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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市值縮水千億,“中國鋰王”又丟了全球最大鋰鹽湖控制權
從巨虧79億到盈利超3億,本以為二代接班後的天齊鋰業握住了翻身的籌碼,結果等來的不是曙光,而是暮色。智利最高法院的一紙終審判決,結束了耗時18個月的跨境訴訟,也將這家“中國鋰王”再次推入發展漩渦。花了40億美元佈局的全球最大鋰鹽湖,控制權將旁落智利國營企業,疊加近些年上千億市值縮水、二代接班未能挽頹勢的現實,天齊鋰業的前路佈滿荊棘。而這場敗訴的背後,更是拉美資源民族主義復興的縮影,為所有出海的中企敲響了深刻的警鐘。PART.01業績V型反轉,SQM成扭虧核心推手2026年1月,天齊鋰業發佈的2025年度業績預告,讓市場看到了這家鋰業龍頭的復甦希望。公告顯示,公司預計2025年實現歸母淨利潤3.69億元—5.53億元,扣非淨利潤2.4億元—3.6億元。反觀2024年同期,公司歸母淨虧損達79.05億元,扣非淨虧損更是79.23億元,一年時間實現漂亮的V型反轉,業績增長幅度十分顯著。在鋰產品市場價格持續波動、行業整體仍處調整期的大背景下,這份成績單的背後,SQM的投資收益堪稱中流砥柱。SQM是全球第二大鋰生產商,擁有全球儲量最大、開採成本最低的阿塔卡馬鹽湖。作為其第二大股東,SQM早已成為天齊鋰業業績的重要支撐。2022年,天齊從SQM獲得的投資收益佔當年淨利潤的23%,2023年這一比例更是飆升至40%,即便2024年鋰市遇冷,SQM的投資貢獻仍為其業績築底提供了關鍵支撐,也是此次天齊鋰業扭虧為盈的重要原因。天齊鋰業對SQM的佈局,始於2018年的一場海外豪賭。彼時公司斥資40.66億美元,從加拿大薩斯喀徹溫鉀肥公司手中拿下SQM23.77%的股權,一躍成為其第二大股東,截至2025年6月底,天齊鋰業對SQM的持股比例仍達22.16%。這筆投資的核心價值,在於SQM手握全球儲量最大的阿塔卡馬鹽湖鋰資源——這座位於智利阿塔卡馬沙漠的鹽湖,擁有1080萬噸金屬鋰當量的資源量,佔全球鹽湖供給總量的44%,且含鋰濃度高、開採條件成熟、經營成本低,是全球鋰產業名副其實的核心命脈,也成為天齊鋰業海外資源版圖的重要壓艙石。PART.0240億保衛戰折戟就在市場為天齊鋰業的業績反轉感到欣喜時,一則敗訴公告給了公司當頭一棒。2026年1月28日晚間,天齊鋰業宣佈,智利當地時間1月27日,全資子公司天齊智利收到智利最高法院的終審判決書,駁回了其上訴請求,維持原判。這意味著,天齊鋰業耗時18個月的智利鋰礦保衛戰,最終以完敗收場。這場訴訟的根源,在於智利的鋰資源國有化浪潮。2023年底,智利總統宣佈鋰業國有化計畫,意在通過公私合營的方式掌控鋰這一戰略資源,隨後SQM便與智利國家銅業公司Codelco達成諒解備忘錄,並在2024年5月正式簽署《合夥協議》。協議約定,將阿塔卡馬鹽湖的核心鋰業務注入合資公司,由Codelco持有51%的多數股權,2031年起SQM將徹底喪失阿塔卡馬鹽湖的控制權,由智利國營企業接手併合並報表。2031年起,智利政府將獲得合資公司85%的經營利潤利潤分配方面,智利政府更是佔據絕對主導地位:2025-2030年,政府將獲得合資公司70%的經營利潤,2031年起這一比例將進一步升至85%。作為SQM的第二大股東,天齊鋰業認為,這一涉及資產控制權轉移、利潤分配格局重構的重大交易,理應經SQM股東大會表決,而非僅由董事會拍板。從2024年5月向智利金融市場委員會申請召開特別股東大會,到6月申請被駁回後提起行政復議,再到7月正式向智利法院起訴,直至2026年1月終審敗訴,天齊在智利國內能走的法律途徑全試了個遍,最後還是沒能改變結果。隨著判決生效,SQM與Codelco的合作正式落地,天齊鋰業不僅沒了對阿塔卡馬鹽湖的話語權,還得面對一堆麻煩:SQM未來的收益大機率會縮水,自己在SQM 的治理權益難保障,當初投的40億美元可能還得計提減值,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PART.03“中國鋰王”深陷發展困局智利鋰礦保衛戰的失敗,讓本就步履維艱的天齊鋰業雪上加霜,這家曾經的“中國鋰王”,正深陷內憂外患的發展困局。從內部來看,公司的經營頹勢早已顯現。2022年,天齊鋰業市值一度達到了約2186億元人民幣。時至今日,其市值已縮水至826億元。行業周期波動與自身經營問題的雙重擠壓,讓其發展舉步維艱。創始人二代蔣安琪接班後,雖通過一系列舉措推動了公司2025年的業績扭虧,但始終未能補齊海外資源佈局的核心短板,此次智利敗訴,更是讓其依託SQM實現“借船出海”的戰略部分落空。從外部來看,此次敗訴的影響遠超事件本身。天齊鋰業雖已建構起“硬岩礦+鹽湖”“國內+海外”的資源保障體系,但阿塔卡馬鹽湖作為全球儲量最大的鋰鹽湖,是其海外資源佈局的核心,失去對這一資源的戰略關聯,天齊鋰業的全球鋰業話語權被大幅削弱,未來在鋰資源定價、行業競爭中的優勢也將大打折扣。原本憑藉持續投資收益,天齊鋰業有望逐步走出低谷,但如今SQM失去核心鹽湖控制權,投資不確定性大幅增加,公司業績復甦之路也蒙上了一層陰影。天齊鋰業董秘辦人士也坦言,這一結果“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壞的”,而公司雖表示將保留維護權利的一切途徑,但在智利最高法院的終審判決下,其在當地的法律途徑已基本窮盡,後續維權難度極大。鋰作為戰略資源,拉美坐擁全球超六成儲量,多國紛紛收緊礦權政策:智利搞“公私合營”,沒完全把私企趕出去,但把私企的權益壓得很低;墨西哥 2022年直接把鋰全面國有化,取消了贛鋒鋰業的9項特許權;玻利維亞長期不讓私企唱主角,鋰產業發展得慢,最後還是找了寧德時代來破局;只有阿根廷還保持開放,成了新的投資熱點。現在資源民族主義抬頭,海外投資早就不是單純砸錢就行的事,得兼顧政策、法律和本地化,是個系統工程,光靠財務投資根本扛不住風險。此前中國有色礦業在贊比亞被敲詐就是最好的例子。天齊鋰業的經歷,說白了就是中企海外投資的縮影。雖仍手握優質資產,但怎麼化解後續風險、重構全球佈局迫在眉睫。對於所有出海中企而言,這一教訓警示海外資源投資絕非單純商業豪賭,只有敬畏當地規則、提前預判風險、紮紮實實地深度佈局,才能在全球化和資源民族主義的博弈中站穩腳,這也是中國資源企業現在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 (花朵財經觀察)
固態電池,為何總是這麼近,那麼遠?
2月15日,是今年春節放假首日,根據國家能源局統計,全國高速公路充電量達到1528.05萬千瓦時,比去年春節同期增長116.32%。資料並沒有披露平均的充電時長,不過在返鄉的高峰時段,高速服務區充電等候時間延長,終究不可避免。即便全國充電裝置總量已經突破2000萬,車樁比已經達到1.9:1,加上各種快充、超充技術爭相落地,可在高峰期間排隊個把小時,依然是新能源車主一年一度的夢魘時刻。對液態鋰電池的技術焦慮,再一次無比真切又強烈地,傳導到了手握方向盤的每一個人。每到此時,“固態電池元年”的宣言,就成為撩撥市場的興奮劑。可在屢屢跳票之後,人們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副“狼來了”的安慰劑。2007年德國的馬普學會固體研究所,印度科學家R. Murugan及其團隊,發現了一種鋰鑭鋯氧(LLZO)的特殊材料。它在室溫下具有優異的鋰離子導電性,打破了“固態電解質電導率必然低於液態”的傳統認知,學術圈將其稱為“固態電解質的黎明”。彼時,特斯拉尚未成立,中國的新能源汽車戰略還在醞釀,豐田還在改良普銳斯混合動力車。可誰也沒想到,從黎明到破曉,固態電池要經歷如此漫長的等待。曾經領跑該項技術的豐田,不得不將全固態電池量產的時間表,第三次推遲至“2030年前後”。而雄踞全球最大電動車市場的中國,裝車應用的也僅是半固態電池。所有人都在迫切地追問同一個問題:固態電池商用,到底離我們有多遠?下一代電池只有置身於全球能源轉型的宏大敘事中,才能理解為何固態電池會成為全球能源技術爭奪的高地。一切源於21世紀初,全球汽車產業行駛到了十字岔口。在減碳的共識下,尋找新型替代能源成了決勝未來的關鍵。敢於押注“氫能”的日本,從20世紀70年代就開始了氫能研究。特別是在2011年福島核事故後,氫能被提升至國家戰略高度。2014年,豐田推出量產氫燃料電池車Mirai,象徵著日本對“氫社會”的雄心。憑藉精密材料與製造優勢,日本計畫避開與中、韓在傳統鋰電池領域的正面競爭,企圖通過全新賽道實現超越。然而,“專利壁壘+封閉生態”的慣性思維,讓氫能幾乎成了日本的單人遊戲。建設成本高達數百萬美元的一座加氫站,讓產業鏈難以形成規模效應。截至2024年的最新資料,全日本加氫站僅有尷尬的166座,距離2030年1000座的目標,達成率不足兩成。幾乎同一時期,中國則做出了不同的選擇。2012年,國家“十二五”規劃明確了以純電動汽車為主的新能源汽車發展路線。在政策、資本與市場的合力下,催生了全球產業最富活力,技術應用前沿,產品選擇多樣,同時也是競爭最慘烈的電動車市場。據中汽聯統計,2025年新能源車銷售滲透率首次超過50%,已經超越燃油車,特別是在一線城市和經濟發達區域,電動車逐漸普及成為主流。可甜蜜的煩惱也隨之而來,寧德時代的麒麟電池、比亞迪的刀片電池,已將現有材料體系的性能推向極限,現有鋰電池技術的天花板,觸手可及。更高的能量密度、更可靠的安全性、更快的補能速度,成為困擾產業的“不可能三角”。此時,固態電池所能達成的能量密度、安全特質和超快充電,似乎成了最優解,讓不同技術路線找到了交匯點。無論是日本的氫能還是中國的純電,都不約而同地將“下一代電池”的答案,指向了固態電池,讓其一躍成為決定未來全球汽車與能源產業格局的終極武器。實驗室困境二十世紀初,當全球產業界還沉醉於液態鋰電池的商業化浪潮時,豐田的研發團隊悄然鎖定了一個方向——硫化物固態電解質。這是一種天賦異稟的材料,其室溫離子電導率可與液態電解液相媲美。但硫化物的完美外表之下,難掩嬌貴體質。硫化物材料對水分和氧氣極其敏感,微量的水汽就足以使其分解變性,甚至產生有害的硫化氫氣體。這意味著,常規的無塵車間無法滿足生產要求,必須建造實驗室等級的超級乾燥房,將空氣露點控制在-60℃以下。超過半導體工廠的潔淨度要求,以及高昂的能耗,讓造價陡然飆升。曾在豐田合作實驗室工作過的工程師,將工廠比作聖殿,他回憶說:每一個環節都在氮氣保護下進行,操作人員彷彿在太空中作業。那怕為了小數點等級的性能提升,都可能要對整個乾燥系統進行長時間的偵錯。為了追求材料的極致純潔性,數十年來,豐田為此投入了數億美元,構築了超過1300項的核心專利壁壘,只為在硫化物的聖殿裡加冕。然而,極致的環境要求,令規模化生產變得遙不可及。豐田的全固態電池量產時間表,從最初的2020年,一路推遲至2027~2028年,最近一次模糊在“2030年前後”。奉為圭臬的工匠精神,讓豐田知道如何做出世界上最精緻的樣品,卻忽略了再好的產品,也需要以合理的成本、規模的產量、穩定的性能生產出來,就好比生產雨刮器一樣。2025年7月,日本百年精密儀器公司島津製作所宣佈,將與大阪都立大學簽署協議,共同開發針對全固態電池材料的尖端分析測量方法。不難看出,執著的日本產業界,仍試圖從根源上解決硫化物材料體系的穩定性與工藝難題。只是誰都不知道,時間的玫瑰何時會盛開。走出象牙塔相比日本,中國的固態電池,起步並不算晚,卻選擇了另一條路。20世紀80年代,剛從德國馬普學會固體研究所訪學歸國的陳立泉,一頭紮進北京中科院物理所的一間簡陋實驗室。當時的科研條件非常艱苦,實驗用的手套箱是漏氣的,只能用膠帶封補,二手的壓片機也是自行改裝過的。靠著“小米加步槍”,陳立泉帶著團隊,不斷嘗試壓制鋰鑭鋯氧(LLZO)薄片。| 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研製的中國第一塊固態鋰電池1988年,中國第一塊固態電池樣品誕生!雖然它僅能點亮小燈泡,卻照亮了中國電池能源產業的未來。1996年,陳立泉團隊牽頭起草了國內第一份關於發展鋰離子電池的建議書,直接推動了國家“863”計畫相關項目的設立。2001年,陳立泉榮獲中國工程院院士稱號,如今提起他,有個更為響亮的名號:中國鋰電池之父。他培養了諸多在中國鋰電池行業擔當中流砥柱的科學家和企業家,寧德時代創始人曾毓群,就曾在他門下,就讀博士。雖然常年泡在實驗室,陳立泉卻非常親民,他深知再先進的技術,也需要市場驗證。“好文章不等於好技術,好技術不等於好產品”,是他的口頭禪。這句話不僅是中國固態電池產業的最佳註腳,也讓主攻氧化物固態電解質,並接受“半固態”的過渡形態,成為科研界和產業界的共識。與日本專攻的硫化物相比,中國選擇的氧化物,雖然材料初始電導率不佔優,但勝在環境穩定性好,足夠皮實。不追求材料的絕對完美,而是通過系統工程方法,聚焦解決產業化難題,這奠定了中國在固態電池競賽上的總體基調。在動力電池領域,安全始終是萬眾矚目的話題。相比充盈電解液的液態電池,固態電池由電解質組成,安全性毋庸置疑。但全固態要求電解質絕對“純淨”,這在工程上近乎不可能。寧德時代在攻堅介面阻抗時,發現無論怎樣最佳化氧化物電解質本身,介面問題依舊。他們換了個思路,主動引入 “雜質”,研發出一種 “梯度復合介面層” 。在硬質的氧化物電解質和電極之間,構築一個兼顧離子導通和機械緩衝的過渡區。就像在玻璃與鋼板之間,加入一層奈米級的特種緩衝材料,既傳導離子,又化解應力。依靠這一“不純粹”的設計,關鍵電芯的介面阻抗一舉降低超60%,並通過針刺安全測試。2016年8月,同在中科院物理所,長期研究動力電池技術的俞會根,找到陳立泉和研究員李泓,共同創辦了衛藍新能源。作為國內最早投身固態電池研發生產的衛藍,一邊手握物理所匯入的核心專利,另一邊則與整車廠牽手,尋找商用落地場景。讓衛藍真正出圈的,是2023年底的一場馬拉松直播。當時,蔚來汽車董事長李斌駕駛著150kWh電池包的ET7,完成從上海到廈門的長途奔襲,全程1044公里,途中沒有進行任何形式的補能。直播所用的電池包正是衛藍為蔚來定製的半固態電池。在刷新了電動車續航紀錄的同時,也讓衛藍獨創的“原位固態化技術”,第一次從實驗室開上了高速公路。長久以來,固態電池的“固-固介面”接觸難題,始終是難以踰越的天塹。傳統固態電解質與電極材料間如兩枚生硬的硬幣,難以緊密貼合,導致電池性能衰減、安全風險攀升。衛藍團隊另闢蹊徑,將液態前驅體注入電池,再通過精準溫控,使其在內部“原位生長”為固態電解質,如同水滲入沙粒般自然填滿每一處孔隙。這一過程被形象地稱為“煮雞蛋”——從液態到半固態,最終完成固態化蛻變,從而消除介面頑疾。與衛藍並稱固態電池“雙子星”的清陶能源,在“原位固態化”技術方面同樣有著深厚功底。與衛藍背靠中科院物理所,深諳化學反應控制不同,清陶依託的是清華大學在陶瓷材料方面的獨門絕技。清陶採用的是半固態、准固態、全固態三步走的技術策略。通過氧化物、鹵化物和聚合物的複合體系,結合干法工藝的技術突破,清陶的工程師讓電解質前驅體在電極材料的孔隙中直接反應、結晶,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體化結構,以材料體系的整合創新,解決固-固接觸的難題。這好比不是先做好磚再砌牆,而是讓牆體自己生長,一體成型。2026年1月,內蒙古牙克石的極寒測試場,氣溫零下40℃。搭載清陶能源半固態電池包的車輛,歷經多項嚴苛的測驗,最終順利過關。橫貫在固態電池商用路上的難題,遠不止這些。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中國方案總是跳出實驗室,進入工廠和市場,找到實用、能用、好用的最短連接線。或許都不完美,但每一次打磨,它們都用結果在證明:即便是最尖端的製造業競爭,勝利也往往不取決於最閃耀的技術,而是取決於堅韌、靈活、貼近市場的產業化路徑。“固態”羅生門2026年的CES展上,芬蘭初創公司Donut Lab扔出一枚重磅新聞:發佈全球首款“可立即量產”的全固態電池。其宣稱能量密度為400Wh/kg,5分鐘即可充滿,而且循環壽命達到驚人的10萬次。一連串驚掉下巴的參數,吸引了資本的目光,也引發諸多的質疑。蜂巢能源董事長楊紅新次日便潑下冷水:“那電池在世界上不存在。所有參數都是矛盾的……任何一個對技術有基本瞭解的工程師,都會認為那是騙局。”在沒有披露任何硬核技術細節的前提下,要對這家缺乏產業底蘊的初創公司報以信心,確實不是件易事。況且在歷史的經驗中,曾多次上演過類似場景——過於完美的故事,往往最需要警惕。實際上,對“全固態電池”實現真正量產,科學界和產業界普遍採取謹慎樂觀的態度。在與接近核心技術和產業內幕的專家交流過程中,他們大都將時間放到了8~10年後。不過,在激烈的新能源車企商戰中,行銷話術則多了一份彈性和解釋空間。2024年,東風汽車宣佈交付“固態電池車”,但實際上車輛搭載的是固液混合電池。同樣,智己L6宣傳的“光年固態電池”,其供應商清陶能源聯合創始人李崢在抖音直播中承認,這是半固態電池,屬於“過渡階段”產品。無獨有偶,日本TDK公司與同志社大學合作研發的電池,在學術論文中被稱為“准固態電池”(quasi-solid-state),強調了其仍使用特種不可燃電解液的本質。行業甚至還出現了“類固態”“凝聚態”等各種衍生詞彙,令人無法明辨。此外,隨著科研的不斷深入,關於固態電池的種種神話,也在逐漸祛魅。比如,在大眾的普遍認知中,固態電池擁有絕對的安全,不怕外力侵入,不會起火燃燒。然而摩根大通2025年12月的專項測試報告顯示:即便是最有前景的硫化物全固態電池,在針刺、擠壓等極端測試中,依然會發生熱失控。原因在於,內部短路產生的巨大熱量若無法迅速消散,仍會導致固態材料自身份解並產生高溫。其安全優勢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中國科學院院士歐陽明高對產業現狀和科研方向,看得非常透徹。他在多個場合指出,固液混合是實用的過渡路徑,全固態才是終極目標。當前的半固態方案,更像是為成熟的液態電池體系打上的一個“高級補丁”,其能量密度提升(例如從300Wh/kg到400Wh/kg)雖有意義,但與理論可達500Wh/kg以上的全固態相比,仍有代際差距。也就是說,從科學嚴謹的角度,半固態仍然只能算是液態電池的升級版本,就像蝌蚪的變態發育,就算長出了兩條後腿,也沒達到青蛙的形態。根據歐陽院士的預測,要實現500Wh/kg的第三代鋰負極硫化物全固態電池,時間大概在2030—2035年。不過,他也坦言,對於第三代,目前仍處於論文證偽的早期階段。下半場哨聲2月1日,馬斯克在社交平台發文:“實現干電極工藝的規模化生產,這在鋰電池生產技術上是一項重大突破,難度極高。祝賀特斯拉工程、生產和供應鏈團隊以及我們的戰略合作夥伴供應商取得的卓越成就。”隨後,特斯拉官方團隊轉發了這則消息,並回覆稱:“干電極製造工藝可降低成本、能源消耗和工廠複雜性,同時顯著提高可擴展性。”從簡短的語言裡,普通人恐怕無法理解其顛覆性的價值,但身處行業中的玩家,應該都能體會到一次靈魂震撼。一切還要回到電池的製造工藝上。目前,世界通行採用的是傳統“濕法”工藝。就是需要將活性材料與液態溶劑進行混合,製成漿料塗布,然後再通過高溫將其烘乾。而固態電解質,尤其是硫化物、氧化物等無機材料,大多怕水、怕溶劑,在濕法漿料中會失效或性能劇降。而干電極工藝徹底跳過了這個關鍵步驟,直接將乾粉狀材料(活性物質、導電劑、黏結劑)混合,通過纖維化技術和高壓輥壓直接成薄膜電極,全程無需溶劑、無需烘乾。除了環保、節能和降低成本,其革命性的意義在於:無論是硫化物、氧化物還是未來的新材料,只要是所有“怕水怕溶劑”的先進電解質材料,它將是當前唯一可行的量產工藝。特斯拉已在其柏林工廠的4680電池產線上應用此工藝,良率達到93%。這不禁讓人想起特斯拉電動車在規模化量產前,已經先行研製的一體化車身壓鑄以及線束新結構專利。這次,馬斯克雖然沒有直接發佈固態電池,但他手握著製造固態電池最核心的工藝,一旦電解質材料成熟,他便可能先發制人。不過,相位元斯拉在美國的一枝獨秀,中國產業所擁有的強大體系化動員能力,以及廣闊的市場縱深,則是另一種難以超越的整體優勢。2026年,已有超12家中國主流車企將之設定為全固態電池的裝車驗證年,2027年則為小批次量產年。例如,一汽紅旗的全固態電池樣車近期下線,剛通過200°C極端熱濫用測試。廣汽埃安的全固態電池中試線已投產,計畫2026年搭載於昊鉑車型。當升科技、天齊鋰業已實現固態正極材料、硫化鋰等關鍵材料的噸級供貨或送樣。中國正在將半固態領域的先發優勢,轉化為全固態的供應鏈優勢。從上游的電解質材料(硫化物、氧化物),到中游的電芯製造(原位固態化、干法工藝探索),再到下游的整車驗證與資料積累,正匯聚成一張全球最完整的固態電池研發與產業協同網路。尾聲行百里者半九十,末路之難也。這恐怕是對“固態電池商用,離我們還有多遠”,最貼近現實的回答。正如陳立泉院士所言,好技術不一定有好產品。以這個標準,要做出真正的固態電池,就是要將最先進的材料,以最穩定、最經濟的方式放進量產車裡,用真實世界來做驗證。固態電池正進入漫長戰事的中場。剛剛結束的上半場,以半固態形式,續航超過1000公里、安全性顯著提升的電動車已經裝車上路。下半場的哨聲已經響起,面對全固態電池的成本、工藝、介面的穩定性,或將迎來最後的衝刺。 (秦朔朋友圈)
千億鋁業巨頭,驚天佈局!
2025年下半年,小金屬備受矚目。鋰、鈷、鎢等皆因下游需求增長放量,像鹽湖股份、廈門鎢業、華友鈷業等均順勢被推到了舞台中央。與此同時,作為地殼中含量最豐富金屬元素之一的“鋁”,也悄然迎來春天。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1月初,中國電解鋁價格已至2.4萬元/噸,噸價較2024年同期增長約0.5萬元,達到近十年高位。鋁價上行浪潮之下,中國鋁業,這家全球氧化鋁、電解鋁產能“雙第一”的巨頭,也走到了聚光燈之下。電解鋁價格上行鋁價的持續走強,絕非偶然,而是供需改善的結果。供給端,國內市場早已觸及“產能天花板”——截至2025年12月,中國電解鋁已建成產能共計4536萬噸,同比僅增0.58%;運行產能4459萬噸,同比增速不到2%,行業開工率2025年維持在97%以上,幾乎無新增空間。並且,就具體產量而言,2025年中國電解鋁產量約4450萬噸,同比增速2.56%,較2024年進一步放緩,產能利用率逼近極限。而海外供給,則陷入投產慢、擾動多的困境。目前,海外在建產能主要集中於印尼、中東等地,存在的主要問題是新建項目電力配套不足、建設效率低下。截至2025年末,全球電解鋁建成產能約8050萬噸,其中年內淨增產能約60萬噸,增長緩慢。更關鍵的是,海外鋁廠擾動頻發。例如,世紀鋁業冰島工廠因電氣故障減產20萬噸,South32旗下莫三比克鋁廠計畫於2026年3月停產維護,還有澳洲最大鋁廠Tomago因能源合約問題也可能在2028年停產。這些均進一步加劇了供給緊張。庫存資料則提供了側面印證。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末,紐約、上海、倫敦三大全球主要有色金屬期貨交易所電解鋁庫存合計約65萬噸,處於自2011年以來的歷史地位,為鋁價提供支撐。而與供給端的緩慢增長形成呼應的是,電解鋁的需求端出現新動能。一般而言,電解鋁的下游應用主要有建築、交通、電力、機械等。其中,建築佔比最大但受房產等相關影響預計下行,而交通、電力等領域則是受益於新能源汽車、電網、AI資料中心建設正成為主要的需求動力。例如,鋁材在新能源汽車中用量約是普通燃油車1.3倍,且被廣泛應用於機器人外殼、關節等部位。據悉,電力和汽車這兩大下游細分應用對鋁需求拉動最大,過去4年貢獻鋁消費增量近90%,約佔2025年中國鋁消費的17%。所以,供緊需增的格局下,電解鋁價格上漲,就不足為奇了。這對中國鋁業而言當然是好事,因為電解鋁正是其拿手好戲。資料顯示,2025上半年,公司原鋁類股(即電解鋁業務)營收747.6億,遠超氧化鋁、能源等,是絕對的核心。正因此,伴隨電解鋁價格上漲的,是中國鋁業的業績增長: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實現營收1765.16億,同比增加1.57%;淨利潤則是高達108.72億,同比增加20.65%,已然要接近2024年的水平。其實,中國鋁業能交出這樣的答卷,不僅僅是因為核心產品電解鋁價格上行這麼簡單。提前佈局幾內亞常言道,打鐵還需自身硬。中國鋁業,市場地位超然。在2025半年報中,公司曾披露,其氧化鋁、精細氧化鋁、電解鋁、高純鋁及金屬鎵產品產能均位居世界第一。如此領先的產能優勢,自然讓中國鋁業在市場競爭中佔據了極為有利的位置。而對於礦產類企業而言,有礦才是立足行業的根本。中國鋁業的龍頭地位,首先建立在對鋁土礦資源的絕對掌控上。尤其是,在國內鋁礦資源不足的背景下,公司早年佈局的幾內亞博法礦,如今已成為支撐業績的“壓艙石”。中國雖為鋁生產大國,產量約佔全球20%,但鋁土礦資源儲量低、品位低的問題突出。國內鋁土礦儲量僅佔全球的2.3%,且99%為一水硬鋁石型,礦石鋁矽比低,溶出性能較差。這直接導致了鋁土礦超采嚴重,以及進口依賴嚴重的情況。資料顯示,2025年1-11月,中國共生產鋁土礦24172萬噸,其中進口18651萬噸,對外依存度高達77%,資源安全成為行業發展的關鍵挑戰。從進口結構看,同期內源自幾內亞的鋁土礦為13785萬噸,佔總進口量比達73.9%。出現此種進口結構並不意外,在全球鋁土礦版圖中,幾內亞是無可爭議的核心產區,擁有全球最大的鋁土礦儲量,約74億噸,佔比超25%。並且,其礦石為高鋁低矽的三水鋁石,易開採、成本低,該地區可以說是全球鋁企的“兵家必爭之地”。早在2018年,中國鋁業就瞄準幾內亞市場,啟動博法鋁土礦項目。該項目資源量達20.8億噸,約佔公司全球鋁土礦資源量的75%,礦石品味高達33.72,遠超其他自有礦山,同時剩餘可開採年限超60年,相當於為公司氧化鋁生產提供了“60年的原料保障”。2024年,博法礦產量1566萬噸,同比增長約9%,佔公司全年鋁土礦產量的51.9%。2024年11月,博法北項目啟動可行性研究,設計產能2000萬噸/年,投產後將進一步提升海外礦佔比。截至2024年底,中國鋁業全球鋁土礦資源量達27億噸,2024年產量3017.4萬噸,自給率超70%,遠超國內平均水平。這種資源掌控力進而帶來的產能優勢,可謂是公司最大的一條“護城河”。盈利能力躍升提高盈利能力,是企業經營永恆的命題。2021年之前,中國鋁業的盈利能力在行業中還處於偏低水平,但近年來公司與同行業對手的差距顯著縮小。資料最具說服力,2020年中國鋁業毛利率僅7.64%,低於天山鋁業(13.67%)、南山鋁業(23.72%)等同行,而2025年前三季度,中國鋁業毛利率升至17.31%,與同行差距明顯減小;淨利率同步提升,2020年中國鋁業淨利率僅0.86%,2025年前三季度達9.80%,五年間提升約9個百分點。更關鍵的是,2021年以來公司毛利率與淨利率之差穩定在7.5個百分點左右,表明公司盈利傳導機制暢通。具體來說,中國鋁業盈利能力兩大關鍵指標的同步上升,除了有主營產品電解鋁價格上升影響,也與其成本及費用控制卓有成效息息相關。全產業鏈佈局,是中國鋁業的一大法寶。鋁產品的製備,是“鋁土礦-氧化鋁-電解鋁-鋁加工”的過程,中間還需用到煤炭電力及碳素輔料,公司則是實現了上中下游全覆蓋,有效避險各環節價格波動。上游資源方面,前面提到,通過佈局幾內亞,中國鋁業鋁土礦自給率超70%,2024年煤炭自給率則是達45.6%,原材料成本降低。中游製造方面,公司實現了氧化鋁完全自給,目前權益產能達2017萬噸,佔全國總產能17.6%,為電解鋁生產提供了充分保證。且其碳素(含預焙陽極)權益產能223萬噸,發電權益裝機359.61萬千瓦,配套產業完善。下游延伸方面,中國鋁業具備鋁加工權益產能134萬噸,通過深加工提高產品附加值。例如,公司生產的高端鋁合金材料廣泛應用於航空航天、軌道交通等領域。2022年對雲鋁股份的併購,更是“神來之筆”。通過持有雲鋁29.1%股權,公司獲得88萬噸電解鋁權益產能,同時借助雲鋁在雲南的水電資源,降低電力成本——按每噸電解鋁生產需1.36萬度電測算,雲南省單噸電解鋁電力成本比山東省低約2700元。並且,公司電解鋁綠電佔比也從2021年的11%提升至2024年的45.5%。除了全產業鏈佈局,技術進步也是降本增效的另一法寶。例如,與華為合作打造首個有色行業大模型,將氧化鋁化驗化驗結果縮短至三分鐘;公司全球首創的“岩溶堆積型鋁土礦的開發應用”技術,成功用於旗下廣西平果礦;2025年旗下貓場鋁礦成功應用中鋁集團自研技術,有效解決了長期存在的世界性開採難題......總之,在尋求降本增效上,中國鋁業不斷髮力。結語產能優勢疊加全產業鏈佈局,使得中國鋁業充分受益於電解鋁價格上行。需要注意的是,公司業績增長背後,周期,是一大重要推手。畢竟,鋁業作為典型的周期性行業,其價格波動受經濟環境、供需等多種因素影響。當前鋁價處於高位,中國鋁業業績不錯,而不可否認的一點是,隨著供需變化,鋁價是可能會出現回呼的。以上分析不構成具體買賣建議,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 (投研邦)
特斯拉把電池製造的“聖盃”搞定了
伊隆·馬斯克日前在社交媒體上的感嘆:“讓乾電極工藝實現規模化,這在鋰電池生產技術上是一個重大突破,其難度超乎想像。”特斯拉在2025年第四季度財報中正式確認,已在德克薩斯州奧斯汀工廠成功將乾電極工藝用於4680電池的正負極量產。全球動力電池產業的神經被悄然撥動。對普通消費者而言,這或許只是又一個技術名詞;但在行業內部,這意味著一項被公認“幾乎不可能規模化”的製造工藝,終於從實驗室走向了現實產線。這項名為“乾電極”(Dry Electrode)的技術,長期以來被視為鋰離子電池製造領域的“聖盃”——它承諾更低的成本、更高的能量密度、更環保的生產過程,卻因工程實現難度極高,數十年來始終停留在紙面或小試階段。如今,特斯拉不僅摘下了這頂王冠,還用一整套嚴密的專利體系將其牢牢鎖住。從“濕法”到“乾法”:一場顛覆百年電池工業的範式革命要理解這一突破的份量,必須先回到鋰電池製造的起點。自1991年索尼首次將鋰離子電池商業化以來,其核心製造流程幾乎沒有本質變化:將正負極活性材料、導電劑和粘結劑混合在有毒有機溶劑(如N-甲基吡咯烷酮,簡稱NMP)中,製成漿料後塗覆在銅箔或鋁箔上,再送入長達百米的巨型烘箱中烘乾。這套“濕法塗布”工藝看似成熟,實則背負著沉重的代價。首先,能耗驚人——烘乾環節佔整個電池生產能耗的30%到50%;其次,NMP具有生殖毒性,其回收處理不僅成本高昂,還帶來環境與職業健康風險;更重要的是,高速攪拌和高溫乾燥會損傷活性材料的微觀結構,限制了電池的快充能力與循環壽命。而為了維持漿料流動性,不得不加入大量粘結劑(通常超過3%),擠佔了本可用於儲能的活性物質空間。乾電極技術的理想圖景正是對這一切的顛覆:不使用任何溶劑,直接將乾粉混合、壓製成膜。理論上,這能省去烘箱、溶劑回收系統,大幅降低廠房面積與能耗,同時保留材料完整性,提升性能。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橫亙著一道物理鴻溝——如何讓一堆乾粉在不加液體的情況下,粘合成一張均勻、柔韌、導電且能牢固附著在金屬箔上的薄膜?過去幾十年,包括松下、LG新能源、寧德時代在內的全球電池巨頭都曾嘗試攻克此關,但要麼良率太低,要麼成本失控,最終紛紛放棄或僅限於小規模實驗。特斯拉的路徑始於2019年對Maxwell Technologies的收購。這家以超級電容器聞名的公司當時已掌握乾電極的初步技術,但離量產相距甚遠。真正的突破發生在隨後的五年裡。特斯拉沒有簡單照搬Maxwell的方案,而是從材料、工藝到裝置進行了全鏈條重構。其核心在於一種被稱為“非破壞性混合”的工藝:放棄傳統高速攪拌機,改用低速槳葉或聲學混合器,以近乎“翻拌蛋糕糊”的溫柔方式混合材料。這種看似低效的操作,恰恰保護了高鎳正極(如NMC 811)或矽碳負極的晶體結構與表面包覆層——這些微觀細節直接決定了電池能否承受數千次充放電而不衰減。更關鍵的一步是材料選擇的極致簡化。特斯拉的專利明確限定,只使用一種粘結劑:聚四氟乙烯(PTFE)。這是一種常用於不粘鍋塗層的材料,在特定機械應力下會發生“原纖化”——即顆粒被拉伸成奈米級纖維,交織成一張強韌的網,將活性顆粒牢牢包裹。這種機制使得粘結劑用量可降至1.25%以下,活性材料佔比高達99%,從而直接突破能量密度瓶頸。與此同時,特斯拉要求活性材料顆粒尺寸大於10微米,並將導電碳含量控制在8%以內。大顆粒結構更穩定,易於形成骨架,減少對粘結劑的依賴;而精控導電劑則避免了“死重”,進一步最佳化能量密度。最終,這套乾粉混合物僅需最多三次壓延即可形成堅固的自支撐薄膜,實現高效連續生產。這一系列創新環環相扣,共同解決了干法工藝的核心矛盾:在不犧牲材料完整性的前提下,實現了薄膜的強度與柔韌性。構築護城河:從產品專利到“廚房”專利的戰略升維如果說技術本身是“蛋糕”,那麼特斯拉在2026年初公佈的延續專利(US20260031317A1)則是在保護製作蛋糕的“廚房”。過去,企業多通過產品性能參數(如能量密度、循環次數)申請專利,競爭對手可通過調整配方或結構“繞道”規避。但特斯拉的新專利策略截然不同:它精確鎖定了製造方法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例如,明確規定“不得使用PTFE以外的任何輔助粘結劑”;要求“必須先混合活性材料與導電碳,再加入PTFE”;甚至將顆粒尺寸、導電劑上限、壓延次數等參數寫入權利要求。這種“操作順序+物理邊界”的雙重鎖定,建構了一道幾乎無法踰越的法律屏障。即便特斯拉宣稱“專利開源”,這套方法論也確保了只有它自己能以最高效率、最低成本運行這條產線——技術優勢由此轉化為難以複製的製造護城河。這一突破帶來的影響是全方位的。在成本端,省去烘箱與溶劑系統意味著新工廠投資可減少數億美元,單位產能佔地面積縮小一半以上;能耗下降20%-50%,直接降低營運支出。在性能端,4680電池的能量密度提升5%-10%,快充能力顯著增強,循環壽命測試顯示2000次後容量保持率仍達90%。這些優勢將直接賦能Model Y、Cybertruck乃至未來2.5萬美元平價車型,並為Robotaxi和Megapack儲能業務提供堅實基礎。更重要的是,結合特斯拉在內華達州和德克薩斯州佈局的鋰礦開採與精煉業務,乾電極技術使其向“從礦石到整車”的終極垂直整合目標邁出了決定性一步。這種整合不僅強化了供應鏈安全,更將製造成本的控制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放眼全球,這場技術革命也正在重塑中美在新能源領域的競爭格局。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動力電池生產國,擁有寧德時代、比亞迪、億緯鋰能等龍頭企業,近年來在電池技術創新上同樣迅猛。寧德時代推出的“麒麟電池”通過結構創新提升體積利用率,比亞迪的“刀片電池”以磷酸鐵鋰體系實現高安全與低成本,均代表了中國企業在系統整合層面的卓越能力。然而,在底層材料與製造工藝的原始創新上,尤其是乾電極這類顛覆性路徑,中國企業仍處於追趕狀態。公開資料顯示,寧德時代、國軒高科等雖已佈局干法工藝研究,但多聚焦於固態電池前驅體或特定負極應用,尚未有企業宣佈實現正負極全干法量產。部分原因在於,中國電池產業高度依賴現有濕法產線,改造成本巨大;另一方面,乾電極對材料純度、裝置精度、過程控制的要求極高,需要長期積累。相比之下,特斯拉從零開始建設4680產線,沒有歷史包袱,反而能“白紙作畫”,大膽採用全新工藝。這種差異,某種程度上摺射出兩種創新範式:中國擅長在既有框架內做極致最佳化,而特斯拉則傾向於推倒重來,重構底層邏輯。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國沒有機會。事實上,乾電極的成功可能倒逼整個產業鏈加速升級。國內材料企業如貝特瑞、杉杉股份已在開發適配干法工藝的大顆粒正負極材料;裝置商如先導智能也在探索新型干法塗布裝置。中國龐大的市場規模和完整的供應鏈,為新技術的快速迭代提供了沃土。未來幾年,若中國企業能在乾電極專用粘結劑、原纖化控制演算法或連續化生產裝置上取得突破,仍有可能後來居上。超越電池:一場關於製造業哲學的勝利從更廣闊的視角看,特斯拉的乾電極突破不僅是商業競爭的勝利,更是對製造業哲學的一次深刻詮釋。它體現了“第一性原理”思維的力量——不接受“行業慣例就是最優解”的假設,而是回歸物理本質,重新思考“電極究竟該如何製造”。這種從原子、分子層面出發的重構,往往能帶來指數級的效率躍升。在全球向碳中和轉型的宏大敘事中,電池是能源革命的核心載體。誰能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更可持續的方式製造高性能電池,誰就掌握了未來交通與能源系統的主動權。目前,特斯拉已在其內華達州和德克薩斯州佈局鋰礦開採與精煉,並計畫將乾電極技術延伸至下一代固態電池。這意味著,從礦石到整車,特斯拉正建構一條前所未有的垂直整合鏈條。而乾電極,正是這條鏈條中最關鍵的一環——它不僅降低了電池成本,更將製造過程本身變得更清潔、更智能。回望百年工業史,許多重大變革並非源於某個單一發明,而是源於對基礎製造單元的重新想像。亨利·福特用流水線改變了汽車,台積電用光刻技術重塑了晶片,如今,特斯拉正試圖用乾電極重寫電池的製造規則。這項曾被宣告“不可能”的技術,即將輸出改變世界的能量。對整個產業而言,真正的護城河,並不是規模或資本,而是敢於質疑常識、並有能力將理想變為現實的勇氣與智慧。 (心智觀察所)
歐洲鋰電大敗局
“繞開中國,做世界第一。”2016年10月,Northvolt(北方伏特)創始人皮特·卡爾森放出豪言壯語,決心讓歐洲站上世界動力電池之巔。一時間,歐洲人心攢動,大眾押注,高盛跟投,寶馬、沃爾沃排隊送上訂單大禮,合同總額飆升到550億美元,估值一度沖上200億美金。但他恐怕不會預料到,不到10年之後,這家寄託著歐洲“全村希望”的本土明星企業,如今無奈破產,淪為夢幻泡影。“貧瘠的土壤長不出鮮豔的花朵”,孱弱的供應鏈、匱乏的產業工人、薄弱的鋰電工業體系、以及缺乏成體系的政策支撐,這場豪賭註定失敗。2025年3月12日,這家歐洲“電池一哥”正式申請破產,一場雄心勃勃的“綠色革命”戛然而止。它的誕生、崛起、再到隕落的遭遇,給全球鋰電池產業帶來深刻的啟示。Northvolt的誕生是歐洲鋰電產業被逼到危牆之下的無奈選擇。“歐洲要敲響警鐘”、“歐洲必須覺醒”,面對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飛速崛起,法國總統馬克宏曾在多個汽車論壇或車展上發出肺腑之言。歐洲擁有近140年的汽車工業歷史,也是現代汽車工業的發源地,這裡孕育了奔馳、大眾、寶馬等享譽世界的汽車品牌,代表著人類汽車工業的最高水平。然而,在汽車電動化的歷史轉軌時刻,歐洲落後了,而且是全方面、全產業鏈的滯後。早在2014年,中國動力鋰電池市場佔有率就反超日韓,首次登頂全球榜首;三年後,寧德時代裝機量反超日本松下,成為全球動力電池賽道的冠軍。到2025年前11個月,中國企業在全球動力電池江湖獨佔六席,僅這六家公司就佔據全球近70%的市場份額。中國在鋰電池領域處於絕對領先地位,僅寧德時代一家就豪取38%的市場蛋糕。在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心臟地帶”,歐洲竟然拿不出一家像樣的企業。這和歐洲汽車產業的江湖地位嚴重不符,而復興歐洲汽車之光,鋰電池是重中之重。因此,全歐洲都在不遺餘力地扶持本土電池產業。此時,瑞典人皮特·卡爾森登上了舞台。他曾是特斯拉副總裁,2013年雷軍拜訪特斯拉時,出面接待的就是卡爾森。2016年,他和家人在英國度假時接到了馬斯克的緊急召回電話,但他選擇拒絕,隨後便被解僱。該年10月,卡爾森回到老家,和特斯拉前供應鏈負責人切瑞蒂,在瑞典創立Northvolt,主攻電池技術。他們雄心勃勃,喊出“繞開中國,做世界第一!”這一響亮的口號,瞬間引起歐美政商界的廣泛關注。成立之初,北方伏特便受到了白宮供應鏈韌性委員會的青睞,並受邀詳解其宏偉的計畫。次年,歐盟委員會牽頭並成立了“歐洲電池聯盟”,專門為歐洲的本土動力電池製造商提供資金、政策和技術支援。一時間,大型車企、金融機構、政府部門都在尋找敢於和中國分庭抗禮的企業。Northvolt自然成為重要扶持對象。政策一路開綠燈,風險投資機構紛紛投下重資,歐洲車企也相繼奉上大訂單。高盛、貝萊德以及大眾、寶馬等金融機構和車企紛紛入股,德國、加拿大政府也傾力相助。北方伏特前後募集超過150億美元的資金,成為歐洲私營企業中融資額最高的企業之一。其中,大眾汽車和高盛等給予了1.2億美元(約8.7億元)的初期投資,分別持股21%和19%,高盛等投行頗為樂觀,認為Northvolt能佔得歐洲四分之一的電池市場份額。公司還獲得了歐洲各國總計高達10億歐元的政府補貼,一眾歐洲車企除直接入股外,還樂於解決後顧之憂,大眾、寶馬、沃爾沃,甚至卡車製造商斯堪尼亞,合計為北方伏特塞進了價值550億美元的超級大訂單。2024年1月,Northvolt還獲得了一筆50億美元的貸款支援,在整個歐洲新能源汽車市場,這樣的資金彈藥量已經足夠豐厚,甚至還計畫在2026年前上市。扶上馬還要送一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Northvolt就是彼時歐洲“全村的希望”。“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歐北,註定什麼也長不出來。”對Northvolt的這一評論,真實反映了歐洲發展鋰電池產業的窘境。兩位創始人彼得·卡爾森和保羅·切瑞蒂,此前均曾是特斯拉全球供應鏈的高管,既有管理經驗,又有專業技術。但從0到1,尤其是在歐洲這種鋰電貧瘠的土地,要想開出花朵,長出果實,絕非易事。兩人也許懂電池供應鏈,但如何搭建完整的產線,最終形成一套完整的產業體系,整個歐洲都沒有經驗可參考。他們想當然地制定了一個“繞開中國”的方案——美國在基礎研究和設計方面領先,可以負責電池設計;德國擁有歷史悠久且強大的工業製造能力,適合負責生產環節;日本、韓國的工藝積累深厚,可擔綱工藝研發和裝置製造。卡爾森認為這套方案將使得其電池價格比中國產品更具優勢。為降低能耗成本,卡爾森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計畫在自己的老家瑞典,即北極圈內的偏遠小鎮謝萊夫特奧建立一座太陽能工廠,利用當地夏季漫長的極晝氣候、豐富的水電、風能等清潔能源,以及鎳、石墨等礦物質,來降低生產成本。Northvolt “閉環製造”概念,圖源:Northvolt官網公司還要求要“完全採用可再生能源”生產,實現全端0碳排放。這個設想足夠夢幻和吸睛,瑞典時任首相斯特凡·勒文親自參觀了北伏基地,經濟部長索瓦爾德森甚至豪言,瑞典正在迅速成為電池製造領域的超級大國。然而,這個夢想也過於抽象。北極圈裡夏天白天時長21小時,冬天幾乎陷入黑暗之中。如此擾亂生物鐘的環境,加上偏遠寒冷的地理位置,幾乎招不到什麼員工,更何況這裡嚴重缺乏產業工人。無奈,北方伏特只能以“高薪”吸引,加上“輪休”的策略,將各國專家和技術人員接到工廠,工作一個月,再休息一個月。工人則只能從周邊的小鎮上就地招募。可想而知,這是多麼巨大的成本開支。即便員工到位了,裝置難題又出現在案頭。很多關鍵裝置只能從中國進口,別無第二選擇。北方伏特只能從無錫先導智能進口大量裝置。然而,裝置一到,他們發現操作介面和使用說明都是中文。工人們只能借助Google翻譯來嘗試操作,這無疑又大幅降低了工作效率。本以為一切都已就緒,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毫無鋰電池產業鏈工作經驗的瑞典工人,鬧出了一些列啼笑皆非的笑話。比如,當地工人竟然把化成裝置格子當作置物架,一位中國工程師苦口婆心地寫了一份上千字的材料勸告北方伏特,千萬不要把檢驗用的氦氣換成氫氣,否則會引發爆炸。然而,北方伏特的工廠還是事故不斷,員工還用普通吸塵器吸電池切割的金屬灰塵,引發粉塵爆炸。最後,卡爾森下定決心,從中國邀請了200名熟練產業工人進行指導。這家公司原本的目標是到2030年,90%的供應鏈來自歐洲本土,但這個數字最高時只有35%,其他基本都依賴中國。卡爾森“繞開中國”的幻象徹底被擊碎。最為嚴重的是管理,北伏不少員工都曾不加掩飾地吐槽過公司糟糕的管理方式。高層強行將特斯拉的管理方式塞進北方伏特,不管適合不適合;還盲目規劃了卡車、航空飛機和儲能系統電池計畫,一味攤大餅,導致執行混亂。據統計,自2021年起,北伏工廠至少發生了47起特別危險事故,還有三起不明原因的工人死亡事件,相關案件至今仍在調查。瑞典國家電視台對Northvolt安全問題進行了長期跟蹤報導直到2021年12月28日,北方伏特終於千呼萬喚生產出第一塊電池,但已經比原計畫晚了整整兩年。但彼時的卡爾森信心滿滿,認為這只是開始,只要提升產能,歐洲鋰電夢想最終將會實現。不過,現實尤為殘酷。北伏的產品合格率堪憂,堆疊良率只有40%,而寧德時代在這一工藝上的良率是99.98%,而億緯鋰能的大圓柱電池良率都已達到97%的水平。加上裝置、人員、原材料都需依賴中國或其他地區,以及不斷髮生的安全事故,直到2024年,北方伏特的真實產能利用率還不到5%。卡爾森曾夢想北方伏特滿產後,每年將提供60千兆瓦時的電池,足夠供應100萬輛電動汽車,一旦實現,它將成為繼寧德時代、比亞迪和日韓企業之後的又一世界級電池廠商。但他的夢想最終泡湯。2024年9月,曾毓群曾被問及,歐洲企業為何做不好電池?他的回答是:“它們的設計是錯誤的,其次,他們的工藝是錯誤的,第三,他們的裝置是錯誤的。如果他們想大規模擴展,將面臨產量和良率問題;接著會遇到可靠性問題;兩三年後,還會有安全問題。所以,幾乎所有錯誤都會出現。”北方伏特就是這個答案的真實寫照。一位中國供應商工程師也曾如此寫道:“這裡發生的事,對任何一個中國工廠的老闆來說,都像是在扯淡。北方伏特有中國裝置、中國工人、中國材料,但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歐北,註定什麼也長不出來。”這或許就是對北方伏特最為貼切的評價。對於北方伏特這根“獨苗”,即便舉全歐洲之力,也無法扭轉其隕落滑墜的結局。送到嘴邊的飯,北伏也沒能吃下。在2020年,Northvolt就和寶馬簽訂了一份20億歐元的合同,長期給寶馬供應動力電池,本計畫搭載於寶馬i4、i7等車型;大眾是這家公司持股20%的最大股東,也早在2021年就雙手奉上價值高達140億美元的電池訂單,計畫10年內交付。最終,大眾訂單延誤交付,寶馬在2024年因“電芯質量差”,加上交貨一再延期,直接翻臉,撕毀了20億歐元的合同,並這筆訂單轉手給三星;斯堪尼亞公司原本計畫在瑞典建設一座電動卡車項目,但無奈該計畫受阻,這一切都拜北方伏特所賜。成立至今,北方伏特一共融到了200億美元之巨的資金,這足夠買下一個億緯鋰能,兩個國軒高科,三個欣旺達。2024年,公司還以1430億人民幣的估值,躋身《2024·胡潤全球獨角獸榜》,位列全球第15位。很快,北方伏特開啟攤大餅模式。計畫在德國北部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州,以及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爾建設兩座電池超級工廠,在美國加利福尼亞設立電池子公司,還規劃了正極材料、儲能、電池回收基地。這讓公司迅速掉入“燒錢黑洞”,在投資強度最大的2023年,北方伏特一個月就要花掉2億美金。對於一家“只出不進”的公司而言,這是難以承受的。這一年,其收入只有可憐的1.28 億美元,淨虧損卻高達12億美元。而此時,歐洲汽車巨頭們也陷入困境,在中國汽車企業圍剿下,大眾集團在2025年第四季度銷量下滑了近5%,寶馬下滑4.1%,兩大金主對繼續押注北方伏特意興闌珊。因此,北方伏特融來的200億美金很快燒光。2024年,危機如雪崩一般來臨,當年8月,子公司Cuberg的研發部門無奈關門,裁員200人;9月份,直接裁掉了瑞典總部的1600多人,相當於整個公司1/5的員工。此時,北方伏特的結局已經註定。到2024年,北方伏特開始在世界各地申請破產保護。11月,向美國德克薩斯州破產法院提交了破產保護申請,當時,公司帳戶上只有3000萬美元,僅夠維持營運一周。而它的總債務,已經高達58億美元。2025年3月,北伏在瑞典也申請破產。有工人甚至揭露,北伏所宣稱的“全鏈條加工、純瑞典生產、100%環保零碳”的電池,實際上是採購準成品材料,然後進行組裝貼牌而已,甚至這一工序也未能全部完成。時至今日,北方伏特已經千瘡百孔,留下一地雞毛。隨著該公司破產,標誌著歐洲的鋰電夢想徹底破碎。瑞典媒體甚至如此批評,歐洲嚴重低估了汽車電池生產的難度。“政府向資本家發放廉價資金,而這些資本家卻說,他們將在缺乏熟練勞動力的北極圈小鎮建立工廠來拯救世界。這終究不是一個好主意。”卡爾森和北方伏特的故事,是歐美試圖繞開中國供應鏈,實現全面自主可控,然而卻遭打臉,深陷重重困局的一個縮影。早在2017年,歐盟就元件“歐洲電池聯盟”,進行政策補貼和產業政策支援,但歐盟內部各國情況不同,他們各有各的煩惱,無法形成合力。而且,Northvolt並非個案,此前亦有英國Britishvolt、法國Verkor等歐洲電池企業重蹈覆轍。彭博新能源財經曾報導,歐洲原計畫建設759GWh電池產能,但其中已有600GWh的項目被取消、推遲或被迫縮減規模。可以說,北方伏特是歐洲進行的一次最大規模的“鋰電獨立”商業實驗,但最終的結果堪稱慘敗,不僅凸顯了歐洲建立本土電池供應鏈的嚴峻挑戰,更讓歐美認清事實,在鋰電全球產業佈局和供應鏈中,盲目追求"繞開中國"與"獨立自主"都會陷入失敗的窘境。鋰電池是一項產業鏈條極長、工藝極為複雜的工程,涉及上游鋰鈷鎳等資源、正負極材料、電解液、隔膜、鋰電裝置等,中游電芯、BMS,再到下游鋰電應用等多個環節。放眼全球,尚無任何一家企業能夠獨立掌控全產業鏈,更何況初出茅廬的北方伏特。目前,除了上游鋰鈷鎳等資源外,中國幾乎在所有鋰電環節處於絕對第一的位置。負極材料出貨量佔全球的99%,隔膜佔比近90%;電解液佔比達87.3%。工信部的統計顯示,中國已建成全球最完整的動力電池產業鏈,掌控全球70%的材料與超60%的動力電池。2025年 1—10月,中國動力電池累計出口148.5GWh,同比增長37.2%。而且在上游資源領域,天齊鋰業、贛鋒鋰業、金川集團、紫金礦業、中偉股份等中資企業還在全球掃礦,通過資本併購和全球合作,不斷加深關鍵資源層面的話語權。而反觀歐洲,其本土供應商寥寥無幾,且在鋰、鎳、鈷、磷以及稀土永磁等電池核心材料方面幾乎沒有什麼聲量,不僅原材料嚴重依賴進口,且冶煉加工能力極為薄弱。此前,北方伏特還計畫自己生產加工原材料,但由於質量堪憂,不得不轉向進口。歐洲動力電池產業鏈的土壤貧瘠,幾乎不可能讓尋求“獨立”的本土電池廠商開出花朵。況且,歐美還嚴重缺乏成熟的產業工人,北伏初期招聘的當地工人素養十分堪憂,而且歐盟內部各國政策反覆,面臨系統性挑戰。國際能源署更是直言不諱地指出,歐洲電池生產成本比中國高出50%,電池供應鏈生態系統相對薄弱,專業人才嚴重匱乏。要知道,電池工程型人才是在生產線上成長起來的,而歐洲很多技術人才基本停留在實驗室階段。更深層次地講,北方伏特的失敗,讓全球各國認清了一個事實,盲目追求“繞開”中國供應鏈而試圖尋求建構完全自主的電池產業,在可預見的時期內,都顯得十分幼稚和荒唐。而反觀中國企業,已建構起越的成本控制、技術迭代、供應鏈管理以及效率提升的全方位能力。不僅如此,像比亞迪擁有強大的垂直整合能力;寧德時代則向上下游延伸,通過資本紐帶合縱連橫;國軒高科聯手大眾集團,中創新航強大的成本管控等等,這些強大的產業整合能力、“中國製造”的優勢,全球其他國家的企業在短時間內都難以企及。不過,北方伏特的案例也給中國企業帶來深刻警示,那就是歐美意欲振興本土動力電池產業,而對中國產品和企業提出極為嚴苛的審查,或設定繁多的貿易障礙。歐洲此前已通過《淨零工業法案》和《關鍵原材料法案》提案,並進一步醞釀雄心勃勃的《工業加速器法》,擬對汽車等關鍵產品設定高達70%的“歐洲製造”本地含量標準,減少外部依賴。此前,《淨零工業法案》要求2030年歐盟本土淨零技術製造產能達到40%,《關鍵原材料法案》要求戰略原材料年需求來自單一第三國的比例不超過65%,《新電池和廢電池法規》則要求對動力電池標註碳足跡,並禁止進口未達到碳足跡等級要求的電池。美國政策圍剿則更為激進。2025年3月,美國眾議院通過《與依賴外國對手電池脫鉤法案》,禁止國土安全部使用來自寧德時代、比亞迪、遠景能源、億緯鋰能、海辰儲能、國軒高科六家中國公司的電池。川普政府上台後,於2025年7月1日正式簽署“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s,OBBB),法案通過對股權、供應鏈、技術三重維度全面限制,向美國出口產品的企業、設立在第三方國家的中國企業海外子公司、為美國供應物料、零件、配件或半成品的中國企業或中國企業海外主體,都被列入“涉美中企”。2026年開始,使用限制實體提供的關鍵礦物、元件、技術授權或裝置,將無法享受稅收抵免;項目中使用來自中國的元件,必須確保非中國元件比例達到至少60%,並且在2030年之前逐步提高至85%;如果受限制實體通過子公司或合資企業參與項目,股權穿透後持股超過25%,仍將被認定為FEOC項目。此外,備受關注的技術合作方式,也被加以重點限制。如果企業與FEOC簽訂的技術許可協議超過100萬美元,將導致該項目失去稅收抵免資格。此舉意在限制高額技術合作,尤其是那些可能影響國家安全的技術轉讓。也就是說,原本期望通過設廠、合資、第三國家出口、技術授權進入美國市場的方式,都將被重點關注。而且,即便不是中國企業,只要關鍵材料或技術來自中資企業,都有可能被排除在補貼政策之外。可以說,大而美法案几乎斬斷了目前所有的進入美國的管道。此舉旨在推動美國製造本地化,進一步將中國企業從美國市場剔除。可以看出,美國正試圖採取各種策略,“全面封殺”中國鋰電池,讓“中國電池”在美毫無立錐之地。目前,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太陽能已成為中國製造出海“新三樣”,寧德時代在德國、匈牙利等國設立工廠,遠景動力、國軒高科、欣旺達等頭部企業也紛紛出海,但歐美貿易政策日益多變,尤其在美國遭遇強硬阻擊,導致項目紛紛擱淺。比如國軒高科美國密歇根工廠停擺,寧德時代此前和福特合作的電池工廠也被迫按下暫停鍵(福特方面宣稱),和特斯拉合作的“貓王”項目也縮減產能並延期(晚點LatePost報導),今年初,寧德時代還被美國國防部列入軍工企業“黑名單”……無獨有偶,25年11月30日晚,太陽能元件及儲能整合龍頭阿特斯發佈公告,宣佈將剝離其在美國的太陽能和儲能製造業務,以應對美國的“One Big Beautiful Bill”(“大而美法案”)。進入2026年,世界貿易環境風雲詭譎,不確定性陡增,中國鋰電企業出海面臨的風險只增不減。綜上所述,全球化競賽遠未到終局,企業對全球投資佈局與發展節奏,政策變化觀察與應變力,融資與財務健康掌控力等至關重要。考慮到全球經濟與市場需求存在劇烈波動風險,企業全球化一定要量力而行。筆者認為,伴隨著產業競爭到了深水區,即便巨頭也可能倒在黎明前。在當前的產業形勢下,保持財務的健康性非常重要,歷史多次證明,面對行業寒冬,財務健康的公司更可能穿越周期成為贏家,而那些財務脆弱的公司將面臨嚴峻考驗,不排除會發生債務違約甚至倒閉破產的風險。所以企業首先考慮的是如何活下去,其次才是擴大全球市場影響力與開拓力。 (24潮)
馬斯克官宣特斯拉鋰廠投產,美國最大精煉廠意味什麼?
馬斯克又發話,1月15日,在社交平台直接說,特斯拉鋰精煉廠開工了,美國最大那種,說起來氣勢不小,這一步到底要做什麼?地點在德州,煉的是電池級鋰,簡單說,就是電池裡最關鍵的那口料,之前美國卡在這一步,礦不少,煉不出來,結果呢,車企被進口材料綁住手腳,現在特斯拉自己上馬,把瓶口掰開一點點。產能怎麼理解,官方給的口徑是每年能頂50GWh電池級鋰,聽著抽象,是不是夠用,換個說法,夠50萬到100萬輛電動車的電池材料,數字不小吧,這一條線跑起來,據稱能壓過北美其他煉廠的總和,直接把牌桌改了下佈局。為什麼要在美國煉鋰,背後是供應鏈的焦慮,馬斯克也說過,本地化很難,但該做,做了能降地緣風險,不靠別人,心裡更穩一點,說到底,這就是往裡紮根,少受風吹雨打。特斯拉這幾年一直在往裡收口,從礦到電池到整車,自己兜個閉環,有分析師就提過,特斯拉是少數不想靠中國去做大電池的車企之一,路線怎麼走,先搞自研4680電池,然後計畫自己把正極活性材料做了,鋰自己煉,負極也自己做,電極塗覆自己來,最後電芯自己組,還想問一句,難不難,難,貴不貴,貴,但風險小,成本可控,這就是垂直整合的味道。全球的賽道也在擠,誰都知道,中國在鋰化工上佔了大頭,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份額,供應鏈話語權硬,美國這邊呢,政策在推,《通膨削減法案》給到補貼和門檻,想把產業鏈拉回去一點點,這次特斯拉鍊廠開動,也算給美國新能源鏈加了一點底氣。還有個細節,不只是車,儲能也在調整,特斯拉近期和三星SDI、LG新能源簽了不少儲能電池訂單,有報導說,思路就是分散風險,減少對中國電池的依賴,這麼做是不是降成本,不好一口斷言,但分散供應肯定更穩。回到核心,那50GWh到底意味著啥,簡單說,電池材料更穩了,車交付更可控了,遇到原材料漲價,抗風險更強一點,市場上如果再起波動,特斯拉不至於被動挨打,這算不算改變遊戲規則,沒到顛覆,但已經在桌面上擺出新棋。美國本身有鋰資源,全球排第三,但煉不出來,技術、環保、成本都掣肘,現在特斯拉先下了一步,帶頭把加工能力補上,能不能帶動一片企業跟進,有可能,但速度多快,還得看錢、政策、市場三條線的合拍。那對中國電池鏈是啥訊號,客觀說,壓力會更大,競爭更狠,以前是產能和成本打天下,接下來技術、全球化、服務都要齊上,不少人認為,國內企業要加速出海,佈局原料,打穿上下游,別只盯一個市場,抗風險更關鍵,這算是一次主動進攻也算一次自我升級。有人會問,特斯拉自己煉鋰,會不會全面擺脫中國,現實點看,短期不可能,產業鏈太長,環節太多,但減少依賴,增強選擇,這一步已經走了出去,後面還要看正極、負極、裝置、回收能不能跟上。還有一個看點,成本會不會降,這事不好一刀切,煉廠要投錢,要時間,初期產能爬坡,良率爬坡,都有坑,等線穩定,規模放大,才有可能攤薄成本,對特斯拉來說,關鍵是掌握主動權,定價更有話語權。這波投產,更像一枚訊號彈,告訴市場,供應鏈本地化不是口號,是真落地,電動車不只是造車,是造電池,是造材料,是造能力,誰把鏈條握緊,誰就更穩,誰丟了關鍵環節,誰就被動。中國企業要不要緊張,緊張有用嗎,不如快跑起來,技術創新加速,全球化佈局打開,合作、併購、自建都得上,把資源、煉化、材料、製造連起來,既在國內做強,也在海外生根,手裡多幾張牌,遇事更淡定。故事還沒完,鋰價在變,政策在變,競爭在變,特斯拉這一步只是開場,接著看產能爬坡,看誰跟進,看市場反應,電動車的下一段劇情,可能會更精彩,也可能會更複雜,留給時間去寫後續吧。 (祥探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