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政策
為何Manus吃了一張紅牌?
時間往回倒半年,聞泰、安世半導體與荷蘭的“紛爭”中,隨處都可以找到今天Manus的影子。4月27日,監管依法禁止美國科技巨頭Meta收購中國AI企業Manus,並要求撤銷該交易。對Manus來說,最直接的衝擊就是20億美元的交易泡湯了,管理層、核心員工、投資人等也失去了一個“絕佳”的退出機會。Meta收購Manus來得突然,但被叫停在情理之中——監管動作本質上就是跨境併購被發了一張出局的“紅牌”,類似案例在科技網際網路等行業不少見,只是在國內相關案例不多,算得上是《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2021年實施以來罕見的被禁止的外資收購案。雙方的收購案,我也關注很久,原以為會是商務部主導,但最終發出“撤銷交易禁令”的卻是發改委。Manus的20億美元交易案官宣即引起軒然大波。Manus創始人肖弘。圖片經過AI處理但更早之前,Manus其實就已經在為被收購準備,包括裁員,遷移至新加坡,核心目的就是將自身改造為境外公司。交易簽約後旋即交割,絲毫不拖泥帶水。只是,在行業大背景下,交易如果觸碰監管紅線,百般設計最終都歸於無用。我在開頭提到“聞泰、安世之爭”,對Manus來說,把聞泰、安世、荷蘭三方對號入座,你會發現收購都已經過去7年了,荷蘭監管方還在出牌干預,就好理解了。這裡如果要下一個結論:“跨境併購”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被叫停。2026年1月份,由於Manus普遍被認為擁有先進技術,轉型成為境外企業隨即被監管關注。其中,商務部當時明確表示,會同相關部門,依據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對外投資等相關法律法規開展調查。當時沒有明確的法律法規,恰恰是此次發改委禁止交易的法律依據——《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在國內,鮮為人知的是,國內外資併購領域首個安全審查、最終折戟的標誌性案例是從2005年底啟動的美國凱雷集團收購徐工集團。彼時我剛入職場,所在機構代表凱雷。收購徐工集團的交易非常曲折,延綿數年。各方試圖調整結構獲得監管放行但最後不果。當時交易也被業內質疑價格低估,但監管的考慮肯定不是價格這麼簡單,最終也因為這一“失敗”的併購案例,催生了中國的外資安全審查制度的雛形。2006年,商務部等六部委即以第10號令公佈《關於外國投資者併購境內企業的規定》,要求外國投資者併購境內企業並取得實際控制權,涉及重點行業、存在影響或可能影響國家經濟安全因素的,當事人應進行申報。中國境內的併購從此有法可依,但彼時吸引外資為主流,該制度極少運用。其中,安全審查的一個根本特徵在於:一旦觸底線則交易失敗。此次監管部門叫停Manus的“20億美元併購案”發出一個明確訊號,一家中國企業將人才、中國開發的技術搬遷到境外,將業務化整為零轉型為一家境外結構的公司,仍會被視為中國企業。在此基礎上,外資收購境外公司被視為收購中國企業,由此觸發外商投資安全審查。更大影響是,即便交易已經完成,也可以將其撤銷,這是前所未有的。但大家要知道撤銷交易是一個境外監管機構長期實行的權力,而非中國獨創,美國國家安全審查制度(CFIUS)非常有名,要求字節跳動剝離TikTok股權,這事依舊曆歷在目,類似的法規制度歐洲諸國基本都有,也多有規定通過分拆交易、轉移智慧財產權等手段規避監管的行為無效。除了國家安全審查,Manus交易還可能觸及了三條紅線:出口管制、資料出境安全、境外投資。關於出口管制,我想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這怎麼會管制?但如果看看OpenAI、Anthropic這幾家和五角大樓的合作,傳聞在委內瑞拉事件中Claude模型等相關技術的應用,就能找到答案,它們可以被劃歸到軍民兩用物項,也就需要兩用物項的出口許可。另外,大語言模型、Agent等相關技術雖未被直接列入禁止出口技術範疇,但屬於限製出口的“資訊處理技術”,此類技術的跨境轉移須事先向商務部門申請出口許可證。違反出口管制的後果主要是處罰,而非恢復原狀。比出口管制更需要注意的是資料出境安全。Manus雖然不提供基座模型,但使用者和收入增長的速度都極快,在被收購的新聞稿中,Manus的原話是:Manus 已經為全球數百萬使用者提供服務、創造價值。此類資料的跨境轉移的合規是中國監管的審查重點之一。根據規定,網路平台營運者若掌握超過100萬使用者個人資訊,其資料出境必須向監管申報安全審查,但Manus此次是否構成違規,相關公告未直接提及。境外投資也是一道檻。Manus的技術、團隊遷往新加坡,這一行為屬於重組,嚴格來講也是“對外投資”的一種模式。不過,中國企業的境外投資分為敏感類與非敏感類項目。人工智慧領域因涉及技術安全與資料安全,應歸入“敏感行業”,需向主管部門申請核准,若未履行核准或備案程序即開展投資活動,將被認定為違規。但對外投資一旦木已成舟,補救措施有限。但要注意,上述單個“紅線”都不能讓交易無效化。相比之下,外商投資的安全審查是最合適的規則,可以責令交易無效。在Meta收購Manus一案中,交易在交割後被監管撤銷,是首次採用的措施——交易撤銷後,交易方應退回到交易前的狀態,賣方退回錢款,買方退回股權,企業股東恢復原狀。如果要就Meta收購Manus的個案來談:Meta退出,20億美元退還,Manus恢復其原有的股東結構。Meta會拿著20億美元一聲不吭的退出?這是一個好問題。從專業性的角度來看,Meta大機率在交易的條款上會對交易失敗作出聲明,一旦出現這個問題,就看Meta如何主張自己的權利,但更為關鍵的是:錢可以退,人也可以不用,我都看過你的演算法、看過你的技術架構了,我怎麼退給你?不要擔心,專業的問題會有專業的團隊來做,這可以參考輝達H200的出口規定,美國商務部要求每批出口的H200晶片在出口前,必須由美國合格的第三方檢測機構進行抽檢。在這件事情上,對Meta來說,不遵守監管規定,風險就在於未來被核查出來使用了這樁失敗的併購案中涉及到的技術細節,而監管要求“交易撤銷”字面上就很明確:如果繼續使用就算是竊取。在很多使用者眼中,Meta的臉書、Instagram等業務都已不在中國境內營運,但實際上這家社交巨頭每年在中國客戶身上獲得的收入接近200億美元,佔其全球收入的10%。再回到收購案本身,一個值得深思問題是,轉移到境外的智慧財產權、技術、資料應該如何監測處理?畢竟,技術的本質是一種知識,知識一旦分享就無法抹除。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Manus相關技術出境被認定存在違規,可能不僅要面臨前面提到的交易復原,也還會面臨處罰,還可能會被要求對處於境外的技術建立防火牆,禁止其洩露到企業之外,甚至防範外籍人士接觸技術。也有人在推論:將Manus資產剝離給新買家、回售原有投資人。我的看法是,交易撤銷、交易復原的字面意思已經很明確,回歸原有的所有權和治理架構,即便未來要出售,被境外公司、資本收購,很難被視作一條好出路。站在外資的立場上看,這也是一種強烈訊號,針對中國在人工智慧領域新興企業的跨境併購應該如何推動合規。當然,如果一開始頂層設計就是人才、技術、營運都在境外的企業就另當別論。 (芯師爺)
Manus收購被禁之後,還沒做完的功課是?
叫停Meta收購Manus的新聞一出來,眾聲喧嘩。有人叫好,有人皺眉,有人擔心外資VC的積極性,有人擔心中國創新受傷害。先亮明看法:該叫停,而且不能僅僅叫停。禁止這單交易,只是一個動作;真正重要的,是後面一系列要補的功課。本篇文章想跟您聊四件事:1. Manus遠遠不是第一個,但希望它是最後一個;2. 是誰推著Manus們走上這條路;3. 除了叫停,我們還應該做什麼;4. 如果你正好是一位猶豫向左還是向右的創業者,我們可以說說心裡話。四家公司的心照不宣如果只看Manus一家,你可能覺得這次有點小題大做。但把時間線放長一點觀察,就會發現,監管這次出手,不是針對具體那一位,而是已經不在座的很多位。Zoom:第一塊被人記住的“樣板”Zoom的創始人袁征,1997年從中國去了美國。很多人以為Zoom是一家純粹的美國公司,但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核心研發團隊一直在中國——蘇州、合肥、杭州都有大規模的工程師團隊。在新冠疫情前,Zoom的研發人員有超過七成在中國。中國工程師成本低、交付快、質量穩,Zoom靠這套“美國前台+中國後台”的結構,打下了全球市場。疫情暴發期間,Zoom因為在家辦公的風潮而日漸火爆,但因為資料管理上的一些瑕疵,佩洛西等政客開始大肆炒作,質疑其安全性乃至忠誠性,並要求袁征出席國會聽證會,質疑其與中國存在不當關聯。緊接著就是Zoom系統性的“去中國化”壓力——把研發遷出中國、減少中國員工比例、調整資料儲存地。這個過程當時並沒有引發國內的強烈反應,但因為其“果斷”的切割以及看似平滑的業務遷移,為後來一些勢力推動“去中國化”提供了參考和借鑑。Heygen:走得更徹底的範本Heygen的故事更典型。它的前身是詩云科技,2020年成立於深圳,創始人是原Snapchat的中國工程師徐卓。做的是AI數字人和視訊生成,早期核心團隊30人幾乎都是中國人,早期獲得的投資來自中國本土的百度風投、紅杉中國、真格基金和IDG,是個純粹的中國創業公司。公司的產品因為讓泰勒·斯威夫特在視訊中開口說中文而為網民熟知。轉折發生在2023年前後。據媒體報導,Heygen獲得美國風投Conviction Partners領投560萬美元,整體估值達到7500萬美元。Conviction Partners的創始人Sarah Guo直接頂替了紅杉中國在HeyGen董事會的席位,並公開表示,“過去一年半以來,大環境變化很大,徐卓說得非常明確,我們要搞清楚我們的投資者群體、我們的使用者群體和我們的資料中心,也要明白不能有政府的影響”。緊接著,Heygen又獲得美國VC Benchmark領投的6000萬美元融資,估值達到約5億美元,將上述中國投資者徹底清洗出公司,品牌名從“詩云”改成“Heygen”,註銷中國公司。員工兩個選擇,搬遷到北美工作,或者離職。現在Heygen的官網上,幾張中國面孔的介紹裡看不出任何曾在中國工作和生活的痕跡。Manus:路徑雷同,但動靜更大到了Manus,劇本幾乎一模一樣。肖弘來自江西小城,在武漢讀大學,軟體工程專業,2022年創辦“蝴蝶效應”。武漢給了他優質的人力資源和辦公補貼,國內自媒體用“炸裂”體標題把Manus捧紅。但根據前員工向外媒的描述,Manus從一開始就在開曼架構下、在新加坡設實體,說明出海是“預設路徑”而非“後來選擇”。真正的臨界點,同樣是在Benchmark投資進來之後。前員工透露,Benchmark進來不久,Manus就通知員工徹底關閉中國業務,不願搬遷的員工被裁撤。接下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Miromind:一個更複雜的續集Manus事件還沒完全平息,Miromind又進入了公眾視野。Miromind是盛大集團創始人陳天橋個人出資成立的AI公司,註冊在新加坡,對外宣稱“總部位於加州”。2025年5月,它聘請了清華大學副教授代季峰擔任首席科學家。代季峰此前在商湯科技擔任執行研究總監,是電腦視覺領域的知名學者。華盛頓郵報的報導稱,Miromind早期大部分研究在中國完成,2026年1月公司要求中國員工搬遷到新加坡或日本,為此還推出過“搬家激勵政策”——願意搬的漲工資、給股票、給補貼,但這個政策很快被撤回。代季峰隨後離職,對外媒表示離職原因是“無法接受公司要求AI研究人員遷出中國”。Miromind隨即發佈內部通報,指代季峰“商業誠信違約”,說他今年1月就主動提出離職、要求帶走15%股權和國核心心骨幹,甚至要求“無條件、無期限、不可撤銷、免費”使用Miromind的智慧財產權。此事尚無定論,但無論那一種情況,都指向同一個事實——圍繞中國AI人才和技術的跨境流動,已經出現了一整套成熟的操作手法,背後有人、有錢、有路徑。Zoom的“後台遷出”,Heygen的“整體遷移”,Manus的“越洋變現”,Miromind的“未遂搬遷”。四個故事,四種姿態,但大家基本上都拿到了相似的劇本。這就不是偶然了。誰在推動這些公司的“去中國化”?推動這件事的主力,是一批美元VC。要理解它們為什麼推,得先理解它們的“衣食父母”——LP(出資人)。美元VC的錢,大頭來自那裡?美國的大學捐贈基金、養老基金、主權財富基金、家族辦公室。這些LP近幾年的日子也不好過:一方面,美國的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對“中國敞口”查得越來越嚴;另一方面,拜登時期出台、川普時期延續的對華投資限制行政令,直接把AI、半導體、量子領域的中國投資納入了禁止或申報範圍。於是LP的態度變了。很多基金在新一輪募資的時候發現,要是投資組合裡有明顯的“中國AI資產”,就拿不到錢。一些LP甚至在出資協議裡明確寫入了“China exposure”條款,要求基金主動規避。這一壓力,順著“LP→GP→被投企業”一層層傳導下去。在這條鏈條上,幾家美元VC的名字反覆出現。典型的如Benchmark——Manus事件裡的關鍵推手。前員工向外媒透露,正是Benchmark進入之後,Manus才徹底關閉中國業務、裁撤未搬遷員工。這家老牌矽谷基金一向以“不做中國投資”自居,它選擇投Manus的前提,就是Manus必須變成“非中國公司”。甚至據前員工說法,美國監管機構事後還在調查Benchmark對Manus的這筆投資是否違反了對華AI投資限制。在Heygen搬遷中非常活躍的Conviction Partners也是一家典型。其創始人Sarah Guo(前Greylock合夥人)看的項目比較早期。根據法律界和創投圈的披露,目前美元基金(尤其是涉及Reverse CFIUS敏感領域的基金)在投資中國背景企業時,通常會採取以下“強制或半強制”措施:第一、回購與清退條款(Trigger Rights):在投資協議(TS)中加入強制回購條款。如果公司未來面臨Reverse CFIUS審查或被美國財政部認定為“受限外國實體”,美元基金有權要求公司或創始人以高價回購其股份,安全離場。第二、物理與人員遷移:要求核心創始人、CEO、CTO必須“肉身出海”(如搬到新加坡、美國、加拿大)。如果國內有研發團隊,必須證明其只是“外包成本中心”,且接觸不到核心模型和美國使用者資料;極端情況下(如 Manus),會要求直接裁撤國內團隊。第三、切斷國內市場:明確要求產品不能對中國大陸市場提供服務(例如封鎖中國IP,不提供中文介面,不支援國內的支付工具),以證明其業務與中國無關。如何應對“去中國化”逆流這次監管層叫停Manus收購案,對市場是一個訊號,但訊號本身不能解決問題。Manus之後,一定還會有其他的公司、其他的路徑、其他的變種。因為在AI項目巨大的泡沫背後,每一宗“搬遷”背後,都是數十倍回報率的利潤。按照久經考驗的“堵不如疏”的傳統智慧,首先應該讓創業團隊能安心在中國創業,不被高大上的“全球化”敘事(實質上經常就是“美國化”敘事)忽悠。為什麼美元VC推一下,創業者就願意跟著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國內創業環境還存在一些真實的痛點,解決不了,創業者就會用腳投票。在創業者們最重視的業務端,受美國商務部出口管制(實體清單及晶片禁令)影響,中國境內企業無法合法、大規模且低成本地獲取輝達最新一代的高端AI晶片,企業在模型訓練和高並行推理時面臨嚴重的算力瓶頸。而像Manus這樣的AI Agent產品,其核心能力高度依賴於呼叫全球最頂尖的閉源大模型(如Anthropic的Claude系列、OpenAI的GPT系列)。然而OpenAI和Anthropic均已明確對中國大陸IP和中國註冊實體實施了嚴格的API封禁。如果保留中國公司主體或中國伺服器,這些初創企業會直接失去使用全球最強“AI大腦”的資格。即使用一些方法規避開這種封鎖,但面對投資方的盡調時,這些方式並不能嵌入合格的商業模式中。在市場端,歐美市場擁有極為成熟的軟體付費文化。無論是企業端(To B)還是個人端(To C),使用者都習慣於每月支付20至200美元不等的訂閱費(Subscription)。正如Manus創始人所言,海外使用者的付費意願可能是國內的數倍,再加上匯率槓桿,這是一個幾十倍於國內的利潤市場。除了利潤,國內市場的“極度內卷”與定製化泥潭也給很多初創企業帶來壓力。國內的軟體與AI市場競爭異常激烈。To C端習慣了“免費+廣告”模式,直接為純軟體工具付費的意願較低;而To B端則面臨著企業客戶強烈的“私有化部署”和“重度定製化”需求,這會極大地拖垮一家只有幾十人的初創公司的研發精力,導致陷入做項目外包的泥潭,無法實現產品的標準化和規模化擴張。最後,在融資變現方面,國內目前的上市和退出管道也確實不夠通暢——A股對VIE架構不友好、港股流動性起伏大、科創板對純AI應用類公司稽核偏嚴、北交所還在培育期……這就逼得創業者要麼硬上A股排隊五年、要麼跟著美元走出海。即使融資順利,股權激勵、期權行權便利度也仍然存在很多進步空間。這些內容值得再專門寫一篇論文了,核心意義是,讓創業者從“不能走”,變為“不願走”。不要把“全球化”當成狹隘的“美國化”當然,我也想跟創業者說幾句不唱高調的真心話。中國AI市場的真實潛力,你可能低估了。很多創業者被美元VC一忽悠,就覺得“中國市場不行了、要去美國”。這種判斷其實不精準。先說資料。中國14億人口、超10億網際網路使用者、工業門類全球最齊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國是全球獨一份的、能給AI提供足夠訓練素材和應用場景的超級市場。一個醫療AI產品,美國可能面對的是50家醫院的樣本,中國可能面對的是500家。一個智能客服產品,美國一家SaaS公司能覆蓋的客戶有限,中國光是電商、金融、本地生活三個場景,就夠養活幾十家獨角獸。再說工程師。中國每年培養的STEM畢業生總數,超過美國、歐洲、日本加起來的總和。單位算力下的工程交付效率,中國團隊目前依然全球領先。這不是誇張,是實實在在的成本優勢和速度優勢。DeepSeek、通義、豆包、Kimi這幾家能在短時間內把大模型能力追上來,靠的就是這個底子。再說應用。美國的AI在基礎模型上領先,但在應用落地上,中國的活力一點不弱。微信生態、支付寶小程序生態、抖音生態——這些“超級應用”裡孕育著海量的AI落地機會。ToB領域,中國製造業、物流業、農業、醫療業的AI改造空間,是美國市場的好幾倍。最後說政策。這兩年從中央到地方,對AI產業的扶持力度前所未有。算力補貼、資料開放、場景開放、融資對接——把這些紅利用足,一家公司完全可以在國內做到幾億美金估值、有真實現金流、有真實壁壘。為什麼非要拿去換一張隨時可能被撕掉的美國船票?我想特別掰扯一下“全球化”這三個字。這幾年有一種話術特別流行——“你不出海就沒有全球化視野”“你不去美國就做不大”。但你仔細想想,這句話裡的“全球化”,其實只指向一個地方:歐美,尤其是美國。這是一種被灌輸的思維定式。真正的全球化地圖,比這大得多。看“一帶一路”沿線,有60多個國家、40多億人口、GDP總量超過全球三分之一。中亞、東歐、中東、東南亞、南亞——這些地方對中國產品、中國技術、中國商業模式的接受度,遠遠高於歐美。看全球南方,非洲50多個國家、拉美30多個國家、東盟10國,加起來是一個廣闊的,還在工業化處理程序中的、對中國有真實需求的巨大市場。現成的成功樣本已經很多了:- Shein在巴西、中東、東南亞賣到爆;- TikTok真正賺錢的地方是印尼、越南、巴西;- 傳音手機佔據非洲一半以上的市場份額,被稱為“非洲之王”;- 字節跳動的東南亞業務貢獻了大量增量收入;- 華為在中東、非洲的5G和雲業務,是歐美被封鎖之後的重要支柱;- 比亞迪、寧德時代、大疆——它們的全球化主戰場也不在美國。這些才是真正的全球化——基於真實需求、基於比較優勢、基於互利共贏,而不是基於“攀附強者”的心態。如果你做的是AI,中東的主權基金正在大把撒錢投資AI基礎設施;東南亞各國對本地化大模型求賢若渴;拉美的電商、金融、醫療數位化浪潮剛剛起步;非洲的農業AI、教育AI有巨大的社會價值空間。這些機會窗口,比擠在矽谷紅海裡卷估值,不知道香多少倍。最後的話:豺狼來了有獵槍目前來看,Manus案裡真正“挨打”的是公司本身和幾位創始人。但真正的策劃者、推動者——那些GP、那些顧問、那些FA——幾乎毫髮無損。他們下一單,照做不誤。這是一個很嚴重的“結構性漏洞”:懲罰不了推手,這件事就停不下來。我的幾點具體建議:建立“不受歡迎投資機構名錄”。參考美國實體清單的思路,但做得更透明、更規範。標準要明確:比如系統性要求被投企業關閉中國業務的、協助轉移核心技術人員的、在投資協議中加入“反中國”條款的,納入名錄。納入之後的後果:限制其在中國的發展機會、限制其合夥人在國內的市場准入、對其已投企業的國內業務加強審查。中介機構同樣要追責。那些幫忙做遷址架構、幫忙做開曼設立、幫忙做跨境稅務籌劃的律所、投行、FA,如果明知交易目的是“系統性搬遷”還提供服務,應該承擔相應的法律和行政責任。這一塊目前幾乎是空白。對個人層面的行為要有精準約束。比如對那些系統性參與策劃、反覆操盤類似交易的GP合夥人,限制其擔任境內上市公司、國有基金的相關職務。這不是擴大化,而是“行為倒追責任”——讓個人選擇和個人代價掛鉤。關鍵是要劃清邊界,對事不對人。一個美國GP偶爾投了一家後來出海的公司,這不該被追究;一個GP連續三年、十幾筆交易都在操盤“去中國化”,那就是不同的性質。標準公開、程序透明、允許申訴——這才是成熟政策該有的樣子。此外,基於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也要給合規的外資留一條光明大道。中國AI創業生態要健康發展,離不開多元的資本來源。所以政策設計必須精細——區分“正常跨境投資”和“系統性搬遷操盤”。前者歡迎,後者約束。判斷標準不看資本國籍,看具體行為。探索“白名單外資基金”機制。對願意遵守中國法律、承諾一定比例資金用於境內投資、不參與推動被投企業遷址的外資機構,給予便利化待遇——包括QFLP額度、外匯匯兌、稅收優惠等。把“好學生”識別出來。擴大QFLP和跨境理財通試點。讓合規的美元資本有合法進入和退出的通道,而不是逼得大家都去走灰色路徑。保持對話窗口開放。定期召開外資基金圓桌、聽真實訴求、解釋政策意圖。很多誤會是“資訊不對稱+情緒化傳播”造成的,坐下來談大多能化解。核心原則是一句話——我們反對的是“把中國當跳板”,不是“外資本身”。這條界線劃清楚了,中國的創業生態才能既守得住底線,又保得住活力。回到文章開頭那個問題——Manus被叫停,我們該怎麼看?一句話:叫停是必要的,但叫停只是開始。叫停是一個訊號,告訴市場和資本——中國不接受“把我當跳板”這種玩法。這個訊號必須清晰、必須有力、必須一以貫之。但如果僅止於此,叫停就會變成“頭痛醫頭”。真正重要的,是這個訊號之後的系統工程:讓留在國內創業的人有奔頭、讓積極推動搬家的人付出代價、讓合規的外資有光明通道、讓被忽悠的創業者聽到真話。這四件事,一件都不能少。我對這件事是審慎樂觀的。中國這些年在很多領域都經歷過類似的“從審慎到包容”的過程——金融開放、資料治理、產業政策。每一次補課,都伴隨著陣痛,但最後都讓我們站得更穩。AI創業生態也一樣。Manus事件不是終點,Miromind事件不是終點,真正的終點是——當中國的創業者不再需要被人推著走出去,當美元資本不再能把“去中國化”當成默認選項,當“全球化”這三個字真正回歸它本來的含義。到那一天,中國的新質生產力建設之路,沒有什麼能阻擋。 (秦朔朋友圈)
估值衝向9000億!Anthropic王牌模型遭白宮“封殺”:AI史上最魔幻權力遊戲大戲上演
Anthropic估值沖9000億美元,白宮卻攔了它的王牌模型4月30號,美國科技媒體TechCrunch放了一條消息:Anthropic正在以8500億到9000億美元的估值敲一輪新融資,規模400到500億,最快兩周內close。同一天的另一條消息:OpenAI剛發佈了GPT-5.5的Cyber版本,限制條件跟Anthropic的Mythos幾乎一模一樣,只開放給"關鍵網路防禦者"。而就在幾天前,Sam Altman還在公開批評Anthropic把Mythos藏著掖著是"基於恐懼的行銷"。4月28號,還有一條:Google跟五角大樓簽了新合同,把Gemini給到機密網路,允許所有合法用途。Google補的正是Anthropic拒絕五角大樓之後留下的空位。這三條消息是過去一個月裡互相咬著的。不缺錢,但是得看誰的錢先說錢。兩個月前,Anthropic剛做完一輪,估值3800億。現在直接翻倍奔著9000億去了。年化收入從2025年底的90億美元,四個月漲到了接近400億。增長靠什麼,Claude Code和Cowork(Anthropic的AI協作產品)。這塊大家都用過,不多說了。但有意思的是錢的結構。Google承諾了400億,其中100億現金按3500億估值直接進場,另外300億看業績追加。附帶條件是Anthropic要在Google雲上跑5GW的算力,跟Broadcom(美國晶片公司)合作搞TPU(Google自研AI晶片)叢集。亞馬遜出了50億現金,換來的是Anthropic承諾未來十年在AWS(亞馬遜雲端運算服務)上花1000億。The Information(美國科技媒體)把這筆交易叫做"可轉債融資",亞馬遜手裡攥著自研晶片Trainium(亞馬遜自研AI訓練晶片)這張牌。還有個細節。有個機構投資者準備砸50億,連CFO Krishna Rao的面都約不上。你現在去二級市場買Anthropic的份額,被形容為"幾乎無法滿足需求"。OpenAI那邊,份額在折價交易。Sapphire Ventures(矽谷風投機構)的Jai Das(該公司合夥人)把OpenAI比作"AI時代的網景"。話講得挺狠,但市場的確在這麼投票。Mythos,那個讓政府又愛又怕的模型估值是一條線,另一條線是Mythos。4月7號Anthropic發佈了Mythos,一款網路安全專用的前沿模型。能力比Opus強得多,核心就是發現和利用軟體漏洞。發佈方式很克制,通過一個叫Glasswing(Anthropic的網路安全授權項目)的項目定向授權,大概40個組織拿到了訪問權。Anthropic自己的判斷是,這個模型攻擊性太強,不能公開。然後五角大樓來了。要求Claude用於大規模國內監控和自主武器開發。Anthropic拒絕了。五角大樓的反應是把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這個標籤通常只給外國對手用。Anthropic起訴了國防部。法官判了臨時禁令。到這裡還只是公司和政府之間的對抗。但後面的事就亂了。NSA(美國國家安全域)在用Mythos。The Information報導說,NSA用它來找微軟產品的安全缺陷。五角大樓前腳把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NSA後腳就用了人家最強的模型。白宮那邊氣氛也在緩和。CEO Dario Amodei(Anthropic首席執行長)跟白宮幕僚長Susie Wiles和財政部長Scott Bessent(美國財政部長)見過面了,白宮的措辭是"富有成效和建設性"。聯合創始人Jack Clark(Anthropic聯合創始人,前OpenAI總監)把五角大樓那場爭端稱為"狹義的合同糾紛"。更微妙的是財政部。財政部長Bessent和聯準會主席鮑爾召集了銀行高管,讓他們用Mythos來檢測系統漏洞。摩根大通、高盛、花旗、美銀、摩根士丹利都在測試。國防部說你是威脅,財政部讓銀行都來買你的產品。問題已經不只是Anthropic跟政府的關係了。美國政府內部對AI怎麼管,根本沒有共識。國防部要控制,財政部要利用,情報機構已經先斬後奏了。Google的避險Google在這裡面的角色是最精明的。給Anthropic砸400億,成為最大的戰略投資者。同時在Anthropic拒絕五角大樓之後立刻補位,拿下國防部合同。合同裡加了一句,說不打算把AI用於Anthropic反對的那些用途,但沒人知道這句有沒有法律效力。950個Google員工簽了公開信反對,但合同還是簽了。Google做的事情在商業邏輯上毫無問題。它既拿Anthropic的投資回報,又拿五角大樓的合同收入。Anthropic說不做的生意,它做。但另一面也挺殘酷的。一家AI公司拒絕了政府,立刻就有下一家補上。Google補了Anthropic的位,OpenAI和xAI也簽了國防部的合同。你不做的生意,有的是人做。Altman的迴旋鏢Sam Altman4月21號公開說Anthropic限制Mythos是"恐懼行銷"。說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行銷手段"。4月30號,OpenAI發佈了GPT-5.5 Cyber版本,限制條件跟Mythos幾乎一模一樣。從批評到照搬,9天。我不確定Altman在21號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的Cyber版本也快發佈了。如果知道,那這番批評就更值得玩味了。這件事真正的份量寫到這兒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收。數字列完了,事件也擺出來了,但真正讓我覺得有意思的部分還沒說。過去比較簡單,政府出錢,公司出技術,各取所需。現在AI模型的能力到了一個門檻,它本身就成了權力。Mythos能發現軟體漏洞,所以它既是資產也是風險。取決於誰用,用在那。Anthropic拒絕五角大樓,起訴國防部,敢做這些事的底氣來自什麼,來自它不缺錢,不缺客戶,不缺投資人。一個員工把期權換成了一套475萬美元的灣區房子。一家公司的股票能換豪宅了,最強模型連五角大樓都買不到。但Jack Clark說的"狹義合同糾紛"可能低估了。以後每一代更強的模型出來,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誰有權決定它能用在那。這個答案可能比模型本身的技術參數更重要。而現在的局面是,美國政府內部對這件事根本沒有共識。國防部、白宮、財政部、NSA,各自在做各自的決定。Anthropic只是恰好站在了這個裂縫的交匯點上。2026年春天的AI行業,錢和技術都不是最稀缺的。最稀缺的是規則。而規則還沒寫好。(KmT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