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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戰局】被戳痛的川普暴怒:你們這是煽動叛亂!
川普怒了,在4月的最後一天罵媒體、罵盟友。因為伊朗戰爭持續了60天美國還沒拿下對手,川普標榜自己贏了這場戰爭,結果被美國媒體冷嘲熱諷。他在社交媒體發了一張圖,把荷姆茲海峽標註為“川普海峽”,更是被全世界嘲笑。他發現自己既降服不了伊朗,也無法獲得世界的尊重。另外,60天是美國1973年《戰爭權力法》規定總統在海外進行軍事行動的最長時間限制,之後必須經過國會批准,雖然共和黨在眾議院有微弱多數,但很多共和黨人也公開批評這場戰爭,戰爭已經成為川普的沉重包袱,越脆弱他就越容易被激怒。▲川普將荷姆茲海峽標註為“川普海峽”。CNN和《紐約時報》這兩天大談美國的困境和失敗,CNN 30日一篇文章的標題就是“伊朗戰爭如何動搖或摧毀美國經濟”,《紐約時報》則指出,川普提高武器產量的計畫可能要幾年後才能實現。川普4月30日怒斥這兩家媒體對伊朗戰爭的報導是“煽動性的”。他說:如果你看“愚蠢的”CNN,你會覺得伊朗正在贏得戰爭。如果你讀《紐約時報》,在我看來,它實際上是在煽動叛亂。《紐約時報》竟然真的認為伊朗正在贏得戰爭……這太可怕了。川普還說:“但我不在乎,每個人都知道事實。我們正在摧毀這個國家(伊朗)。”然而,世人對這場戰爭輸贏的認知,至少與川普的講述存在很大偏差。《紐約時報》社論委員會此前認為,美軍在伊朗戰爭中“正在失去優勢”,認為戰術上的勝利並未轉化為整體上的勝利,反而可能削弱華盛頓的地位。對於川普的責罵,《紐約時報》聲稱自己在秉承公正客觀報導伊朗戰爭。▲CNN批評伊朗戰爭正摧毀美國經濟。(圖源:CNN)CNN則表示不予置評。到老胡寫這篇文章時,CNN又更新了一組美國中東軍事基地遭到破壞的照片,並稱受損的目標很多是高價值的,“這引發了人們對美國在該地區軍事存在的質疑”。對歐洲盟友,川普也是毫不掩飾對他們的羞辱,他4月30日在社交媒體上寫道:“德國總理應該花更多時間結束與俄羅斯/烏克蘭的戰爭(他在這方面完全無能為力!),並修復他那支離破碎的國家,尤其是在移民和能源方面,而不是花更多時間干涉那些正在消除伊朗核威脅的人。”他還補充說,對伊朗的戰爭導致全球能源價格飆升,但這“卻讓包括德國在內的世界變得更加安全”。此前,德國總理梅爾茨質疑華盛頓在伊朗衝突中的戰略,他曾表示:“這類衝突的問題在於,你不僅要進入戰場,還要撤出。我們在阿富汗經歷了20年的慘痛教訓,在伊拉克也看到了這一點”。他周一還暗示美國正受到伊朗的“羞辱”,並批評華盛頓沒有結束這場戰爭的戰略。本周早些時候,川普已經斥責了梅爾茨,稱這位德國領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還威脅要從德國撤出部分美國駐軍。周四梅爾茨在訪問明斯特的一個德國軍事基地時,試圖採取更加和解的語氣,強調與北約和美國保持聯絡的重要性,並批評伊朗拒絕參加和平談判。但是川普並沒有領他的情,而是在新發的帖子中痛斥這位德國總理。▲德國總理梅爾茨試圖緩和與川普關係,但仍然被羞辱。(圖源:Politico)Politico評論稱,“這與兩人之前親密無間的關係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梅爾茨的策略是避免公開與川普對抗,以維持友好關係,並保持足夠的籌碼,私下裡引導川普總統向德國的立場靠攏。儘管存在根本性的分歧,梅爾茨仍盡力維持著雙方關係。《紐約時報》又唱了反調:川普的威脅可能不會像以前那樣產生威懾力……駐紮德國的美國士兵大多直接服務於美國的利益,他們駐守在經常向中東派遣飛機的空軍基地。另外,川普需要國會批准才能減少駐紮在歐洲國家的美軍總數。去年獲得兩黨支援通過的最新《國防授權法案》規定,美國在歐洲至少要保持7.6萬名士兵,縮減美國在德國的軍事存在可能困難重重。不僅德國,川普與義大利和西班牙的關係同樣因為伊朗戰爭分歧而緊張,這兩個美國盟友也被川普威脅撤軍。今年4月初,五角大樓洩露的內部電子郵件詳細列出美國可能採取措施以懲罰其認為未能支援其在伊朗行動的盟友,其中包括美國尋求暫停西班牙的北約成員資格。但一位北約官員告訴BBC,北約的創始條約“沒有規定暫停北約成員國資格或驅逐任何成員國”。▲赫格塞思周四參加參議院聽證會。(圖源:NBC)對於《戰爭權力法》中對總統60天戰爭權力的限制,幾乎沒有人認為這能真的限制住川普。赫格塞思在周四的參議院聽證會聲稱,在川普總統於4月7日宣佈軍事停火後,60天的期限就停止了。議長約翰遜贊同赫格塞思,他表示,伊朗目前的停火使得國會沒有必要授權繼續採取軍事行動。“我認為我們目前沒有任何實際的軍事行動,比如轟炸、炮擊之類的。現在,我們正在努力促成和平……我們沒有處於戰爭狀態。我們正在維護荷姆茲海峽的治安,並努力實現和平。總統和政府正在盡一切可能積極推進此事。國會對此無能為力。”據外媒統計,2011年,歐巴馬在利比亞的軍事行動超過了60天的限制,也沒有得到國會的明確授權。歐巴馬認為該法案不適用,因為“美國的行動不涉及與敵對勢力的持續戰鬥或積極的交火,也不涉及美國地面部隊”。1999 年,克林頓在未經國會批准的情況下,指揮了一場針對南斯拉夫的空襲行動,持續了79天。▲“福特”號航母即將結束超長部署,從中東撤回。(圖源:CNN)半島電視台引用美國歷史專家莫漢德西的話說:“川普的整個品牌都建立在勝利之上。他告訴美國公眾,他可以從伊朗爭取到更好的協議,他承諾不會捲入戰爭,而他處境艱難的政黨即將在一場歷史上不得人心的戰爭中參加中期選舉。川普雖然可以就此停止以止住頹勢,但這無異於接受失敗。他是個賭徒,所以他很可能會繼續升級事態,希望最終能僥倖取得某種勝利。”在老胡即將發稿之前,傳出新的重要消息:CNN、路透社等主串流媒體原因伊朗通訊社報導,伊朗已將最新的與美國談判方案提交給巴基斯坦調解人,但伊朗沒有透露這個協議的內容,也沒有關於川普是否會接受的報導。無論如何,戰爭延續2個月雙方仍高度僵持的情況,都嚴重削弱了川普的威望和聲譽。除非伊朗政權突然垮台,否則即使達成一個比歐巴馬2015年所簽協議對美國更有利的核協議,這場戰爭已經大致看到的結局離川普最初宣揚的宏大勝利也相去甚遠。▲伊朗對海峽封鎖在持續。(圖源:CNN)川普有本事把話說得很圓,或許也能夠給他因為這場戰爭導致的執政破洞打補丁,一時瞞天過海,但是美國歷史對這場戰爭的評價,如果不出大意外的話,將會是消極、負面的,世界歷史則更將如此,它作為川普的執政敗筆已經很難根本改變,川普很好面子,非常想留下一筆遠超美國其他總統的政治遺產,所以他對當前的情況很著急,對媒體宣揚他“失敗了”非常受不了。但是與整個輿論爭奪這場戰爭的定義權,這是他幾無可能打贏的戰鬥。 (胡錫進觀察)
川普炮轟CNN和《紐約時報》
當地時間4月30日,川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當著記者的面,又一次炸了。這一次,他把炮口對準了CNN和《紐約時報》。原因就一個——這倆媒體報導了美伊戰事的真實情況,戳破了川普口中“我們已經摧毀伊朗”的牛皮。川普的反應那叫一個經典:先是破口大罵,說《紐約時報》的報導是在“煽動叛亂”。接著補一刀,說他看CNN是因為“必須看一點點敵人”,然後再來一句:“如果你看CNN,你會以為伊朗贏了這場戰爭。”一個美國總統,居然把美國的主串流媒體稱作“敵人”,你說荒唐不荒唐?然而真正尷尬的是,川普暴怒的真相,被現場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是真的急了。咱們先還原一下當天川普在白宮到底說了啥。面對記者,川普火力全開,反覆強調伊朗已經被“徹底摧毀”:“它們啥也不剩了,完蛋了。它們的領導人全死了,導彈到處亂飛,沒海軍、沒空軍,飛機可以毫無防備地飛到德黑蘭上空。”然後話鋒一轉開始罵媒體:“可我在《紐約時報》上,在那個蠢CNN上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種說法。如果你看CNN,你會覺得伊朗贏了這場仗。如果你讀《紐約時報》,相信我,那文章就是在搞煽動叛亂。”川普越說越氣,又開始爆新料:“我今天接到一個中東國家領導人的電話,那哥們兒求我,‘求求你們別再打了。你不信我飛過來當面跟你說,伊朗已經被打殘了’。結果呢,《紐約時報》還在寫伊朗贏了。太可悲了。”你說川普是認真的還是演戲?大機率是認真的,而且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編出來的這套劇本。但這套話術唯一的毛病就是——跟現實完全對不上號。那CNN和《紐約時報》到底報導了啥?能讓堂堂美國總統氣到把媒體扣上煽動“叛亂”的帽子?大致內容是這麼幾件事。第一,美軍損失不小,壓根沒川普吹的那麼神。從2026年2月底開打到現在,美軍至少13名士兵死亡,數百人受傷。伊朗導彈和無人機可不是紙糊的,美軍在科威特的基地被炸過,連加油機都在伊拉克墜毀了。第二,仗打了兩個月,結果是誰都沒贏。外界原以為美軍會一路平推,結果伊朗靠荷姆茲海峽這個天然咽喉,硬是扛住了。海峽一卡,全球油價衝到每桶117美元,美國經濟先開始放血。德國總理梅爾茨都看不下去了,直言美國“正被伊朗羞辱”,打了一場仗卻沒有制定任何戰略退出方案。第三,美軍正在失去優勢。文章直說這仗暴露了美國現代實戰能力不足、政府執政失序,連軍事改革都搞不下去等一堆硬傷。伊朗的實際控制力不減反增,談判桌上反而更強勢。川普看到這些報導,大概恨不得把白宮的電視直接砸了。真正的大坑:打不贏,退不了,怎麼辦?最讓川普頭疼的還不是媒體的筆,而是擺在桌上的殘酷現實——他進退兩難。想打?軍費已經燒了250億美元,實際成本可能直奔5000億美元。繼續轟炸除了點燃全面戰爭、把油價打到天上,短期內也換不來啥。想撤?荷姆茲海峽被伊朗捏著,說是“臨時停火”,結果一停就是仨禮拜,和談根本談不攏。伊朗的方案是分三階段慢慢來,川普一聽就翻臉了——前兩個階段完全不碰他最在乎的核問題。只能耗著?長期海上封鎖看上去像條中間路線,但這一步邁出去就等於無限期陷在中東,美軍得在那兒一直蹲著,錢燒得更快。更要命的是時間不等人。川普最在意的根本不是中東那點事,而是今年下半年的中期選舉。支援率不斷下降,本來就是靠著“能搞定事情”的人設吃飯的,現在仗打成了這副德行,選民不跑才怪。眼看手裡的牌越打越爛,還偏偏有媒體把真相一條條列出來給他看,心理防線不崩才怪。這時候不罵CNN“叛國”,還能罵誰?這事怎麼看?首先,這場罵戰撕開的第一個裂口,是美國政壇對所謂“戰時宣傳”話語權的激烈爭奪。川普的邏輯其實很簡單:你到底站隊美國還是站隊伊朗?《紐約時報》和CNN報導了美軍的傷亡、伊朗的頑強,就是對國家不忠誠的表現。然而在現代戰爭中,掩蓋真相併不會讓敵人投降,只會讓軍隊和民眾生活在錯覺裡。總統越是想壟斷話語權,民間的信任裂縫就撕得越深。其次,川普的“資訊繭房”碰上硬事實,撞得頭破血流。一個習慣於用“假新聞”一詞來否定所有負面報導的總統,這次面對的已不是捕風捉影的猜測,而是戰場上實打實的傷亡數字和戰局困境。媒體為什麼敢頂著“叛國”指控繼續報?因為民眾正在為對伊軍事行動付出真金白銀。當總統的個人敘事與戰場現實猛烈碰撞時,最先碎一地的不一定是媒體的報導,而極有可能是川普一直穩坐的政治基本盤。再次,川普這輪攻擊有明顯的策略考量。對內,鞏固基本盤,讓支持者繼續相信他所謂的“真實”敘事。對外,向伊朗等對手傳遞訊號:美國不會被國內“假新聞”影響而軟化立場,川普仍有強硬底氣。長期來看,如果這種對抗常態化,可能進一步碎片化美國公共輿論,削弱政策連貫性和國際公信力。但對川普個人風格而言,這正是他熟悉且擅長的“戰鬥模式”——把媒體變成對手,把爭議變成能量。最後,CNN和《紐約時報》雖然挨了罵,卻也毫不客氣地揭了美國軍事霸權的老底。從越南到伊拉克再到阿富汗,美國老是愛犯同一個毛病:仗打完後才發現根本沒有制定過可行的退出戰略。面對伊朗這樣一個手握制衡籌碼的對手,美軍的先進裝備在荷姆茲海峽和伊朗導彈面前反而顯得力不從心。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美以對伊朗這場仗註定在戰略上要先自損一千,再談能不能傷敵八百。再說,川普在白宮指著CNN和《紐約時報》大喊“煽動叛亂”的那一幕,既荒誕又可悲。荒誕的是,一位美國總統竟然公開把本國主串流媒體叫“敵人”;可悲的是,他根本無法承受現實的重擊。總體而言,川普炮轟CNN和《紐約時報》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他政治DNA的一部分:用直白、重複、攻擊性的語言對抗他認為的“精英媒體偏見”。不過,就算川普喊得再凶、嗓門再大,戰場上輸掉的東西,白宮記者會上永遠罵不回來。 (有理兒有面)
《紐約客》特稿丨海綿城市能否拯救我們於即將到來的洪災?
隨著地球持續變暖、降雨愈發猛烈,未來的防洪思路正逐漸告別高牆大壩,轉而更像一座公園。從哥本哈根到霍博肯,設計師們找到了創新方案,讓社區在晴好天氣更宜居,在極端天氣更安全。圖片合成:Javier Jaén2025年10月29日,大都會運輸署發佈了《氣候韌性路線圖》更新版。此前18個月裡,六場洪水、六次熱浪以及有記錄以來最乾旱的一個月,暴露出交通網路的諸多薄弱環節。大都會運輸署提出了人們耳熟能詳的應對舉措:投入15億美元升級防洪設施,如高功率水泵與抬高的車站入口。該機構同時敦促紐約市對污水雨水合流系統進行現代化改造,因為一旦系統過載,排放的污水別無去處,只能倒灌。次日清晨,美國國家氣象局預警稱,一股低壓系統將席捲紐約,帶來強風與25至50毫米降雨。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第四頻道《今日紐約》早間6點半的節目報導了這份氣候韌性路線圖,並切進近期暴雨期間雨水湧入地下車站的畫面。聯合主播邁克爾·加爾朱洛說:“我們都見過地鐵裡傾瀉而下的水流。”氣象學家瑪麗亞·拉羅薩回應:“沒錯,但今天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當天大部分時間,天氣預報都精準應驗。可下午3點過後,一片強降雨雲帶飄至布魯克林上空,降下近乎《聖經》記載般的極端暴雨。該行政區部分區域15分鐘內降雨量便超過25毫米,遠超氣象學定義的“強降雨”標準。小說家艾麗絲·默多克曾這樣描繪一場暴雨:“雨水筆直而銀亮地傾瀉而下,如鋼鞭般懲戒萬物。”我向美國國家氣象局氣象學家戴維·拉德爾詢問,布魯克林遭遇的暴雨是否配得上這般描述。他未置可否,而是這樣形容:“碩大渾圓的雨滴,只比一角硬幣略小。連綿不絕,密集厚重,充斥整個天空,砸在地面濺起水花。或許是人們從未經歷過的景象。”希拉·古德溫此前遭遇過驟洪。她在自家一樓經營著一家名為“藍鴿”的日托中心,位於東弗拉特布希的一處坡底,雨水極易快速湧入,淹沒地下室乃至一層。現年54歲的古德溫身上有紋身,擁有商業哲學博士學位,狂風暴雨加劇時,她正照看一屋子幼兒。每逢秋季,落葉與垃圾會堵塞雨水排水口,即便一場小雨也能讓她所在的街區變成水塘。暴雨來襲時,管道積水增壓,污水便會通過管路倒灌進民居與商舖。這一次,暴雨敲擊的聲響讓她預感災禍將至。“孩子們正在做下午的活動,”她說,“然後他們就喊:‘水漫到門口啦!’”一名同事從樓下打來電話,說她停在門口的車已被積水淹沒。她回憶道,打開日托中心大門的瞬間,“雨水徑直衝了進來。孩子們尖叫哭喊不止。”她與一名同事把孩子們抱上桌子。古德溫指出,雨水會裹挾“街道上的一切污物”——汽油、重金屬、未經處理的污水、老鼠。當這股污濁的積水淹至膝蓋時,她撥打了911。消防員趕到後,協助日托中心工作人員將孩子們翻過圍欄,轉移至更高樓層。所有人均安全脫險。幾個街區外,在金斯敦大道與拉特蘭路交叉口,39歲的艾倫·阿卡貝里正與兩隻狗待在地下室公寓,積水突然洶湧灌入。他抱起一隻狗轉移到高處,折返去救另一隻。可洪水的流速與威力遠超他的預料。短短幾秒內,阿卡貝里與愛犬便在水中掙扎求生,最終雙雙溺亡。消防部門潛水救援隊調來水泵抽水後,才找到兩具遺體。該路口的洪水感測器記錄顯示,下午3點01分至3點26分,路面積水深度達56.9釐米,地下空間積水更深。這場暴雨讓幾乎所有人措手不及,可當日總降雨量與預報一致,僅約50毫米。洪澇災害的關鍵並非降雨量多少,而是降雨速度。一天內降下50毫米雨水不足為懼,可30分鐘內驟降50毫米,便會壓垮排水系統,讓低窪地帶因順坡而下的水流形成深水積潭。“經我們測算,這屬於約5至10年一遇的天氣事件。”拉德爾告訴我。這一衡量標準基於過往氣候模式,而氣候變化打破了原有規律,使其參考價值不斷降低。此類事件如今已漸成常態,反覆印證著老舊基礎設施與全新生態現實之間的脫節。正因如此,新一代設計師正重新構想防洪方案,其出發點一反常理:最安全的城市,是能夠接納雨水的城市。洪澇背後有一條科學規律。近兩個世紀前提出的克勞修斯-克拉佩龍方程,闡釋了氣溫與大氣氣壓的關係。暖空氣能容納更多水汽,且二者呈指數關係,因此氣溫小幅上升,便會導致降雨強度大幅提升。多年來,氣候科學家一直警示,全球變暖將帶來更猛烈的暴雨。如今看來,這一預言已然成真。近年來,全球多地城市頻頻遭遇短時強暴雨,地鐵站變水塘、街道成河流、汽車如扁舟。2021年7月20日,中國鄭州一小時降雨量近200毫米。2023年9月10日至11日,利比亞德爾納、貝達兩市無小時降雨量監測資料,但總降雨量昭示著風暴的恐怖威力:24小時降雨量超400毫米,隨後兩座大壩潰決,逾1.1萬人遇難。2024年10月29日,西班牙瓦倫西亞地區因一小時近175毫米的極端降雨引發全球關注。此外,聖保羅、杜拜、密爾沃基等地均刷新24小時降雨量紀錄,凸顯出這一新的氣候現實。沒有一座城市是為這類極端天氣設計的。現代排污系統成型於19世紀,大多是災害倒逼城市升級民用基礎設施的產物。漢堡在1842年大火後重建,倫敦則在1858年“大惡臭”等夏季危機後改造排污系統。工程師用重力輸水管道取代溪流與濕地,將污水與雨水排入江河海洋。這類“合流制系統”依賴雨水沖刷管網,僅能應對常規降雨,一旦遭遇特大暴雨,便會出現倒灌。20世紀70年代,紐約市為五個行政區制定統一防洪標準,要求新建管道、水泵與處理設施需抵禦每小時43.75毫米的降雨。1991年之前,有記錄的暴雨從未達到這一強度。《科學報告》一篇關於極端降雨加劇論文的第一作者卡羅蘭·莫塞爾告訴我:“這套系統在當時的氣候條件下完全適用。”90年代以來,紐約市已遭遇八場小時降雨量超43.75毫米的暴雨,氣候科學家預計,更多極端降雨事件還將到來。紐約建在濕地、溪流與冰川冰磧層之上,暴雨一來便會暴露地質隱患。莫塞爾的資料顯示,紐約市有記錄以來數次最猛烈的短時強降雨,均發生在過去五年。拉德爾表示,2021年的艾達颶風是紐約國家氣象局工作的“真正轉折點”:颶風期間曼哈頓一小時降雨量達79.9毫米,觸發紐約市首次驟洪緊急預警,造成13名紐約人遇難。另外四場近期暴雨也打破了小時與單日降雨紀錄,但均被氣象部門提前預報。而2025年10月30日的情況更令人擔憂——一場常規低壓系統,雲層中卻暗藏“水炸彈”。曾被氣象學家歸為千年一遇的風暴愈發頻繁,各大城市紛紛尋求可行的防禦方案。一種思路是“現代主義方案”:拆除為20世紀氣候設計的老舊隧道、管道與水泵,取代為規模更大的地下系統。實際上,這類方案仍是城市規劃的重要手段,畢竟部分關鍵設施必須重建。但對多數城市而言,全面更換在後勤上難以實現。大型都會區擁有數百英里街道、數十萬棟建築,與管網緊密相連,無法長期停工改造。試想,要翻修北京、波士頓或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每一個街區,需要耗費多少時間與資金。多數城市根本無法通過大規模開挖快速實現防洪安全。因此,城市規劃的重心正從“更換設施”轉向“重新設計”。本世紀初,中國景觀設計師俞孔堅開始倡導一種全新的防洪理念。俞孔堅在浙江沿海漁村長大,90年代,經曾為其授課的哈佛大學設計研究生院教授卡爾·斯泰尼茨鼓勵,他赴該校求學。國內的景象令他憂心:新建的硬質鋪裝路面、廣場、堤壩,與當地頻發的強暴雨、周期性乾旱氣候格格不入。他提出,解決方案是打造具有吸水能力的軟質景觀——以自然為基礎的基礎設施,在雨水釀成災害前,實現滯水、滲水、蓄水、淨水、回用與緩釋。雨水回用至關重要,因為在當代許多城市,尤其中國多地,缺水問題與洪澇同樣嚴峻。在公開演講與學術論文中,他主張秉持“季風文化”理念,將雨水視為孕育生命的餽贈,而非需要征服的敵人;他認為現代城市是被混凝土覆蓋的水文系統。數百年來,工程師試圖把城市打造成排水漏斗,而“海綿城市”理念,則是“與水練太極”。已於去年離世的俞孔堅並非無跡可尋。19世紀70年代,弗雷德里克·勞·奧姆斯特德設計了“翡翠項鏈”公園群,用以治理波士頓後灣沼澤的污水與洪澇問題。而現代綠色基礎設施理念,尤其受伊恩·L·麥克哈格1969年著作《設計結合自然》的啟發。賓夕法尼亞大學景觀設計師麥克哈格警示,硬質景觀會引發災害,並將理論付諸實踐——在休斯頓市郊的居住區“伍德蘭茲”,森林、透水土壤與排水窪地在特大暴雨中,表現優於路緣石與排水溝。對俞孔堅等設計師而言,這一案例證明:公園可兼具基礎設施功能,這種低成本、低技術的防洪方式效果驚人。俞孔堅海綿城市理念的吸引力,不在於原創性,而在於其表述方式,以及將成熟的公園、社區設計思路推廣至整座城市的規模化實踐。而其影響力的最佳印證,便是現代史上城市基建規模最大的中國政府,兩次將其理念轉化為國家政策。2006年,中國批准了他以自然解決方案為核心的“國土生態安全格局”。2013年,海綿城市成為國家戰略。中國將繼續投資管道、水泵與道路鋪裝,同時把“自然積存、自然滲透、自然淨化”納入氣候安全規劃。海綿城市理念剛興起時,2011年7月2日,丹麥哥本哈根遭遇極端強降雨,數小時內降雨量超125毫米,其中半小時降雨量近50毫米。暴雨壓垮了城市的合流制排污系統,波及67萬依賴該系統的市民。短短幾分鐘內,混雜著污水、工業廢料與雨水的污濁水流湧入地下室、商舖、醫院與中央火車站,導致電力中斷,經濟損失達10億美元。早在這場暴雨前,丹麥決策者便已擔憂氣候風險。2008年,哥本哈根成立專項小組評估城市氣候風險。2010年初,小組發佈草案,列明天氣情景、重點區域及一系列項目與融資方案。負責哥本哈根韌性與可持續城市項目、兼任城市非正式水資源大使的呂克·萊昂納森告訴我,團隊原本計畫召開聽證會、8月獲批、逐步推進投資,而這場洪水徹底改寫了日程與議程。2012年末,哥本哈根發佈更新版氣候適應方案,將傳統土木工程的“灰色設施”與自然型措施結合,後者被稱為“綠色設施”(公園、綠植、窪地)與“藍色設施”(池塘、溪流、河道)。灰色設施指新建水泵與隧道,將雨水從街道排入海洋;而最直觀的改造在地面:七個匯水區內約300個生態項目,通過“暴雨大道”與“綠色道路”串聯入排水網路,在地下系統承壓時,將洪水暫存於路面。此後,哥本哈根成為全球雨水韌性建設最積極的城市之一,力求下一場極端暴雨僅帶來不便,而非災難。今年冬天,身為考古學家的萊昂納森留著利落金發,帶著親和的朋克氣質,邀我參觀相關工程。我抵達時恰逢一場二級冬季風暴將至,預報稱將有極地寒風與最多30釐米冰雪。走過濕滑的人行道後,我乘地鐵前往哈文霍門站,這是2024年啟用的五座新車站之一。車站設計可抵禦兩千年一遇的暴雨,入口高於路面,配有可伸縮擋板、落地式玻璃站台遮蔽門,以及能提前分流洪水的排水格柵。萊昂納森住在海邊一棟玻璃混凝土建築的二樓,海景絕佳。“你錯過了今早的游泳。”她對我說。我望向窗外,海面結著薄冰。“我每天都游,”她說,“這也是我投身水資源工作的重要契機。”萊昂納森說,1981年她以學生身份初到哥本哈根時,這座城市絕非模範都市。工廠倒閉、航運衰退,城市瀕臨破產。“整個哥本哈根只有一台起重機,還不是用來施工的,是玩蹦極的!”港口更是城市衰落的縮影:水體被化學品與污水污染,管網管徑過小、溢流口密佈,暴雨時未經處理的污水直接排入大海。90年代,丹麥政府啟動城市更新計畫,以公共資金撬動私人開發,承諾新建交通與旅遊基礎設施。為改善哥本哈根濱水區污染,城市全面改造合流制排污系統,增設地下蓄水池儲存污雨水,搭建“即時調控”系統,通過感測器與自動閥門管控排污。曾向港口直排污水的排污口幾乎全部封堵。21世紀初,哥本哈根重啟建設:新建住宅、自行車道,酒吧街區熱鬧起來,餐飲行業蓬勃發展。2002年,城市首個公共海港浴場開放,萊昂納森與數千名市民一同下水體驗。對決策者而言,公眾對港口改造的反響令人深思。“說改善水質,沒多少政治吸引力,”萊昂納森坦言,“可告訴人們能再次在海港游泳?效果立竿見影!”這一經驗塑造了其團隊應對暴雨的思路:排污管道鮮少能引發公眾興趣,可當防洪工程化身藍綠色社會基礎設施——泳池、公園等休閒場所,意義便截然不同。目標是讓城市在晴日更美好,在災時更安全。為讓我理解這一點,萊昂納森穿上橄欖綠長款派克大衣,帶我前往恩加維公園。這座易澇公園於2019年被哥本哈根改造成海綿設施。公園建於20世紀20年代末,佔地超3公頃,位於嘉士伯啤酒原廠所在的山坡腳下,四周環繞公寓樓、學校與教堂。入園後,她指著公園新古典主義的格局——下沉草坪、對稱佈局、磚砌長藤架,又示意環繞中央區域、齊腰高、留有行人通道的厚重混凝土擋牆。“看看這裡的地面,”她停在一處通道口說,“這是液壓式防洪閘,積水時會自動升起。公園可蓄存2.2萬立方米雨水”——近600萬加侖,相當於9個奧運會標準泳池的水量。圍擋設計可暫存雨水至多一天,待管網壓力緩解後緩慢排放。“只要能讓雨水不進入排污管,地下就有足夠空間容納污水。”我們向公園高處走去,路過兼具蓄水池功能的曲棍球場,以及建在地下滯留池上方的草坪。一陣寒風裹挾冰粒打在臉上,萊昂納森裹緊圍巾繼續前行。她介紹,滯留池可實現雨水回用,城市用這些雨水灌溉綠植、清潔周邊街道,形成城市水循環閉環。這套系統大多隱藏在公園遊客視線之外,卻對變暖背景下同樣嚴峻的缺水問題意義重大。我們走過遊樂場、新植樹林與修繕保留的老式露天舞台。“這裡承載著許多歷史,”她說,“我們不想推倒一切。核心是在滿足防洪需求的同時,讓居民擁有喜愛的休閒空間。”次日清晨,大雪仍未停歇,哥本哈根的色彩只剩灰白。酒店大堂壁爐暖意融融,但我此行是為考察城市應對極端降水的能力,於是繫緊靴帶,跋涉過泥濘街道,前往名為SLA的自然設計工作室。電梯故障,只能步行上樓。工作室入口處,開放式架子上擺放著標有標籤的玻璃罐,裝著公司項目所在地的沙土,宛如一份質感與色彩的小型檔案。咖啡桌旁,兩名設計師正商討如何挖掘一條被掩埋的溪流。在擺滿獎項的會議室裡,我與SLA首席執行長、52歲的建築師梅特·斯科爾德會面,她主導了哥本哈根多項重要暴雨治理工程。我們原計畫參觀公司兩個知名的藍綠色項目,可一夜暴雪讓兩處銀裝素裹。當天一早,她發來資訊確認:“天氣惡劣,開車需慢行,但雪景震撼。你需要靴子或襪子嗎?”斯科爾德身著海軍藍開衫、灰色牛仔褲與黑色靴子,帶我參觀工作室,介紹了公司的一名生物學家——其正在整理從阿布扎比項目與丹麥某醫院項目採集的昆蟲樣本(“昆蟲能反映生態系統狀況”),以及一名文化地理學家——後者問我是否聽過紐約市長佐蘭·曼達尼談及“雪封街道”,即暴風雪時路邊堆積的雪堆。我們回到街上,天空放晴,路面依舊濕滑。“那是我的車。”她指著公共充電樁旁的一輛奔馳電動車說。駛上結冰路面時,她補充道:“別擔心,我車技很好!”我們的第一站是格倫寧根-比斯佩公園,這座佔地1.2公頃的綠意公園夾在兩座社會保障性住房之間,一處主要供家庭居住,另一處以老年人為主。公園坡底坐落著一所學校與一座遊樂場。“這裡原本是一大片草坪,空蕩蕩的,”斯科爾德說,“雨水會漫過草坪,在此積水,倒灌進學校操場。”設計耗時五年多,在城市嚴格的水利要求與社區不斷變化的需求間反覆協調,最終成果超出所有人預想。我們拾級而上,腳下積雪嘎吱作響,公園的結構逐漸清晰。園內有149棵樹木,含23個品種,新舊交錯。乾燥開闊的林間區域可供人們活動遊玩,而“濕生生物綠洲”中,木質平台架在茂密綠植上方,為昆蟲與野生動物留出空間。草坪連接著更大的休閒與社區活動場地。公園高處,建於冷戰民防設施之上的土丘可俯瞰城市。而最具特色的,是18個草石構築的集水窪地,晴天供人休憩,雨天收集雨水,SLA稱之為“社交型排水窪地”。窪地遍佈公園,配有野餐桌,暴雨時可蓄存約80萬加侖雨水。我們登頂時,三個孩子——兩姐妹和一個弟弟——嬉笑著跟在身後,靴子在雪地裡打滑。“你們住在附近嗎?”我問。“是的。”他們答道,8歲的小弟弟和姐姐們一樣活潑。“你們喜歡這個公園嗎?”“太美啦!”姐姐說。“下雨的時候,水會流下去!”妹妹補充道,我看見斯科爾德露出了笑容。“公園2024年8月底重新開放,”她回憶道,“市長到場,還有樂隊表演,一切都如預想般美好。開放五天後,就遭遇了極端暴雨。天啊,我當時緊張極了,新種的樹木花草,我完全不知道會怎樣。”可公園完美履行了設計功能,甚至因雨水顯得更動人,窪地變成了連片小池塘。2025年,一個國際評審團將景觀設計界極具份量的羅莎·巴爾巴獎授予SLA,儘管該項目規模不大、位置偏遠。這一獎項與哥本哈根為暴雨治理計畫投入的18億美元,進一步鞏固了其在氣候適應領域的標竿地位。但與萊昂納森交談時,她並未過分樂觀。哥本哈根300個生態項目僅完成一小部分,未建工程包括串聯各項目、形成完整網路的綠色街道與暴雨大道。“這套系統要完全發揮作用,所有獨立項目必須像珍珠串成項鏈般連通。”她說。眼下,新基建更像是散落的寶石,而非環繞城市的項鏈。丹麥將氣候變化視為當下的緊迫威脅,民眾對政府仍保有信任,這類國家斥巨資建設社會基礎設施並不意外。令人意外的是,一座美國城市也採用了相似方案,更意外的是,這座城市是紐澤西州霍博肯——這座後工業港口城市,作為曼哈頓哈德遜河對岸的衛星城更為人熟知。霍博肯人口6.5萬,建築密集,東臨安大略河,西靠90米高的帕利塞德峭壁,大部分區域地處淺窪,硬質鋪裝匯水面積與紐約西村相當。洪澇自古便是這座城市的常客。20世紀,紐約登上新聞頭條的暴雨,也在河對岸的霍博肯造成無聲破壞。本世紀,霍博肯的洪澇災害愈發觸目驚心。桑迪颶風期間,哈德遜河14英呎的風暴潮湧入城市,國民警衛隊乘船在齊腰深的水中轉移居民的畫面傳遍全球。積水數日不退,壓垮了霍博肯唯一運行的防洪水泵。近期,僅強降雨便能引發同等災情。不久前一個嚴寒的日子,我在霍博肯市長辦公室見到迦勒·斯特拉頓,他當時即將卸任城市首席韌性官。40歲的斯特拉頓曾是大學運動員,體格健壯、鬍鬚修剪整齊,一隻手腕戴手錶,另一隻戴運動監測儀,神情總像在不斷推演方案。2012年夏天,斯特拉頓以實習生身份初到市政廳時,霍博肯本無大規模改造基礎設施的計畫。可桑迪颶風來襲,歐巴馬政府啟動“重建設計”競賽,提供約10億美元聯邦資金,州與地方政府將追加配套資金,用於獲獎方案。荷蘭OMA建築事務所提交“抵禦、延緩、蓄存、排放”計畫,打造牆閘結合抵禦風暴潮、景觀吸水應對降雨、水泵排空管網的混合系統。霍博肯通過競賽獲得2.3億美元資金,後續又從州政府與拜登時代項目中爭取到數億美元,意外獲得充足資金與專業支援。斯特拉頓的職責,便是確保城市用好這些資源。過去十年,霍博肯在低窪區域新增兩台高功率水泵,啟動防洪閘與防洪牆建設。而城市的“韌性公園”是這套系統的亮點,不僅如哥本哈根般具備蓄水功能,還兼顧民生。斯特拉頓說,OMA設計師與居民、社區領袖交流時發現,人們既擔憂洪澇,也抱怨缺乏優質遊樂場與公共空間。霍博肯不願只建設應急用的“黑天設施”,更要打造晴日宜居的“藍天設施”,讓城市更具吸引力。霍博肯的雙重用途策略在韌性城市公園體現得淋漓盡致。這座1.2公頃的綠洲,曾是每逢暴雨必澇的區域。公園設有標準足球場、兼具蓄水池功能的下沉式籃球場、架在綠植與高草上方的木質長廊、社區展館、咖啡館,以及一個可收集灌溉雨水的5萬加侖蓄水池。還有舉辦戶外電影與社區活動的大草坪,草坪下方是100萬加侖的雨水儲水池。這裡的遊樂場堪稱兒童天堂,身為兩個孩子父親的斯特拉頓,向我介紹了水上樂園、攀岩牆與繩索攀爬塔。我們在咖啡館午餐取暖,幾名年輕職場人士正在遠端辦公,餐桌搖晃不穩。斯特拉頓搬起桌子,換了一張穩固的。用餐時,他講述改造的“連鎖效應”:公園吸引人流,推高房產價值,帶動商業與就業。“一切環環相扣。”他說。洪澇風險降低,也能減輕保險成本。“項目全部完工後,洪水風險圖將重新劃定,”他說,“這是有條件的,但只要實現,意義重大。”離開前,斯特拉頓想帶我參觀一處設施:去年5月,城市在此安裝五台新型高功率水泵,管控公園與周邊街道的雨水排放。走近時,一股異味飄來。斯特拉頓停在大型排水格柵旁向下張望。“能看到積水嗎?”他突然警覺地問,“現在水位很高。”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兩部手機之一,撥打當地排污總工程師的電話。工程師告知,積水來自幾個街區外的商業走廊徑流——城市正抬高該區域街道與人行道,讓雨水匯入公園與水泵,該走廊剛接入新系統。我們聞到的異味,正是系統運行的跡象。與哥本哈根一樣,霍博肯的防洪網路仍在建設中,卻已改變了強降雨的後果。2023年9月,熱帶風暴奧菲莉亞殘留雲係數小時內降下50毫米以上雨水,這類降雨本必引發洪澇,可這一次城市安然無恙。水泵抽排1700萬加侖路面雨水,全新的藍綠色基礎設施吸收徑流,緩解管網壓力。“記者趕來查看災情時,”斯特拉頓告訴我,“我們早已恢復正常營運。”哈德遜河對岸的紐約,暴雨治理面臨截然不同的挑戰。紐約的規模、密度與複雜地形,讓全面防洪體系難以設計,更難落地。部分規劃師主張放棄曾為池塘、溪流、濕地的低窪社區。生態學家埃瑞克·桑德森告訴我,紐約約20%的土地——坐落著兩座主要機場、近三分之一公共住房、約120萬人口——位於他所說的“藍色區域”,這些區域“過去濕潤、現在濕潤、未來依舊濕潤”。他認為,紐約需“恢復自然、修復溪流、重建濕地”,並在“更安全的高地”高密度新建住房,替代低窪區域的住宅。規劃師稱之為“有序撤離”,這一理念已開始影響城市政策。桑迪颶風後,斯塔滕島沿岸數百名業主通過州項目接受征遷補償。此後,紐約市在布魯克林-皇后區邊界的珠爾街等反覆洪澇區域,推進小規模征遷。但對120萬紐約人實施搬遷計畫,複雜與成本之高,令任何官員都難以企及。目前,紐約的策略是在五個行政區建設更完善的灰色、藍色與綠色基礎設施,最大程度蓄存、吸收雨水。徹底消除洪澇風險仍是奢望,而降低災害程度、緩解災情則切實可行。氣候變化不斷推高風險。去年,曼哈頓氣候風險機構第一街基金會模擬了“百年一遇”風暴:路徑與桑迪颶風相似的一級颶風,伴隨每小時100毫米降雨。模擬結果顯示,皇后區基塞納公園積水或超5.8米,洋基體育場與貝德福德-斯泰弗森特社區積水或達3.4米,3米深的洪水將癱瘓曼哈頓邊緣高速公路,損毀機場交通樞紐等關鍵基礎設施。預計財產損失達200億美元,是桑迪颶風的兩倍,人員傷亡更是難以估量。氣候規劃存在一個隱患:投入資金抵禦過往災害,而非應對未來危機,如同工程師總在打“上一場戰爭”。美國聯邦政策助長了這一傾向: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的災後重建資金,更傾向於修復受損設施,而非重新設計。桑迪颶風後便是如此。2012年10月襲擊紐約地區的颶風,解鎖了數十億美元韌性建設資金,重點卻放在颶風防禦,而非熱浪或暴雨。曼哈頓下東城2.4英里長的東河岸韌性項目,既是防洪屏障,也是濱水公園,是紐約規模最大、成本最高的氣候工程。項目最初由BIG建築事務所主導,設計為可淹沒景觀——從東河升起的綠植坡地,西側草質堤岸抵禦風暴潮。工程師判定該方案不可行,紐約市選擇了更堅固的方案:抬高公園、加固河岸形成防洪牆,抵禦4.9米風暴潮;同時增設可升降水下潮汐閘,關閉時將排污口變為防水屏障,防止河水倒灌管網、污水排入河流。然而,高牆與加固閘門在解決一個問題的同時,會引發新問題:雨水被困在路面。紐約市正建設配套解決方案。近日,我前往下東城,會見紐約市設計與建設局基礎設施與海岸韌性負責人約瑟夫·利奧內,他在斯塔滕島長大,是一名土木工程師。我們在威廉斯堡大橋下的施工現場會面,噪音之大遠超紐約常規水平。他遞給我一頂安全帽,帶我前往曼哈頓目前最大的開放式落水管檢修井——一個直徑7.9米、深12.2米的垂直豎井,井中設有作業平台,底部未經處理的污水向北流淌。“我們稱之為‘平行輸送系統’。”利奧內說。其作用是避免防洪閘關閉後,下東城八個低窪區域變成積水盆地。“這裡原本會出現‘浴缸效應’。”他說。該系統將雨水匯入巨型蓄水池,再在第14街以每天13.3億加侖的流量抽排至牛頓溪污水處理廠。項目全部完工後,他帶著為人父母般的自豪說:“12萬人將脫離洪水風險區。”大橋車流間隙,我詢問他那些本地防洪工程效果最顯著。“包括我在內的多數斯塔滕島居民,都喜愛藍帶系統。”他說。這套擁有35年歷史的系統,由溪流、池塘與濕地組成,覆蓋島南部16個匯水區,過濾、蓄存並緩釋雨水。系統佔地約4047公頃,相當於斯塔滕島面積的三分之一,是美國規模最大的同類項目,也是紐約最接近景觀尺度治理的工程。藍帶系統不僅吸納自身區域的雨水,還接收街道雨水篦子的管道徑流,通過修復地形導水,而非排入排污管。在艾達颶風等暴雨中,該系統吸納數億加侖雨水,避免其湧入合流制系統倒灌地下室與商舖,展現出巨大價值。這一模式已推廣至其他外圍行政區,每新增一公頃治理面積,便能提升城市排水能力,無需額外開挖管道。次日,在布魯克林,紐約市環境保護局的團隊帶我參觀最新的綠色基礎設施工程。綠林墓園是布魯克林西部一處佔地近200公頃的墓地,坐落於古冰川冰磧層上,地勢起伏。一家非營利機構與市政府合作,在此實施改造,暴雨時阻止雨水流入周邊16個排污服務區。墓園中的西爾萬湖是一項精妙的改造工程。荷蘭阿卡迪斯公司的工程師安裝了水質監測儀與出口調控設施。美國國家氣象局預報重大風暴時,操作人員會提前降低湖面水位,在暴雨來臨、管網仍有容量時將湖水排入合流制系統。這套調控系統搭配透水鋪裝與大型地下蓄水池,預計每年可減少約5500萬加侖雨水進入排污管網。在易澇的戈瓦納斯社區,暴雨時污水常溢至人行道與街道。十多年前,景觀設計師蘇珊娜·德雷克沿運河打造了雨水花園“海綿公園”,鋪設透水地面。如今社區再度變遷,預計到2035年將新建141個住宅項目、新增2萬居民,市政府正嘗試在建築尺度複製這一理念。站在戈瓦納斯運河大橋上,環保局團隊指著社區裡悄然發揮作用的小型海綿設施:種植槽、花園、蓄水池、綠植茂密的“綠色屋頂”。2022年起,紐約市《統一雨水管理條例》要求所有大型新建項目配備雨水管控設施,每棟建築都成為城市雨水收集網路的一部分。荷蘭的舉措更為徹底,為加裝綠色屋頂或拆除鋪裝路面、實現雨水下滲的業主提供補貼。美國聯邦政府的支援始終搖擺不定。2020年4月,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啟動“建設韌性基礎設施與社區計畫”(BRIC),國會授權該局預留至多6%的預估救災資金用於災後韌性建設。拜登政府時期,該局擴大計畫規模,為紐約市19個防洪項目批准超3.5億美元資金。2025年4月,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以“浪費、低效”為由取消BRIC計畫,同年12月,一名聯邦法官下令恢復資金。2026年3月,該局再度逆轉決定,重啟計畫並重新開放申請。與此同時,紐約市民只能自行應對。一群推動雨水基礎設施改善的居民,為我介紹了61歲的退休威瑞森電信技術員埃瑞克·懷斯曼。他的家位於皇冠高地兩條坡路的交匯處,父母1968年購入這套房產。懷斯曼對洪澇憂心忡忡,他說:“我感覺像困在自己家裡。”他掏出手機,展示街道被淹的照片,又翻到一張自己身穿連體雨衣、站在齊踝積水中的照片。“每次暴雨我都這樣做,”他說,“我們改變不了這裡的氣候,但能改善基礎設施。”從懷斯曼家出發,我前往東弗拉特布希會見謝拉·哈姆林。她曾是聯邦工作人員,一棟三層住宅位於淺窪地帶,不遠處是遍佈汽車維修店與垃圾場的污染商業街區。她帶我來到車庫:2025年10月30日,混雜著污水、老鼠、糞便與工業廢料的水流幾分鐘內暴漲90釐米,留下刺鼻惡臭與至今未消退的水位線。她已借款約10萬美元用於防洪改造,卻不願再追加投資。她說:“我知道悲劇還會重演。”哈姆林在這棟房子里長大,家人在此居住已超46年。她有一個3歲的女兒,也紮根於社區。可最近一場洪水後,她變得焦躁不安。“我和父母商量賣掉房子,”她說,“是時候斬斷牽絆了。”她想搬到一座天氣不再凶險的城市,可問題是,這樣的城市無處可尋。 (邸報)
紐約4秒“打臉”全美:TikTok禁令這齣戲,演不下去了?
“TikTok,我們回來了。”就一句話,一個4秒的視訊,紐約市長曼達尼把自家政府封了整整三年的TikTok禁令,給扔進了歷史的垃圾桶。沒有冗長的發佈會,沒有繞來繞去的政策解讀。當地時間3月31日上午,這位34歲的新任市長就這麼在TikTok上輕描淡寫地一揮手,宣告紐約市僱員和各部門,重新擁抱這個曾經被他們視為“洪水猛獸”的應用。這一幕,看著挺解氣,也特別有意思。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當年把“國家安全”當尚方寶劍、恨不得把TikTok趕盡殺絕的美國政客臉上。三年前,你們說它是威脅;三年後,我們用它來發通知。這中間的“安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明眼人一看便知。把時間撥回到2023年,那會兒全美颳起了一股封禁TikTok的妖風。紐約州、紐約市自然不甘落後,當時的市長亞當斯也跳出來,拍著胸脯說TikTok威脅市政網路安全。那架勢,好像政府人員手機上裝了TikTok,美利堅的網路安全防線就要瞬間崩塌。於是,禁令一下,不僅政府裝置不能用,連官網都給拉黑了。曼達尼自己的TikTok帳號,也從那時起徹底“啞火”,一沉默就是三年。如今禁令是解了,但曼達尼政府的心思,用“又想當那啥,又想立牌坊”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他給TikTok的使用套上了三層“緊箍咒”。裝置專用:想用?行,拿市政府配發的專用裝置。這裝置裡,不能存任何敏感資料,更不能用來處理工作郵件、登錄內部系統。意思就是,這玩意兒就是個純粹的“對外喇叭”,跟政府核心系統物理隔絕。帳號官辦:帳號必須走官方管道註冊,用你的個人信箱?門兒都沒有。一切盡在掌控,不能有任何“野生”的官方帳號亂說話。專人專管:那個部門想營運TikTok,必須指派公關團隊的人專門負責,從發什麼內容到怎麼回覆,全程把關,確保萬無一失。一邊是解禁,一邊是比之前更細的規矩。說白了,曼達尼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他想用TikTok這個利器來治理城市,但又怕聯邦政府那幫人揪著“安全”的小辮子不放。只能在鋼絲上找平衡,給自己留足了退路,既享受了紅利,又撇清了責任。那麼,為什麼非要冒這個“風險”去解禁?官方的理由倒是一點都不虛:“我們要運用一切可用工具和紐約市民溝通。民眾現在靠市政府獲取免費服務、緊急通知、城市活動這些資訊,TikTok就是我們新開闢的溝通管道。”這話說得太實在了。你看看現在的紐約,傳統的《每日新聞》這些老牌媒體,影響力早就大不如前,看報紙的年輕人還有幾個?而TikTok親民啊!一條15秒的視訊,告訴你那裡可以領免費食物,比印一萬份宣傳單管用;一個簡單的動畫,解釋新的租房補貼政策,比那些法律條文親切一百倍。在緊急情況下,一鍵推送的短影片,更能秒殺所有傳統傳播方式。說白了,不是TikTok離不開紐約市政府,而是紐約市政府的治理,已經離不開TikTok這種高效的溝通工具。而這背後,更關鍵的是曼達尼這個人。34歲,首位穆斯林市長,首位南亞裔市長,還是第一個出生在非洲的紐約市長。他的政治生涯,就是跟TikTok深度繫結的。競選期間,他就是靠著在TikTok上發犀利又實用的短影片,一步步火起來的,是個貨真價實的“網紅市長”。他的支持者,大部分都是被短影片吸引來的年輕人。如今當了市長,你讓他放棄自己的流量密碼?那是不可能的。禁令一解除,他立馬在TikTok上連發8條視訊,截至發稿,粉絲已經15800,點贊83200。這資料,比他開十場新聞發佈會都管用。他太清楚了,在數字時代,流量就是政治影響力,點贊就是民意基礎。這邊紐約市歡天喜地擁抱TikTok,那邊美國其他地方,還在一根筋地死守著禁令。全美還有數十個州,死死守著“政府裝置停用TikTok”的規矩不放,聯邦政府層面更是一直揪著TikTok的小辮子,國會還差點通過法案逼字節跳動剝離TikTok。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畫面:一邊是聯邦政府和多數州,抱著“國家安全”的意識形態大旗,死活不肯鬆手;另一邊是紐約市,實實在在地撿起TikTok作為治理工具。這事怎麼看?首先,這是美式安全話語的徹底露餡,所謂“威脅”不過是政治博弈的遮羞布。此前美國各級政府封禁TikTok,把“國家安全”喊得震天響,彷彿這款應用就是懸在美國網路安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可現在呢?紐約市政府的操作,直接把這層窗戶紙給捅了個稀巴爛。你們不是說它是“不可控的威脅”嗎?那怎麼現在搞幾台專用裝置、註冊幾個官方帳號,就能“安全使用”了?合著這“威脅”是跟孫悟空的金箍棒一樣,能大能小,全憑你們一張嘴?所謂的“安全”,它就是個筐,什麼地緣政治博弈、黨派利益爭奪,都可以往裡裝。有用時就奉為圭臬,沒用時就棄如敝履。這樣的安全牌,怕不是紙糊的吧?其次,這是美國聯邦制治理分裂的活標本,聯邦講政治正確,地方算民生實帳。聯邦政府把TikTok當成打壓他國的棋子,逼著所有州都跟著站隊,全然不顧下面地方政府怎麼跟老百姓過日子。而紐約市呢?它管的是紐約的街道、地鐵、垃圾、水電,它要面對的是數百萬市民的吃喝拉撒。對於它來說,放棄TikTok,就等於放棄了跟年輕選民、移民社區、低收入群體最直接的溝通管道。聯邦要的是面子,是政治正確;地方要的是裡子,是治理有效。這種各行其是、相互割裂的治理狀態,讓美國的政策體系充滿了矛盾和雙標,也讓所謂的“美國治理模式”成了笑話。你說它是聯邦制?我看它更像是一盤散沙。最後,這是政治傳播代際革命的標誌性時刻,網紅政客的流量法則碾壓傳統政治套路。曼達尼的成功,本質上是短影片時代政治傳播的成功,他跳過了傳統媒體的中介,不用看記者的臉色,不用靠精英媒體的解讀。一條4秒的視訊就能直接和選民對話,這種“去中介化”的溝通方式,徹底改寫了美國政壇的遊戲規則。你再看看那些傳統政客,還在那兒抱著電視廣告不放,花幾百萬美金拍個30秒的競選片,在黃金時段播出,結果年輕人全在刷手機,根本看不見。曼達尼呢?他發條在街邊買咖啡的視訊,順便聊聊對房租的看法,就能收穫幾十萬點贊。他用自己的實踐證明,在碎片化傳播的時代,流量就是權力,點贊就是民意,貼近民眾的短影片,比任何華麗的政治口號都管用。而紐約市解封TikTok,更是印證了這種代際更替的不可逆——未來的政治舞台,屬於那些懂新媒體、會和民眾直接溝通的政客,而那些死守傳統套路、只會喊意識形態口號的人,終究會被選民拋棄。 (有理兒有面)
從羅馬到雪梨,全球民眾共同反對川普
最近幾天,一場掛著“No Kings”旗號的反對川普浪潮,把美國從東到西擠了個水洩不通——華盛頓、紐約、芝加哥、洛杉磯、納什維爾,3300多場集會同步爆發,數百萬人走上街頭。這陣仗不算新鮮,去年6月和10月已經鬧過兩回了,一次500萬人,一次700萬人,一次比一次人多,一次比一次讓白宮臉上掛不住。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火,燒出了美國國境線。羅馬、巴黎、馬德里、柏林、阿姆斯特丹、雅典、雪梨——全球多地的民眾也湧上街頭,舉著各自語言的牌子,衝著白宮方向喊出同一句話:我們受不了他了。美國媒體《每日野獸》把這一幕稱為川普的“全球羞辱時刻”。行吧。先捋一遍這次抗議到底是怎麼回事。“No Kings”運動,是川普2025年1月開啟第二個總統任期後,美國民間冒出來的草根抗議聯盟。去年6月第一次全國性行動,500萬人上街;10月第二次,漲到700萬,直接把川普的生日遊行擠成了背景板。這次是第三次,組織者最初說要搞3000場,後來加碼到3300場,放話要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抗議活動。從現場畫面看,這個目標大機率是實現了。但真正讓這次抗議出圈的,是它“國際化”了。羅馬的街頭,抗議者扯起巨幅橫幅,義大利語寫著“為了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巴黎巴士底廣場,手寫的“Pas de rois(沒有國王)”標語牌舉得老高。馬德里的女子舉著西班牙語的“人民當家作主”,鏡頭掃過去時她正對著人群喊話,表情很認真。柏林那一幕最有意思。貝貝爾廣場的抗議者舉著德語牌子,上面寫的是“美國沒有領袖原則”。懂德國史的人都明白這句話的份量——“領袖原則”是納粹時期對希特勒絕對服從的教條,把這兩個詞扣在川普頭上,罵得夠狠,也戳得夠準。阿姆斯特丹的美國領事館前,橫幅寫的是“美國到底怎麼了?”透著一種無奈。雅典的美國大使館外,希臘語的“反對戰爭”喊得震天響。雪梨的集會上,一個男子舉的牌子最直白:“我們也受不了他。”美國本土的抗議更不用說了。華盛頓的抗議者抬著川普的充氣人偶,沿著白宮後院遊街;弗吉尼亞的示威者穿過紀念橋湧入華盛頓;納什維爾市中心數千人聚集;紐約的集會請來了羅伯特·德尼羅——這位好萊塢老戲骨在現場直接開罵,說川普“腐敗”,要求把他撤職,還說他在“永久性地損害美國”。還有“共同防禦”組織的退伍軍人納維德·沙阿,他說的話挺能代表抗議者的心態:第一次參加No Kings集會,是為了守護美國國內的民主,對抗街頭的聯邦特工和軍隊;現在,這場人為製造的危機已經燒到了全世界。不過更有意思的是,當被問及此事時,白宮發言人阿比蓋爾·傑克遜一句話把幾百萬人打發了——“川普精神錯亂治療會議”,還說只有拿錢的記者才關心這些。這種回應方式,熟悉吧?把抗議者當瘋子,把記者當槍手,把民意當空氣。問題是,這場抗議的火能燒遍全球,還真不是鬧著玩的。移民執法的槍聲、對伊朗的軍事行動、生活成本漲到讓人喘不過氣、三權分立在川普手裡跟紙糊的一樣——這些東西,美國人看在眼裡,外國人也沒瞎。羅馬人為什麼要舉反戰橫幅?因為油價漲到他們家門口了。柏林人為什麼要提“領袖原則”?因為他們見過這套東西的後果。雪梨人為什麼要喊“我們也受不了他”?因為美國的單邊主義從來不只是美國的事。這場抗議,表面上是衝著川普去的,實際上指向的東西要深得多。首先,川普這套“國王化”執政,本質上是把美國共和制當成了個人秀場,而且演砸了。美國的建國邏輯,說白了就是“不要國王”。國父們當年跟英王喬治三世撕破臉,搞出三權分立,就是為了防止那天又冒出個說一不二的主。結果川普第二任期上來,行政命令簽得跟批發似的,光2025年一年就簽了220多項,是首任同期的四倍。《國家緊急狀態法》被他玩出了花,只要想繞過國會,就宣佈“緊急”,美墨邊境是緊急,貿易逆差是緊急,連伊朗問題也能扯成緊急。緊急多了,大家也就不覺得緊急了。ICE那攤子事更離譜。街頭執法越來越像軍事行動,別說美國人,歐洲人都看不下去了——一個法治國家的執法機構,怎麼搞出了治安隊的味道?柏林抗議者把“領袖原則”扣在川普頭上,聽著刺耳,但背後的邏輯很清楚:一個成熟的民主國家,最怕的不是外敵,是內部有人開始覺得自己可以不受制約。其次,川普的戰爭邏輯,就是典型的“我爽了就行,代價你們扛”。2月28日,美國對伊朗動手了。官方說法是“政權更迭”,打了快一個月,伊朗政權依然沒倒,平民傷亡倒是讓美國上了頭條。油價應聲飆漲,美國國內的汽油站開始排長隊,超市的牛奶面包跟著漲價,普通家庭的帳單每個月多出幾百美元。川普2016年競選時罵過伊拉克戰爭是“蠢事”,現在他自己幹的,跟那場“蠢事”一模一樣:理由牽強,目標模糊,代價慘重。唯一不同的是,他比小布希更會甩鍋——戰爭打得不順,那是軍方執行不力;油價漲了,那是民主黨在搗亂;平民死了,那是誤炸。這種邏輯,羅馬人看懂了,雅典人也看懂了。他們舉著反戰橫幅上街,不只是同情伊朗平民,更是因為這場軍事行動的後果正在砸到他們頭上——全球能源市場是連著的,美國一開戰,全世界跟著買單。最後,這場全球抗議,其實是在拆台美式民主的“雙標人設”。美國這些年,最愛干的事就是當民主“教師爺”,對著各國指手畫腳。馬德里的抗議者舉著“人民當家作主”,這話放在西班牙語境裡,是左翼的傳統口號。但放在2026年的美國問題上,就多了一層諷刺——你們不是天天講民主嗎?怎麼自己的民主都快守不住了?雪梨那句“我們也受不了他”,聽著隨意,其實是最狠的。它意味著川普的執政風格已經不只是美國人的麻煩,而是全球性的公共問題。白宮發言人還在嘴硬,說這是“川普精神錯亂治療會議”。但問題是,幾百萬人同時“精神錯亂”,那到底是這些人瘋了,還是那個讓他們上街的人出了問題?全球民眾的齊聲反對,其實是在告訴大家一個很樸素的道理:任何試圖做“國王”的政客,最終都會被民意拋棄;任何試圖搞單邊霸權的國家,最終都會遭遇全球的反噬。 (有理兒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