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
銅價大漲,機會又來了?
今年以來,以銅金屬為代表的有色類股成為A股港股市場年內最大漲幅類股,其中A股銅金屬概念年內漲幅超過75%(也有金價大漲助攻),港股的銅金屬概念股甚至漲幅高達近2倍。原本市場以為銅類股在一波大漲之後會跟隨大市回呼消化,但沒想到最近隨著12月聯準會降息機率重新飆升,刺激銅價又漲飛了。周五晚,倫銅期貨主力合約大漲2.25%,盤中最高報11210.5美元/噸,創下歷史高記錄。同時國內銅主力合約和美國紐約銅期貨價格也分別強勢上漲了1.75%、1.62%。銅金屬還不是當晚表現最強的,白銀期貨的漲幅甚至大漲了5.15%,再創歷史新高;現貨黃金價格也上漲近1.5%,重回4200美元關口,創近兩周來新高,並帶動了多數其他有色金屬跟隨大漲。01 引發行情的導火索當地時間周四,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集團(CME)遭遇系統故障,導致全球外匯、大宗商品及股票期貨交易陷入停滯。由於當機發生時白銀正處於突破歷史高位的關鍵節點,這一“巧合”引發社交媒體上大量陰謀論者揣測CME“故意關停平台以壓制銀價暴漲”。雖然相關言論被市場認為是無稽之談,但依舊引發了市場短線資金的推波助瀾,最終點燃了周五晚期市的有色金屬全面大漲。但銅的強勢大漲,還來自行業內的刺激。11月25-27日,上海舉辦第十四屆亞洲銅業周,也引發了不少轟動,進一步刺激了銅價的上漲。此次核心會議是全球銅精礦年度談判的關鍵場合,必和必拓、力拓、智利國家銅業公司、紫金礦業等全球銅業頭部企業均有參與,核心議題圍繞銅精礦加工費(TC/RC)展開。據悉,此次會議上,礦商因冶煉產能過度擴張的壓力,要求冶煉廠接受創紀錄低位的加工費基準,甚至出現“負加工費”(即冶煉廠需向礦商付費處理原材料),但遭到德國AurubisAG、中國主要金屬行業協會的不滿與反對。中方還透露已叫停約200萬噸違規在建銅冶煉產能。而智利Codelco等礦商則同步向中國客戶開出每噸350美元的創紀錄溢價,進一步激化博弈。有機構人士在會議中直言當前是銅供應鏈“歷史性的緊張時刻”。參會方擔憂,若談判僵局持續,部分企業可能退出現有定價體系,導致全球銅供應規劃難以推進,加劇全球供應失衡。且不論會議最後能否達成共識,但已經足夠透露一些重要訊號:礦商要求大幅加價、中方叫停大規模違規在建銅冶煉產能,這樣一來,對未來供需偏緊格局和銅成本上漲的壓力預期將變得更大。而這也意味著,未來的銅價很可能要繼續上漲。此外,近期市場對聯準會12月降息的預期大幅升溫,也是支撐金銀銅上漲的強勁宏觀因素。據CME“聯準會觀察”:聯準會12月降息25個基點的機率為85.4%,高於上周的50%。聯準會到明年1月累計降息25個基點的機率為66.6%,維持利率不變的機率為10.7%,累計降息50個基點的機率為22.7%。歷史資料表明,貴金屬與降息的相關係數接近0.8,工業金屬如銅、鋁,相關係數約在0.6-0.7,有色金屬類股股票的相關係數更是超過0.8。2001年網際網路泡沫危機後,聯準會累計降息5.25個百分點,低利率環境持續至2003年,推動大宗商品指數從底部上漲超150%,同時疊加中國“入市”拉動中國製造業井噴和大規模基建,國際銅價從1400美元/噸持續飆漲至8700美元/噸;2008年次貸危機後,零利率政策疊加量化寬鬆,銅價從3000美元/噸飆升至1萬美元/噸。聯準會進入降息通道已經是全球市場強烈共識,在此背景下,銅價易漲難跌的行情基調就基本坐實了。02 長期供需偏緊格局難解銅價之所以表現強勢,除了美元降息推升金價大漲助攻外,還與近年來國際宏觀形勢、銅金屬本身屬性和供給側方面出現較大問題有關。2025年7月30日,美國總統川普簽署公告,宣佈對進口半成品銅產品(如銅管、銅線等)及銅密集型衍生產品普遍徵收50%的關稅,政策於2025年8月1日正式生效。美國政府此舉的本質,是以“國家安全”為名,行“戰略資源控制+國內政治博弈+全球供應鏈主導”之實,這導致了短期內全球大量精煉銅開始向美國集中。據機構預計2026年一季度美國將持有全球90%的銅庫存。而這卻導致中國等主要冶煉地區面臨“有產能缺原料”的困境,再加上礦商趁機抬高溢價、壓低加工費,此種局面下,必然會刺激國內在未來銅價中樞的上漲。此外,銅價的上漲,也與銅供需格局長期偏緊有關。從供應來看,全球銅礦產量增長面臨多重制約。一方面,2025年主要銅礦生產中斷的情況增多,如Grasberg銅礦產量指引下調約20萬噸,智利QB2銅礦產量多次下調約7萬噸,KamoaKakula銅礦和ElTeniente銅礦發生事故等,都對銅供應產生了影響。另一方面,近年來全球銅礦平均品位明顯下降(從2000年的0.81%降至2023年的0.45%),導致開採成本攀升(近十年上漲80%)。有報告分析稱,新增礦山需銅價維持在1.05萬美元/噸以上才能盈利。更要命的是,新礦從發現到投產需15-24年,而過去十年銅礦勘探投入下降40%,如今高利率環境也抑制了新項目投資,2025年全球30大礦企資本開支不增反下降了1.8%,導致當年銅礦增量預期從60萬噸下調至40-45萬噸。而從需求端來看,全球在太陽能、新能源車、儲能、AI算力等產業鏈的井噴爆發,正在對銅金屬形成極為巨大的增量需求。2025年,全球金屬銅市場就整體處於供應偏緊的狀態。2025年全球精煉銅需求達2729萬噸,增速2.5%-2.8%,而供應增速僅1.1%,遠低於需求增長,缺口規模約10萬噸。綜合多家權威機構的研報資料,多數認為到2030年的銅缺口可能在200萬噸-400萬噸,甚至更高(高盛預測2030年全球銅缺口達890萬噸,能源諮詢機構伍德麥肯茲和摩根大通預測約300萬噸。)未來巨大增量缺口,疊加供給端問題頻發,產能持續跟不上,如今又有礦商趁機要加價,讓市場越發相信,未來幾年的銅價上漲將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唯一爭議,只是能漲到什麼價位。03 關注行業龍頭未來機會在資源型行業,話語權基本都是往上遊走,誰越是手中有礦,話語權就越大,就越得到市場高估值認可。同時,規模化和產業鏈一體化也是非常關鍵的競爭力,因為能做到比同行更低的成本水平。所以近兩年,A股港股市場的有色類股中,真正走出大行情來的,基本都是那些頭部巨頭,如紫金礦業、洛陽鉬業、華友鈷業、江西銅業、贛鋒鋰業、中國宏橋等。比如銅業一哥紫金礦業,作為從“上游資源儲備-中游採選冶煉-下游延伸至新能源應用”的全鏈條佈局最為完善的巨頭,成本控制處於全球行業顯著優勢水平(24年卡莫阿銅礦綜合成本約1.8美元/磅,遠低於行業平均的2.5美元/磅)。鋰礦巨頭贛鋒鋰業2025年三季度含稅均價7.3萬元/噸,其中阿根廷鹽湖成本低至3.5萬元/噸,均顯著低於行業平均。全球最大的電解鋁產業鏈一體化巨頭中國宏橋,電解鋁噸成本能長期做到比行業均值低15%。雖然目前來看,雖然這些行業巨頭在大幅上漲後顯得估值不再如大漲前那麼有吸引力,但客觀來看,它們當下的估值依舊不算太高。資料顯示,高盛、摩根大通、巴克萊等國際巨頭在三季度也還在整體有所加倉有色類股,說明主流資金仍保持信心。最近,隨著聯準會降息預期升溫、銅行業的供給側壓力加劇,有多家國內外機構研報又開始明確看好有色類股的佈局價值。當然需要注意的是,目前有色類股正在進行高位回撤的估值消化階段,更合適的上車時機還需要進一步等待確認。 (格隆匯APP)
探究紐約州“融合投票”制度|不管馬斯克怎麼說 紐約州候選人可在同一張選票上出現多次
一場關於選舉公正性的風暴,往往始於最不起眼的火花。這一次,火種來自社交平台X的一則帖子,由其所有者、那位來自南非、常駐德州的億萬富翁埃隆·馬斯克親自點燃。他言辭鑿鑿地宣稱:“紐約市的選票表格就是個騙局!”這條資訊迅速引爆了輿論場,其指控具體而尖銳:投票無需身份證明;有候選人的名字竟出現了兩次;而前州長安德魯·科莫的名字則被孤零零地置於選票的右下角末端。在一個備受關注的選舉季,這樣的指控無異於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加密貨幣博彩平台Polymarket迅速跟進,將其描述為“突發”新聞,而平台上的使用者則陷入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熱,紛紛譴責這是“骯髒政治”與“瘋狂”之舉。在這片由演算法驅動的喧囂之中,一種深刻的張力浮現出來:一位憑藉其全球影響力而擁有巨大話語權的外部觀察者,對一個具有深厚地方歷史根基的選舉制度發起了猛烈抨擊。他的指控簡單、直接,充滿了陰謀論的暗示,完美契合了社交媒體傳播的邏輯。然而,在這場由外部視角與地方現實激烈碰撞而引發的輿論風暴背後,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悄然浮現:這張引發軒然大波的選票,究竟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還是一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複雜的民主實踐?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暫時遮蔽數字世界的噪音,深入探究紐約州法律的紙頁與政治實踐的肌理。事實的真相遠比一條推文要複雜,也遠沒有那麼聳人聽聞。馬斯克所指的“騙局”,實際上是紐約州一項完全合法的選舉制度,其正式名稱為“融合投票”(fusion voting)或“選舉融合”(electoral fusion)。這項制度雖然在美國大部分地區已不多見,但在紐約州卻根深蒂固,並被普遍運用。它允許一位候選人同時代表多個政黨出現在同一張選票上,以此擁抱一種與社交媒體的二元邏輯截然不同的政治細微性。聯合提名並不允許同一選民給同一候選人投“多票”。選民只能在一個票線下為該候選人投一次票。因此,選民會在民主黨和勞動家庭黨的欄目下都看到佐蘭·馬姆達尼的名字,也會在共和黨和“保護動物黨”的欄目下看到柯蒂斯·斯利瓦的身影。這種設計並非為了混淆視聽或製造舞弊,恰恰相反,它為選民提供了一種更具層次感的政治表達方式。“融合投票”的機制,正如哥倫比亞法學院教授理查德·布裡福特所解釋的那樣,具有重要的政治功能。它使得主要政黨的候選人有機會吸引那些通常不會投票給他們的選民。例如,一位對民主黨綱領有所保留但認同勞動家庭黨理念的選民,可以通過在後者黨派線上投票來支援馬姆達尼,同時表達對該第三方政黨的認可。對於像勞動家庭黨這樣的第三方政黨而言,這一制度更是其生存的命脈。根據紐約州法律,它們必須在州長或總統選舉中獲得大約13萬張選票,才能保住未來出現在選票上的資格。然而,馬斯克的指控並未止步於候選人名字的重複,他同樣將矛頭對準了選票上看似中立的排序規則和由來已久的身份核查程序,而這些技術性細節,同樣承載著其自身的邏輯與歷史。至於馬斯克提出的另外兩個指控,同樣源於對地方規則的誤解。紐約州選舉委員會發言人凱瑟琳·麥格拉思解釋道,選票上官方政黨的順序,並非任意安排,而是一份公開的政治權力分類帳,其位置直接反映了各黨在上次州長選舉中的表現。而像科莫這樣的獨立候選人,其順序則由提交提名申請的時間戳先後決定。科莫之所以排在第八位,是因為他的“為戰鬥與奉獻”黨在五個獨立黨派中第四個提交了申請。至於無需身份證明的指責,則反映了紐約州現行的選舉法規。這些看似枯燥的技術性規定背後,隱藏著紐約州政治舞台上更加洶湧的權力暗流,其核心正是一場圍繞著勞動家庭黨的生存之戰,而這場戰鬥的主角,恰恰是安德魯·科莫本人。這場關於規則的爭議,最核心的案例莫過於前州長安德魯·科莫與勞動家庭黨之間曠日持久的鬥爭。2019年,正是時任州長的科莫本人支援修改了投票法規,設立了那個嚴苛的“13萬票”門檻。此舉被廣泛視為一次精準的政治打擊,意圖削弱甚至根除這個在政治上日益與他分道揚鑣的進步派政黨。這場鬥爭的個人色彩,因一個關鍵事實而變得尤為濃厚:科莫此次是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原因正是在六月的民主黨初選中,他敗給了勞動家庭黨所支援的佐蘭·馬姆達尼。曾經的盟友變成了必須拔除的眼中釘,而選舉法規則成了他手中最趁手的武器,這讓每一次融合投票的實踐都充滿了對抗的意味,也催生了這場鬥爭中最深刻的反諷。科莫試圖用規則扼殺勞動家庭黨的行為,反而激發了該黨派支持者更強的凝聚力。像馬姆達尼那樣在勞動家庭黨線上為自己投票的象徵性舉動,正是在這種高壓背景下對科莫政治圖謀的公開反抗。更具諷刺意味的是,科莫本人恰恰是“融合投票”制度的熟練使用者和長期受益者。就在2018年競選州長時,他的名字曾出現在多達四條不同的黨派線上,以此來最大化地爭取不同光譜的選票。這種實用主義的態度,揭示了政治人物在規則面前的靈活性,也從側面印證了“融合投票”在紐約政治生態中的普遍性與複雜性。這種做法絕非孤例,更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便是前總統唐納德·川普和前副總統卡瑪拉·哈里斯,在紐約州的選票上也曾同時出現在多條黨派線上。當這種跨越黨派、被政治光譜兩端的重量級人物普遍運用的選舉工具,被一位局外人輕易地貼上“騙局”的標籤時,這暴露的或許不僅僅是對地方規則的無知,更是我們這個時代資訊傳播方式的深層病灶。一個根深蒂固、運作多年的常規選舉實踐,為何會在今天如此輕易地被誤解和攻擊?馬斯克關於“無需身份證明”的指控,反映了對紐約州選舉安全措施的誤解。雖然州法律禁止投票站工作人員向選民索要身份證明,但這並不意味著選舉缺乏保障。在登記階段,選民必須提供嚴格的身份資訊,例如紐約州駕照號碼或社會安全號碼,並宣誓所提供資訊的真實性。紐約州的選民資格法律要求投票人必須:是美國公民。年滿18周歲。在選舉前至少30天內,是所在州、縣、市或村莊的居民。未因重罪判決而在監獄服刑。未被法院裁定精神失常。未在其他任何州、縣或市聲稱擁有投票權(即未在別處登記投票)。在投票現場,簽名核對是主要的身份驗證手段。 根據《紐約州憲法》第二條第七款,所有選民在投票時都必須提供他們的簽名作為身份證明的一種方式。投票站工作人員會通過將選民的簽名與官方記錄進行比對,來確認選民的身份。此外,多重保障機制確保了選舉的公正性:電子投票名冊: 縣選舉委員會(負責地方選舉)使用電子投票名冊在投票點登記選民。這些名冊會即時更新選民投票情況,確保選民在同一選舉中無法在另一投票點重複簽到。處理特殊情況: 紐約州選舉委員會發言人凱瑟琳·麥格拉思)指出,如果有人在登記時未能滿足身份驗證要求,他們需要在投票現場出示有效身份證明。如果選民已申請郵寄選票,則不能在投票機上進行現場投票,必須填寫臨時選票。選舉後,縣選舉委員會將進行審計,確保所有臨時選票的投票人都沒有重複投票。懲罰措施: 麥格拉思強調,冒充他人並偽造簽名投票屬於重罪。由於選舉委員會保留了個人的永久化參與選舉記錄,“事後被發現的機率極高”,這也是美國選民舞弊相關犯罪證據極少的原因。如果有人沒有登記投票,他們將被拒絕。這最終將我們的思緒拉回了風暴的起點,那條在社交媒體上被無限放大的帖子。在一個資訊高度碎片化、情緒化傳播主導輿論的時代,一個擁有巨大話語權的公眾人物,其未經核實的言論能夠對公眾認知造成何等嚴重的扭曲,這起事件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註腳。正如美國的跨黨派非營利機構,專注於提升選舉技術的安全性與可核驗性組織“Verified Voting”的政策與策略總監馬克·林德曼那句帶有嘲諷意味的評論所言:“簡而言之,科莫只被提名了一次,所以只出現一次;他之所以排位靠後,是因為沒有任何法定政黨提名他。想必埃隆·馬斯克手下肯定有人可以幫他查證這些事。”這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卻點明了問題的荒謬性:在一個資訊唾手可得的時代,求證的責任似乎被輕易地拋棄了,取而代之的是情緒的宣洩和陰謀的想像。紐約州“融合投票”的案例,最終成為一個時代的隱喻。它告訴我們,一個地方性的、有著複雜歷史和精妙政治邏輯的選舉制度,是如何在外部觀察者簡單化的凝視下,被輕易地誤讀、曲解,並最終貼上“騙局”的標籤。當簡化的風暴衝擊著制度的現實,我們捍衛的便不僅僅是一套繁瑣的規則,而是對公共事務進行審慎判斷的能力本身——這種能力,一旦在社交媒體的洪流中被侵蝕,民主的根基也將隨之動搖。 (一半杯)
紐約,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
2025年的紐約市長選舉,其受外界的關注程度超過以往任何一屆。因為在這場市長選舉中,一股「穆斯林」的旋風正在席捲紐約,民主黨穆斯林候選人佐蘭.馬姆達尼在民意調查中以46%領先,如果佐蘭獲勝,那麼紐約市將迎來有史以來第一位穆斯林市長。所以,這次紐約市長選舉,已不只是一場地方政治角逐,而是這座美國最大的多元城市在移民浪潮、治安危機、宗教角力和國際熱點下的鏡像,更是美國社會未來發展的縮影。10月16日晚,在曼哈頓洛克斐勒中心的NBC攝影棚,這場持續兩小時的直播對決,吸引了數百萬紐約人目光。三位主要候選人:民主黨提名人佐赫蘭·馬姆達尼、獨立候選人安德魯·庫莫和共和黨提名人柯蒂斯·斯利瓦,三方展開了首次大選辯論。佐赫蘭‧馬姆達尼:33歲的烏幹達裔穆斯林,現任州眾議員,以民主社會主義者身份領跑大選,10月9日民調顯示其支援率達46%,其激進願景承諾免費公車、削減警察經費和對富人增稅。安德魯庫莫:67歲的前州長,轉戰獨立候選人後支援率升至33%,憑藉豐富行政經驗和對川普的「硬漢」姿態,試圖重塑形象,但性騷擾醜聞和COVID-19養老院爭議仍如影隨形。柯蒂斯‧斯利瓦:71歲的共和黨人,目前支援率僅15%,以街頭硬漢形象定位保守派選民,但卻在民主黨選民主導的紐約面臨「邊緣化」困境。這場辯論火藥味十足:曼達尼與庫莫互懟13分鐘後,斯利瓦似乎「被遺忘」。以下就幾個最關鍵的議題聊一聊這次紐約市長的電視辯論。移民問題移民一直是紐約的命脈,2023年美國人口普查局最新資料紐約市總人口約為840萬。其中,外國出生移民(包括合法移民、難民和無證移民)約佔42%,即約這座城市有350萬移民,佔總人口42%。佐赫蘭·馬姆達尼的立場最為激進,他承諾強化「庇護所城市」政策,提供更多移民庇護所,並反對川普政府的聯邦干預。馬姆達尼在辯論中強調:「紐約是移民之都,我們必須保護那些逃離暴政的人,而不是將他們推向邊境。」他的策略源於進步派草根動員,鎖定皇后區和布魯克林的穆斯林及拉丁裔選民,這些社區佔民主黨初選選票的25%。馬姆達尼的「平等機會」敘事,不僅回應了2024年非法移民湧入引發的住房短缺,還將川普的「大規模驅逐」威脅轉化為反擊點。他直言,如果川普派兵,紐約將「抵抗到底」。此舉受到民主黨選民的讚揚和支援,一位民主黨選民稱:“馬姆達尼的移民願景是紐約的未來,不是恐懼。”然而,非法移民問題不僅是紐約市選舉的關鍵議題,也是當前美國國內最受民眾關注的議題之一,直接影響了2024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庫莫和斯利瓦聯手攻擊馬姆達尼的「開放邊界」政策,指責其為犯罪和資源耗盡埋雷。庫莫主張“有序移民”,加強邊境執法,同時提供合法路徑。庫莫說:「我已處理過移民危機,馬姆達尼的幻想會讓納稅人買單。」這位前州長的策略是打經驗牌,針對中產白人和亞裔選民,庫莫的獨立候選人身份讓他避開民主黨標籤,吸引不滿進步派的中間派選民,在辯論後,民意調查顯示其移民支援率從28%升至35%。斯利瓦走極端保守路線,警告“移民危機正摧毀紐約”,呼籲恢復川普時代的“留在墨西哥”政策,並部署“守護天使”巡邏邊境社區。他說:「我見過MS-13如何招募移民青少年」。斯利瓦的支持者認為:“斯利瓦會封鎖邊界,馬姆達尼會開門歡迎非法移民。”但在民主黨選民佔優的紐約,斯利瓦此舉受到極大的挑戰,目前斯利瓦的15%支援率中,80%來自共和黨人,難以滲透中間選民。總體而言,馬姆達尼的包容策略在多元社區獲勝,庫莫用獨立候選人的身份和前州長的施政經驗爭取中間派。斯利瓦的硬線則鞏固保守派支持者,卻難成主流。社會治安:2025年上半年,紐約地鐵襲擊事件增加18%,槍擊案雖降但仍超疫情前水準。馬姆達尼在初選中主張“削減警察預算”,但在辯論中他轉向務實:“我支援社區警務,重訓NYPD以減少種族主義,而不是無謂暴力。”但他依舊承諾用社會工作者,取代部分警察巡邏崗位,並反對國家警衛隊部署,稱「川普的軍隊只會加劇緊張」。他承認過去激進從而轉向「公平正義」的訴求,謀求鎖定年輕選民和黑人社區。對此,庫莫反擊道:「我治理過紐約,犯罪率最低。」他主張增加警力預算,並警告馬姆達尼的「社會工作者取代警察」會「讓街道失控」。庫莫的攻擊精準,將馬姆達尼貼上「軟弱」標籤,辯論中他三次提及「馬姆達尼缺乏危機管理經驗」。在辯論結束後,得益於保守派轉向其民調差距縮小至8%。斯利瓦是治安領域的“強硬派”:作為“守護天使”創始人,他承諾“街頭正義”,恢復“停止質疑”政策,猛批馬姆達尼和庫莫的“無現金保釋”政策。斯利瓦吼道:「紐約需要鐵腕,不是幻想。」他支援川普的國家警衛隊干預,他是堅定的保守派。在治安問題上,馬姆達尼的「警察改革」吸引進步派,庫莫的「執政經驗」穩固中間,斯利瓦的「硬漢角色」爭取保守派。但目前的事實是,紐約的犯罪率居高不下,紐約地鐵的治安狀況更是讓不少人望而生畏。宗教文化紐約市是一個人口大雜燴,更是民主黨多元化的標竿性城市。目前紐約市有猶太人150、穆斯林100萬、天主教徒300萬。在辯論中,穆斯林的清真寺卻成為了焦點,我們來看看下面這段話:佐赫蘭:在民主黨初選期間,他才踏入一座清真寺。超過10年,而且在我們上一次辯論中,他說不出他去過的任何一座清真寺的名字。而這座城市裡的穆斯林想要的,正是每個群體想要且應得的。他們想要平等,也想要尊重。而且還得由我出面,你才肯把那些穆斯林視為這座城市的一部分。而這,說實話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也正是為什麼這麼多紐約人對這種政治失去了信心。庫莫:不過,那完全是假的,我與穆斯林社區合作了很多很多年。佐蘭:在你擔任州長時你去過的那怕一座清真寺,你能說出在10年裡去過的那怕一座清真寺嗎?庫莫:在你來到這裡之前,甚至在你進入州政府之前,我與穆斯林社區合作過,伊瑪目主持了州情咨文演講。我們在宗教工作組,寬容團體,反猶太主義團體等開展工作。但是,不管庫莫如何解釋自己曾經與穆斯林社區合作,穆斯林選民是不會投票給他的,以為這個群體異常團結,目標明確,那就是全力支援馬姆達尼登上紐約市長寶座。所以,庫莫的解釋和中立形象反而會失去自己陣容的一些偏保守的選民,沒有堅定的立場毫無意義。以色列問題馬姆達尼三次稱以色列“種族隔離”和“加薩種族滅絕”,呼籲“立即停火和人道援助”,拒絕承認“以色列作為猶太國家的存在權”。他認為以色列的佔領是哈以問題的根源,他目標清晰,就是要鎖定100萬穆斯林和進步猶太選民。庫莫支援以色列但呼籲外交,支援停火協議。他說:「我與納坦雅胡對話過。」他的策略是實用主義。斯利瓦最鷹派:贊川普“結束以色列-哈馬斯敵對”,承諾保護猶太人免“反猶攻擊”。他立場鮮明鎖定保守猶太選民。除了以上問題之外,馬姆達尼討好底層選民的免費公車問題廣受關注,在面對主持人提出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讓公車免費?馬姆達尼回答說:我們將彌補原本由票價帶來的收入,而這將與奧爾巴尼方面合作推進,我提出了兩項方案。第一項是對紐約州最富有的1%人群加稅2%,這將帶來40億美元收入;第二項是把本州企業最高稅率提高到與新澤西州相同的水平,這將帶來50億美元的收入。馬姆達尼這沛他人之慨的聚餐,深得民主黨的真傳。他這些連環拳一出,那不是逼著紐約的富人「提桶跑路」嗎?結語:這場辯論無絕對贏家,也沒有重塑賽局。馬姆達尼依舊守住了領先地位,但治安問題和非法移民問題暴露了其天然的短板;庫莫與他的差距在不斷縮小,但卻沒有決定性的反超趨勢;斯利瓦雖然被邊緣化,卻鞏固保守派。根據社群平台回饋顯示,馬姆達尼獲民主黨進步派擁護,庫莫贏猶太與中產,斯利瓦留保守印象。當前,馬姆達尼勝算依舊最大;最終,紐約選民將決定,是否選擇第一位穆斯林市長?紐約市成為第二個倫敦? 11月4日,答案揭曉。但這座民主黨最成功的多元化城市,已然積重難返,「進步主義」的毒藥,在紐約暫時還沒有解藥。 (南文觀世界)
人人都是紐約客,但深夜的曼哈頓不屬於我
在紐約,你可以完全隱藏自己。但這也意味著,沒人在乎你是誰。▲布魯克林公園01. 房間去紐約前兩周,我開始找住宿。當我在Booking上看到一張青旅床位最低也要人民幣五六百元、正常價位八九百時,頓時覺得紐約不歡迎我。但我已買好前面兩程的廉價機票,不管怎樣,我得找到適合我的方式。我快速用中英文寫了一段徵房資訊,發到微信朋友圈和Instagram上:可以去你家借住嗎?計畫10月24日晚到美國紐約,最終目的地是南美。因是自費旅行,紐約住宿過於昂貴,因此想尋找在紐約期間的住宿,沙發、充氣床均可!朋友圈若有住在紐約的朋友,方便我借宿一日或幾日,請私信我,自薦或推薦均可,非常感謝!這幾年,我無數次向陌生人問過這個問題——“可以去你家住嗎?”2018年9月,我開始不租房的生活後,在許多陌生的國家和城市,住過許多陌生的房子。在德國柏林時,經朋友推薦,我加了一個陌生女性朋友的微信,詢問可否借宿,對方一口答應。我在她家住了一周,直到和她一起度過新年。跟過去一樣,我的紐約求宿資訊收穫了一堆點贊和轉發,很快便有人邀請我入住,他們中有陌生人,也有曾經一面之緣的朋友。當我確定好住宿之後,便再次對紐約充滿期待。為什麼一定要去紐約呢?對於熱愛旅行的人來說,沒有去過的地方都想去,再加上看過太多來自紐約的電影和文學,那裡誕生了那麼多令我欣賞的人。抵達甘迺迪機場時,已是夜晚11點半。我獨自坐地鐵去布魯克林。破舊的車廂裡,除了我,還有一個趕夜路的黑皮膚男人。換乘另一趟市內火車時,我在中轉車站迷路了,在走廊、樓梯和站台上來回奔走,沒有找到一個工作人員,反倒看見無數或躺或站的流浪者。這便是紐約讓我看到的第一眼。潘一提前給我發來地址和進門方式。她是我的第一個房東,我發出求宿資訊不久後,她在ins上私信我,說她的男友正在旅行,我可以來住四晚。她的房子是布魯克林的傳統美式住宅,最底層為半地下室,一樓高於地面半層,她和男友住在一樓。凌晨兩點,我終於抵達。她揉著眼睛給我開門,寬敞的屋裡透著溫暖的燈光。潘一是來自中國延邊的朝鮮族人,剛剛研究生畢業,在紐約一家媒體做視訊記者。由於她平時主要在客廳辦公,便讓我住房間,自己睡在客廳的大沙發上。房間剛好放得下一張白色的床,洗漱完躺上床,一切都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我就這樣來了,住在一個新朋友的房間裡。我醒來時,陽光灑滿房間,窗外有個巨大的院子,爬山虎覆滿對面的老建築牆壁。我從潘一家出門時已經是中午,門口兩邊的小院擺滿了南瓜燈、骷髏等裝飾物,一派萬聖節氣氛。我恍如走進了電影裡的美國。住宅區的街道安靜愜意,金黃色的落葉鋪滿地面。一轉彎,便來到熱鬧的生活街區,舊書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坐在鐵製長椅上曬太陽,年輕男女牽著長腿狗散步。潘一的房子距離布魯克林大橋不遠,走十幾分鐘便到了布魯克林公園。隔著河,對面是高樓聳立的曼哈頓。沒什麼計畫的我直接去了MOMA——紐約當代藝術地標,似乎不得不去。轉了幾趟地鐵來到MOMA,這裡直讓我回憶起上海外灘建築群間的街道。打破回憶的是,當我在街對面買下一根熱狗充飢時,已是下午兩點。街邊沒有餐廳,只有一個移動推車,咬下這根極普通的面包夾香腸,我才意識到它花去了7美元,也就是五十多塊人民幣。▲紐約布魯克林街頭貴——是人們對紐約的統一描述。不僅對中國人,對美國人來說也是,它是全美物價最貴的城市。小費是美國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在紐約,去所有餐廳吃飯都需要給小費。一般如果在餐廳就餐,需付至少20%的小費,如果是打包帶走,則可以不付小費。潘一向我推薦了紐約最便宜且特色的食物——1美元披薩,在紐約大部分鬧市區都有。在曼哈頓一個規模較小的中國城,我遇到一家小小的腸粉店,老闆用地道的手工藝製作腸粉,這是在上海街頭都找不到的場景。兩個中國留學生邊吃邊聊天,不到10美元的腸粉應該是紐約為數不多的便宜且好吃的中國食物。逛完MOMA,我走到不遠處的紐約中央公園散步。穿過高樓林立的曼哈頓,跨過緊鄰中央公園的馬路,世界好像發生了變化。前者藝術、金融氣息濃郁,後者則充滿流浪感,褲子掛在一半屁股上的黑皮膚男人站在路邊。再接著,下樓梯進入中央公園,瞬間便被野生的自然環境吸引,萬萬沒想到,寸土寸金的紐約居然有如此自然的公園。走了一會兒,天就黑了。夜晚的中央公園通常屬於流浪漢。我戀戀不捨地離開公園,回到馬路上。後來,我開始找吃的,打開Google地圖卻發現價格昂貴,我並沒有什麼選擇。我去了一家陝西麵館,吃了一個肉夾饃,味道很不錯。02. 廁所一個白人男子縱身一躍,跨過閘機,跑向站台。一束溪流從生鏽老舊的鐵軌上緩慢流過,落葉漂在其中,一根白色耳機線遺落在枕木上。一群表演藝人抱著吉他在唱歌。對以髒亂差聞名的紐約地鐵我早有耳聞,也曾在無數電影中一窺其貌,但身處其中時,仍被這種迷人的混亂吸引。我置身其中,掛著相機,卻不知道該拍什麼,彷彿一切都可以拍,而一切又都沒什麼可拍。我最喜歡的比利時導演香特爾·阿克曼年輕時從法國來到紐約居住,離開時拍了一部電影叫《家鄉的消息》。在這部電影中,阿克曼用安靜細膩的觀察鏡頭呈現了紐約的城市圖景:街道、建築、地鐵、行人。影片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拍攝紐約地鐵的長達十分鐘的固定鏡頭,沉靜的畫面訴說著地鐵空間的豐富、重疊、多維與想像,置身其中的行人彷彿在一個個舞台上,他們相互聯絡,又各自獨立。站在布魯克林Broadway Junction地鐵站台時,我忽然有種穿越感。電影畫面和現實疊在了一起——鐵軌上的鏽跡、等待的人群、飛馳的地鐵,彷彿都在重複某個既視感的鏡頭。我掏出手機,隨手拍下眼前的一幕。鏡頭裡,一個穿紅裙的黑人女性站在對面的站台上等車。一個黑人流浪漢蹣跚著走到右邊的垃圾桶裡翻找。黑人女性遠遠注意到流浪漢,她一邊玩手機,一邊看了他幾眼。一群人湧向站台,經過流浪漢。一輛地鐵抵達又離開,站台上只剩下兩三個人。黑人女性從手提的袋子裡掏出一包食物,走向流浪漢,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時,她伸出手臂,把食物遞給他。流浪漢把袋子放到垃圾桶上,開始吃。一列地鐵在站台前停下,黑人女性的身影晃了幾晃,便消失了。擁有120年歷史的紐約地鐵催生了無數的藝術作品,但行走其中,比藝術氣息濃郁的是尿騷味。紐約地鐵裡沒有衛生間,但也可說,這裡到處都是露天衛生間。紐約地鐵24小時運行,既是這座城市的血管,也是無家可歸者的避難所。無論何時搭乘,總能見到躺在長椅上的流浪漢。當我把“紐約的尿騷味”發到朋友圈時,很多朋友紛紛回應紐約沒有廁所帶來的煩惱。實際上,不僅是地鐵裡沒有廁所,紐約的公園、街道也罕有公共廁所。如果有幸能找到,大多骯髒無比,且關門極早。我找到布魯克林某公園的一個衛生間,到達時剛好下午4點,工作人員正在給廁所上鎖。我進入曼哈頓中國城的一個公園衛生間,裡面垃圾成堆,長久無人清理,令人作嘔,一位華人女性咒罵著。公共廁所之外,如果你想鑽進如麥當勞、肯德基等連鎖餐廳使用廁所,必須先消費,再向工作人員索要衛生間的鑰匙或密碼。面對人最基本的如廁需求,為什麼一向提倡文明和尊嚴的紐約公共設施如此之差?我跟幾個居住於紐約的朋友聊天,有人告訴我,紐約以前也有公共廁所,但由於大量的流浪漢在廁所居住,導致廁所內垃圾成堆,清潔人員根本無法清理。紐約市政府索性關閉大量的公共廁所。沒有廁所,流浪漢只能在街上或是地鐵裡直接大小便。可想而知,人流密集度最大的地鐵裡瀰漫著怎樣的氣息。外出步行,如果不認真看地上的路,很有可能便踩到排泄物。在紐約,有的人厭惡這些流浪漢,看見他們便繞道而行;有的人學著與他們共處,遇到了儘量不發生眼神交流;但也有人主動施以援手,也許是幾枚硬幣,一個漢堡,甚或一個擁抱。人們通常把不要的食物放在街邊垃圾桶上,便於有需要的流浪漢拿走。總而言之,美國政府幾乎以“不管”的姿態給予流浪漢一種怪異的“自由”。某種程度上,我甚至有點欣賞街頭流浪漢擁有的自由度,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存在著。流浪漢是整個美國的一大景觀。之所以說是景觀,是因為這在如今的中國很難見到。2010年,我剛到上海時,遊客如織的南京路上三三兩兩站著或坐著行乞的流浪漢,他們夜宿公園長椅或是橋洞下。2024年,流浪漢這個群體似乎不存在了。城市變得乾淨、整潔、有序且文明。不僅是上海這樣的大都市,中國的小城、鄉村亦如此。我所解讀的“自由”必然是被我主觀賦予的。紐約容納著各色各樣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這些流浪漢,有的人是主動,也有的是被迫選擇這樣生活。查閱資料發現,擁有850萬人口的紐約,每128個人中就有1人無家可歸,超過6.3萬人在市政府的避難所中過夜,近4000人在大街上、地鐵裡等公共場所睡覺。流浪漢群體中,有癮君子、精神障礙者、窮人……其複雜程度使得治安管理困難,讓普通人面臨著危險。就在2024年11月,一名剛剛獲釋一個月的流浪漢在曼哈頓三個地點無差別殺死三個人。為什麼美國擁有如此多的流浪漢呢?除了提倡自由的移民製度外,美國的經濟體制使得個體在社會中能獲得的支援和保障很有限,除了不間斷的工作,他們很難時刻保住自己的房子和生活。2024年年初,據媒體報導,早年畢業於復旦大學物理系的高知分子孫衛東,在美流浪16年後無意中被發現。他多年前獲得美國綠卡,工作於華爾街,但因為遭遇經濟危機、情感失意以及精神障礙而流落街頭。個體在社會階層中的滑落,幾乎得不到任何關注。03. 藝術天堂我住的第二個房子是朋友姬京璐的。她是我在國內有過一面之緣的導演,正在紐約學習藝術治療。她也住在布魯克林,但更偏遠一點。她租住在一棟傳統美式別墅的半地下室,空間由房間和客廳組成,客廳是她的工作室。客廳裡剛好可以放下一張充氣床,我在充氣床上睡了一晚。夜裡,貓咪Sandra一直在哭喊。之後,我便搬到了第三個住所。那是姬京璐的美國男友Shane在布朗克斯的一套單身公寓。它位於公寓樓五樓,有一個客廳、一個房間,加上廚房和衛生間。屋子看起來年久失修,客廳的地板略微傾斜,門鎖也不靈活,但那幾天裡我獨自擁有所有空間。Shane在這裡住了八年,客廳和房間裡各擺放著一黃一白兩隻衝浪板,冰箱上貼著他和家人的合影。我在這個房子裡住了五天,每天去附近的折扣超市買菜,做簡單的早晚餐,通常是雞蛋、酸奶、沙拉和燕麥。位於紐約東北部、緊挨Hudson河的布朗克斯與布魯克林截然不同,這裡顯得失序而混亂,隨處可見流浪漢在公寓樓下徘徊。從地鐵站到公寓要經過一條黑乎乎的街道,那裡的建築正在翻修,路上搭了腳手架,我需要從腳手架下穿過。第一晚抵達時,我看到一個年邁的流浪漢在腳手架下徘徊,不禁忐忑,除了他,只有我一個路人,靠著腳手架,以儘可能快的速度通過。布朗克斯,最早是白人移民區,二戰後湧入大量非洲和拉美移民。這裡曾是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地區之一,貧民窟、中產、富人區交錯分佈,街頭混雜著歷史的氣息。紐約的階層分化明顯,僅僅是走在街上便能感受到。從我所住的公寓往Hudson河走去,路上會經過一片別墅區,一棟棟獨立且設計感十足的房子散落在樹林間。紐約在混亂中擁有著自己的秩序。都市、藝術和自然,紐約總是很輕易就將這些元素完美結合起來。在紐約的街頭走路時,心中常常狂喜,前一腳還是高樓林立的現代城市,下一腳就是狂野的自然——不是精緻的小公園,無論是曼哈頓的中央公園,布朗克斯的國家公園,還是羅斯福島的綠地。▲布朗克斯國家公園在布朗克斯時,我徒步走到Hudson河邊的國家公園,街道都鋪滿了金黃色的落葉,蔥鬱的樹木掩映著幾棟散落在坡地上的獨棟別墅。進入國家公園宛如突然闖入中國某個深山老林,纖細的土路蜿蜒在深深的森林裡,空無一人。我一半驚喜、一半忐忑地進入森林,不確定是否安全,但又抵擋不住自然的誘惑。我太喜歡這充滿未知的狂野自然,在中國的大城市幾乎無法找到。森林深處,一個年老的美國男人獨自坐在一棵枯木上發呆,沉默地望著遠處的Hudson河。我經過,他輕聲問候了我。除了欣賞自然景觀,我大部分時間在逛展和看電影,像集郵一樣去電影院和劇場。毋庸置疑,從藝術史或是商業角度來說,這裡有最好的藝術品。它們被存放在各大博物館中,鑽進一個博物館,一整天都看不完令人眼花繚亂的藏品。除了大都會博物館、紐約當代藝術博物館等眾所周知的博物館外,紐約街頭也散佈著大大小小的藝術空間和地下畫廊。經朋友推薦,我去探訪了地下Tutu畫廊。它位於布魯克林區的半地下室,畫廊主人是來自安徽合肥的留學生。她來紐約讀書後,便開始把自己租住的一室一廳做成對外開放的畫廊。畫廊正展出兩個來自印度的年輕藝術家的作品,有繪畫和裝置,作品很好地與房子融為一體。地處曼哈頓的切爾西旅館也是紐約獨特的建築存在。這座始建於1883年的磚紅色建築,內有400個設計不同的房間,自上世紀起,無數年輕的詩人、音樂家、作家、導演、藝術家等從各國來紐約尋夢,這裡曾是這些追夢者的天堂。貧窮的藝術家們付不起房租,旅館老闆憑著對藝術的熱愛,收留了他們,比如作家馬克·吐溫、音樂人鮑勃·迪倫……導演庫布裡克和劇作家亞瑟·克拉克一起在旅館裡創作了《2001太空漫遊》。有的人在此短暫居住,也有的人一直住到離世,沉溺於毒品的性手槍樂隊主唱在某天醒來時,發現女友被殺死在血跡斑斑的浴缸裡。但我在這裡失去了創作的慾望。我的行為藝術家朋友呂德生問我,你在紐約有遇到過搞行為的嗎?我說,滿大街都是流浪漢搞行為。萬聖節晚上,許多人打扮成各種樣子,我卻被地鐵站內一個躺在地上的流浪漢吸引,他正一邊打滾,一邊將自己裹進白被單裡,這宛如一個藝術現場。在紐約,這樣的他很常見,不會有人駐留觀看。而在這樣日常的街頭,一個人故意要去做行為藝術,便顯得非常正經。一個行為藝術家成為一個正經人,實在有點搞笑。紐約的很多博物館票價昂貴,但每周會有免費開放日。我在紐約的最後一天,來到了皇后區的The Noguchi Museum(野口勇博物館),工作人員告訴我,今天周五是免費參觀日。我笑著說,I'm lucky。野口勇是一位日裔雕塑藝術家,我不瞭解他,但展覽空間還是吸引了我,一樓天井有三棵大樹,天井的光線斜斜射入展館深處。我從一樓走到二樓,到處都是透明的玻璃,有些地方分不清是牆還是門。我的鼻子就跟其中一塊玻璃發生了碰撞。那會我準備離開,看到那隻鐵把手,以為是門,走上去,瞬間就懵了,我捂著鼻子,疼痛讓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一個白人女孩尖叫了起來,她帶我去了展館服務台,說我撞到了玻璃牆。有位黑皮膚工作人員說,他也撞到過。她給我拍了一張側面的照片,我看到鼻子流血了,上面隆起,下面塌下去,第一反應是鼻骨斷了。工作人員拿來了消毒水、創口貼之類的東西,她帶我進入衛生間,幫我清洗了傷口。幾個黑人工作人員和白人遊客都圍著我,問我能不能呼吸?按鼻翼會不會痛?他們試圖確認我的鼻骨斷沒斷。女孩和她的同伴問是否需要幫我叫車去醫院,隨後又問我有沒有旅行保險,我才想起來出國前忘了買保險。我很擔心鼻骨斷了,次日上午還要飛去芝加哥。這會已經是傍晚,如果要看醫生,就得盡快了。這是我第一次在國外旅行的過程中受傷,內心充滿恐懼:一方面我從未做過旅行攻略,對美國的就醫流程及價格一無所知;另一方面我很擔心可能需要做手術。接下來,我體驗了一把美國的就診過程。我告訴了幾個紐約的朋友我受傷了,想去看醫生,做個簡單判斷。我跟她們大多是來紐約之後才認識。其中,佩悅和我來自同一家媒體,我們之前是網友,但有不少共同的朋友。她問我,需要過來嗎?一向怕麻煩別人的我當下卻表示,希望她來。她先是幫我找到附近一家診所,我自己過去了。等她來時,我被這家診所拒診。接著她又打聽到法拉盛的一家華人診所,陪我坐地鐵去看病。抵達法拉盛時天已經黑了,走在路上,看到掛著中文招牌的華人餐廳,讓人感到熟悉。穿過馬路和人群,我們來到診所。我原本只想看下鼻子是否骨折,但看醫生前先要繳費掛號,掛號費是125美元。晚上這裡已經沒什麼病人,我是唯一一個,前台護士似乎急著下班,不耐煩地等著我。我猶豫了一下,只得忍痛付費。很快護士就喊我進去。診室很乾淨明亮,好像跟美劇裡的場景差不多。一位年輕的華人女醫生接待了我,她讓我坐到診室中間的圓椅子上,先是在我的鼻子周圍摸了摸,說應該沒有斷。後來,她又補充說,即使斷了,鼻子也無法做手術,只能等它自癒。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想,那何必來看醫生。接著,她耐心地給我重新消毒,換上新的創口貼,又給了我幾種藥,囑咐我如果不舒服吃那片藥。最後離開時,她還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有她的中英文名字,職位是“家庭醫生”。她讓我有事聯絡她,或是之後來找她複查。美國的朋友聽說我花了125美元,紛紛表示,在美國高昂的醫療體系下,這不算貴。這之後,我開始緊急購買旅行保險。04. 紐約客看完醫生,晚上我帶著貼了創口貼的鼻子去見了攝影師劉濤。劉濤曾在合肥一家水廠工作,工作內容是抄水表。其間,他十年如一日地在合肥同一條街道上拍攝,以極其獨特的視角呈現了中國城市普通人的鮮活樣貌——日復一日賣肉的老闆、談戀愛的青年男女,他們與生活的環境形成了一種神奇的張力。但2022年10月,他突然辭去體制內工作,舉家來到紐約生活。幾年前,有編輯約我採訪他,那時我不確定要寫些什麼。但我一直很喜歡他的作品,也關注著他的動態,直到得知他搬到紐約,頗感好奇。來美國之前,我便聯絡了他,這是我們在紐約第三次見面。我們依然約在皇后區羅斯福大道地鐵口見面。從地鐵口出來,下天橋,到地面,我站在街角一家商店門口等待劉濤,順便觀察起這條街。與布魯克林和曼哈頓不同,皇后區是第三世界的混合體。南美人、中國人、中東人、非洲人等聚集於此,呈現出一種荒蠻生長的生命力。街道兩邊林立著各式各樣的小商舖,人行道上也遍佈攤販,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都透出謀生的疲憊感。▲紐約街頭的人劉濤剛到紐約時,就住在這附近,看到這裡就像中國的城鄉結合部,覺得很興奮,創作的熱情也被激發。他每天在皇后區街頭行走六七個小時,繼續觀察、拍照。一年來,他熟悉了街道兩邊的商舖老闆、居民和行人的特點,邊走邊熱情地向我介紹著。有時看到兩個男人在面前接吻,有時深夜遇到落葉把醉酒的人遮蓋起來。還有一次,他看到一位女店主給流浪漢食物,還給了他一個擁抱。這是他在中國從來沒見過的,深受震撼。在紐約的十天裡,我和他在皇后區步行了三次,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每次都是他帶著我走,沿著地鐵軌道,很多時候我們的說話聲都被頭頂轟隆隆的地鐵聲淹沒。最後一天,我帶著佩悅一起來見他,我們沒有走很久,而是鑽進一家麥當勞店裡聊天。在美國,當中國人坐在一起時,談話自然逃不開身份問題。在紐約,人們討論最多的便是如何留下?潘一也面臨著能否留在美國的問題。她的親朋好友大多移民去了韓國,她喜歡美國,想留下來。畢業生在美國有了工作後,學生簽可以延期一年,一年後要面臨工作簽抽籤,看是否可以留下。當然,解決這個問題最快的方法是結婚。我跟潘一去參加了一場紐約媒體人的聚會。聚會地點在其中一個媒體人家中,每個客人都帶了一些食物來,潘一烘焙了餅乾,這是她在聚會時的拿手手藝。她當時的經濟壓力較大,父母曾借錢供她讀書,月薪3000美金的她每月要幫父母還款。聚會上,每個人都說著流利的美式英語。我在那裡認識了一些在媒體工作的中國人。在紐約一家媒體工作的C極具魅力,工作之外,她還跟幾個朋友一起做播客。她在紐約讀大學和研究生,畢業後留下工作。她和男友曾約好,誰先拿到綠卡,就結婚,男友先她一步拿到,第二年,他們在墨西哥坎昆舉辦了婚禮。劉濤迅速適應了紐約的一切。他和家人在這邊租了房子,妻子在學校做助教,女兒上學。他覺得紐約很包容,只要有一份普通工作,就能生存下來,獲得尊嚴。紐約用廁所不方便,吃飯貴,他就每天出門前上廁所,路上不吃不喝直到回家。紐約街頭不能喝酒,他就不買酒。但他享受著這裡的自由感,他在合肥時與身邊的人不一樣,家人、同事和鄰居都不理解他,覺得他有病,沒有人和他說話。現在他每天在紐約的街頭觀察,“美國是個大雜燴,每個國家的人,把自己好的東西帶來了,不好的東西也帶來了。比如華人拖地,拖完了把髒水直接往街上一倒。”人人都是紐約客。當我在別的國家時,當地人會把我當作遊客,但在紐約,你可以完全隱藏自己。但這也意味著,沒人在乎你是誰。你可以在西村街頭穿短皮褲跳熱舞,也可以留著鬍子、畫著濃妝。華盛頓公園裡,不同膚色的音樂人席地而坐,非洲鼓、電子琴、手鈴等來自世界各地、不同民族的樂器融合在一起,人們唱歌跳舞。▲紐約街頭等公車的人們我和曾經的媒體朋友見面,她如今在紐約工作,業餘時間講脫口秀,我們聊到中國人在紐約用什麼語言寫作。我看到在紐約的中國人已經在用英文寫作,這樣會收穫更多的英文讀者,但同時也會失去一些中文讀者,而中文寫作同樣難以進入英文的世界。不同的語言建構起不同的世界,也許有溝通,但總的來說,還是兩個世界。一天深夜,我獨自去曼哈頓與潘一匯合。寬闊的街道上沒有行人,緊閉的建築外躺著三三兩兩的流浪漢。他們裹著髒兮兮的被子,在風中睡得很安詳。還有一個可能是喝醉或吸毒了的流浪漢,邊踢著酒瓶邊咒罵著什麼。我不確定是否應該經過他,便繞到對面馬路。在那裡,我又看到一隻碩大的老鼠,在街頭大搖大擺地走著。我感到自己闖入他者的領域,深夜的曼哈頓不屬於我。 (文中的潘一、C為化名。) (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