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至一年一度的春運返鄉潮,高鐵牽引的歸途已不覺漫長。但當高鐵一票難求、價格上漲,綠皮火車——一度悄然退場的出行方式,在今年突然重歸大眾視野,車廂裡再現八九十年代人擠人的盛況。票價更低、停站更多,慢悠悠的綠皮車,重新載起千萬人回家過年的念想。錢海峰曾是江蘇無錫一家酒店的電工,近20年,他乘著綠皮火車行遍全國,成了一位背包客、攝影師。漂泊在一張張低價票上的眾生相,早在他的鏡頭裡留下軌跡。錢海峰的《綠皮火車》系列曾摘得連州國際攝影節大獎,今年1月,錢海峰個展“行單影熾”在上海開幕,呈現了他的《綠皮火車》與《邊地》系列。展覽裡,普通人流動於綠皮車廂,或留守在四五線縣城,他們在影像中彼此依存。被效率裹挾的今天,錢海峰把腳步拉長。他說:“火車票的票價比我的時間還要便宜。”列車緩慢前行,他選擇與那些落在後面的人走在一起。一起回顧多年前一條拍攝錢海峰和綠皮火車的故事。我是錢海峰。2000年,我生了場大病,導致一個耳朵聽不見。我想與其把錢花在醫院,我更願意把錢花在行走中國的大地上。2008年,我開始拍攝綠皮火車,也是中國第一列高鐵開通的日子。我拍攝的綠皮主要是指,沒有空調、車窗可以打開的那種老式的火車。地圖裡綠色的線路,是我乘坐過的綠皮火車線路圖。每次出行,都能感覺到綠皮火車越來越少。乘綠皮火車,從南京坐到烏魯木齊,橫穿整個中國,全程174元,這個價錢坐高鐵一等座,只夠從上海坐到南京。現在還坐綠皮火車出行的,都是底層低收入的老百姓。包括出來打工的農民工。交通閉塞的山區的菜農、果農。我也是一個打工者,其實我跟他們是一起的。一般上車我會先問:“老鄉你什麼地方人?”然後就非常親切。臉皮要厚,要跟人家搭訕,因為只有搭訕才能熟悉。在綠皮火車上長時間呆,第一個主要是聊天。第二個,吃。還有一個,睡。也有看書的。現在很多人都看手機。每年春運時,會把硬臥車廂改成硬座,到了晚上,各種睡姿都有。在一個狹小的憋屈的空間裡,發揮所有的技能,找到一個位置,能夠躺下。有些場景可能有人看了受不了,其實這些東西每天都在發生,只是不被我們的主流社會所看到。也可以看到很多普通老百姓可愛的一面。2008年7月21日,徐州至哈爾濱1470次列車上。2009年8月14日,上海至北京1462次列車,過南京長江大橋。2013年11月12日,喀什至烏魯木齊7558次列車。2015年1月28日,海拉爾至塔爾氣6238次列車。2015年2月7日,香坊至五常6232次列車上。2017年3月8日,懷化至澧縣7266次列車,停靠新鳳凰站。現在大城市的人對綠皮火車,應該已經遺忘了。可能要消失了,你會去趕最後一趟。但對於我來說,綠皮火車它不是懷舊。我希望有更多人能看到這些照片,在高鐵時代,還有這樣一群底層的人,需要這樣的綠皮火車來維持他們出門打工的需求,很現實,也很殘酷。也希望這些影像留給大家一個記憶,中國高鐵時代,曾經的綠皮火車是這樣的。 (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