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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手攀登台北101:極限攀岩者,在指尖上計算生死
無保護徒手登上台北101的攀岩家,手長什麼樣?圖片來源:Instagram @alexhonnold《Men’s Journal》這樣形容Alex Honnold的雙手:“手掌還算正常,但手指卻完全不同:每一根都像香腸那麼粗,而且腫得彷彿像一群蜂蜜蟄過。由於多年緊握岩石,手上的皮膚佈滿老繭,變得像皮革一樣粗糙。“《Sports Illustrated》則寫道,Alex Honnold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雙異常寬大的手掌和香腸般的手指,在多年磨損之下,連指紋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Vulture》的一名作者描述了和Alex Honnold握手的感覺:握手時,真正引人注目的,並不是手的力量,而是柔韌性。由於長期在指力板上做引體向上訓練,他的指尖腫脹而厚實,像墊子一樣。從這個角度看,這雙手更像是大猩猩的,而不是人類的。在社交媒體上,有網友形容Alex Honnold的手“彷彿長了10個大拇指”。還有人調侃說,“川普應該邀請Alex Honnold去白宮,我很樂意付費觀看他們握手”。以上描述,均出自《Outside》雜誌在2018年的一次整理。這之前,Alex Honnold完成了攀岩界被《紐約時報》稱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體育壯舉之一”——無保護徒手沿“Freerider”路線登頂酋長岩。2017年6月3日,Alex Honnold完成了酋長岩首例無保護徒手攀登,並被拍攝成紀錄片《Free Solo》,該片隨後獲得2018年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獎。當被問及自己的雙手是否和攀岩前一樣時,Alex Honnold直言:“我覺得在我開始攀岩前,手指並沒有這麼粗壯。我真的認為我的結締組織之類的,都變得更厚實了。我覺得都是那些裂縫攀爬把你的手指扭成各種形狀的緣故。”圖:Instagram @alexhonnold對於攀岩者而言,雙手不僅是身體變化的結果,更是生存本身的工具。身處岩壁之上,生命懸於指尖。Alex Honnold曾在一次採訪中,回憶自己在Rainbow Wall(彩虹岩壁)的一次無繩攀登抉擇時刻。為了不讓生命只取決於一個跳躍動作,他沒有直接跳向下一個大岩點,而是注意到岩壁上一個黑色的氧化鐵凹痕,一腳蹬在角落裡借力,才夠到了目標支點。當天晚上與朋友共進晚餐時,他去洗手,在左手食指指尖發現了一個血泡——那是為了活命,用力摳住那個凹痕留下的痕跡。他當時心想:這才是真格的。正是這樣一雙被岩壁“塑造”出來的手,最近又出現在了城市的天際線上。現年40歲的Alex Honnold,是攀岩界最具代表性的傳奇人物之一。如今的他早已不再開著一輛面包車四處漂泊,而是定居在拉斯維加斯。儘管他在國際攀岩圈內早已聲名顯赫,但對不少中國民眾而言,真正讓他被廣泛認識的,是1月25日那次無保護徒手攀登台北101大樓的挑戰。圖:Instagram @alexhonnold曾在1986年登頂當時的世界最高建築——加拿大國家電視塔的攀爬者Dan Goodwin指出,攀爬摩天大樓的核心特點,在於動作的高度重複性。相比於岩壁上的線路變化,在建築表面,攀爬者往往需要反覆完成同樣的幾個動作,去翻越數十層的窗戶、鋼筋與混凝土縫隙。Alex Honnold也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攀爬台北101並不存在特別困難的單一動作,真正的挑戰在於耐力:“逐漸累積的疲勞比較難預期,我不知道到時候會有什麼感覺”。但他同時補充,台北101的金屬材質和窗戶構造,非常適合手部抓握,“完全沒有接近我的極限”。最終,Alex Honnold用大約1小時30分鐘,完成了台北101的無保護徒手攀爬。據《紐約時報》報導,完成此次挑戰,他將獲得一筆“6位數美元中段”的酬勞。在公眾印象中,Alex Honnold常常與“莽撞”“大膽”“瘋狂”這些標籤繫結在一起。但與這些形容詞形成反差的,是他在談論風險時所展現出的高度理性。在多場採訪中,他都主動回應過關於死亡、恐懼和家庭的問題。Alex和妻子、孩子。圖:Instagram @alexhonnoldAlex Honnold說:“大多數人都假裝自己不會死。我認為如果你不願意談論死亡,那才是更大的問題。”談及這次台北101攀爬,他也坦言:“我從來就不想死。這正是為什麼我在準備和訓練上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據悉,有不少民眾目睹Alex Honnold在正式攀登台北101前反覆練習,以免任何意外發生。他本人也透露,練習階段曾在繩索保護下,提前攀爬台北101兩三次。但即便如此細緻的準備,依然難以改變外界對他“瘋了”的評價。或許,Alex Honnold自己寫下的文字,更能解釋這種看似矛盾的狀態。2024年6月13日,他在《紐約時報》發表文章《學會與恐懼共存》。文中,他回憶了自己無保護獨攀Half Dome(半圓頂)時的一段經歷:“當我無保護獨攀半圓頂時,越往上爬,我就越發不安。爬到岩壁中段,也就是這條路線真正的難點所在——海拔1000英呎處,我害怕極了,衝動之下決定改變路線,想避開這些難點。但這個決定引發了一連串新的疑慮和恐懼,因為我必須去適應這個未曾計畫過的變化。儘管新路線可行,但我的精神狀態持續崩潰。爬到岩壁頂端時,我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我一直在壓抑、控制恐懼,深陷其中太久了——甚至比完成這次攀爬所用的三個小時還要久。我成功了,但感覺就像失敗了一樣,因為全程我都被恐懼籠罩著。”他隨後寫道:“人們有時會認為,因為我無保護攀岩,所以我一定不害怕,或者我的神經構造與眾不同。但事實可能恰恰相反:我只是經歷了太多恐懼,以至於學會了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恐懼。我完成過幾十次難度很大的無保護攀岩,比如半圓頂,還有無數次難度較低的。我甚至還熬過了一次TED演講(據瞭解,Alex Honnold本人極度害羞)。每一次都有其獨特的恐懼感。但我知道什麼時候該聽從身體發出的警告,也學會了區分真正的身體危險和一般性的焦慮。““我相信,這才是我作為一名攀岩者所獲得的真正禮物。只要我知道自己沒有身處真正的危險之中,我就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圖:Instagram @alexhonnold(介面新聞)
【達沃斯論壇】對話Palantir創始人:大學學歷正在加速貶值,而具備實際技能的技工通過AI的加持,正在變得“不可替代”
無論我們是否喜歡,AI都將揭開所有人和所有國家的底牌。——亞歷克斯·卡普在2026年1月剛剛舉行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全球最接觸的巨量資料分析與人工智慧平台公司Palantir(中文常譯作“帕蘭蒂爾”)首席執行長亞歷克斯·卡普(Alex Karp)與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巨頭貝萊德CEO 勞倫斯·芬克(Larry Fink)進行了一場深度對話。在對話的最開始,勞倫斯·芬克以一種近乎於“舊時代守望者”的姿態,向坐在對面的亞歷克斯·卡普(Alex Karp)表達了敬意。芬克給出了一組足以令任何金融精英汗顏的資料:在他執掌貝萊德的漫長歲月中,年化復合回報率為21%,這已是傳統金融世界的巔峰;而自Palantir上市以來,卡普為投資者帶來的復合回報率卻高達驚人的73%。這52個百分點的差距,絕非僅僅是兩家公司財務報表的優劣對比,而是一份關於全球權力天平位移的證明,隱藏著AI從“增長潛力”向“實際行動能力”轉化的分水嶺。世界已進入地緣博弈的深水區。過去那種靠溫和的數位化轉型、買幾個SaaS軟體就宣稱進入“智能時代”的假象,正在迅速破滅。Palantir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證明。正如亞歷克斯·卡普在其新書《科技共和國》中所說:若非先進的人工智慧的崛起已經對全球秩序構成顛覆性的威脅,我們或許還會在渾渾噩噩中繼續蹉跎歲月,持久地迴避這些更為根本的問題。作為一個社會與文明,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必須就“我們是誰”以及“我們希望成為什麼樣子”做出決策的關鍵時刻。01. “PPT企業”的終結:戰場上的真實性測試賴瑞·芬克:再度蒞臨此地,深感榮幸。在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上,我很榮幸向諸位介紹亞歷克斯·卡普。請允許我先從我們之間一段更為個人的話題談起——雖然我為我在貝萊德集團所創下的成就感到自豪,但自我擔任首席執行長以來,總回報率的復合年化增長僅為21%。而自Alex帶領帕蘭提爾(Palantir)公司上市以來,其復合回報率高達73%。祝賀你,ALex。更重要的是,我們正身處一場深刻的技術變革之中。我相信在座諸位對此皆有耳聞、有目共睹、身有所感。所有人都在追問:人工智慧究竟能為個人帶來什麼?如何將其轉化為增長動力?它如何惠及勞動者?又將如何影響各國發展與國家安全?我們正在探討的這項技術,有提升產能、推動產業現代化、拓展機遇的潛力,並將徹底重塑我們的工作模式、工作場所以及協作方式。關鍵在於:各國政府是否已為這場社會實質性轉型做好了準備?我們必須確保這項技術在部署過程中,能夠真正賦能於人、賦能於機構,從而建構更具韌性的全球經濟。很少有領袖能真正立足於科技、國家安全與實體經濟的交匯處——我自認並非其中一員。但亞歷克斯·卡普正是站在這個交匯點上的典範。作為帕蘭提爾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長,Alex長期與國防部門、政府機構及私營組織密切合作,致力於探索人工智慧在諸多關鍵領域的應用,其意義至關重要。我必須坦言,過去一年與Alex的多次交談使我深受啟發。因此,我十分期待接下來的對話。那麼,請允許我由此切入:主權國家往往是先進技術的早期採用者,這一點在美國的實踐中尤為顯著。但從您的視角出發,人工智慧正如何支援國防與安全領域的決策過程?亞力克斯·卡普:首先,非常高興來到這裡。聽了您的介紹,我可能就該直接下台了——感覺接下來很難超越啊。您還想多聊聊投資回報率嗎?我這邊沒問題。的確,我認為討論這個問題時需要考慮到一個背景:無論是美國還是歐洲,歷史上工業發展與軍事技術始終緊密相連。雖然這是個概括性的說法,但多數情況下確實如此——你為軍方開發的產品往往具有雙重用途,最終提升了國民的生活水平。然而由於諸多原因,我在此不詳細展開講述了,至少到目前的技術發展模式並非如此。儘管現在湧現了許多國防科技初創企業和先驅,但過去的情況是:你創造的產品必須在最嚴酷的條件下運行,其性能要顯著優於其他所有同類,以至於能在戰場上帶來壓倒性優勢——尤其是與本國作戰方式結合時。這裡可以引用一位著名的德國社會主義歷史學家的觀點:德國曾面臨的問題是戰爭機器過於精良,以致他們認為所有事情“直接在戰場上決出對錯即可”。這顯然導致了許多脫節和實際問題。而中美兩國在這方面相當成功。我成年後大部分時間生活在歐洲,雖然堅定支援歐洲,但客觀地說,歐洲的發展並不十分順利。我們所打造的技術本為應對惡劣環境而生——那種惡劣、道德界限模糊的環境。那麼,如何調整道德準則以適應我們的作戰方式呢?在西方社會,這同樣是一個重要方向。道德準則的確立本就艱難,技術應用環境又充滿挑戰——尤其在軟體領域,你往往無法直接接入網路,作戰時面臨諸多限制條件,即便知道這並非最優的作戰方式,而且每個國家都有專門的戰鬥方式。但是積極的一面是你同時也在建構具有普適價值、能為普通民眾所用的技術方案。這也正是人工智慧的獨特之處——它真正引人入勝的特質就在於此。但如果你從一種慣常思維出發——我認為直到最近,所有廣義上的西方對手們還普遍認為,在基於軟體的國防建設上的投資,不過是美國人搞的一種瘋狂行銷把戲:創始人造富燒錢,公司倒閉,創始人跑到巴哈馬海灘逍遙,股東賺了錢就撤,最終留下一地雞毛。你如何為主權政府建構系統,對他們而言本身也是他們學習的一個過程,關於如何採用這些技術。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因為如果是建造坦克,從英國到法國再到德國,不斷最佳化坦克技術,其部署方式一目瞭然。但是你如何部署一個系統呢?我們當下的整個國防體系與軍備採購機制,仍停留在為廣袤戰場大規模兵團作戰輸送兵力的模式,但問題在於,這種戰爭可能再也不會出現。下一階段戰爭的勝負,將取決於軟體,其核心價值在於調度戰場上的零件。如果無法在戰場上看到這些組成部分,又怎能確認它是否有效果、能發揮多大作用、是否遠優於我們原有的系統、能否讓我們做到過去無法做到的事?軟體人工智慧有很多價值,其中還存在一個隱性特點——很多人總是想當然地認為其價值在於“從你本來所處的地方跨越到你希望去的地方“。但在世界上大多數主權國家中,我們處理各種形式被廣泛定義為“in it”的事情。實際上技術企業的嚴謹性有很大漏洞,就像我有閱讀障礙一樣,它也有閱讀障礙,企業裡有許多部門僅存在於PPT簡報中,一旦投入實戰,你就會發現它們根本不存在。不管你在那個國家,當你在戰場上時就會發現這一點。這也是烏克蘭的優勢之一,他們基本是白手起家,能夠“從零開始”建構能夠應對現實載荷的真實架構,不必在投入實戰後才重新認識到自己原有的體系行不通。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反對幹涉的,我不是新保守主義者。但美國的巨大優勢之一在於,無論是好是壞,我們在戰場上有豐富的經驗,這樣你就可以看到什麼是有效的什麼是無效的。目前西方許多傳統巨頭正處於一種“由於擁有太多而變得脆弱”的窘境。帕蘭提爾在戰場上做過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能補齊一半的事實,而有的企業甚至不起作用,只是在實驗室裡播放演示ppt。賴瑞·芬克:不起作用的原因是因為機器還是人類?亞力克斯·卡普:戰場上的環境是複雜多變的,比如以烏克蘭戰場為例,把無人機從a點移動到b點有多難?實際上,首先,你需要知道你想把無人機部署到那裡。這將需要同步你所有的資料。你需要在做到這一點的同時,不將這些資料傳輸給你的對手,這意味著你必須知道經手這份資料的每一個人。你還必須對資料進行最終處理以掩蓋其真實意圖。那它不去那裡呢?你會希望把無人機放在你的資產表上嗎?在烏克蘭可能只有2個人知道,一個是將軍一個是你的線人。你不能告訴別人那是你的資產。你要避免別人發現誰是你的線人。當戰爭開始後,過去我不知道為什麼俄羅斯人被低估了,在資料層面來看他們可能是世界第一。可能有些東西他們一開始沒有,他們可以在戰爭過程中拼湊出來,然後開始干擾電子裝置訊號。所以這要求你的企業必須同步發展,因為現在不是從a到b的問題了,而是如何穿過非常擁擠的環境的問題。當你在收集資料的時候並沒有可以連結的地方。在烏克蘭每次進入一個戰區之前,每件事情都是動態挑戰,並且事先沒有被預測到。當然肯定有人喜歡我們的工作,有些人討厭,歡迎所有的意見交流。烏克蘭人其實是一個小團隊,他們的士兵非常勇敢,非常有技術性,他們也有很厲害的技術人員,能力在我們之上,有自己產品的專有使用方式。在以色列,他們善用情報手段,而多數人則傾向於軍隊對軍隊的直接對抗。但在美國,你只有其他國家所沒有的巨大力量,但這個力量必須得到整合。所以企業軟體在戰場上的雙重作用是,一是確保所有底層的東西都能正常工作,二是將等級提高到世界頂尖水準。02. AI升級:從戰場到社會民生賴瑞·芬克:有非常多的技術源自國防領域,無論是網際網路還是GPS。你如何看待這項技術從國防和軍事領域轉化到公司、企業乃至社會?亞力克斯·卡普:這樣一個本質上純粹原始、不加修飾的環境意味著,你實際上能夠瞭解什麼是真正可行的客觀事實,而不受企業主觀認知的侷限。總的來說,這種認知具有高度普適性,幾乎可以一對一地轉化應用。而企業運行是不一樣的。並非所有企業都願意隨時間推移變得跟其他企業同質化。比如你拿出A、B、C三家企業,它們處於同一市場,其技術基礎設施正試圖將它們塑造成相似的企業。它們擁有相同的組織架構圖,大致相同的流程,但資料和基礎設施卻各不相同。在戰場上我們學到的是,同質化並不具備特別價值,真正有價值的事情是企業能做到其他企業做不到的事情,這才應該是每個人的目標,也正是每個軍事情報機構追求的目標。在進入商業領域時,如何擁有別人沒有的效率和知識是很重要的。比如在戰場上,最重要的問題之一就是你如何獲取資料資訊並進行處理,然後把資料放入系統框架內將其進行真正的行動運行。企業到底在做什麼?其實歸根結底就是資料、資訊,如何把普遍共享的知識轉化為你們的獨家優勢。帕蘭提爾目前也為眾多醫院提供支援,這些醫院普遍面臨收治流程問題,醫護人力短缺,且在低利潤環境中運作。通過最佳化收治流程並接入企業系統,現在處理這些事務的速度比以往提升了10到15倍,不是通過讓醫生干更多的活,而是通過演算法最佳化了資源分配的“承重能力”,拯救了更多生命。在處理生命相關資料時,因為你在用本體論處理資料,你有一個結構化的框架。儘管人們可能不願相信,但這實際上增強了公民自由。因為現在你可以明確指出:簡單來說,某人的處理流程是基於經濟考量,還是基於其背景因素?這類問題原本是無從查證的。這其實在公民自由方面帶來了巨大改進,但人們通常不相信我們會在乎這個——然而事實恰恰相反,我們確實在乎。要知道,展現即關懷。比如我們能夠細緻地展示:某人為何進入系統、為何被接收、為何被拒絕,而且我們可以用對企業本身有商業意義的方式來實現這一點,同時這還能帶來安全與效率的提升,並且還縮減了開支。如果用更精簡的財務視角來說明:過去,想要實現我們如今在公開市場透明環境下所能達成的效果,企業往往需要先私有化,再剝離成本結構,很可能再轉手出售。而現在,你可以直接最佳化成本架構,讓一線工作者——而非臃腫的中層——發揮更關鍵作用,進而徹底改變他們面向市場的方式。AI在這裡不再是冰冷的算力堆砌,它通過建立公開的、真實的、可審計的流程,實現了效率、利潤與社會價值的某種奇蹟般的重疊。03. AI泡沫?太多企業沉迷於“買現成模型”賴瑞·芬克:那麼,阻礙人工智慧應用普及的根本障礙是什麼?僅僅是遺留系統和歷史問題嗎?我們該如何加速其應用,以造福人類?亞力克斯·卡普:目前AI的應用速度已經超過了我們自身的能力。所有人都在談論AI,所有人都在購買算力。而如果有些企業只是直接購買現成的大型語言模型,試圖用它來完成任何實際任務,那都是行不通的——大語言模型現在更像是一種通用商品,而且精度遠遠不夠。比如,你無法用它進行核保,任何受監管的業務它都無法勝任。說到普及,現在的問題在於,很多人嘗試了一些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方法。比如,買一個大語言模型,把它往自己的技術堆疊上一放,然後納悶為什麼沒效果。尤其是在美國,你會看到人們開始嘗試像我們(帕蘭提爾)那樣,或許通過手工建構本體論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因為只有當你建立起一個軟體層,用一種企業能夠理解的語言來協調和管理這些大語言模型時,AI才能真正創造價值。現在有很多討論,比如我們是否身處AI泡沫中。泡沫是什麼?我認為,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現在是處於一個滯後階段。市面上有很多AI產品,其中一部分確實有效。就像回到戰場那個例子:全世界幾乎所有人都曾認為這行不通,但現在它確實行得通了。所以,現在的問題不再是“它是否有效”,而是“我們如何讓它為我的國家(或公司)所用”。這正是各個公司正在經歷的:“噢,那家公司成功了,我的怎麼不行?你到底做了什麼?”舉個例子,就以我們帕蘭提爾來說,我們幾乎沒有銷售人員。實際上,我每次去看,銷售團隊規模似乎都在縮小。規模變小,並不是我們想節省單位經濟效益,而是因為在當前AI領域的低信任度環境下,大多數企業已經被各種無法落地的AI願景搞得筋疲力竭。如果你交付了真正有效的東西,為什麼還需要銷售人員呢?產品自己會說話。你只需要說:“嘿,別來找我們談。”這在商業和政府領域都是如此。目前我們很難擴張,主要是因為我們需要去培訓購買方的人員,而我們的資源是有限的。在政府層面,每個國家顯然都有類似“安全許可”的制度。那麼,為了將我們的軟體——比如建構像“項目專家”這樣的系統——整合到你的架構中,你將需要一位同時擁有最高等級安全許可和技術背景的人員。而遺憾的是,大多數技術人員並不會去獲取最高等級的安全許可,所以這類人才非常稀缺。這種資源極為珍貴。接著,他們還需要接受培訓,這個過程可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此外,和任何事情一樣,你必須真正相信這件事,認為它至關重要。要知道,並非所有人都符合這些條件。賴瑞·芬克:那到底需要培訓多少人,如果在企業層面,是否必須從CEO開始自上而下推行?具體是如何運作的?如果以保險核保為例。亞力克斯·卡普:以保險核保為例吧。最理想的情況是——CEO最好具備數學思維。即便他可能對產品一無所知,但通過資料,他也能理解產品的運作邏輯。在這種情況下,初期我們可能需要培訓五、六個人。開始時,所有工作都由我們完成,然後我們會儘可能地將知識和能力轉移給他們。我們也在努力尋找能與我們共同完成這項工作的合作夥伴。總之,你需要的團隊規模不大,但我們目前的人手依然不足。賴瑞·芬克:您之前反覆提到AI如何能加強經濟基礎,我們也在美國看到了這一點。AI能以多快的速度改變企業增長軌跡?因為您之前提到過它如何能改善經濟以及人們的福祉。亞力克斯·卡普:對於企業而言,這裡涉及到很多方面,其中有個“速度”問題。就我們合作的許多公司來看,在我們介入的領域,我們通常能削減高達百分之八十的成本,並顯著提升你們的營收。但這實際上取決於具體的應用場景和我們要解決的問題。然後就是速度函數的變化:在五年前,完成這樣的改造可能需要一年時間;但現在,它可能只需要一周。04. 當AI撕掉精英學位的遮羞布賴瑞·芬克:我想接著追問這個問題——我確定這也是今天一些人心中所想的:從整體上看,人工智慧是會創造就業,還是會摧毀就業?亞力克斯·卡普:確實,我認為當前西方輿論中存在一個令人遺憾的論調,就是它(AI)將摧毀人類的工作——就像你知道的,如果你去了名校,學了哲學(以我自己為例)。那麼希望你還有些其他技能,因為僅有“精英學校的哲學學位”或通識性的精英教育背景將很難在市場上找到工作。但職業技術人員卻越來越不可替代,比如我們在為一家電池公司製造電池,在美國做這項工作的人,其工作內容與日本工程師大致相同,而他們只上過高中。現在他們變得非常有價值,甚至幾乎是不可替代的,因為我們可以讓他們迅速轉型,勝任與之前不同的工作。這類崗位的價值將會越來越高。而那些擁有高IQ、來自耶魯等名校只具備“泛化知識”而無“特定技能”的人受到的衝擊最大。如果一個國家能夠通過技術挖掘出本土公民中的這些“離群天才”,將他們培養成駕馭AI系統的“高階技工”,那麼這個國家對大規模低端移民的需求將會大幅下降。我確實認為,這些趨勢讓人很難理解美國為何還需要大規模移民——除非你擁有非常特殊的專業技能。賴瑞·芬克:關於歐美白領工作的基礎,歷來是通過大學教育建立的。我剛剛聽您說,我們將需要更多接受職業教育的男性和女性,您是否也在暗示,我們未來可能需要的白領崗位會減少?亞力克斯·卡普:我認為,我們需要做的確實是減少對傳統白領的依賴,但關鍵在於,我們需要用不同的方式來測試和發現人的潛能。你知道嗎,有很多人在做X工作,但他們本應去做Y工作。就像我們系統的一位管理者——在美國陸軍中管理我們Maven“專家”系統的,是一位前警官,他只上過社區大學,而他現在正在全球範圍內執行非常高端的、非常複雜的目標定位任務。這個人實際上是無法替代的。我認為,過去我們測試潛能的方式,可能無法完全發掘出他這種不可替代的才能。如果他沒上過大學,他還會像現在這樣有才華嗎?會的。而且我認為,甚至在帕蘭提爾內部,如果你觀察我整天在做什麼,我就是到處走動,去發現誰有那種“異於常人的特質”,然後我把他們放到適合發揮這種特質的事情上,並努力讓他們專注於此,而不是分散到他們自認為擅長的其他五件事上。傳統的大學學歷正在加速貶值,而具備實際技能的技工、職業技術人員,通過AI的加持,正在變得“不可替代”。無論我走到世界那個角落,過去十八年來,大家都曾覺得我們像個商業笑話,而現在很多商界人士都想來聽取我的建議。你知道嗎?在帕蘭提爾內部,唯一不想聽我給出商業建議的,恰恰是帕蘭提爾的工程師們。他們總是說:“嘿,亞歷克斯,我有個想法,能讓公司變得更好……”那些點子通常都類似於“我們應該開成麥當勞那樣”,或者“你是某類人,你應該停止公開講話”之類的。當然,關於公開講話這點,有時候他們可能說得對,我承認。05. AI像是一場國家級“滲透測試”賴瑞·芬克:最後一個問題:AI的應用曲線在美國和其他發達經濟體中將會如何發展?發展中經濟體又該如何參與其中?我昨天讀到一份研究報告,指出AI的應用目前高度集中於高教育水平的社會或公司,並且已經出現了巨大的分化,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教育資源的應用方式。那麼,AI是否會在全球增長格局中造成更嚴重的不平衡?亞力克斯·卡普:首先,最明顯的不平衡是:似乎只有美國和中國真正掌握了如何讓這項技術發揮作用。方式不同,但都成功了,而且是大規模的成功。這種領先並非僅僅體現在算力或資料量上,更體現在這兩個國家對AI與真實權力和生產力結合的深刻理解。我認為,AI發展速度很可能會遠遠超出大多數人的想像——就像貼現率一樣,我認為從長遠看,人們對於它能達成什麼、將如何影響我們社會的方方面面,其預估是嚴重不足的。尤其是在軍事領域。我傾向於做一個現實主義者。我認為,國與國之間巨大的發展差異,將使人們所期待的那種平等對話變得困難。可能還會有一個第三梯隊,比如俄羅斯,這個在許多西方人眼中已處於衰落邊緣的國家,但是俄羅斯在電子對抗和數學應用領域的韌性非常強,他們擁有在極端壓力下“拼湊”解決方案的數學天賦,這一點使得他們在現代戰場的某些維度上依然保持著極高的競爭力。AI將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強行揭示出每一個個體、每一個微觀社區、每一個國家的真實市場價值。看待AI不公平性的一種方式是:它就像一次“壓力測試”,或者說是一種“承重測試”。能夠承受這種壓力的社會、組織和公司將獲得巨大的優勢。問題在於,如果一直在假裝承受壓力,實際卻不能,那麼整個體系就會崩潰。無論我們是否喜歡,AI都將揭開所有人和所有國家的底牌。 (藍血研究)
徒手獨攀台北101,是人類對AI模擬一切的最有力反擊
“活著”。以前有個網友說,他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check一下 Alex Honnold 是否還活著。2017年6月3日,Alex Honnold在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徒手攀登了酋長岩(El Capitan)——900米垂直花崗岩壁,耗時3小時56分鐘。沒有繩索。沒有保護裝置。一次失誤就是死亡。《紐約時報》稱這是"任何類型運動中最偉大的運動成就之一"。而在今天,2026年1月25日的早晨,當 Alex Honnold 真的把手搭在台北101大樓第101層的邊緣,在雲端之上向腳下渺小的城市揮手時,全世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是的,他還活著。而且活得比我們大多數人都要精彩。就在幾個小時前,這位奧斯卡獲獎紀錄片《徒手攀岩》(Free Solo)的主角,在數萬名台北市民的圍觀下,在Netflix全球直播的鏡頭前,完成了對這座508米高、曾經的世界第一高樓的無保護攀登。沒有繩索,沒有安全網,只有一袋鎂粉和一雙攀岩鞋。他像一隻紅色的壁虎,吸附在每八層就有一個“斗狀”外挑的複雜建築立面上。雨後的瓷磚可能有些濕滑,高空的風速難以預測,但他依然以一種近乎機械般的精準,完成了這場名為“Skyscraper Live”的表演。但這絕不是一場表演,而是一種肉身存在的哲學,以及人類精神可能達到的境界。如果你對 Alex 的記憶還停留在2017年他征服優勝美地酋長岩(El Capitan)的那一刻,你可能會問: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台北101?畢竟,那是九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後,人們一直在等待他的“下一次”。有人期待他去挑戰更瘋狂的懸崖,也有人暗自擔心,他會加入那些英年早逝的傳奇攀岩者名單,成為重力法則下的又一個犧牲品。但他沒有。在2019年到2026年這看似“沉寂”的七年裡,Alex 做了一件比徒手攀岩更“刺激”的事:他學會了做一個普通人。他結婚了,娶了我們在電影裡見過的那個眼神堅定的桑妮(Sanni)。他當爸爸了,而且是兩個孩子的爸爸。大女兒 June 出生於2022年,小女兒 Alice Summer 出生於2024年。他並沒有停止攀登,但他把攀登變成了某種更宏大事業的一部分:他去格陵蘭島攀爬從未有人涉足的因格米克爾蒂拉海崖(Ingmikortilaq),是為了幫科學家收集冰蓋資料;他和老搭檔 Tommy Caldwell 騎行穿越阿拉斯加,是為了推廣環保理念。他依然在玩命,但他開始有了牽掛。他不再是那個住在面包車裡、隨時準備為了岩壁拋棄一切的孤獨浪子。其實,Honnold想攀登台北101已經有13年了。這座大樓有獨特的"竹節"結構——中間64層由8個八層的"竹筒"組成,每個竹筒都是向外傾斜的,攀爬難度極高,但每8層有一個陽台可以休息。"大多數摩天大樓根本沒法爬。台北101的結構獨特,適合攀登。"他花了13年才拿到許可。台北最終批准了他的請求,部分原因是他的信中提到了他的兩個女兒。有人問:建築攀登比岩壁攀登難嗎?"心態是一樣的。攀岩就是攀岩,你要保持專注,不掉下去。但動作不一樣——建築更重複,同樣的動作一遍又一遍,所以體力消耗更大。不過也更簡單,不會忘記關鍵的腳點。"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看過直播的人都知道:當他在幾百米高空用腿勾住建築外牆、雙手懸空休息時,樓下的觀眾和窗內的觀眾都倒吸一口涼氣。Netflix給了他六位數美元的報酬。他說這在主流運動裡是"令人尷尬的小數目",但他本來願意免費做。"如果沒有電視節目,大樓允許我去爬,我就會去爬。因為我知道我能做到,而且這會很精彩。一個人坐在尖塔頂端,太瘋狂了。"今天的台北101之行,某種意義上是他給世界的一份“中期報告”。他似乎在說:我還能爬,我依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攀岩者,但我現在爬完想的第一件事,可能是回家給女兒講睡前故事。2026年的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AI幾乎可以生成一切的時代。Sora可以生成攀岩的視訊,Deepseek可以計算出攀岩的最佳路徑。在數字世界裡,沒有重力,沒有恐懼,也沒有死亡。但 Alex Honnold 的存在,某種意義上,是對這個虛擬時代最有力的反擊。他在台北101的每一步,都在提醒我們:真實的世界是粗糙的、濕滑的、危險的。手指被岩石(或建築外牆)割破的疼痛是無法模擬的。在500米高空面對地心引力時的恐懼,是任何演算法都無法消除的。AI可以模擬一千次登頂,但它無法模擬一次“不敢去死”的猶豫,也無法模擬那個為了給孩子騰出空間而倒車的瞬間。Alex Honnold 依然在攀登,不是為了證明他不怕死,而是為了證明他有多麼熱愛用力地活著。無論是在台北的雲端,還是在太浩湖的洗碗機前。要真正理解今天站在台北塔尖的這個男人,我們需要回到2019年。那一年,他剛剛結束《徒手攀岩》的喧囂,搬進了新家。那是他“世俗生活”的起點。當時,ESPN的記者去採訪他,以為會看到一個正在籌備下一個驚天計畫的孤膽英雄。結果,他們看到了一個正在跟洗碗機較勁的新晉丈夫。這篇發表於2019年的特稿,在今天讀來,依然是理解 Alex Honnold 靈魂的最佳文字。原文較長,以下是經叔做的改寫,供大家欣賞。01如果你登上了樓梯,就必須登頂“哥們,”Alex Honnold 對我說,“你應該去那個閣樓看看。”我們不在好萊塢,也不在優勝美地。我們在太浩湖(Lake Tahoe),一棟 Alex 剛買下的家族老宅裡。“這很有意思,”Alex 指著通往閣樓的梯子說,“沒人能真正登頂那個閣樓。你看,你爬到一半,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就下來了。但在我的世界裡,如果你踏上了樓梯,你就必須登頂。否則,你那根本不算去了閣樓。”這聽起來很奇怪,對吧?但這正是 Alex Honnold 的常態。你知道還有什麼比徒手爬上酋長岩更奇怪嗎?是“常態”本身。在他無保護攀登優勝美地3000英呎高的酋長岩兩年後,在這個讓他贏得奧斯卡、獲得終身商業演講邀約、被世人視為“死神絕緣體”的壯舉之後,Alex Honnold 正在這棟漂亮的新房子裡,和他漂亮的女友桑妮(Sanni McCandless)爭論什麼是“登頂”。如果你看過那部讓他名聲大噪的電影《徒手攀岩》,你就會明白這種反差有多荒謬。那部電影不僅僅是關於攀岩,它是一次令人窒息的生理實驗:當一個人的身體和精神能夠完全螢幕蔽掉“把自己掛在幾千英呎高空”的恐懼時,他能達成什麼樣的成就?它也是對“偉大”所需代價的殘酷審視。Alex 展現了幾乎所有傳奇運動員的特質:野心、冷酷、不安全感、自私,以及那種必須獨自上路的絕對自信。在電影裡,他為了攀岩,把桑妮推開;他住在一輛極簡主義的面包車裡,那是他的聖殿。那裡只有一張床、一個冰箱、一個指力板,以及最重要的東西:隨時離開任何人、任何地方的自由。但現在,這位總是獨自開著白色面包車奔赴下一個死亡邊緣的獨行俠,正站在裝修精美的廚房裡,看著桑妮在檯面上敲電腦。“我們沒洗這個嗎?”他指著洗碗機裡的一隻盤子問,“這還是髒的。”“幾乎乾淨了,”桑妮回答。“是幾乎乾淨,”他糾正道。那一刻,那個在岩壁上神一般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生活瑣事中笨拙學步的34歲(2019年時)男人。02洗一個杯子比攀上岩頂更難任何偉大的運動員都會告訴你,打破極限的衝動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減弱。它只會像一種慢性病,密謀反對你未來的幸福。傳奇會褪色,天賦會衰退,但那種“必須做點什麼”的驅動力如同詛咒。對於極限攀岩者來說,這種詛咒更加致命:唯一的退役儀式,往往就是死在山上。其他一切都只是序曲。Alex 的兒時偶像 Tommy Caldwell 曾說:“這話很難聽,但我認為 Alex 可能會一直這樣爬下去,直到死為止。”但今天,Alex 還活著。他不僅活著,還在努力學習如何“生活”。在《徒手攀岩》之後,他經歷了一場長達七個月的勝利巡遊。他和好萊塢明星談笑風生,上深夜脫口秀,在酒店房間裡度過了無數個夜晚。每一次採訪,人們都會問他同一個問題:“What's next?(接下來是什麼?)”對於 Alex 來說,答案可能比把手指扣進岩縫更難。接下來的挑戰,是建立一種生活。一種真正的、有牽掛的生活。這不僅意味著買房子,更意味著在岩壁之外,他開始擁有了除自己生命之外可以失去的東西。這種轉變,在他處理一隻“流浪杯”時體現得淋漓盡致。在整理廚房時,Alex 從洗碗機裡拿出了一隻舊玻璃杯。這只杯子不屬於他們新買的那套精緻酒具,它是他們曾經在面包車流浪時用過的舊物。桑妮想把它扔了,或者捐了。Alex 不願意。他試圖把這只格格不入的杯子藏在一排新酒杯後面。“不,不能放那兒,”桑妮抱怨道,“我會永遠盯著那兒看的。”“我根本不會注意到,”Alex 說。他繼續擺弄,試圖用一種幾何學的精確度把它埋得更深,結果差點把前面的酒杯擠掉。這是一場關於秩序的微型戰爭。對於桑妮來說,這是審美問題;對於 Alex 來說,這是空間物理學問題。如果你在電影裡見過他在岩壁上如何處理身體與岩石的關係,你就會知道,這是一個能超越空間限制的天才。最後,他靈光一閃,從架子上拿下那個“流浪杯”,在裡面插滿了幾支散落的筆,然後把它放在了離酒杯很遠的地方。Boom。世界和平。“看那個,”他露出那種征服了高難度岩壁後的驕傲微笑,“完美。開心多了。”這就是 Alex Honnold。他在處理生活瑣事時,依然用著處理岩壁的邏輯:分析風險,尋找最優解,然後從心所欲,不踰矩。03恐懼與死亡:杏仁核與父親的幽靈攀岩永遠與一個話題糾纏在一起:恐懼與死亡。自從成名以來,大眾對 Alex 有一種迷思,認為他生理構造異於常人。電影裡提到的核磁共振掃描顯示,他的大腦“杏仁核”(負責恐懼的中心)對常人會嚇尿的刺激幾乎毫無反應。Alex 極其討厭這個理論。他覺得這是一種侮辱。這彷彿在說,他多年的刻苦訓練、那些在面包車裡無數個夜晚的視覺化演練、那些寫滿每一個動作細節的日記,都毫無意義,一切僅僅是因為“他腦子有問題”。他堅持說自己當然會害怕。“如果家裡進來一條鱷魚,我也會嚇壞的。”不同的是,他在懸崖上花了太多時間,他學會了如何將焦慮像折疊降落傘一樣完美地收納起來。但死亡,那是另一個話題。Alex 依然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我們都是動物,”他說。這種冷酷的實用主義世界觀,很大程度上源於他的父親。2004年,Alex 還是伯克利大學的大一新生時,他的父親查爾斯死於心臟病突發。在 Alex 的記憶裡,父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家庭裡幾乎沒有情感表達。成年後的 Alex 甚至不得不自學“如何擁抱”。父親的死讓他與已知的世界斷了連。他退了學,住進帳篷,然後換成了那輛著名的福特面包車。他開始攀岩,不是為了成名,最初僅僅是因為他太害羞,不敢邀請別人做搭檔,所以只能“獨攀”(Solo)。他曾無數次在岩壁上與死亡擦肩而過。2004年的聖誕節,父親去世後的第一個冬天,他穿著父親的雪鞋去爬山,滑倒滾落了幾百英呎。醒來時,手斷了,腿那是淤青,牙崩了幾顆。他給母親打電話時,比起恐懼,他更多的是感到“氣惱”和“尷尬”。在當天的日記裡,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寫下的,是他罵自己是個“娘炮(pussy)”。這種對死亡的漠視,或者說對生命的極度冷靜,曾經是他最大的武器。在攀爬酋長岩的前夜,桑妮哭得像個淚人,擔心這是最後一面。而 Alex?他沒哭,他睡著了,還睡得很香。但現在,在這棟太浩湖的房子裡,父親的幽靈似乎更清晰了。父親和祖父母的墓碑就在院子裡。“某種程度上,那時候我太年輕,沒意識到那種喪失意味著什麼,”Alex 說。“我覺得你現在更有同理心了,”桑妮在客廳裡說。“嗯,”Alex 應了一聲,壓下了本能想要反駁的衝動。他正在努力學習這門新語言。他拿出那本綠色的螺旋筆記本,翻到2017年6月3日,酋長岩之日。那裡寫著一行簡潔得令人髮指的字:Freerider(自由騎士路線)。5.12D 獨攀!!! = 3小時59分。感覺棒極了。流暢 + 精彩!桑妮湊過來看。Alex 合上了本子。“剛約會時,”桑妮笑著說,“他連日記都不讓我碰。”04藍天烏雲與尖叫,近乎神聖的美學時刻既然 Alex 還在,岩石就永遠在召喚。即使在2019年那種相對平靜的日子裡。那天下午,我們去了附近的卡斯卡德懸崖(Cascade Cliff)。Alex 想要完成一條名為“藍天烏雲”(Blue Sky Black Clouds)的線路。難度 5.14b。用攀岩黑話翻譯過來就是:難得要死。當他開始攀爬時,空氣變了。這不再是那個在廚房裡爭論杯子擺放位置的居家男人。你可以從50英呎外聽到他的呼吸聲。那是《徒手攀岩》裡最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沉重、刻意、像某種深海潛水器發出的嘶鳴。這是一種完全的近乎美學的神聖時刻:你看著這一具肉體,肌肉在背部和手臂上雕刻出原始的地形圖,那是解剖學上的奇蹟。他展示著所有那些讓他成名的動作:緩慢而外科手術般精準的手部移動;為了思考下一個難以想像的扭曲動作而進行的精心停頓;在那令人眩暈的暴露感中做出的90度高抬腿。“啊!!!”他發出吼叫。這聲音在山谷裡迴蕩,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他的前臂因為過度充血而腫脹得像保齡球瓶,攀岩圈稱之為“Pumped”(酸脹)。這不是興奮,這是一種肌肉即將失效的危險訊號。“加油,Alex!”桑妮在下面喊。Alex 的臉變了。所有可愛的傻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令人恐懼的專注。他的瞳孔放大,眼睛幾乎變成了全黑。“F---!”隨著最後一聲嘶吼,他在懸崖上把自己甩成水平狀,抓住了最後那個點。“蕪湖!”桑妮歡呼。他做到了。他像貨物一樣被繩索放下來,胸膛滿是汗水,雙手因為岩石的摩擦而慘白粗糙,一根手指上還戳破了一個洞。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下午,一次沒有攝影機的攀爬。但他依然那麼拚命。為什麼?因為即使沒有觀眾,這依然是關於“完美”的數學題。結束後,他和桑妮坐在岩石上吃著花生醬椒鹽卷餅。“準備回家了嗎?”他問。“這是否意味著我們可以停下來買冰淇淋?”桑妮問。“或者,”Alex 開啟了他的邏輯模式,“我們可以直接開車經過冰淇淋店,想想我們本可以買它的情景。這在邏輯上是一樣令人滿足的。”“並不。”桑妮說。過了一會兒,桑妮又試探:“披薩聽起來真不錯。”Alex 緊緊抱住她,甜甜地說:“不。”桑妮:“求你了?”他抱得更緊了:“不。”這就是當時的 Alex。他在懸崖上是神,在關於是否攝入高熱量食物的問題上,他是鐵面無私的獨裁者。05不被允許去死2019年的那個早晨,我們走進了停在車道上的那輛著名的白色面包車。拉開車門,裡面黑得奇怪,聞起來像樹林。冰箱、爐子、床都在,但冷冰冰的。這感覺像是在電影殺青後走進了一個著名的片場。牆上還掛著他在酋長岩穿的那件紅襯衫。那個滿是鎂粉痕跡的指力板還掛在門框上,他曾獨自掛在上面數千個小時,只有他自己和一個夢想。這輛車是他存在主義的修道院,是他塑造自我的模具。“我可以賣了它,”Alex 坐在那個熟悉的狹窄空間裡說,“這只是個工具。”“你的孩子有一天可能會想要它,”我提醒他。“我不太熱衷於紀念品,”他說,“不過誰知道呢。”提到孩子,話題變得沉重。在自傳裡,Alex 曾引用 Tommy Caldwell 的話:“一方面我還是個孩子,充滿好奇,追逐遙遠頂峰的夢想。但我也是個父親,這意味著我不被允許去死。”“不被允許去死”(Not being allowed to die)。這句話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常識,對於 Alex 來說,卻是對他前半生哲學的徹底顛覆。在《徒手攀岩》裡,他說如果他有義務去最大化自己的壽命(比如有了家庭),那他就必須放棄獨攀。現在,是2026年。他有了房子,有了桑妮,有了June和Alice。他不再“Free”,也不再“Solo”。但他依然在爬。今天的台北101,證明了他依然擁有那種令人顫慄的能力。但也許,那個2019年的瞬間更具有象徵意義:那天,一輛巨大的搬家卡車停在了車道上,送來了他為新家買的攀岩訓練牆。送貨員是個鬍子拉碴的大叔,完全沒認出眼前這個就是攀岩巨星。“我年輕時也是個攀岩者,”送貨員一邊卸貨一邊嘮叨,“我爬過一次酋長岩,差點死了。”“是嗎?”Alex 禮貌地回應。“那真是一段好玩的時光,”大叔總結道。送貨員沒死,Alex 也沒死。那都是“好玩的時光”。此刻,他們兩人站在太浩湖明媚的陽光下,合力搬運著一個巨大的箱子。Alex 在前拉,我在後推,但車道太窄,卡住了。Alex 突然鬆開手,跑回屋裡拿車鑰匙。我們聽到引擎發動的聲音。轉過身,我看到 Alex Honnold 正駕駛著那輛伴隨他征服了無數死神的白色面包車,緩緩倒車,給這輛運送著他未來家庭玩具的卡車讓路。 (不懂經)
OpenAI最新業務:找了個黑洞物理科學家
OpenAI新研究團隊,剛剛曝光了——OpenAI for Science,致力於建構加速數學和物理領域新發現的人工智慧系統。黑洞物理學家、物理學新視野獎獲得者Alex Lupsasca官宣加盟,並且透露:作為理論物理學家,我曾認為人工智慧要觸及研究前沿,還需要很長時間。然而,GPT-5 Pro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我的看法。他發現,只需要30分鐘,GPT-5 Pro就能解決他當時花了數天時間才計算得到的“黑洞微擾理論中新對稱性”的精確形式。這些以及許多其他例子讓我相信:人工智慧將徹底改變科學研究。GPT-5 Pro 30分鐘解決人類幾天的難題GPT-5 Pro具體是如何促使Alex Lupsasca(以下簡稱老盧)加入OpenAI的?一切要從這位物理學家把自己的研究課題拋給GPT-5 Pro說起。今年夏天,他發表了一篇關於黑洞微擾理論中新對稱性的論文,揭示黑洞沒有潮汐形變的能力,即勒夫數(Love Number)為零。解釋這些對稱性的物理意義,對於老盧而言相對簡單,困難之處在於找到它們的精確形式。作為人類科學家,他最終花了數天時間,才終於計算得到了這樣的公式:GPT-5 Pro發佈後,老盧很好奇,同樣的問題讓AI來解,它是否能搞定?結果令他大吃一驚:GPT-5 Pro不到30分鐘就重新發現了這個結果!△老盧分享的GPT-5 Pro推理結果老盧簡直不敢相信,接著追問GPT-5 Pro具體是怎麼想的,是否是上網搜尋到了他本人的論文。GPT-5 Pro否認了,“我是推匯出來的”,並接著甩出了自己的思考大綱。簡單來說,為了找出這個偏微分方程的李對稱性:GPT-5 Pro的思路是:先換坐標,把原方程變換到軸對稱拉普拉斯上,利用其現成對稱性,然後再把這些對稱性按鏈式法則和雅克比矩陣推回到原來的變數裡。第一步,選個好坐標把主部“拉平”;第二步,考慮到原方程是散度形式,在換坐標時要乘以雅克比矩陣。第三步,套用“標準範本”的對稱性:軸對稱拉普拉斯的點對稱性是教科書等級的。最後,把這些對稱性“拉回”到原變數(r,x)。儘管在處理這個問題之前,需要先用平坦空間案例對GPT-5 Pro進行訓練,但在老盧看來,這點瑕不掩瑜,“其飛躍是驚人的”。除此之外,老盧還發現,GPT-5 Pro能解決觀測天體物理學中的難題——這些問題對於一個優秀的人類研究生而言,可能也要花幾天的時間才能搞定。問題是:我剛剛觀測到一個快速毫米波爆發。它的峰值通量密度約為100 mJy。它在毫秒級迅速上升,隨後是短暫的平台期,然後急劇下降。有初步證據表明同時存在光學爆發和可能的X射線活動。尚未識別出相關的宿主星系。你能否就此訊號的起源提出最合理的理論解釋(或多個解釋),建議最佳的後續觀測,以及對與此類活動相關的未識別源群體的潛在影響?請同時為這項發現撰寫一份將在《自然》雜誌上發表的摘要。用時10分鐘18秒,GPT-5 Pro給出了可能的理論解釋,提供了後續觀測建議,同時也把論文摘要寫完了。看到了這些,老盧開始相信“人工智慧將徹底改變科學研究”,這也促使他選擇加入OpenAI for Science,在一線親身見證邊界被一步步拓寬。黑洞探測器項目負責人回到老盧本身,他目前也是范德堡大學物理與天文系的助理教授,在數學系亦有兼職。他分別在2011年和2017年獲得了哈佛大學的學士和博士學位。博士畢業後,他先是在哈佛大學工作了3年,擔任初級研究員。2020年加入普林斯頓大學。2022年獲得范德堡大學教職。加入OpenAI前,老盧最重要的工作是“黑洞探測器(BHEX)”項目。這個項目旨在將一顆衛星送入地球軌道,以拍攝天文史上最清晰的黑洞圖像:深入探測黑洞的事件視界,並測量圍繞其運行的“光子環”。也就是說,BHEX是此前拍攝了首張黑洞照片的EHT(事件視界望遠鏡)的繼任者,有望推動黑洞研究進入高精度時代。該任務計畫於2032年發射。2024年,老盧還和Michael Johnson共同獲得了物理學新視野獎,這個獎項由“突破獎基金會”頒出,旨在表彰在物理學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青年職業科學家。因其在黑洞成像方面的工作,老盧還獲得了國際廣義相對論與引力學會頒發的2024年IUPAP廣義相對論與引力青年職業科學家獎。 (量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