美國、歐洲從冷戰到現在畢竟已經鬥爭了大半個世紀,他們對於美國和歐洲的情況瞭如指掌。所以,以上關於美國川普政府國家安全戰略、地緣政治戰略的轉向,包括MAGA意見領袖和基本盤的訴求——俄羅斯再清楚不過。所以,既然美國保守派已經有了與俄羅斯重新接觸,甚至在未來打造聯盟這種想法,那俄羅斯當然要給予回應。所以卡拉加諾夫在塔克·卡爾森秀中出現,發表各種驚人言論,都不是偶然的。作為普丁身邊的關鍵人物,他的訪談代表了俄羅斯官方精英對美國保守派陣營直接的政治宣講,講話的目的是向美國保守派與MAGA陣營闡述介紹今日俄羅斯“是什麼而不是什麼”,傳播俄羅斯的地緣政治觀點,並試圖在俄羅斯與美國保守派之間建立某種戰略共識,共同對抗他們所認為的西方自由主義全球精英。川普和MAGA陣營對歐洲的政治與意識形態現狀極度不滿,認為歐洲十到二十年內就要“文明消亡”,不再是一個有意義的力量。俄羅斯精英對此持完全相同的看法。為了呼應川普政府及MAGA陣營的看法,卡拉加諾夫把所有的矛頭對準了歐洲,尋求進一步瓦解美國和歐洲建制派的跨大西洋關係。卡拉加諾夫的講話是經過精心準備的,每個措辭都有深刻用意,都是為了宣講俄羅斯故事,感化和拉攏MAGA,試圖建立他們對俄羅斯的同情與支援。同時,卡拉加諾夫對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提法也都非常謹慎,留有餘地和想像空間。總之,值得我們深入研究。二、卡拉加諾夫訪談裡的十大觀點並分析觀點1:俄烏戰爭本質上是俄羅斯與歐洲的文明戰爭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這場戰爭應該、也能夠結束,但前提是俄羅斯徹底擊敗歐洲。我們打的不是烏克蘭,也不是澤倫斯基這樣的人。我們再次對抗的是歐洲。歐洲是人類歷史上兩次世界大戰所有災難和罪惡的源頭。”點評:這一觀點將烏克蘭衝突的性質進行了根本性重新定義。卡拉加諾夫將其從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地區性領土爭端升級為俄羅斯與歐洲文明在層面的對抗,聲稱歐洲而非烏克蘭才是俄羅斯的真正對手。這裡面有幾層用意。實際上,問題的根源在美國:美國是北約的絕對主導,是北約的力量重心。沒有了美國,北約可以立即解散。而美國多年來在不遺餘力的推動北約東擴,歐洲只是跟隨。最後俄烏戰爭爆發後,美國撤了,歐洲承擔了很大的代價(包括北溪管道被炸、歐洲高度依賴能源的製造業重創,以及歐洲和美國關係的疏遠)。光有歐洲,沒有美國,北約是不可能東擴到烏克蘭的。歐洲人不敢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美國。但是俄羅斯為了拉攏和美國的關係,儘可能淡化了美國的作用,把矛盾轉移到了歐洲——很重要的一點是,歐洲現在確實認為俄羅斯是對歐洲的威脅,他們還在盡全力支援烏克蘭,並且動員美國支援烏克蘭。歐洲在客觀上確實成了阻礙俄烏停戰的力量。所以俄羅斯人把矛頭對準歐洲。此外,卡拉加諾夫不斷強調,歐洲是人類歷史上兩次世界大戰所有災難和罪惡的源頭。這是在給美國人上歷史課。確實,所有的殖民帝國都是歐洲人,給全世界帶來深重災難;歐洲人不斷髮動針對彼此的戰爭,包括發動了兩次世界大戰,導致全球無數人喪生;民族主義、種族主義這些狹隘概念都是歐洲人發明的;猶太人大屠殺、種族滅絕,都是歐洲人搞出來的。再往前追溯,各種聖戰,也都是歐洲人搞出來的。如果把時間緯度拉長五百年、一千年,那歐洲就是罪惡的根源。這才是歷史。不能說,這幾十年下來,歐洲一下就洗清了歷史,變成“聖人”,變成道德楷模了。卡拉加諾夫提醒美國人,你們不要聽信歐洲人那套東西,不要聽信歐洲對你的道德教說,不要讓他們把你捲入戰爭,讓他們自己毀滅——還有,不要聽信歐洲人說的那一套,幾個人,三百年前,用一艘小船登上一個島(格陵蘭),就能據為己有。這本來就、是歐洲殖民帝國主義的強盜思維。俄羅斯現在就要代表歷史正義的一方,對抗歐洲。美國人聽了什麼感覺呢?當然是覺得,說得有道理啊。歐洲人太壞了,太偽善了。沒有歐洲世界就太平了,而我們美國,和歷史上的這些戰爭、罪惡都是沒有關係的。如果有,也是來自歐洲。我們不要被捲進去。觀點2:歐洲已經失去對上帝的敬畏,因此不再畏懼戰爭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總體上,歐洲已經失去了它的核心——道德的、政治的、精神的核心。如今,如你所知,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失去了對上帝的敬畏,也失去了對上帝的信任。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完全喪失了人性,但確實正在失去人類最基本的特質。""他們曾經帶來了納粹,那是反人類的。現在他們又帶來了一種新的、同樣反人類的東西,比如不再尊重家庭,不再珍視男女之間的愛,不再敬重長輩,拋棄父權傳統等等。"“他們相信戰爭永遠不會打到自己本土,已經徹底忘記了戰爭是什麼。這非常可怕,因為人類歷史上大多數戰爭恰恰就是他們挑起的。”點評:1)卡拉加諾夫將歐洲的政治衰落與傳統精神衰退直接關聯,也就是,歐洲的衰落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正因為歐洲放棄了自己的傳統,放棄了自己的宗教(不再篤信“上帝”),大搞自由主義和後現代主義。這個表述在美國保守派裡可以找到極大共鳴。他們認為西方的禮崩樂壞就是因為放棄了傳統,放棄了宗教,社會走向衰敗與衰亡2)將現當代歐洲的社會價值觀變化(如性別平等、家庭結構多元化、世俗化、價值觀多元化、“覺醒”主義、否定自己的傳統和文化),都上升到了“反人類”的高度,這種論述具有強烈的保守主義和宗教色彩,確實反映了俄羅斯精英對於西方自由主義價值觀的深層次反感,在MAGA基本盤裡也可以找到巨大共鳴。例如,MAGA最為介意的話題,鼓勵和引導未成年人改變性別、在社會面提倡LGBTQ文化、讓變性人參加女子體育項目等——他們認為這些都是典型的反人類行為。卡拉加諾夫通過這樣的表述,告訴美國人,俄羅斯是美國保守派的精神盟友3)把單純的地緣政治對抗上升為價值觀戰爭,上升到文明的生死存亡博弈。卡拉加諾夫告訴美國保守派:在這個歷史性的對抗裡,你們應該站在我們俄羅斯一方觀點3:歐洲領導人的智力水平已經嚴重退化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在歐洲歷史上,大多數歐洲國家的領導層從未像今天這樣缺乏智力水平。不是所有國家都如此,但幾乎都是這樣。”“可以說,在我的圈子裡,也就是歐洲負責外交、防務等領域的政治人物和思想者當中,現在只剩下一兩個人了。我不提他們的名字,因為說出來可能會讓他們在公眾面前陷入危險。除此之外,我在歐洲幾乎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對話的人了。”點評:卡拉加諾夫對歐洲政府精英的評價極其苛刻,聲稱他們的智力和道德水平已經不堪一用。這種觀點雖然具有強烈的主觀色彩,但確實也反映了俄羅斯精英對歐洲建制派政府的領導力根本性失望。他暗示與歐洲精英的溝通已經變得不可能,實際上宣佈了俄羅斯與歐洲精英階層的徹底決裂。要注意的是,卡拉加諾夫在這裡指的是歐洲的建制派政黨領導人——包括歐盟(“布魯塞爾”),以及法國、德國、英國等國家的建制派政黨領導人。但俄羅斯和歐洲在野的民粹右翼、民粹左翼政治家是可以對話的。這裡,俄羅斯把對歐洲的目標更加聚焦——認為歐洲的問題出在一小撮站在歷史錯誤一邊、完全脫離現實、看到世界大趨勢的精英領導人。這種表述在川普陣營裡也可以找到巨大的共鳴——他們認為歐洲精英守舊、迂腐、不能與時俱進,只能等著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由此,俄羅斯在歐洲方面希望追求的目標,實際上和川普政府在《國家安全戰略》裡寫的一樣——希望歐洲國內發生政治變革,讓建制派下台,讓民粹右翼政黨上台。俄羅斯與MAGA的區別在於,莫斯科也可以接受左翼或民粹左翼政黨。觀點4:對川普政府表示懷疑,但指出歐洲才是真正的障礙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美國在挑起這場戰爭中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整個問題早在二十一世紀初就已經埋下,當時美國政府開始插手歐洲事務,扶持反俄勢力。至於川普政府提出的方案,我不太滿意,因為那個方案沒有解決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歐洲的敵意,是歐洲的攻擊性。”“而且現在我們看到,他的提議正在遭到他身邊圈子和盟友的各種阻撓。但如果我們能暫時嘗試一下他的方案,也許最終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而這個問題的根源,正如我之前所說,就在於歐洲。”“我們還是該給川普一個機會。只是我不確定,在當前情況下,他或者我們是否真能成功。你也知道,美國國內局勢非常緊張。另外,儘管我們對你們總統懷有充分尊重,但我們不能完全依賴他。他背後是一個嚴重分裂的國家,面對著強大的反對力量,而且他自己也在玩複雜的政治遊戲。““我們當然希望與美國以及世界上另外兩個大國建立良好關係,也許談不上親密,但至少是穩定的合作關係。至於川普能否兌現承諾,我認為他是想做到的,但他有沒有這個能力,是個很大的疑問。““所以我們只能抱著希望,但絕不會掉以輕心。我們希望他是真誠的,但我們不相信美國的政策。他的提議在某種程度上看起來像一個蜜糖陷阱——但終究是個陷阱,因為什麼都沒發生,戰爭還在繼續。”點評:1)卡拉加諾夫指出美國在俄烏問題上的歷史責任——當然現在的美國政府和MAGA都認為這是過去的美國外交精英推動的,和現任的川普政府無關2)卡拉加諾夫表示,俄羅斯願意給川普一個機會,但對其和平方案的評價卻比較消極,因為內容沒有完全滿足俄羅斯方面的需求,而受到了川普的盟友——尤其是歐洲方面的影響、牽制、阻撓。在卡拉加諾夫的話語裡,根本沒有烏克蘭。只有美國和“歐洲精英”3)認為問題真正的根源在於歐洲對俄羅斯的敵意,這種敵意已經超越了任何具體的政治或領土問題。這也是呼應川普政府在《國家安全戰略》提到的——歐洲把俄羅斯看成是“生存威脅”,而美國需要從中“調停”歐洲和俄羅斯的關係。卡拉加諾夫希望美國能夠看清這一點,發揮作用,限制歐洲的影響4)明確表示並不信任川普政府的政策。俄羅斯人很清楚,川普雖是MAGA運動的領導者,但有嚴重瑕疵——他的很多觀點、思路和做法都不符合“美國優先”,違背基本盤的訴求,也和俄羅斯的地緣政治規劃衝突。但俄羅斯人知道川普任期只有三年,他們更關心的是通過影響塔克·卡爾森,和美國保守派建立一個能夠超越川普的長期關係。觀點5:對英國和德國實施核打擊的威脅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讓他們(歐洲)清醒過來。我們(俄羅斯(希望做到這一點時不用真的動用核武器,只靠核威懾就夠了。我甚至批評中國政府對他們太過謹慎、太過耐心。”“但如果他們繼續支援這場戰爭,再次犧牲數百萬烏克蘭人和其他人,俄羅斯的堅持終將得到回應。到那時,我們不得不嚴厲懲罰他們,當然希望是在有限範圍內。”“我是說,當德國那位所謂‘總理’公開談論要重建一支‘最強的歐洲陸軍’時,這到底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正在把他的國家推向毀滅。”“正如我之前所說,我認為普丁相信使用核武器是一種罪過(順便說一句,我也這麼認為),但有時候,為了拯救人類,這或許是一種必要的罪過。”“正因為如此,我一直主張對歐洲有限使用核武器。否則,全世界將被歐洲拖入第三次世界大戰。歷史上他們已經幹過兩次這種事,把美國也捲了進去。”“我們只能一步步升級回應。如果他們不停止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不停止破壞烏克蘭及周邊地區的穩定,我們就不得不開始用常規武器打擊歐洲,下一步就是發動核打擊。”“我在公開場合多次寫過,如果我們打擊波茲南,美國人根本不會回應。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出手。不過,我希望波蘭人現在正變得理智一些。但我的首選目標會是英國和德國。”“願全能的上帝保佑,這種事千萬別發生。但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德國應該是第一個目標,因為德國是歐洲歷史上最惡劣行徑的源頭。”點評:1)整個訪談裡最具爆炸性的言論。卡拉加諾夫明確指出了俄羅斯不排除在最後時刻進行核打擊,並將預設目標設定為英國和德國,並表示德國優先。這種表述顯然已經突破了傳統的核威懾話語,從模糊的威脅升級為具體的目標指定。2)雖然卡拉加諾夫聲稱“願全能的上帝保佑,這種事千萬別發生”,但這種預設式的目標選擇表明了俄羅斯對核升級的具體規劃3)這一言論在國際關係裡具有極高的挑釁性,直接威脅到歐洲核大國的安全。這樣的話當然不能由俄羅斯政府說出,而選擇由卡拉加諾夫這樣帶有個人身份的親密顧問說出,是對歐洲和美國做出的一種非正式警示4)那麼問題來了,俄羅斯會不會採用核武器呢?最終當然是有可能的。俄羅斯希望解決烏克蘭的歷史領土問題。普丁一直認為人口是俄羅斯民族最大的存在危機(而且普丁指的是高加索人種的斯拉夫人)——俄烏戰爭是俄烏雙方都損失了大量精壯男子,對人口事業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而俄羅斯坐擁全球最大的核武器彈藥庫之一。在最後關頭都不用,還有什麼時候可以用?發展核武器還有什麼意義?所以從他們的觀點看,如果戰爭長期拖延下去,不能排除動用核武器(例如從戰術核武器開始),通過一次打擊,實現戰略目標,停止戰爭,停止人口損耗。俄羅斯已經做了全面的核升級規劃,為這個時刻做好準備5)為什麼是德國?因為德國是兩次世界大戰的發動者,是歐洲軍事力量唯一的代表,唯一的希望,德國已經明確要發展軍工產業,擺出了一副“窮兵黷武”的勢頭,讓俄羅斯極為警惕。要斬除歐洲的威脅,只要斬除德國即可。所以首當其衝是德國6)至於英國,俄羅斯一直認為盎格魯-美利堅的英語圈是一個文明體。只不過英國已經衰落,現在淪為小跟班。打擊英國也是為了警示美國、警示整個英語文明圈觀點6:如果普丁遭到刺殺,歐洲將被從地圖上抹去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希望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但如果真發生了,那我們一定會懲罰——希望不是懲罰美國,但歐洲將從人類的地圖上被抹去。它應該被徹底排除在地緣政治和地緣戰略格局之外,因為它已經成了一個禍害。”“我們只能一步步升級回應。如果他們不停止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不停止破壞烏克蘭及周邊地區的穩定,我們就不得不開始用常規武器打擊歐洲,下一步就是發動核打擊。”點評:美國和歐洲一直有暗殺普丁的公開說法和謀劃。對於俄羅斯來說,這是頂格的威脅,只能用頂格手段回應。卡拉加諾夫明確闡述了俄羅斯對普丁遭害的報復邏輯——從常規武器升級到核武器,並把目標擬為“從地圖上抹去歐洲”。這裡,儘管美國有政客公開叫囂刺殺普丁,美國的情報機構和安全機構毫無疑問早就研究了刺殺方案,美、歐、烏克蘭肯定是一個共謀狀態,但是卡拉加諾夫的方向是拉攏美國,所以還是把目標鎖定在歐洲,威脅要讓歐洲為這個後果負責。這已經是在可能的範圍裡,給美國最強烈的警示——你們千萬不要往這個方向去策劃。觀點7:西方制裁反而幫助了俄羅斯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哦,(美國對俄羅斯的制裁)當然是幫了我們。我早就主張與西方對抗,遠在我們阻止北約擴張、遠在做出當前決定之前就呼籲過。當然,從經濟上看,制裁確實帶來了傷害。但從戰略上、政治上、文化上看,制裁反而是件好事。可以說,是我們自己主動引來了這場不友好的‘烈火’。借助這把火,我們清除了那些親西方的代理人,沒有動用任何鎮壓手段,就徹底擺脫了那個‘第五縱隊’。”“制裁和這場戰爭唯一的代價,就是我們必須用最優秀兒女的生命來支付。除此之外,制裁其實是祝福。我甚至不希望制裁被取消。當然,某些制裁可以適當放鬆,比如讓我們能繼續出口石油,多賺些錢。”點評:卡拉加諾夫將西方制裁解釋為對俄羅斯政治上有利的事件,稱制裁幫助俄羅斯完成了國內的政治重組、思想統一、國民團結。這其實是俄烏戰爭以來俄羅斯精英的一貫觀點,也是俄羅斯問題專家對俄羅斯總體一致的觀察。這些都反映了俄羅斯的民族和國家特性:在外力之下,在脅迫之下,在孤立之下,俄羅斯人反而會更加團結,越戰越勇。也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品質和特性,才使得俄羅斯成為一個所有人都不得不敬畏的力量。川普政府是“慕強”的。美國地緣政治退回到“靈活現實主義”,看到非常強大的對手反而會戰略性收縮,轉而尋求弱小的目標。卡拉加諾夫通過充滿自信的強勢表態,提示美國政府不要幻想通過更多的制裁去改變俄羅斯——所有這些手段只會讓俄羅斯更加堅韌、更加團結。觀點8:俄羅斯正在轉向歐亞身份,而非歐洲身份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我們的政治體制,是多年發展而來,實際上繼承自歷史上最偉大的帝國之一,即成吉思汗帝國。當然,現在許多俄羅斯人可能不同意我的說法,但這是簡單的事實。”“我們是一個亞洲帝國,同時深受歐洲文化的強烈影響,而這種影響是我們熱愛並珍視的。我們永遠不會拋棄它。但我們既不是純粹的亞洲國家,也不是歐洲國家,感謝上帝。如今我們開始認清這一點。當年彼得大帝推動俄羅斯走向歐洲,是因為某些原因,比如我們在技術上落後。但那段‘歐洲之旅’已經結束了。”“如今我們開始認清這一點。當年彼得大帝推動俄羅斯走向歐洲,是因為某些原因,比如我們在技術上落後。但那段“歐洲之旅”已經結束了。其實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應該結束了。““我們正在回歸自己的俄羅斯文化,找回自己的俄羅斯靈魂。我們真正變成了俄羅斯人。”“如果早點結束,我們本可以避免許多災難。我們正在重新成長,希望在回歸自身根基的同時,依然保有與你們共享的歐洲文化傳統,並把它珍藏在我們的心中和思想裡。”點評:無論是西方人,還是中國人、亞洲人,對俄羅斯的身份歸屬都捉摸不透:它到底是歐洲,還是亞洲?幾百年來,這也是俄羅斯知識分子熱烈討論的問題——俄羅斯應該按照西方的方式改造自己,還是維持其從亞洲繼承的傳統。卡拉加諾夫是“歐亞主義者”,將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定位為“歐亞國家”。在他們看來,俄羅斯既不屬於歐洲,也不屬於亞洲,而是自行一體,作為“歐亞”(Eurasia)而存在。這使得俄羅斯可以兼容并包,整合來自歐洲和亞洲的優秀文化與制度基因,使其成為一個更具韌性、更加多元、更加豐富、更加靈活的強大國家。它在地緣政治上自成一“極”,並可以根據需要,和歐洲國家、亞洲國家都建立合作與互動關係。卡拉加諾夫在此宣佈,俄烏戰爭使得俄羅斯長達三百年的歐洲一體化處理程序徹底終結,對歐洲的戰略性放棄。俄羅斯在重新找回俄羅斯精神,找回俄羅斯文化,對自身身份進行重新思考。轉向歐亞,可以解讀為對東方(包括中國和中亞)的戰略性轉向。但是這一點也會讓美國保守派/基督教/MAGA感到有些難以捉摸:俄羅斯有20%的人口是穆斯林——白人基督教是這個國家的主心骨,但它確實是歷史上多民族多文化帝國的遺物。俄羅斯和西方有深厚的歷史聯絡,但又不同於西方。美國人需要真正地瞭解俄羅斯、尊重俄羅斯,並且看到由於這種歷史資源稟賦,使得俄羅斯在地緣政治上的選擇遠遠多於美國。觀點9:在可預見的未來,俄中聯盟是巨大的力量來源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俄羅斯和中國的聯盟關係,對兩國都是巨大的力量來源。我們的中國朋友也明白這一點。至於十到十五年後會發生什麼,我們並不知道。所以我們也在為各種可能的未來做準備。”“在當前這個階段,中國是一個極好的夥伴,而不是威脅。”點評:塔克·卡爾森問卡拉加諾夫如何看待和中國的關係,問俄中聯盟是不是一個永久聯盟。卡拉加諾夫明確回應:1)在可預見的未來(十到十五年),俄中聯盟是一個巨大的優勢,一個巨大的力量來源2)俄羅斯是中國極好的夥伴,而不是威脅。(暗示了中國相比俄羅斯而言,力量更強,但兩國相處融洽)3)在更遠的未來(十到十五年以後)如何發展,明確表示也不知道。俄羅斯也在“為各種可能”做準備。這裡指出,俄中聯盟是一個歷史階段性的聯盟,不排除未來走向具有不確定性。實際上,委婉否認了永久聯盟一說。4)卡拉加諾夫之所以要參加塔克·卡爾森的訪談,就是為了給俄羅斯做這樣的提前佈局:俄羅斯不能只依賴中國,還要拉攏美國,策略是拉攏美國國內的保守派力量。觀點10:俄羅斯需要平衡中國的影響力,未來理想格局是四個大國共同合作卡拉加諾夫觀點引述:“(面向未來,)我們最理想的方案,是建立一個由四個大國共同合作、共同制定未來世界行為規則的格局。這四個大國是中國、俄羅斯、美國和印度。這樣的格局也有助於平衡中國相對於俄羅斯的整體優勢。我們應當這麼做,也一定會這麼做。“為了以防萬一,我們至少應該建立這樣一個由四個國家組成的體系。此外,我們正在建構所謂‘大歐亞’體系。這是一個關係網路,在其中,中國將被歐亞大陸內部的其他主要力量所平衡,包括印度、波斯、土耳其、俄羅斯以及其他國家。”“我們已與中國坦誠地討論過這種平衡的必要性。對他們來說,接受這一點並不容易,但他們正逐漸意識到,在歐亞內部建立一個平衡的體系,其實也符合他們自身的利益。”“而在全球範圍內,美國必須扮演關鍵角色。因為如果沒有美國,我們在未來幾年將無法應對那些難以想像的巨大挑戰。點評:1)卡拉加諾夫實際上表達了俄羅斯在與中國合作中的戰略焦慮——既需要中國的經濟和政治支援,又看到中國的強大戰略優勢,擔心被中國的經濟實力所壓倒2)提出建立一個“四個大國”的合作框架,引入美國和印度,形成一個四極體系。這裡和美國川普政府構想的“C5”高度對應——C5包括了美國、中國、俄羅斯、印度和日本;卡拉加諾夫則剔除了日本——俄羅斯人沒把日本放在眼裡。但無論是卡拉加諾夫,還是川普政府的C5,有一個共同特徵即,歐洲沒有代表。歐洲作為一個總體被排除在世界大國俱樂部之外。這實際上是對歐洲地緣政治與經濟地位持續衰落的一個判定3)明確指出俄羅斯在建構所謂的‘大歐亞’體系,要讓歐亞大陸內部的其他主要力量——包括印度、波斯、土耳其、俄羅斯以及其他國家——一起去平衡中國的力量4)強調美國在多極體系裡是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簡言之,長期來看,俄羅斯也需要拉攏美國來制衡中國。卡拉加諾夫毫不避諱,直接告訴美國人。5)可以看出,俄羅斯的地緣政治思想家一直設想下一盤大棋。他們知道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影響力在持續衰退,擔心世界未來會變成兩極體系(中美“G2”),策略是通過合縱連橫,建構一個多極體系,最大化俄羅斯在裡面的相對影響力。印度、土耳其等國家一直也是下這種棋的高手三、總結卡拉加諾夫的每一句言論都進行考量,都有所指,都是俄羅斯政府的隔空喊話,構成了一個系統的地緣政治戰略論述。核心邏輯包括:1.針對俄烏戰爭:將俄烏衝突重新定義為俄羅斯與歐洲的文明戰爭,而非地區性衝突。有意淡化美國的作用。希望美國看到歐洲在過程中帶來的破壞,從中“調停”2.核威脅升級:明確指定英國和德國為核打擊目標,如果涉及普丁刺殺,則打擊整個歐洲。建立了一個從常規武器到核武器的清晰升級階梯,對歐洲發出威脅,並暗示美國應調停3.針對歐洲:認為歐洲是政治上和文化是墮落的、不斷衰落的、“反人類”的;歐洲政治精英需要被徹底“剷除”。美國需要和俄羅斯一道完成這個事業。歐洲在未來的國際格局裡沒有地位4.對俄羅斯:戰略重新定位:宣佈俄羅斯從歐洲轉向歐亞,三百年歐洲一體化處理程序已告終結。俄羅斯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民族文化身份認同。未來,俄羅斯設想的是如何建構一個有多國參與的全球治理體系5.對美國的複雜態度:既指責美國挑起戰爭的歷史責任,又對川普政府所提出的國家安全戰略——尤其是涉及歐洲部分——高度認可。表示願意與川普政府合作,但對川普的能力及誠意又持懷疑態度。從中長期來看,俄羅斯希望重新建立和美國的合作關係,將美國作為全球力量制衡裡的重要組成部分6.針對中國:認為中國是提供巨大能量的盟友,是極好的夥伴,對中長期的俄中關係保持擔憂和警惕,認為俄羅斯需要建構有多個大國參與的多極體系去制衡中國7.全球地緣政治:最終,認為一個有四個大國(中美印俄)合作參與的全球框架是一個更加均衡、健康、可持續的格局塔克·卡爾森對卡拉加諾夫的言論高度認可,可謂全面吸收,認為這些說法揭示了全球地緣政治格局與走向的真相。他詳細介紹了訪談的背景,分享了自己對俄羅斯和歐洲的見解,並邀請他的讀者和聽眾認真聆聽。確實,卡拉加諾夫的言論代表了當前俄羅斯官方精英對國際秩序、西方文明和未來地緣政治格局的基本判斷,由於是個人言論而非官方言論,許多提法也非常大膽。最後有部分內容還涉及中國,都非常值得我們關注。 (tuzhuxi)
美高級智囊:川普的大戰略是什麼?
導語:2026年1月14日,美國《外交政策》雜誌發表了馬拉松倡議組織負責人、前美國助理國務卿韋斯·米切爾的文章,就川普政府的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進行辯護。作者認為,川普政府的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引發兩類批評,包括認為其缺乏統一戰略願景、標誌美國競爭退縮。但作者指出,該戰略根植於 “整合”(consolidation) 的大戰略邏輯,其目的是以短期風險換長期收益,通過增強美國可支配手段、減少需立即應對的目標。該戰略圍繞著鞏固西半球、維持亞洲有利力量平衡、將歐洲防務委託給歐洲人、將中東穩定委託給區域聯盟、提升美國技術競爭力等五大支柱展開。雖然這一戰略也面臨對手反應與盟友協作的兩大挑戰,但與美國傳統大戰略是一致的。他認為,該戰略通過 “積極應對權衡取捨、鞏固美國地位”,是應對目標與手段差距、重振實力,以與中國展開競爭的務實選擇。韋斯·米切爾(A. Wess Mitchell) 馬拉松倡議組織負責人(由他與現任美國國防部副部長埃爾布裡奇·科爾比在2019年共同創立),前美國助理國務卿(主管歐洲和歐亞事務)川普政府上個月發佈的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引發了兩大類批評。一些批評人士認為,該檔案缺乏統一的戰略願景,不過是一份旨在滿足政府內部不同派系利益的交易性願望清單;另一些批評人士則認為,這標誌著美國在競爭中退縮,實際上默認甚至鼓勵競爭對手在其各自地區尋求主導地位。這兩種批評大致對應著過去30年美國外交政策的兩大主流觀點。對於主要由建制派左翼人士組成的第一派而言,《國家安全戰略》的意義在於他們認為美國默認放棄了對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支援。而對於主要由建制派右翼人士組成的第二派而言,其意義在於他們認為美國放棄了在歐洲和亞洲的軍事優勢,並因此願意對俄羅斯和中國採取妥協立場。雙方陣營都認為美國對委內瑞拉的打擊印證了各自的論點。兩種批評的共同根源在於,人們普遍認為川普的外交政策不僅背離了美國慣常的海外行事方式,而且摒棄了宏觀戰略本身的紀律——無論是在制度層面還是軍事層面——轉而追求完全不同的東西:意識形態、交易主義和短期戰術。但這兩種批評都不得要領。川普的戰略行動,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國家安全戰略,實際上根植於清晰而令人信服的邏輯,而這種邏輯牢牢紮根於大戰略的框架之中。歷史上,這種邏輯被稱為整合(consolidation):大國試圖主動鞏固自身地位,以期在未來增強其可支配實力。整合意味著接受短期權衡,同時致力於改革根本的結構性因素,以便大國未來能夠超越或減輕這些權衡。換言之,整合是以短期風險換取長期收益。整合是歷史上許多最成功的大國在危急時刻穩定自身地位的古老戰略。它回應了生活、商業和戰略中一個普遍存在的現實:過度擴張的體系往往會崩潰。就美國而言,整合是應對兩個至關重要的戰略問題的合理之舉——首先,美國目前缺乏同時對抗所有對手的軍事力量(如果真的需要的話)。其次,相對於美國歷史上最強大的對手——中國,其整體經濟和技術實力正在逐漸削弱。這兩個問題的根源都在於過去美國擴大海外軍事投入卻忽視了其最終賴以支撐自身實力的根本來源的政策。其結果是,華盛頓可支配的手段與其可能運用這些手段達成的目標之間的差距日益擴大。這種差距真實存在,而且不會自行縮小。如何彌合或應對目標與手段之間的差距,正是大戰略的精髓所在。國家安全戰略可以被視為一個主動應對這一差距的框架,它既通過增強美國可支配的手段(通過重塑貿易關係、重新平衡聯盟以及調動美國和西半球資源),也通過減少這些手段需要立即應對的目標或威脅(通過戰略外交、緩和與威懾)。在政策層面,這可以歸納為五大支柱:鞏固西半球、維持亞洲的有利力量平衡、將歐洲防務委託給歐洲人、將中東穩定委託給區域聯盟,以及利用美國的能源和放鬆管制來大幅提升美國技術的競爭力。所有這些組成部分都具有整合的競爭邏輯。第一條原則招致了最多的批評。批評者認為,此舉標誌著門羅主義的強硬重申,實際上是在默認放棄競爭邏輯,因為它將美國的資源從最大的威脅——中國——轉移開來。但重新聚焦本土並不必然與競爭原則相悖。在我最近出版的一本研究1400年來大戰略地緣政治案例的書中,我發現,當面臨超出自身短期能力的多線戰爭威脅時,絕大多數大國首先採取的措施是確保本土安全。鞏固邊境、驅逐鄰近地區的競爭對手、確保對周邊資源區的控制權,這些都是在更遠地區持續競爭的必要前提。由於西半球獨特的地理環境,美國擁有在不分散對主要競爭對手注意力的情況下鞏固自身地位的特殊能力。俄羅斯和中國都身處充滿敵對勢力和裝備精良的工業強國的地區,而美國則處於一個實力懸殊、對其極為有利的周邊地區。與俄羅斯對東歐、中國對東亞的情況不同,美國在拉丁美洲沒有領土主張。華盛頓可以通過定期展示實力來實現其在該地區的目標,而無需在附近地區進行大規模的永久性部署。美國海軍今天可能在東太平洋,十天後就可能出現在西太平洋。因此,轉向西半球本身並不必然意味著美國會轉移對中國的關注,從軍事態勢和武器採購的角度來看,中國顯然仍將是主要的外部威脅。只要美國政府不讓自己陷入在委內瑞拉曠日持久且代價高昂的重建計畫——而且有明確跡象表明,美國政府有意避免這種情況——那麼,當前對拉丁美洲的關注應該會增強而非削弱美國在亞洲的實力和信譽。獲取委內瑞拉石油,包括以此作為補償過去在委內瑞拉被徵用資產的美國公司的手段,將進一步鞏固美國的實力,同時剝奪中國獲取這些資源的機會。如果美國最終能夠獲得或控制格陵蘭島的資源,其邏輯也與此類似,都屬於鞏固自身實力的範疇。正值美國中期選舉臨近,川普正尋求從委內瑞拉引入大量的廉價原油來幫助控制國內飆漲的能源價格。圖源:華爾街日報國家安全戰略的第二部分,即關於中國本身的部分,也引發了擔憂。批評人士認為,通過將與北京的關係主要置於經濟層面,本屆政府正在發出訊號,表明其正在放棄川普第一任政府國家安全戰略中強調的競爭性立場。但即便如此,這種看似與中國進行地緣經濟緩和的舉措,其本身也並非缺乏競爭性。我在書中探討的一些最引人入勝的案例,就涉及那些既需要與經濟對手共存,又需要為可能與該國發生的戰爭做好準備的大國。就美國而言,還有兩點需要注意。首先,國家安全戰略發佈時,美國政府正與中國進行全面的貿易談判。其次,由於多年來對國防工業基礎的忽視,美國需要時間來保障其供應鏈,並確保自身做好更充分的準備,以威懾中國,並在必要時與中國進行戰爭。美國政府通過互惠貿易政策和關稅、放鬆管制以及提高國內能源產量來刺激有針對性的再工業化,這些舉措有望隨著時間的推移改善現狀。此外,國防部近期公佈的採購改革方案,其核心是讓規模較小、反應更靈活的公司有機會獲得軍工合同,這有可能加速美國國防生產。但眼下,美國需要喘息之機。在當前形勢下,採取強調外交手段以尋求與中國短期共存之道,同時培養長期實力因素的戰略,是合乎邏輯的回應。北京不可能沒注意到,《國家安全戰略》的其他每一項內容都旨在釋放美國的精力,使其能夠集中力量遏制中國的侵略行為。《國家安全戰略》中的歐洲部分或許最具爭議。其核心要義——將歐洲大陸的安全責任更多地下放給歐洲居民——是對美國目前缺乏足夠常規兵力同時應對歐洲和亞洲戰爭這一事實的姍姍來遲的回應。同樣重要的是,儘管較少被提及,但對於戰略整合的成功而言也至關重要的是,本屆政府致力於抵制歐洲懲罰性的監管框架。這些框架若不加以改變,可能會削弱美國在那些將決定與中國長期競爭格局的關鍵技術領域的創新能力。美國總統川普17日在社交媒體上發文,宣佈美國將從2月1日起對丹麥、挪威、瑞典、法國、德國、英國、荷蘭和芬蘭的輸美商品加征10%關稅。圖源:路透社批評者認為,這份檔案對歐洲當前政治的直言不諱的批判是出於意識形態而非戰略考量。但《國家安全戰略》所譴責的歐洲現狀——經濟停滯不前、未融入主流社會的移民人口不斷增長以及言論壓制——確實對歐洲乃至整個西方構成了文明層面的威脅。正如《國家安全戰略》所言,美國試圖“幫助歐洲糾正其當前的發展軌跡”,這本身就具有戰略意義,因為它代表著阻止西方世界一半地區逐漸被掏空的努力。歷史上有很多大國以類似方式對待與其文明相近的盟友的例子。僅舉一個著名的例子,想想現實政治(realpolitik)的終極實踐者奧托·馮·俾斯麥是如何頻繁而積極地干預奧匈帝國的內部政治,使其朝著親德的方向發展。不出所料,國家安全戰略中關於降低中東優先順序的條款引發了關於“權力真空”的預測,認為這將導致難以估量的災難。但與歐洲相比,美國近期的政策在更大程度上創造了有利於地區力量平衡的條件,從而支援美國縮減在該地區軍事存在。去年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的空襲顯著削弱了美國部署軍事力量的主要地區對手的軍事實力。《亞伯拉罕協議》以及美國為促進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和解而採取的進一步外交行動,為該地區帶來了幾年前難以想像的穩定。儘管中東地區總有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情況,但從美國軍事資源的角度來看,將其與亞洲或歐洲相提並論是毫無道理的。美媒1月15日報導,美國向中東增派一艘航空母艦及其戰鬥群,預計航母部署到位至少需要一周。另外,美國將向中東增派陸海空軍事力量,包括更多導彈防禦系統。圖源:路透社川普政府的國際目標與其國內總體目標密切相關,即通過再工業化、經濟放鬆管制、能源生產以及創造在新興技術領域保持持續主導地位所需的要素,重振美國的長期實力地位,從而與中國展開競爭。該戰略的國際和國內部分往往相輔相成:更加關注西半球有助於穩定美國本土;歐洲和中東地區各方力量的平衡為美國騰出更多資源,使其能夠集中更多資源應對中國;與中國的戰略外交為重建國家實力爭取時間;堅持盟友監管與美國保持一致,鼓勵國內技術創新;對工業和能源領域的國內投資,為美國日後在所有地區建立更有利的實力平衡奠定了經濟基礎。這並非意味著該戰略完美無缺或不會面臨嚴峻挑戰。尤其有兩個問題可能會決定本屆政府的戰略遺產。第一個問題很可能在短期內顯現,它與對手的反應有關。鞏固戰略的核心邏輯在於爭取時間以改善自身地位,這實際上意味著短期內要承擔風險。美國的競爭對手能夠理解這一邏輯及其可能導致的美國實力增強,並就此展開博弈。他們可能會決定在短期內鞏固自身優勢。川普與俄羅斯和中國的密切外交接觸,為雙方都帶來了互利共贏的切實前景——在經濟合作和戰略穩定方面——這將降低兩國立即與美國發生激烈對抗的動機。第二個挑戰是長期的,與美國的盟友有關。除了國內復興之外,整合戰略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對盟友的巧妙利用。盟友不僅對承擔更大的本土防禦責任至關重要,而且對匯聚人口、財富和創新能力以進行長期的技術和產業競爭也至關重要。中國憑藉其體量優勢佔據先機。美國應對這一挑戰的途徑在於:一方面動員盟友承擔更大的防禦責任,另一方面將它們更深入地融入美國的產業和技術基礎。川普的政策為許多盟友提供了必要的推動力,促使它們改變那些阻礙西方在地緣政治競爭中增強實力的舊有安全和監管方式。然而,如何將川普政策帶來的變革浪潮轉化為一個可行的框架,從而凝聚力量對抗俄羅斯和中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對競爭對手和盟友反應的不確定性表明,整合戰略本身也存在風險。但與許多批評者的說法相反,《國家安全戰略》(NSS)中概述的整合戰略與美國自崛起為大國以來奉行的傳統大戰略基本一致。這一大戰略可以概括為:主導自身所在區域,同時在亞洲、歐洲和中東這三大外部區域保持力量平衡。美國之所以偏離這一目標,是因為冷戰結束後,美國一度奉行擴張主義邏輯,設想將整個世界,甚至包括其對手,都按照自己的模式進行改造。如今,新的《國家安全戰略》放棄了這一顯然無法實現的目標,轉而追求更為務實但切實可行的目標。鑑於其獨特的地理、經濟和人口優勢,美國比當今世界上任何其他大國都更有能力嘗試這種國家復興,並且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歸根結底,必須權衡整合戰略的利弊。公開奉行孤立主義的戰略——而《國家安全戰略》並非如此——可能會引發華盛頓試圖避免的世界危機。試圖通過國際法和多邊機構,以自由主義的姿態走向世界和諧,從而超越大國競爭,無異於痴人說夢。假裝權衡取捨並非必要,美國也不能無視38兆美元的國債,僅僅通過大幅增加國防預算就能一舉解決多線作戰的困境。如果爆發全球戰爭,我們或許很快就會面臨這樣的局面,但美國領導人的責任是盡力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並將美國人民的安全和福祉作為首要目標。積極應對權衡取捨,鞏固美國的地位,正是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力圖實現的。我們都應該衷心祝願它取得成功。 (IPP評論)
“格陵蘭島”談判無功而散 美對伊朗動武懸念猶存——美國外交一周觀察
本周,川普升級言論,加緊“強佔”格陵蘭島。為此,副總統范斯和國務卿魯比奧在白宮與丹麥及格陵蘭官員舉行了高層會晤,但雙方在核心問題上分歧嚴重。雖然魯比奧背後力推千億美元購島計畫,但川普和白宮拒絕排除武力霸佔的立場引發了歐洲盟友的擔憂。法國等歐盟或北約國家率先在格陵蘭島派駐軍隊,以此勸阻川普放棄軍事選項。與此同時,川普“暫緩”軍事打擊伊朗,但是從美國撤出駐卡達等國的外交人員、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的表態來看,軍事選項仍在桌上。川普外交決策越來越強硬和獨斷專行,不可預測性越來越大。鑑於川普對格陵蘭島志在必得的立場,歐洲盟友被迫再次調整對外姿態,包括和中國、印度等國家的關係。經濟和軍事雙向極限施壓伊朗川普借助伊朗國內的抗議示威,進一步施壓伊朗政府,甚至鼓動伊朗“愛國者”奪取政權。不過,相比一周前的威脅,川普本周口吻有所緩和。川普1月14日表示,伊朗境內針對示威者的“殺戮已經結束”,當局也“並未計畫處決抗議者”。之前,川普曾取消與伊朗官員的所有會晤,以此阻止伊朗鎮壓抗議者。與此同時,川普延續了1.0時期的策略,繼續加大對伊朗的政治與經濟施壓。美國財政部1月15日宣佈對伊朗的新制裁,川普甚至威脅對購買伊朗石油的國家加征25%的關稅。美軍在中東地區的部署也在進行中。多家美國媒體1月15日爆料,林肯號航母及其打擊群(包括三艘阿利·伯克級驅逐艦)已經從南海被調離,正全速向中東波斯灣方向航行。該航母穿越印度洋需大約5至7天後抵達波斯灣或阿拉伯海區域。歐洲官員警告,美國軍事打擊伊朗已經不可避免。從白宮的對外表態來看,川普並未放棄軍事選項,只不過要評估風險。據稱,就是否軍事打擊伊朗,白宮正在內部進行密集討論並與以色列等盟友磋商,以“評估打擊時機以及‘是否能真正動搖伊朗政權’”。但分析認為,川普需要評估軍事打擊伊朗的“有效性”。川普軍事突襲委內瑞拉並未引發美國國內大的反彈,主要原因是沒有美軍士兵死亡。如果軍事打擊伊朗造成美方人員傷亡,反而對川普聲譽及共和黨中期選情不利。這也是川普團隊決定何時對伊朗動武的主要原因。丹麥代表團白宮會談存“根本分歧”川普本周多次重申無論如何美國都會得到格陵蘭島,並暗示“溫和方式”或“更艱難方式”都有可能、都可接受。1月14日,丹麥外長同魯比奧在白宮的會晤絲毫沒有緩解丹麥方面的疑慮,川普堅持“獲得”格陵蘭島的意願依然強烈,熱情絲毫未減。根據美國NBC新聞的爆料,美國準備以7000億美元的成本價格購買格林蘭島。這一成本超過美國國防部年度預算的一半。落實這一購買提案被描述為川普的“高度優先”事項。魯比奧在白宮與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和格陵蘭島自治政府外交部長莫茨費爾特舉行會晤,范斯臨時加入,施壓對方接受美國的購島方案。但拉斯穆森和莫茨費爾特則希望通過此次會晤,說服川普政府放棄爭奪格陵蘭島。▲1月14日,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和格陵蘭島自治政府外交部長莫茨費爾特在白宮會談後舉行記者會。雙方談判目的不一,沒有談出什麼結果,對外表述也存在分歧。會談後,白宮發言人稱,丹麥同意“繼續探討收購可能性”,而丹麥外長拉斯穆森則明確表示,會談僅限於成立高等級工作組以“探討共同應對美國安全關切的方式”,並重申格陵蘭島“絕不出售”,任何侵犯領土完整的行為均不可接受。拉斯穆森還接受《紐約時報》採訪,強調美國對格陵蘭的所有權主張仍是丹麥的紅線。對於白宮發言人的說法,拉斯穆森補充道,如果美國不尊重丹麥的領土完整以及格陵蘭人民的自決權,那麼這個工作組處理程序“將不會成功,而且很可能短暫而終”。川普在“美丹外長”會晤後表示,“除非美國控制格陵蘭,否則一切都不可接受”,並在橢圓形辦公室對記者強調,該島對美國國家安全“至關重要”,甚至質疑丹麥是否有能力抵禦潛在入侵。丹麥與格陵蘭的回應則趨於強硬。格陵蘭領導人本周強調居民自決權,並批評美國言論缺乏尊重。對於此次在白宮的外長會晤,丹麥方面也希望川普團隊要基於事實。歐洲盟友被迫調整對外姿態美丹外長會晤結束後,歐洲議會立即發表了一份措辭強硬的聲明,支援丹麥和格陵蘭。鑑於川普團隊的強硬立場,法國、德國、荷蘭和英國等國於本周開始向格陵蘭部署軍事人員,參與與丹麥的聯合演習,以示對盟友的支援。個別美國國會議員也開始與丹麥和格陵蘭領導人會晤,重申國會反對任何強制行動,並推動立法限制川普動用相關資金的權力。▲1月15日,法國總統馬克宏對法國軍隊發表新年致詞時說,首批法國士兵已抵達格陵蘭島,未來幾天還會有更多法國士兵通過陸海空前往格陵蘭島。《外交政策》評論稱,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丹麥與美國的關係都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在俄羅斯之後,美國如今成為第二個對歐洲領土構成重大威脅的大國。丹麥國際研究所高級研究員米克爾·倫格·奧萊森(Mikkel Runge Olesen)表示,“我們一直以來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了美國的籃子裡。我們是‘超級大西洋主義者’。我們在對美國的支援上走得比許多其他國家都要遠。我們確實把與美國的關係放在了優先位置,但這一切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了”。奧萊森說。“從丹麥的視角來看,美國作為我們安全戰略支柱的想法已經不復存在。現在我們正在尋找歐洲的替代方案。這是一堂代價高昂的課。我們信任了美國人,而我們本不該這麼做。”從美國國內外的反應來看,川普“強買”或“搶佔”格陵蘭島面臨一定的阻力。川普這種“近鄰霸權”的表現仍是其“唐羅主義”的一種延伸。然而,這種單邊主義和對盟友的霸凌忽略了北約集體防禦原則,並可能刺激俄羅斯等地緣對手強化北極地區的軍事存在。若川普強推獲得格陵蘭島的方案,將嚴重削弱跨大西洋聯盟的信任基礎,可能會衝擊全球治理格局,促使歐洲盟友尋求更大的戰略自主。美國知名時事評論家法裡德·扎卡利亞在《華盛頓郵報》發文稱,世界正面臨一個不可信賴、不可預測的美國。鑑於此,歐洲國家再次調整姿態。近幾周,中歐宣佈已解決了一系列新的圍繞電動汽車等議題的貿易分歧,歐洲雖然中國產業成冊仍保持警惕,但歐盟如今視中國為必要的夥伴。中國最新公佈的貿易資料也顯示,世界並非在對中國“去風險”,而是在對美國“去風險”。儘管對美國的出口大幅減少,中國的整體出口仍在持續增長。2025年,中國貿易順差增至近1.2兆美元,對拉丁美洲、非洲、歐洲以及亞洲大部分地區的出口快速增加。美國關稅促使許多國家繼續與中國開展貿易。在一個多極化加速的時代,美國單邊霸凌的代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顯現。 (中美聚焦)
委內瑞拉代總統“鐵娘子”式發聲:若我去美國,必是挺直腰桿,絕不卑躬屈膝!
在總統馬杜洛遭遇美國強行控制、國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政治風暴之際,委內瑞拉代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iguez)發表了極具份量的2026年度國情咨文。她以連續19個季度的經濟增長為底氣,向世界宣告:委內瑞拉願意對話,但絕不跪著生存。當地時間1月15日,委內瑞拉代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發表2026年度國情咨文。面對複雜嚴峻的局勢,羅德里格斯展現出極強的政治定力,她強調,委內瑞拉人民不懼怕“門羅主義”與霸權主義,國家將以此為契機,探索更加務實、多元且獨立自主的發展道路。談美委衝突:“若去華盛頓,我必挺直腰桿”羅德里格斯在講話中直言不諱地指出,當美國越過紅線,以襲擊、轟炸平民並強行控制總統馬杜洛及第一夫人的方式介入時,美委關係已蒙上了難以抹去的污點。針對外界關注的委內瑞拉與美國尤其是與川普政府的互動,羅德里格斯用一種極其強硬的姿態回應了川普與反對派領袖馬查多的會晤:“如果有朝一日我以代總統身份前往華盛頓,我必將昂首挺胸、手持委內瑞拉三色國旗堂堂正正地前去。我會挺直腰桿去往那裡,絕不卑躬屈膝。”圖源:新華社談外交定調:基於主權的“全方位外交”當地時間1月14日,美國總統川普表示,他與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進行了“非常愉快的”交談。川普稱,他同羅德里格斯進行了長時間的通話,雙方討論了很多事。他認為美國和委內瑞拉關係“進展很順利”。據悉,這是美國本月3日對委內瑞拉發起大規模軍事行動、強行控制委總統馬杜洛及其妻子並把他們帶到美國後,川普同羅德里格斯首次通電話。對此,羅德里格斯在發表國情咨文時指出,當前委內瑞拉正處在重要轉折階段,政府將探索更加務實和多元的對外交往方式。委內瑞拉不應迴避外交對話,應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處理同包括美國在內的各方關係。“我們有權與中國、俄羅斯、伊朗、古以巴及世界各國人民發展外交關係,這其中也包括美國。委內瑞拉是一個主權國家。”圖源:新華社談經濟底氣:連續19個季度增長,力推石油改革羅德里格斯在咨文中披露了一組亮眼資料:2025年,委內瑞拉經濟增長率達到8.5%,成功實現連續19個季度經濟增長,相關指標位居拉美地區首位。這標誌著委內瑞拉已確立了堅實的區域經濟領先地位。特別是在核心的能源領域,2025年該國碳氫化合物類股吸引了近9億美元投資,原油日產量回升至120萬桶。為了進一步打破封鎖、推動復甦,羅德里格斯正式呼籲立法機構批准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石油行業改革方案。她表示,該改革旨在最佳化產業環境,通過更開放的政策吸引外國投資,增強委內瑞拉的對外合作能力與經濟韌性。圖源:新華社(大河報)
美媒:美國不會僅盯西半球而放棄全球霸權
美國《國民評論》雜誌網站1月10日刊登題為《不,美國並非在奉行“勢力範圍”原則》的文章,作者是美國“國防優先”組織研究員丹尼爾·德彼得裡斯。內容編譯如下:自美國特種部隊強行控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以來,外交政策界的精英們紛紛撰文,拋出這樣一個觀點:川普政府的行動表明,華盛頓不僅試圖在西半球推行美國霸權,更是在開啟一個大國瓜分世界的時代。正如作家安妮·艾普爾鮑姆1月5日在《大西洋》月刊撰文所指出的:“川普追求虛幻的勢力範圍,不太可能為我們帶來和平與繁榮,這一點可能很快就明確了,快於大家的預料。”不過,川普真的會如這些批評人士所言奉行“勢力範圍”原則嗎?不會。表面上看,你或許能理解為何有人認為川普願意與其他大國坐下來商討如何瓜分全球資源。畢竟,川普政府曾高調宣稱,西半球理應由美國主宰。2025年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將西半球列為美國將最積極運用其力量與影響力的地區之首。美國國務院在這一點上毫不含糊:“這是我們的半球,川普總統絕不會容忍我們的安全受到威脅。”如果川普真的奉行“勢力範圍”原則,美國就得向其他大國作出妥協。理論上,這意味著要承認中國有權掌控東亞地區;同理,承認俄羅斯對前蘇聯地區擁有專有權。如果將理論付諸實踐,川普就應下令美國從這兩個地區大規模撤軍,降低與這兩個地區的貿易關係優先順序別,其本質是給華盛頓的兩大戰略競爭對手大開綠燈,美國基本不加阻攔。但即便稱這種設想實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許都算是高估了。即便有人認為川普有意與中俄達成重大地緣政治協議,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真願意這樣做。川普政府在歐洲的政策就是一個很好例證。人們普遍關注川普如何利用多種施壓手段,以迫使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與普丁達成和平協議,結束這場持續近四年的烏克蘭戰爭。與拜登不同,川普更傾向於對烏克蘭使用大棒;當澤倫斯基就和平協議的內容提出要求時,川普怒而將其逐出白宮,並暫時中止對烏克蘭的軍事和情報援助。而在澤倫斯基開始配合川普的和平努力後,這些限制隨即被取消。此後,川普政府允許北約盟國為烏克蘭採購美國武器。如果川普在認真考慮推行真正的“勢力範圍”戰略,這樣的安排就不會發生。美國在歐洲的軍事部署也保持不變。目前,美國地面部隊約有8萬人部署在歐洲大陸。美軍在歐洲駐守著40個基地,與歐洲國家的聯合軍演也未出現大幅減少的情況。川普政府曾宣佈從羅馬尼亞部分撤軍,美國陸軍官員隨即澄清,這一決定並不意味著“美國將從歐洲撤軍,也不代表美國對北約及(《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的承諾減弱”。不用說,這些絕非一個有意將歐洲拱手相讓的人的所作所為。東亞的情況類似。如果說川普有意大規模縮減在東亞的存在,但他沒有實際行動來證明這一點。目前,美國在該地區的軍事態勢——以星羅棋布的軍事基地、情報監視站點以及與多國簽署的共同防禦條約為標誌——與川普上任前相比並無縮減。簡而言之,儘管川普承諾推行更非傳統的外交政策,但他實際上仍在追求全球主導地位,只是方式比以往更傲慢無禮且毫不愧疚。有關“勢力範圍”的爭論是轉移焦點的幌子,我們不該再信以為真。 (參考消息)
布林肯點評川普外交政策
當地時間12月21日,美媒播出了對前國務卿布林肯的採訪,邀請他來點評川普政府外交政策,這是其卸任後十分罕見的一次露面。時光荏苒,布林肯在2024年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的那句名言——“國際體系中,如果你不坐在餐桌旁,就會出現在菜單上”(If you're not at the table, you're going to be on the menu)——含金量正不斷上升。以下為採訪實錄(有潤色刪改)與點評。主持人:我們邀請了安東尼·布林肯進行獨家採訪,他曾在拜登總統任內擔任國務卿,很高興你來到這裡。主持人:我知道你會告訴我,你不喜歡川普政府當下發生的事情,但請更明確一些,在今年發生的所有事情中,你認為最有可能留下持久影響的是什麼?布林肯:我認為是它在《國家安全戰略》檔案中體現出的世界觀。(註:布林肯最關注的點並非一城一池得失,而是川普政府外交指導思想的轉變——這種思想全面體現在了12月初發佈的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中。與一些具體行為或言語相比,該檔案引發美國盟友更高程度的警覺。)布林肯:你知道,我在克林頓政府、歐巴馬政府和拜登政府期間參與過國家安全戰略的工作。我們常開玩笑說,很少有這麼多人花費如此長時間寫一份文件,發佈後卻幾乎沒有人去閱讀。布林肯:川普政府這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檔案可能是唯一的例外,它引起了大量關注。布林肯:這種世界觀讓我們偏離了80年來外交政策的核心原則,現任政府似乎打算建立一個“三極世界”——美國、俄羅斯、中國,以及各自的勢力範圍。布林肯:我理解其動機,但我非常擔心它會走向何方,因為你是歷史學的學生。我也是。布林肯:我們知道,在19世紀的世界觀中,大國可以為所欲為,而其他國家必須承受各種各樣的痛苦,這並不是穩定或和平的配方。大國勢必會想要得到更多,他們的“肘部”將變得更加鋒利,最終衝突會不可避免地爆發。(註:民主黨政客對川普的一個重點批評方向,是他的政策會帶來混亂和戰爭。)主持人:你認為烏克蘭會發生什麼?現在最現實的結果是什麼?布林肯:首先,讓我們記住為什麼這件事如此重要。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意義遠不止於此,它是對國際體系核心原則的侵犯,意味著你可以強行改變鄰居的邊界。布林肯:現在烏克蘭的情況如何呢?我目前的估計完全取決於我自己。(註:2025年2月7日,川普以“前總統拜登記性差,不能信任他處理敏感資訊”為由,剝奪拜登繼續接收機密資訊的權限。2月8日,川普又宣佈取消拜登政府前國務卿布林肯和前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的安全許可。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因為2021年拜登開創了先例,指卸任總統川普“行為失常”,取消了他的安全許可。)布林肯:烏克蘭地圖上的線不會移動太多,俄羅斯人正以慘重代價奪取了一點領土。我認為過去一年裡,他們又奪取了大約1%的烏克蘭國土,代價是數萬人的生命和數十萬受傷。布林肯:如果我們想在一段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關鍵是確保有足夠的威懾措施,這樣俄羅斯才不會在未來某個時候重蹈覆轍。布林肯:在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的過程中,美國必須成為核心力量,這一點至關重要。布林肯:停火還需要烏克蘭在各處防線上部署部隊,需要西方為烏克蘭國防工業提供支援,並確保我們繼續提供情報和武器。主持人:川普政府的策略似乎是迫使烏克蘭做出一堆讓步,這些讓步足以安撫俄羅斯,然後達成協議,這有可能奏效嗎?布林肯:簡短回答是否定的,有兩個原因,第一,很難讓烏克蘭人自願放棄更多領土;第二,我實際上不認為普丁會滿足現在的停火條件。主持人:你覺得他想要什麼?布林肯:首先,他肯定想要整個頓巴斯;更進一步,他無論如何都想要烏克蘭。布林肯:在普丁的規劃裡,烏克蘭必須作為一個中立緩衝國,俄羅斯想確保烏克蘭以某種形式對俄羅斯負責,這是根本性目標。布林肯:一口吃下去或許不行,但這就是他的本意。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有暫停、停火,最終戰爭還是會持續下去。(註:前蘇聯時期,莫斯科解決與歐洲地緣矛盾衝突的辦法是在東歐平原的最西端控制一排“衛星國”,作為緩衝地帶。但當普丁團隊秉持蘇聯時代的安全觀去處理與東歐國家關係時,遇到了極大的阻力。)蘇聯解體後,中國與俄羅斯之間多出了許多緩衝國,客觀上使得雙方地緣政治矛盾不再那麼尖銳。主持人:今年6月你曾寫過一篇文章,稱川普對伊朗的打擊是個錯誤,我現在想問你,這次打擊是否成功了?布林肯:我認為尚未定論。布林肯:我非常希望它成功,因為這是一個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不過我必須再說一次,歐巴馬時期我們與伊朗簽訂了核協議,這份協議把伊朗核計畫封進了盒子裡,它事實上確保了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德黑蘭不再製造核武器。布林肯:如果伊朗選擇違反協議,開始製造武器用的裂變材料,我們會發現並採取行動。這份協議如今已經失效,它本可以延長。主持人:但這次爆炸也用類似的方式阻礙了伊朗的計畫。布林肯:轟炸遇到的問題是你可以推遲,可能會推遲一年到兩年,但如果伊朗決定重建,特別是在我們無法觸及的更深的地下重建,幾年後我們會面臨更嚴重的問題。布林肯:外交協議為我們爭取了10年、15年或20年的時間,並且保留了必要時使用武力的選項,而現在我只剩下武力一個選擇。(註:這段回覆非常精彩,即在民主黨外交精英眼中,伊核協議是個拖延性檔案,對於那些不是很著急解決的國家,美國先用一份和平協議去予以安撫,集中力量解決更迫在眉睫的問題,比如俄羅斯。設想一下,如果俄羅斯最終垮掉,那美國掉頭收拾伊朗也是分分鐘的事情——有沒有《伊核協議》都一樣,正因如此伊朗才會去軍援俄羅斯。)2025年5月9日,在俄羅斯紅場閱兵時展出了“天竺葵-2”自殺式無人機,該款無人機是俄羅斯對伊朗“沙希德-136”進行改良而來。主持人:關於加薩災難性的人道主義局勢,你曾經受到左翼的批評,當反思這個問題時,你認為這種批評是否正確呢?布林肯:對我自己來說,怎麼可能不深切地希望能更早結束衝突,減輕那些被困者的痛苦呢?布林肯:有兩點值得指出,第一,我們最終還是讓成千上萬輛卡車進入加薩地帶,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第二,我們必須確保10月7日的事件不再發生,剝奪哈馬斯繼續製造另一場大屠殺的能力。布林肯:我可以告訴你,(擔任國務卿期間)我每天都在努力幫忙。主持人:但很難直視那裡的破壞,90%的建築被毀,難道不是失敗嗎?布林肯:是失敗。布林肯:對於加薩人民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悲劇。可問題是,事情已經發生,該怎麼辦呢?我們本可以做什麼,應該做什麼,又做了什麼?必須兼顧所有這些事情。布林肯:我們堅信,最快、最有效結束戰爭的方式是達成停火,達成人質協議,這是我們努力的方向。布林肯:但有兩件事一直在拖延這個處理程序,其一是哈馬斯堅信伊朗和黎巴嫩真主黨會來救援;其二是每當哈馬斯看到以色列與美國之間出現分歧時,就會試圖觀望……(本輪中東危機的焦點已經從加薩轉向伊朗核計畫,這些翻舊帳的討論意義不大,就不再展開了。)最後聊一個有趣的事情。眾所周知,拜登時期布林肯存在感是很強的,很大程度上能夠做美國外交的主。由於拜登總統年邁,大量事務嚴重依賴布林肯,甚至連外交場合的發言都需要後者做提示——布林肯經常陪同拜登跟各國元首一起討論問題。作為國務卿,布林肯講的話就是美國政府立場最清晰的表述,受到各方高度重視。2024年9月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期間,布林肯作為國務卿直接上了主桌。與布林肯不同,盧比歐這個國務卿顯得有些窩囊,雖然身兼了國務卿和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兩大要職,但存在感明顯弱於前任。這一方面是因為領導授權力度不同,當前美國政府權力顯然更加集中於總統一人。另一方面,川普還任用了一批親朋好友當“特使”,諸如高爾夫球友維特科夫、女婿庫什納等,許多關鍵談判乾脆交給他們去做了,盧比歐倒傻傻顯得像個外人。拜登政府時期布林肯講的話就是白宮和美國政府立場,今天盧比歐講什麼根本沒人在意,川普下一秒就會推翻。某種意義上,連川普自己講的話都沒那麼重要,因為明天的川普會否定掉今天的川普,一切以最新表態為準。2016年角逐共和黨總統提名的四人:盧比歐、川普、克魯茲、卡西奇。儘管在國務卿這個崗位上權力不如布林肯,可要從美國政壇的地位來說,盧比歐其實是高過布林肯的。盧比歐是四屆佛羅里達州眾議員、州眾議院議長、參議員,曾經打過共和黨總統初選,殺到過“分區四強”。而布林肯是個標準的職業官僚,沒有選舉能量,他的仕途完全依賴於主官(拜登)存在。放眼美國政壇,布林肯基本算是職業官僚的天花板了。 (江寧知府)
《紐約時報》觀點|美國的恥辱日
佈雷特·斯蒂芬斯是《紐約時報》的保守派專欄作家,主要撰寫外交政策、國內政治和文化議題。雖被視為保守派,但他對共和黨的方向持批評態度。他支援自由企業、自由貿易、言論自由以及保護國內外民主制度。他曾在《華爾街日報》擔任外交事務專欄作家,並因此獲得2013年普利策評論獎。他的著作《美國的撤退:新孤立主義與即將到來的全球失序》探討了美國外交政策,2022年還被俄羅斯政府終身禁止入境。1941年8月,在日本偷襲珍珠港前約四個月,富蘭克林·羅斯福與溫斯頓·丘吉爾在紐芬蘭普拉森西亞灣的軍艦上會面,共同簽署了《大西洋憲章》——這份由世界主要民主強國就戰後世界"共同原則"所作的聯合宣言。該憲章的核心要點包括:"不謀求領土或其他方面的擴張";"歸還被強行剝奪主權權利和自治權的國家";"免於恐懼和匱乏的自由";海洋自由;以及"平等獲取世界貿易和原材料的權利,這些對各國經濟繁榮至關重要"。這份憲章及其後建立的聯盟,是美國外交藝術的巔峰之作。然而,就在本周五的橢圓形辦公室,世界目睹了截然相反的一幕。烏克蘭飽受煎熬的民主領導人澤倫斯基來到華盛頓,準備犧牲一切——除了他國家的自由、安全和基本理性——以換取川普總統的支援。作為回報,他卻遭到了白宮史上最不誠實、最粗俗、最不友善的主人對其禮儀的責難。如果設想羅斯福曾命令丘吉爾以任何條件向阿道夫·希特勒求和,並將英國的煤炭儲備交給美國以換取零安全保障,這或許可以類位元朗普對澤倫斯基所做之事。無論如何評價澤倫斯基的戰略失誤——不論是未能表現出川普要求的極度諂媚,還是在面對JD范斯虛偽挑釁時難以保持冷靜——這一天無疑是美國外交史上的恥辱。我們將何去何從?如果說這場外交災難中還有一絲希望的話,那就是澤倫斯基沒有簽署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本月強迫他接受的烏克蘭礦產協議。在這個宛如黑幫保護費勒索集團的政府中,貝森特扮演的角色就像《教父》中的湯姆·黑根。誠然,美國應該因幫助烏克蘭自衛而獲得某種形式的回報——但烏克蘭已經摧毀了俄羅斯相當部分的軍事力量,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回報,其次是烏克蘭在創新低成本無人機戰爭方面的突破性貢獻,這些創新成果五角大樓無疑將迫不及待地學習和採納。但如果川普政府追求的是經濟回報,最佳方案應是與歐洲夥伴合作,凍結並徵用俄羅斯資產,將其存入專門帳戶,供烏克蘭購買美國製造的武器。若美國不願這樣做,歐洲國家應當採取行動:讓烏克蘭轉而依靠達索、薩博、萊茵金屬、BAE系統等歐洲國防承包商的武器,看看"美國優先"支持者對此作何反應。希望這能成為歐洲國家盡快、大規模投資其日漸耗竭軍力的另一個推動力,不僅為加強北約,也為防範北約可能的解體做準備。此外還有第二個契機:雖然川普對澤倫斯基的羞辱可能會取悅MAGA支持者,但對大多數選民而言,包括現在仍有近30%認為與烏克蘭站在一起符合美國利益的共和黨人,這種行為恐難以獲得認同。儘管大多數美國人希望看到烏克蘭戰爭結束,但他們幾乎肯定不希望戰爭以弗拉基米爾·普丁的條件收場。川普政府也不應如此輕易妥協。俄羅斯在烏克蘭的勝利,包括允許莫斯科鞏固戰果並在下一輪攻勢前恢復實力的停火協議,將產生與塔利班在阿富汗勝利完全相同的效果:鼓勵美國的敵人更加肆無忌憚地採取侵略行動。這些正是有良知的保守派人士應當強調的觀點:肯塔基州參議員米奇·麥康奈爾和內布拉斯加州眾議員唐·培根——兩位在烏克蘭問題上堅守原則的共和黨人——能否帶領志同道合的保守派代表團前往基輔?更為重要的是,這應成為民主黨人的歷史性機遇。喬·拜登稱這是自由世界未來的"決定性十年"時洞見非凡;只可惜他作為信使過於軟弱和謹慎。但民主黨中不乏具有軍事和安全背景的強硬派人物——如科羅拉多州眾議員傑森·克羅、馬薩諸塞州眾議員塞思·莫爾頓和密歇根州參議員伊麗莎·斯洛特金——他們可以將杜魯門和約翰·F·甘迺迪的精神重新注入民主黨。這種關於堅韌和自由的資訊,或許也能打動至少部分川普選民,那些在11月為了建設更美好的美國——而非更強大的俄羅斯——而投票的選民們。然而,無法迴避的事實是,這個周五是一個黑暗的日子——對烏克蘭、對自由世界、對那個曾經代表《大西洋憲章》原則的美國聲譽而言,都是如此。羅斯福和里根必定在地下翻身,丘吉爾和撒切爾同樣如此。如今,重新奪回美國榮譽、將其從那些在白宮玷污它的政治匪徒手中拯救出來的責任,落在了我們其餘人的肩上。 (一半杯)
美《外交政策》發文:面對中國崛起,美國正在經歷“悲傷的五個階段”
當地時間10月30日,中美元首在釜山舉行會晤。會晤前後,川普高調地在社交媒體上以“G2”這樣的渲染詞語對中國給予了禮遇和基於國家實力的承認,中美關係似乎暫時“停火”。會後,川普向媒體表示,“所有稀土問題已經得到解決”,並將把對華關稅降至47%。面對中國崛起,美國似乎有意重新調整美國全球安全優先事項。白宮12月4日發佈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提到,冷戰結束後美國所追求的“永久主導世界”,是“從根本上來說不可取且不可能實現的目標”。今後,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旨在保護經過優先順序排序的有限“核心國家利益”,而非面面俱到。有分析認為,中國已被美國視為經濟競爭對手,而不是“系統性挑戰”。在此背景下,美《外交政策》發佈文章《面對中國崛起,美國正在經歷“悲傷的五個階段”》。文章創新地使用心理學概念“悲傷五階段”來解讀美國面對中國崛起的心理過程和博弈互動。文章指出,長期以來,美國面對中國崛起始終處於第一階段——即“否認”狀態。直到歐巴馬執政後期及川普第一任期期間,美國對華進入第二階段——即“憤怒”狀態,2016年開啟的中美貿易戰以及對華鷹派頻頻表態等均為此階段的明確體現。作者認為,本輪中美釜山會晤體現出美國正在逐漸進入第三階段——“討價還價”。在認識到對華遏製成本過高、與中國競爭將長期化的背景下,美國展現出罕見的對穩定的訴求,並轉向和探索新型的對抗競爭模式。*本文原載於《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原題為The United States Is Moving Through the Stages of Grief Over China’s Rise,囿於篇幅,有所刪減,供讀者參考。引言就中美於十月份的90分鐘首腦會晤,多數觀點認為,其成果不過是為期一年的貿易戰“停火”,將關稅恢復到1月19日的水平——儘管最終細節仍在敲定中。在11月24日的中美通話中,中方強調了落實協議的意願,並同時提及台灣問題。然而,倘若華盛頓智囊團和多數媒體都誤判了形勢呢?這場會晤是否標誌著中美關係開啟新階段呢?為何會如此認為?在中美關係上,筆者採用衡量的標準之一是“悲傷五階段”理論——傳統上分為“否認”(denial)、“憤怒”(anger)、“討價還價”(bargaining)、“抑鬱”(depression)和“接受”(acceptance)的五個階段(譯者註:“悲傷五階段”理論源自心理學,描述人對待哀傷與災難過程中的五個獨立階段)。經歷前兩個階段後,美國正在逐漸進入第三階段。這些階段的發展與中國在現代世界舞台的崛起緊密相關——中國GDP從1985年的3100億美元增長至2024年的18.8兆美元,並在民用與軍用技術領域不斷攀升,正在逐步對美國的全球霸權地位構成挑戰。長期以來,美國面對中國崛起始終處於“否認”狀態。要麼認為中國的經濟改革和開放會帶來類似韓國和台灣地區的政治自由化,要麼拒絕相信中國能真正崛起到足以挑戰美國的程度。直到歐巴馬執政後期及川普全面掌權期間,隨著“中國衝擊論”的持續發酵,美國國內對中的共識進入第二階段:“憤怒”。對華盛頓而言,中國徹底成為了“毒瘤”;美國“主流政策圈”內可接受的討論只剩下如何更有效地競爭、遏制和備戰。本次中美會晤表明,美國正從單純的“憤怒”轉向管理分歧,但如何界定競爭規則仍困難重重。或許是川普成功脅迫美國多數盟友和夥伴對美作出巨大的貿易讓步,這一經驗導致其高估自身影響力,並低估了中國對“川普2.0”的充分準備。北京方面正穩步推進“脫鉤”處理程序,力求建立自主供應鏈體系,使經濟免受美國影響。即便在今年全球出口增長的背景下,僅9月中國對美出口就下降了27%。外國直接投資同樣呈現類似跌幅。北京正加大力度削弱美元作用,其貨物與服務貿易中人民幣結算比例已突破30%,既便利開發中國家將外債轉換為人民幣債務,又推動“貓熊債券”(譯者註:“貓熊債券”指境外機構在中國境內發行的、以人民幣計價的債券)的發行。川普對清潔能源和電動汽車的打壓,正將可再生能源與汽車領域的全球主導權拱手讓予北京。北京日益散發出的實力與川普對此的默認是顯而易見的。中國展現出對美升級對抗的主導權,試圖停止向美稀土及其他關鍵礦產出口,實施經濟制裁併抵制美國大豆。川普似乎才意識到美國低估了中國。在研究了過去四十年中美關係的發展軌跡後,筆者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新的姿態、新的謹慎氛圍,以及心照不宣的新共識,這些變化恐難令那些對華鷹派人士滿意。我們正在進入悲傷的第三階段:“討價還價”。美國總統川普在華盛頓特區白宮十字廳舉行的“投資美國”活動上,聆聽輝達首席執行長黃仁勳的發言(圖源:Foreign Policy)“討價還價”階段的雙邊博弈中美元首釜山會晤更凸顯出美國正以平等夥伴視角對待中國,並罕見展現出對穩定的訴求。這似乎反映出中美在過去四十載相互依存的現實無法一夕逆轉。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於10月表示,美方目標“並非對華‘脫鉤’,而是降風險”,川普更是對此次會晤用1至10分打分的話,認為其“堪稱12分”。這與中國在會談中強調的穩定和可預測性相契合:中美關係在我們共同引領下,保持總體穩定。兩國做夥伴、做朋友,這是歷史的啟示,也是現實的需要。……面對風浪和挑戰,兩國元首作為掌舵人,應當把握好方向、駕馭住大局,讓中美關係這艘大船平穩前行。中美達成的實質性協議也印證了這一點。美方暫停了對中國芬太尼前體化學品出口加征的10%關稅,據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表示,中方也正配合採取措施遏制芬太尼前體化學品出口。川普還同意暫停提高對等關稅;暫停將美國商務部新增的數十家中國企業列入限制技術出口實體清單一年;暫停向停靠美國港口的中國船舶徵收海事費一年;並將301條款關稅豁免期延長一年。綜合來看,川普將對華平均關稅降至約45%,低於對印度或巴西的稅率。中方則暫停實施針對稀土礦物的全面出口管制一年(譯者註:加上,白宮聲稱,中方承諾向美國發放鎵、鍺、銻和石墨的出口通用許可證,取消2023年宣佈的管制措施 )。北京還將按約定採購大豆,終止對其他美國農產品的報復性關稅,允許安世半導體恢復出口中國製造的傳統晶片,並停止針對美國企業的反壟斷調查。簡言之,中國強硬的態度和回應使其獲得了大部分預期成果。中美釜山峰會結束後,川普乘坐“空軍一號”回到美國(圖源:BBC)當然,這只是一次短暫的休戰。川普的一條推文、南海的一次風雲變幻,或是美國對台灣地區的一次暗示,都可能讓一切化為泡影。在一位情緒易變的總統和一個“自信”的中國之間,衝突極易再度升級。潛在的結構性矛盾——掠奪性重商主義、高額補貼的產能過剩、地緣技術以及政治軍事競爭——持續推動著戰略對抗。其中,人工智慧似乎成為兩國間戰略對抗的核心焦點,並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發展模式:美國科技巨頭致力於追求通用人工智慧這一終極目標,而中國則推行更務實、更開放的“開源”模式,深受“全球南方”國家青睞。但此次會晤最重要的成果,或許是雙方承諾持續對話以落實協議並管理雙邊關係。兩國同意元首互訪。與此呼應的是,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10月在吉隆坡會晤了中國國防部長董軍,雙方討論了恢復軍事溝通管道乃至建立持續關係的可能性,儘管中方將對此設定條件,這似乎為中美間新階段關係劃上了句號。未來,兩國將駛向何方?以上進展似乎是管控競爭的重要一步,或許已經開始為這場看似永無邊界的角逐界定規則。中美元首釜山會晤中未涉及兩大敏感議題:中方未提及台灣問題,川普也未討論是否向中國出口輝達的簡化版Blackwell AI晶片。中方期待美國能夠更強有力地保證其不支援台灣地區的獨立;在中國面臨晶片短缺的情況下,輝達CEO黃仁勳也正不遺餘力地遊說其好友川普爭取進入中國市場。核武器議題亦可能被提上議程。近期,川普表示正與俄方商討無核化計畫,隨後將與中方推進。作為冷戰一代的政治家,川普似乎對核武器懷有清醒的敬畏。普丁雖於2023年暫停參與《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 即New Strategic Arms Reduction Treaty,該條約將雙方部署核彈頭上限設為1550枚,將於明年二月到期),但已提出延長該條約的意向。中國核武庫已翻倍至約600枚,正朝著與美國核均勢邁進,預計到2030年將擁有1000枚核彈頭,且似乎正籌劃新核試驗。北京曾拒絕拜登提出的核武器談判;不過,人工智慧及人類對核武器控制權等新議題或將開啟對話可能。2025年9月3日,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大會在北京隆重舉行,核導彈第二方隊,“東風-5C”液體洲際戰略核導彈亮相(圖源:新華社)上述種種跡象均印證我們已進入“悲傷五階段”中的第三階段——“討價還價”。那些主張對華施壓、加速“脫鉤”、強硬對抗的鷹派人士目前位處不利。當然,根本性矛盾與深重的互不信任並未消弭,戰略競爭依然激烈,且台灣問題仍懸而未決。這也意味著悲傷的第四階段——“抑鬱”——似乎尚需時日。除非發生真正意義上的災難,也許是某場科學競賽或局部的軍事衝突,讓雙方遭受實質性損失的感覺,才會觸發這一階段。而悲傷的最後階段——“接受”,似乎更是遙不可及。雙方至今都未能完全承認對方的合法性。冷戰時期,美國與蘇聯之所以最終勉強接受彼此的力量平衡以及相對和平共處的可能性,是因為經歷了古巴導彈危機等生死關頭所帶來的存在性威脅。On balance, however, I suspect the Trump-Xi meeting reflects an evolution of the bilateral relationship. The United States may be coming to terms with the reality of its predicament, and China may be beginning to grasp both its strengths and the limits of its situation.不過,總體而言,中美釜山會談反映出雙邊關係的一種演變。美國或許正逐漸認清自身困境的現實,而中國則開始意識到自身優勢與侷限。這段關係究竟是會回歸常態,還是借勢走向某種穩定的均衡狀態,目前尚難預料。 (大灣區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