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公債
美國7年期公債拍賣需求疲軟:內部指標顯示潛在風險
引言:拍賣背景與市場環境2025年10月28日,美國財政部舉行了新一輪7年期公債拍賣,發行規模達440億美元。該拍賣結果顯示出需求疲軟的跡象,包括較高的尾部(tail)、低於平均水平的投標覆蓋率(bid-to-cover ratio)以及間接投標者(indirect bidders)參與度顯著下降。這些指標被視為美國國債市場潛在壓力的預警訊號,尤其在聯準會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會議前後,市場關注焦點轉向利率路徑、通膨預期和全球貿易動態。此次拍賣發生在FOMC會議前夕,該會議於10月29日至30日召開,並宣佈將聯邦基金利率下調25個基點,至4.50%-4.75%的區間。這是聯準會自2024年9月啟動降息周期以來的第五次降息,但市場反應複雜:儘管預期降息已部分計價,拍賣結果卻反映出投資人對長期國債的謹慎態度。截至2025年10月31日,7年期公債殖利率已升至3.89%,較拍賣日高殖利率3.790%上升10個基點,債券價格也隨之走低。這凸顯了收益率與價格的反向關係:收益率上升意味著投資者要求更高的回報以補償風險。美國公債拍賣是財政部融資機制的核心,每月定期舉行7年期公債拍賣以滿足中期融資需求。 7年期公債屬於殖利率曲線的「腹部」(belly),歷史上曾是資產管理公司和機構投資者的青睞對象,因其在短期和長期債券間提供平衡的久期暴露。然而,近期拍賣顯示,該區域需求正在減弱,可能受通膨持續高於目標、財政赤字擴大以及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影響。根據財政部數據,2025年以來,美國累計發行國債超過10兆美元,依賴外國投資者吸收部分供給。拍賣核心指標分析拍賣的核心指標揭示了需求動態的微妙變化。首先,高收益率定為3.790%,較前一交易日二級市場當期收益率高出0.8個基點,形成「尾部」。尾部是指拍賣收益率高於二級市場預期的偏差,反映出財政部需提供更高收益率(即更低價格)以吸引買家。此次尾部為連續第三次出現,且規模逐次擴大:9月拍賣尾部0.5個基點,8月0.3個基點,而10月達0.8個基點,這是自2024年8月以來最大尾部。尾部擴大顯示市場流動性趨緊,買家不願以預期價格吸收供給。其次,投標覆蓋率錄得2.46,低於過去六次拍賣平均2.57,也低於歷史中位數。此比率計算公式為總投標額除以發行規模(440億美元),2.46意味著每1美元供給對應2.46美元投標,顯示整體興趣不足。歷史數據顯示,投標覆蓋率低於2.50往往伴隨後續殖利率上行壓力,例如2023年類似低覆蓋率後,10年期殖利率一度飆升20個基點。拍賣分配結構進一步揭露問題。初級交易商(primary dealers)吸收了13%的份額,這是自2025年4月以來最高水準。初級交易商作為財政部的“最後買家”,包括主要銀行和經紀商,其份額上升反映其他買家退縮。根據紐約聯準會數據,初級交易商份額從2025年初的平均10%升至近期15%,類似於2000年代初融資壓力時期(當時份額曾超20%),雖未達警戒線,但已構成預警。直接投標者(direct bidders),主要為國內資產管理公司和退休基金,拿下27.8%的份額,略高於平均。該群體通常代表穩定需求,但其增加部分抵消了其他買家的缺口。最引人注目的是間接投標者份額降至59%,遠低於六次拍賣平均67%,接近過去50次拍賣最低點(約58%)。間接投標者包括外國央行、 sovereign wealth funds 和大型機構,常被視為「強手」(strong hands),因其持有動機長期(如外匯儲備管理)。份額下降暗示外國需求減弱,可能受美元走強、日元貶值和中國經濟放緩影響。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IS)數據,2025年第三季外國持有美國公債規模降至8.2兆美元,較去年同期減少3%。為更直觀評估,可參考箱線圖(box-and-whisker plot)分析,該工具由數據提供者如IG Zante匯總過去50次拍賣數據。箱體下緣代表25%分位數,上緣75%分位數,中線為中位數,下須為最低值。在高收益率指標上,3.790%位於25%分位數以下,顯示拍賣定價相對寬鬆。投標覆蓋率2.46接近25%分位數,初級交易商份額居中位數,而間接投標者59%逼近50次最低須線。這強調了間接需求的異常低迷,類似於2013年「縮減恐慌」時期外國買家退場的情景。歷史比較與趨勢演變回顧近期拍賣趨勢,7年期公債需求自2025年夏季起逐步疲軟。 8月拍賣覆蓋率2.55、間接份額65%;9月降至2.40及62%;10月進一步惡化。尾部從近零升至0.8個基點,初級交易商份額從11%增加到13%。此模式與殖利率曲線「腹部」表現不佳相符:5-10年期殖利率自聯準會9月首次降息以來累計上行15-20個基點,違反了傳統降息周期中債券被追捧的預期。在更廣歷史視野下,此次拍賣並非孤立。 2024年8月尾部曾達1.2個基點,當時市場擔憂財政赤字超過2兆美元。相較之下,2020-2022年疫情刺激期,覆蓋率常超2.70,間接份額逾70%,得益於全球避險資金湧入。當前環境不同:美國雙赤字(財政+經常帳)持續,2025財年赤字預計1.8兆美元,佔GDP 6.5%。外國持有者如日本和中國雖仍為主力(分別持1.1兆和0.8兆美元),但日本央行轉向正常化政策,中國外匯存底管理趨保守,導致需求邊際減弱。殖利率曲線動態與聯準會政策影響拍賣結果需置於殖利率曲線整體框架中審視。截至2025年10月31日,曲線呈現陡峭化跡象:2年期殖利率3.85%、5年期3.92%、7年期3.89%、10年期4.10%、30年期4.66%。與聯準會9月啟動降息時相比,30年期殖利率從3.98%升至4.66%,10年期從3.80%升至4.10%,甚至5年期和2年期也微升。這形成了「牛市陡峭化」(bull steepener)的反常格局:通常降息周期中,短期收益率下降更快,推動曲線平坦化;但當前,長期端上行主導,暗示市場對通膨和增長的疑慮。FOMC 10月會議強化了這種動態。聯準會聲明承認經濟活動擴張適中,就業市場穩健,但通膨“仍略高”,核心PCE指數9月為2.7%,四年平均2.4%超2%目標4.5個百分點。主席鮑爾新聞發布會顯示鷹派傾斜:強調數據依賴,避免過度寬鬆,暗示2026年降息路徑放緩(市場定價僅兩次25基點降息)。拍賣前兩日(10月28日),市場已定價80%機率降息25基點,但外國買家可能預期更鷹派言論,導致迴避7年期拍賣。歷史先例顯示,聯準會降息後殖利率上行常見於「買進傳聞、賣出事實」(buy the rumor, sell the news)事件。 2024年9月降息後,10年期收益率兩周內升15基點,債券市場轉向財政主導(fiscal dominance),即赤字融資推高長期利率。目前,曲線10年-2年利差擴大至25基點(9月為10基點),預示成長預期改善,但也放大再融資風險:2026年到期國債超3兆美元,若收益率維持高位,利息支出或超1兆美元/年。需求減弱的深層原因與全球因素間接投標者份額低迷的核心在於外國需求結構性變化。日本作為最大持有者,其公債殖利率上升至1.2%,吸引本土資金回流;中國則因房地產調整和出口放緩,外匯存底成長乏力。歐洲央行寬鬆政策雖支撐歐元區需求,但地緣風險(如中東緊張)提升避險溢價,轉向黃金而非美元資產。根據聯準會國際報告,2025年新興市場對美債配置減少5%,轉向本地貨幣債券。國內因素同樣關鍵。資產管理公司轉向權益市場:標普500指數10月漲3.2%,AI驅動科技股領漲,分散了對「腹部」國債的興趣。退休基金和保險公司雖需匹配負債,但槓桿基金(如避險基金)在稅收天堂的100:1槓桿交易中易受波動影響,近期多起爆倉事件(如9月英國退休基金危機餘波)加劇謹慎。通膨持久性是另一推手。四年來平均通膨超標,能源和住房成本頑固,聯準會「更高更久」(higher for longer)預期重燃。債券市場透過上行殖利率「投票反對」寬鬆,類似1970年代滯脹期,當時7年期殖利率高峰超8%。潛在市場影響與風險評估此次拍賣訊號可能放大至更廣市場。短期,7年收益率上行或推升抵押貸款利率,10月30年固定房貸利率已達6.8%,抑制房地產復甦。中期,企業債利差擴大:投資等級債務超基準50基點,高收益債逾300基點,融資成本上升或拖累資本支出。對股市影響雙刃:高殖利率競爭權益吸引力,但若訊號衰退,避險資金或回流債券,形成自我強化循環。美元指數10月上升1.5%,受惠於殖利率優勢,但新興市場債務危機風險升溫(如阿根廷違約傳聞)。風險情境包括:若下個月10年拍賣類似疲軟,收益率或破4.20%,觸發量化緊縮(QT)調整討論。反之,若中國刺激政策落地,間接需求反彈可緩解壓力。整體,拍賣凸顯美國債務可持續性挑戰:債務/GDP比達130%,需依賴全球儲蓄者。最新數據更新與展望截至2025年10月31日,二級市場數據顯示7年期殖利率3.89%,10年期4.10%,曲線整體上移5-10基點。 FOMC後,市場重新定價2026年底聯邦基金利率4.00%,較會前高50基點。財政部11月拍賣行程包括11月5日3年期及11月12日10年期,預計供給壓力持續。展望,需求恢復取決於通膨路徑:若11月CPI低於預期(共識2.5%),殖利率或回落;反之,財政主導加劇。投資者宜關注初級交易商份額,若超15%,或預示更大干預。整體,此次7年期拍賣雖未引發恐慌,但強化了市場對美國債市韌性的審慎評估。 (周子衡)
誰掌控美國公債的定價權?寫在美債近期熱議之際
近期,看到一篇來自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的工作論文《擁有套利者的精細化國債需求》(Granular Treasury Demand with Arbitrageurs,Kristy AE Jansen, Wenhao Li & Lukas Schmid,Working Paper 33243,https://www.n.org/這篇論文透過大量的數據和複雜模型,揭示了誰是這個市場上的關鍵玩家,他們如何互動,以及聯準會的貨幣政策(如昇息、QE)又是如何透過他們影響市場的。該文建構了一個全新的部門級美債持倉資料集,涵蓋了市場的大部分份額。利用該資料集,文章估算了不同投資者及聯準會的期限異質性需求函數和彈性,並將其整合到一個包含風險厭惡套利者的國債市場動態均衡模型中。模型量化分析顯示:• 首先,國債市場具有彈性,因為套利者表現出較低的估計風險厭惡程度,這顯著削弱了需求衝擊的影響。套利強度存在異質性,在較短期限上更強(由於風險較低),從而導致市場彈性呈現向下傾斜的期限結構。• 其次,期限溢酬會因貨幣政策緊縮而上升。這是因為具有細粒度需求的投資者表現出較高的估計交叉彈性,他們會重新平衡持倉,轉向收益率更高的短期國債,並相應減少長期債券頭寸,從而迫使套利者吸收更多風險並推高期限溢價。這項發現與Vayanos and Vila (2021)形成鮮明對比,並為長期利率對貨幣政策衝擊的過度敏感性(這一被廣泛記錄的現象)提供了合理解釋。• 第三,聯準會購債對債券殖利率的影響較弱,除非聯準會可信地承諾持續擴大其資產負債表,這解釋了其非常規貨幣政策為何緩慢退出的合理性。國債市場的參與者首先,美國公債是美國政府借錢時發行的債券。因為美國政府信用好(至少目前大家還這麼認為),所以美債被視為全球最安全的資產之一,也是全球金融市場的「壓艙石」。那麼,誰在買賣這些國債呢?論文作者建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精細化」資料庫,幾乎涵蓋了市場上80%的玩家:1. 傳統大戶:• 商業銀行:需持有國債滿足流動性需求。• 保險公司和退休基金(ICPFs):他們有長期的負債(例如未來要支付的退休金),所以偏好長期國債來匹配。• 貨幣市場基金(MMFs):主要持有1年以下的短期國債,追求高流動性和安全性。• 共同基金:依據基金策略配置不同期限的國債。• 外國官方投資者:例如其他國家的央行,持有大量美債作為外匯存底。• 外國私人投資者:海外的個人和機構投資者。• Fed(Fed):Fed不僅是監管者,也是重要的市場參與者,尤其在QE(量化寬鬆)期間會大量購買國債。2. 神秘的「套利者」:• 論文特別指出了避險基金和一級交易商(broker-dealers,可以和聯準會直接交易的大型金融機構)。他們就像市場上的“鯰魚​​”或“聰明錢”,時刻尋找不同國債之間微小的價差進行套利,從而幫助市場價格回歸理性,也為市場提供了流動性。他們是連結不同投資者和不同期限國債的關鍵樞紐。3. 存量持有特徵• 文章將國債剩餘到期期限分為三個期限區間:< 1年;1-5年;≥ 5年,並分別稱為第1、2、3期限區間。• 首先,貨幣市場基金(MMFs)僅活躍於第1期限區間,其持有的短期國債佔比在10%-35%之間波動。• 其次,保險公司和退休基金(ICPFs)幾乎不持有短期國債,但在5年以上期限區間持有約5%的存量。• 第三,聯準會持有的中長期債券規模顯著超過短期債券。• 第四,共同基金短期債券持有量較少,但在第2和第3期限區間分佈均勻。• 第五,唯有主要交易商和避險基金在某些時期呈現負持倉。• 最後,外國官方持股顯著下降,主要集中在短中期期限區間。4. 邊際持有特徵• 美國國債的最大吸收方是聯準會和貨幣市場基金(MMFs),它們分別吸收了39.5%和30.2%的美國債務• 其中聯準會主要吸收長期國債,而MMFs則主要吸收短期國債。• 這些比例並非簡單地反映了持股規模的平均擴張:聯準會和MMFs的平均持股僅分別佔總流通債務的19.6%和5.9%。• 另一方面,外國官方機構僅吸收了6.3%的額外美國債務,但其平均持股比例卻高達27.2%。國債需求的“畫像”透過分析這些玩家的持倉數據,文章給他們的行為做了畫像:• 「看殖利率下單」是常態:大部分投資人(包括聯準會的部分行為)都遵循一個樸素的道理──如果某個期限的國債殖利率高(意味著價格低),他們就更願意買進。• 「跨品種比較」是關鍵:這篇論文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是「交叉彈性」(cross-elasticities)。什麼意思呢?是說,投資者在決定買那個期限的國債時,不僅看這個國債本身的收益率,還會看其他期限國債的收益率。• 例如,如果3年期公債殖利率不變,但10年期公債殖利率大幅上升,變得更有吸引力了,那麼一些原本打算買3年期公債的投資者可能會轉而去買10年期的。反過來,如果其他期限國債殖利率上升,他們可能會賣掉手中持有的這個期限的國債。這種「貨比三家」的行為,對整個市場的動態至關重要。• 聯準會的「政策手」:聯準會購買國債(尤其是在QE期間購買長期國債)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壓低長期利率,刺激經濟。數據顯示,當長期公債殖利率高時,聯準會確實會增持;而當短期利率上升(如昇息周期)時,聯準會則會減持長期國債,這與其政策目標一致。• 行為特徵:就債券特徵而言,保險公司和退休基金(ICPFs)及外國共同基金(MFs)在買賣價差(即國債流動性較低時)擴大時會增加需求,而外國官方投資者此時則減少需求,這揭示了投資者間異質性的流動性偏好。進一步分析顯示:ICPFs對長期公債需求旺盛,而外國官方機構則更偏好中期債券,凸顯了投資人期限偏好的異質性。由於投資範圍限制,貨幣市場基金(MMFs)僅活躍於最短期限區間。• 宏觀變數影響:當GDP缺口擴大時,商業銀行、美國共同基金(MFs US)及全球其他地區共同基金(MFs ROW)會增加國債需求,而MMFs和ICPFs則減少需求。核心通膨上升時,外國投資者降低國債需求,商業銀行反而增加需求。最後,當債務/GDP比率上升時,商業銀行、全球其他地區共同基金(MFs ROW)、MMFs及其他美國投資者會增加國債需求,而外國官方機構則大幅削減需求—這一現象與美國債務負擔加重的趨勢相符(如表2所述)。套利者的「神力」—市場彈性的守護者想像一下,如果市場上突然出現大量的國債賣盤,會發生什麼事?價格會暴跌,市場會恐慌。這時,套利者就登場了。• 核心數據1:國債市場“彈性十足”• 論文透過模型估算,如果市場上突然多出1000億美元的國債需求(例如某個大機構突然想買),整個國債市場的總價值只會上升約230億美元(如果是永久性需求衝擊,則上升約780億美元)。這個「市場乘數」分別是0.23和0.78。•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相較之下,股票市場的乘數大約是5(Gabaix and Koijen 2021),公司債市場大約是3.5(Chaudhary et al. 2022)。也就是說,同樣大小的需求衝擊,在國債市場引起的「浪花」就小得多。國債市場非常有彈性!• 為什麼這麼有彈性?答案是:套利者!• 如果把套利者從模型中“拿掉”,那麼國債市場的乘數會飆升到驚人的26.82!這意味著1000億美元的需求衝擊會導致市場總值增加2.682兆美元!市場會變得極為脆弱。• 套利者的存在,就像為市場裝上了巨大的「避震器」。他們憑藉著極低的風險厭惡(論文估算的風險厭惡係數γ僅為0.03,非常低),積極吸收市場上的供需失衡,平抑了價格波動。• 彈性的「期限結構」:這種彈性也不是均勻分佈的。• 短期國債市場彈性最高 (1年期彈性約14):因為短期國債風險小,套利者較容易進行操作。• 長期國債市場彈性較低 (10年期彈性約2):因為長期國債風險大,套利者在吸收衝擊時會更謹慎,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 這就形成了一個向下傾斜的「市場彈性期限結構圖」(論文圖5)。解密聯準會政策的“黑箱”有了這些發現,我們就能更理解聯準會的貨幣政策是如何影響市場的。1. 升息(傳統貨幣政策)與「期限溢價」之謎:• 期限溢價:可以理解為投資者持有長期國債所要求的額外風險補償,因為持有時間越長,不確定性越大。• 傳統理論的困境:許多模型認為,當聯準會升息(提高短期利率)時,長期國債價格會下跌,對某些「只看價格」的投資人來說,這反而是買入的好機會,他們會增持長期國債。這樣一來,套利者需要承擔的風險反而減少了,所以期限溢價應該會下降。但這和許多實證研究發現的「升息時期限溢價上升」相違背。• 論文的解答(核心邏輯):關鍵就在於前面提到的「交叉彈性」。• 當聯準會提高短期利率時,短期國債的吸引力大增。• 那些“貨比三家”的普通投資者(非套利者)會覺得:“哇,短期國債收益率這麼高,我還是把長期國債賣了,去買短期的吧!”• 於是,市場上出現了長期國債的淨賣盤。誰來接盤?套利者!• 套利者被迫持有更多的長期國債,他們承擔的風險增加了,自然會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因此,期限溢價上升了!(論文圖6精彩地展示了這一點)。• 這個發現在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為什麼長期利率對貨幣政策衝擊的反應往往超出預期(即所謂的「過度反應」)。2. 量化寬鬆(QE)的效果:• QE是聯準會在危機時期常用的“大招”,即大量購買國債(尤其是長期國債)向市場注入流動性,試圖壓低長期利率。• 論文發現:QE的效果很大程度取決於市場如何看待這次QE的「持久性」。• 如果市場認為QE只是「曇花一現」(暫時性衝擊):那麼效果非常有限。因為套利者會預期聯準會很快就會反向操作,他們可以輕鬆地避險掉這種短期影響。• 如果市場相信聯準會「下定決心」要長期擴大資產負債表(永久性衝擊):那麼QE的效果會顯著得多。論文估算,每1000億美元的永久性QE(購買中長期公債),大約能使10年期公債殖利率下降3到14個基點(1基點=0.01%)。這個數字與許多經驗研究(平均約4.5個基點)基本一致。• 核心資料2與啟示:這告訴我們,當聯準會進行 QE時,「喊話」與「預期引導」(例如透過前瞻指引承諾維持低利率)與實際購買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只有讓市場相信政策的持久性,QE才能真正發揮威力。 (論文圖7)總結論文的核心觀點:1. 套利者是國債市場的「穩定器」:他們使得國債市場具有高度彈性,尤其是在短期市場,能有效吸收供需衝擊。2. “交叉替代”效應至關重要:投資者在不同期限國債之間的“騰挪”,是理解貨幣政策(尤其是加息對期限溢價影響)的關鍵。3. QE的力量取決於「承諾」:聯準會QE政策的效果,很大程度上是看市場是否相信其政策的持久性。(Rick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