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
美加華人都紛紛回國養老了,在歐洲的你們,還在觀望嗎?
上個月,一個在倫敦待了二十二年的朋友發給我一條消息:"預約心臟科專科醫生,NHS說要等九個月。"然後她發來第二條:"我訂了下個月回上海的機票。"她沒有說要回來養老。但我們都明白,那張機票,不只是回來看病的。🌍 一、歐洲華人,和美加華人不是一回事美加華人回國養老,這兩年已經成了公開話題當年拚命出國,2026年扎堆回長三角養老——他們究竟發現了什麼秘密?。但歐洲華人的處境,其實比美加華人更複雜、更憋屈,也更少有人說清楚。在英國,你面對的是一套"免費但殘缺"的系統:NHS看急症不要錢,但慢性病、專科會診、手術排期,動輒等待6個月到18個月。一個朋友的父親在曼徹斯特被查出攝護腺癌,拿到專科預約號,距離第一次就診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個月。在法國,過去兩年養老金改革把整個社會攪得天翻地覆。退休年齡從62歲推到64歲,街頭罷工、垃圾堆積,巴黎整條街道臭氣熏天——這一幕,很多在巴黎的華人都親歷了。馬克宏政府的養老金缺口預計到2026年將達到79億至172億歐元,改革沒有終點。在德國,到2025年經濟已經連續兩年負增長。製造業寒冬、汽車產業裁員,漢堡、慕尼黑的華人圈裡,四五十歲被裁員的工程師越來越多。更難的是,德語要求越來越嚴,永居門檻越來越高,融入越來越難。然而,歐洲華人群體裡,最少有人公開討論"要不要回去"。為什麼?因為歐洲華人有一個特殊的心理包袱:他們覺得歐洲才是"真正的移民",比北美更體面,更難輕易承認走錯了。這條路,比想像中更難說出口。💊 二、歐洲華人最真實的養老困局我整理了和身邊歐洲華人朋友的對話,他們的困境,其實可以歸成三條線:第一條線:醫療NHS這套邏輯是:你沒有生命危險,就請你等。等專科,等檢查,等手術。私立醫療可以插隊,但在倫敦,一次私立心臟科會診就要£300-500,一台私立關節置換手術輕鬆超過£15,000。法國和德國情況稍好,但也不是沒有坑——法國的全科系統依賴"家庭醫生"轉介,一旦換城市,重新建立醫療關係要耗費大量時間;德國法定醫保(GKV)覆蓋範圍可觀,但牙科、眼科、高端檢查,要麼自費,要麼久等。回到國內,上海、杭州、蘇州的三甲醫院,憑藉商業保險,大多數問題一兩天內能見到專科醫生。第二條線:養老金的陷阱這是歐洲華人最少被提及、也最致命的一個坑。在義大利,曾經在佛羅倫薩定居多年的王先生,退休後回國長住。結果義大利社保局以"長期不在義大利居住"為由,停發了他每月537歐元的低保金,並訴諸法院。這不是個例。英國、德國、法國都有類似規定:長期離境可能影響養老金的持續發放資格。美國華人如果是綠卡持有者,離境超過半年同樣面臨風險。很多歐洲華人是"攢了二三十年、在歐洲繳稅繳保險",他們的權益和北美華人不同,和當地退休金體系高度繫結。這意味著"徹底撤"的成本比想像中更高,很多人必須在"保住養老金資格"和"回國生活"之間反覆橫跳。怎麼辦?最實際的路徑是:保留歐洲身份,在歐洲保持最低居住天數,但主要生活在國內——"兩棲"才是歐洲華人最常見的現實解法。第三條線:孤獨這是一個很少有人願意大聲說出來的話題。在紐約、多倫多,華人圈足夠大,中餐館遍地,中文社區報紙,甚至中文電視訊道。但在法蘭克福、馬賽、米蘭,華人圈稀薄,語言是真正的壁壘——不是英語那種"努力努力還能湊合"的壁壘,而是法語、德語、義大利語那種,你努力了二十年、還是不能完全自如表達內心感受的壁壘。一個在漢堡生活了十八年的朋友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每次覺得孤獨,我都不知道該用那種語言來形容它。"六十歲之後,這種孤獨,會成倍放大。🏙️ 三、那些已經"回來"的人,選了那裡?已經回來的歐洲華人,落腳首選同樣集中在長三角——但他們的考量,和美加華人有幾個不同之處。上海,是歐洲華人中"有高端醫療需求者"的第一選項。華山、瑞金,憑藉商業保險或直接自費,可以提供歐洲私立醫院水平的診療。而上海的國際化社區密度,讓習慣了歐洲生活節奏的人不會太陌生——咖啡館、博物館、步行街、外語書店,這裡都有。杭州,對很多曾在歐洲做科技或在學術圈的華人有特殊的吸引力。阿里巴巴生態帶來的數位化深度,超過了大多數歐洲城市。西湖的詩意和網際網路的效率並存,生活成本比上海低30%左右,卻並不缺乏質感。蘇州,是最適合那些"不想太折騰"的人。高鐵15分鐘到上海,卻保有古城的慢節奏。從法國南部葡萄酒莊園回來的人,未必受不了拙政園旁的一碗奧灶面。事實上,很多人說,他們在蘇州找到了久違的、在歐洲也越來越罕見的那種感覺:街坊鄰居認識你,老闆記得你的口味,走在路上不是一個隱形人。🤔 四、你必須正視的幾件事我不是來勸你回去的。這是一個你要自己算清楚的帳。先算清楚養老金的問題。在決定"回去長住"之前,必須搞清楚你所在歐洲國家的離境規定。不同國家對養老金、低保金的居住要求不同,錯了代價很大。"兩棲"或許才是過渡期最穩的方案。再算清楚醫保銜接。外籍華人回國後,醫保問題因人而異。申請中國綠卡(正式名稱:外國人永久居留證)是很多人的選擇,拿到後可以正常在國內開戶、就醫、辦事,且不受半年出境限制。最後想清楚子女的問題。你的孩子,可能在巴黎出生,用法語做夢,交的是法國朋友。你回來了,他們不一定跟回來。這不是誰對誰錯,這是兩代人在不同土地上長出了不同的根。想清楚,才不委屈。🔑 五、這不是"回國",這是重新選擇活法最近看到一份來自山東大學移民研究所的調研,裡面有一句話觸動了我:歐洲老華人退休後,"以退休金在歐洲國家生活,雖然溫飽不愁,但生活質量不會太高;如果以同等數量的退休金回到中國生活,則無論是僱傭鐘點工,還是享受高品質的醫療服務,都不成問題,而且還可以經常與親朋好友相聚。"這話寫於多年前,今天讀來,依然精準。1600歐元的月退休金,在法國郊區是侷促了點;但換算成人民幣,在蘇州老城區,可以租一間帶小院的房子,雇個鐘點工,每天能吃到熱騰騰的湯麵。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道理。只是很多人,花了二十年,才終於想通。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你擁有那本護照,而是:你敢不敢在最後這段路,按照自己真正想要的方式生活。歐洲的你,打算怎麼選? (TheWinReader)
養老院裡的性與愛
2021年,正在讀研的王秋雨為完成一個社會福利調研,去一家養老院實習。他觀察到老人間有著豐富的依戀關係,他們對性、情、愛的需求,隱藏在種種跡象之下。目前中國,有200多萬老人分佈在約4萬個養老院裡。王秋雨寫了厚厚一本觀察日記,對生命的衰老、依戀關係、臨終關懷,有了更多思考,“他們依然有性的需求,對愛的渴望。既不骯髒也不可恥,他們需要更多關懷。”我們採訪了王秋雨,以及在養老院做田野調查多年的社會學學者吳心越。電影《比海更深》中獨自居住的老人2021年秋天,我為完成一個社會福利調研,去一家養老院做護工。那家養老院相對低端,基礎設施配給並不是很好。前後兩個院子,大概30平米,鋪滿了梧桐落葉。裡面只有一棟小樓,分成了3個單元。記得第一天入職的時候,有很多殘障老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說實話我心裡覺得壓抑,也有些害怕。每天的日常都是相對固定的,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工作,主要協助護工給老人喂飯、擦臉、換衣服。很快,我就發現這裡的老人分為兩種。有些老人總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走,有些則靜坐不動。管理人員開玩笑說他們分別是“遊走型”和“禪修型”。我對那些老人最強烈的感受就是“等待”。他們好像一直在等什麼,但你也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他們就在走廊的椅子上靜靜地坐著,大部分時候都在發呆,眼神很空洞。殘疾老人們行動不便,靜坐是他們的常態每個護工要照顧好幾個老人,沒時間陪他們聊天。所以工作間隙,我經常被老人攔住。他們就是想跟你說話,談子女、聊過往,那種渴望表達和被傾聽的需求很迫切。工作的時候,我認識了郭叔叔。他50多歲,因為小時候從床上掉下來傷了大腦,一直需要人照顧。父母上了年紀,就把郭叔叔送到了養老院裡,但家裡人和他關係淡漠,所以他特別有傾訴欲。平時是我協助郭叔叔吃飯,所以有時他托護工出去買吃的,也會給我帶一份。我非常不好意思,因為他沒有收入來源。有一次我發現他手機桌面上有個分欄,起名“賺錢遊戲”。原來,每看幾小時遊戲頁面的廣告,就能賺幾塊錢,他就靠這個賺零用錢。即便這樣,他還自己通過字典認字,所以我一直很佩服他。也是因為郭叔叔,我開始更認真地觀察生活在這裡的人。養老院走廊上寫著 “用心營造家庭感,用愛彈奏夕陽紅”國內相對低端的養老院,有些房間裡有四個床位或許因為我是養老院裡罕見的年輕人,大家很喜歡跟我聊天,尤其是養老院裡的管理人員成哥。他之前在某一線城市的外企工作,畢業十幾年後才來養老機構做管理崗。有一天,我倆說話的時候他正好在看監控,就拉著我一起看。視訊裡,一個頭髮全白的爺爺提著一大袋零食去敲門。他是去找另一個奶奶了。成哥讓我猜他倆是什麼關係,看他的表情,似乎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我原本設想這裡是個暮氣沉沉的地方,其實這裡流動著豐富的情愫。隨著我瞭解到更多老人的故事,對他們壓抑的情愛慾望,有了更生動和具體的認識。韓國電影《我愛你》講述了老年人之間的情感故事老人們被突然送到養老院,之前的社交關係也戛然而止,他們是很難適應的,但也會積極尋找其他情感出口。我注意到李婆婆,她會經常去找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的爺爺。李婆婆是湖南人,70多歲,身體健康,因為有些失智被送到這裡。她脾氣直,說話嗓門很大,有時候像是在跟人吵架。但她也很細膩,會拿著筷子織小包,織得非常好。她也經常會跟我要鉛筆和本子,在上面寫名字,告訴我,那個名字是她去世的老公,那個是她兒子……李婆婆的兒女很孝順,經常帶很多吃的喝的來看她。她就帶一些去找那個爺爺分享。那個爺爺則每次都帶著零食去找另外一個護工。本來我沒有太關注老人子女帶過來的零食,後來發現,那或許是老人們的“社交貨幣”,他們會帶去和自己熟悉或喜歡的人分享。養老院裡的老人正在和保安跳舞分享對像往往是固定的,地點也是固定的——其中一個老人的房間裡。因為房間裡沒有監控,大家也經常開玩笑,揣測他們發生了什麼。一般這個時候,護工可能會去敲門,委婉地提醒一下。不過一旦涉及到更隱私的層面,院方就會干預他們的交往。老孫來養老院沒多久,就被大家嫌棄了。他已經70多歲了,年輕時是老師,後來因為一些事被學校開除,現在也沒有退休金。兩個女兒輪流負擔他的生活費,但誰都不來看他。聽護工說,因為他身體已經沒有性功能,所以就用語言撩撥別人。因為不安分,已經被好幾個養老院趕走了。有一天晚上管理人員巡查,路過王奶奶的房間時,發現老孫在幫她洗澡。對於養老院來說,這樣的事一定要杜絕。他們決定給王奶奶換房間。沒想到,王奶奶堅決不肯。她耍小孩子脾氣,一定要繼續住原來的房間。或許很多人會覺得一定是老孫的問題,他一而再地招惹其他老人。但我和護工們聊天,發現她們有不一樣的看法。護工覺得,不能因為他70多歲了,就覺得是為老不尊,他確實有這樣的需求。而且不止男人有,女人也有這樣的需求。他們是彼此需要。後來王奶奶的女兒問起換房間的事,怕對方尷尬,院方不能直說原因,只能暗示,子女一般都能懂,也就不追問了。坐在黃浦江邊的老人養老院這個場域是很特別的。一方面,它阻隔了老人原本的社交,另一方面,它又為老人尋求新的慰藉提供了某種便利。如果是處於社區中,老人可能更壓抑,因為周圍多是熟悉的眼睛盯著。很多老人喪偶後獨居,不可能和子女聊這些,也不可能找周圍的人。但是在養老院這樣一個相對封閉的場所,他們反而可以表達自己隱秘的情感慾望。比如成哥之前工作的那家養老院地處相對偏僻的城郊處,距離養老院幾百米的地方有一個廣場,到了晚上,那邊總是很熱鬧,有年輕姑娘的演出,也有來自農村的婦女在那邊擺攤。養老院有很多退休老人,平時他們的退休金也沒地方花,晚上就會去那邊,給年輕女子遞煙,或者給一些婦女幾十塊錢,讓她們幫忙滿足性需求。在一條對清華大學教授、養老研究學者楊燕綏的採訪中,她表示中國目前只有200萬養老護理人員而實際需求高達3000萬護理人員很難滿足老人的情感需求此外,因為知道院方沒有權利干涉太多,很多老人也不會一直藏著掖著,他們會選擇將隱秘的感情公開化。護工有時候會接到“舉報”。因為一個爺爺和奶奶關係很好,晚上總在院子裡一起跳舞,另外一個爺爺就會來告狀:你看他們倆摟在一起,肯定在“亂搞”。但護工不會管,因為沒任何理由去管。有一次管理人員在凌晨巡夜,發現兩個老人單獨在院子裡散步,管理人員問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回答:“在自由交往。”國家沒有規定7、80歲就不能談戀愛了,對方給出這樣的理由,管理人員只能悻悻離開。電影《媽媽!》講述了85歲母親照顧患有阿爾茨海默症女兒的故事老年人的情感和年輕人也沒有太大區別,其中也夾雜著慾望、親密、思念等豐富的東西。阿海是最讓我五味雜陳的,護工對他也是又愛又恨。他50多歲,雙眼失明,總是喜歡亂摸別人的臉,偶爾還會打人,所以一開始我還挺抗拒照顧他的。但阿海每次吃飯都很慢,我又著急,只能喂他吃。只要我搶過碗,他就會摸我的臉,而且一直叫我媽媽。後來我才聽護工說,他摸臉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鬍子,是男是女。有時候確認是女性,還會把手伸過去放在對方腿上。通過他的表情,我也無法判斷那是不是一種邊緣性行為,我個人覺得那只是他表達好感的方式。女護工也不會覺得被冒犯,知道那是他尋求依戀的方式之一。原來,阿海是小時候出車禍失明的,後來父親去世,母親一個人將他帶大,因為經常走丟,母親就把他送到了養老院,但每個星期都會來看望他。因為看不到,阿海只能通過撫摸的方式確定對方是否是媽媽。每次媽媽來,他都會哭得非常傷心,那是我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情形。我喂飯的時候,他也一邊叫媽媽一邊咧嘴笑。養老院牆上的貼語我待在養老院的那段時間,陸續還有很多老人新搬進來,剛來的老人一般都有“越獄”的傾向。跟他們接觸後才知道,那逃跑的動作裡,其實蘊藏著他們深埋潛意識的情感。而且,那是不受時間和空間限制的。我記得有一個80多歲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高奶奶,最近幾年的事她都忘記了,只記得年輕時候的事。比如什麼時候參加什麼工作,和老伴如何相識相戀。剛來養老院的時候,她嘴裡經常唸著自己的老伴。有時候甚至在樹中間鑽來鑽去,以為這樣就能出去,她一心想離開。後來高奶奶幾乎每天都會收拾東西嚷嚷要回家。她的行頭很多,“出走”時總背著一個大包袱:她用床單把所有“家當”都裹起來,裡面甚至有一個風扇。當時天熱,風扇是子女給她帶過來的。高奶奶就在養老院的院子裡打轉,不停地找出口,“我老伴還在家等我,我要回去給他做飯……”她跟養老院的護工“解釋”,自己只是出來開會的,現在要回家了。但其實她丈夫已經去世7、8年了。護工們實在沒辦法,就假裝給她老伴打個電話,電話那頭假裝成是她老伴,告訴她,“我們還要促生產,不能鬆懈,你要好好工作,我在家很好……”之類的話。後來她想要回家的情況就逐漸少了。關注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綜藝《忘不了餐廳》據國家衛健委資料目前中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中約有1000萬阿爾茨海默病患者養老院每個老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寄託。我還記得有一個失智的老人,她一直記得自己年輕時候的偶像。想趁自己去世前,把自己的社保卡、銀行卡寄給對方。總向護工打聽怎麼去北京,她要去找偶像。我和肢體殘疾的老人相處最久,我發現他們雖然行動不便,但思維卻十分清晰。但或許因為身體的殘缺,他們在情感表達上會顯得有些自卑,有時候會壓抑自己。林叔叔患有腦癱,但是和他交流過幾次後就發現,他的語言能力要比其他得了腦癱的人強很多。而且,他經常會在聊天中提到一個教聲樂的女主播。其實此前,他的語言功能並不是很好,是逐步鍛鍊後好轉的。契機是他在網路直播中認識了一個女主播小婷。小婷線上教大家聲樂,後來林叔叔就私信她,加了微信說明自己的情況,小婷就邀請他去免費的聲樂課,練習發音和氣息。本來林叔叔說話總是流口水,後來好轉很多,吐字也清晰了。林叔叔還會在直播間給小婷送禮物,每次小婷點評他唱歌,或者我們聊起她,林叔叔都會非常害羞。他也經常問我,到底要怎麼幫小婷老師爭取更多粉絲和人氣。不過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他顯得很難過。他的世界裡似乎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只有小婷老師。因為只有她會那麼耐心地跟他說話。養老院老人們每天要服用的藥品在養老院裡和那麼多老人朝夕相處,看到他們的情感和狼狽,我一方面覺得同情,一方面覺得,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因為老人有限的主體性,養老院或者子女、社會會對他們的私人事務進行干預,並過度道德化,卻忽視了他們的本質需求。其實對於老年人的尊嚴撫慰、性教育,都是我們年輕人應該思考和重視的。因為很多老年人患有慢性疾病養老院的飯菜相對簡單和清淡,只能保證基礎營養走的那天,其實我特別難過。在那兒工作的時候,老人們幾乎每天跟我說,小王你呆兩天就回去吧,這裡的飯菜你也吃不慣,在這裡受苦了。我走的那天,他們又特別捨不得。回去後,我也會更關注自己爺爺奶奶的生活。這兩年,我爺爺的身體愈發不好,每次打電話過去,他都不願意多說,“我不中用了,我說的話你聽不懂。”他之前得了腦梗,已經有些老年痴呆的跡象。每次說到爺爺的身體狀況,我奶奶就會在一旁哭。現在,我能更深刻地體會到他們之間的依戀感。在養老院的那幾十天,我寫了厚厚一本觀察日記,我看到了在外面看不到的一切。關於生命的衰老、生死、以及臨終關懷等等。那段時光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我總會想到那些老人,即使在養老院這樣的環境和條件下,依然能夠保持自己的生命力,我就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抱怨的。Q:一條A:吳心越Q:關於老年群體的性愛問題,目前國內外的研究現狀如何?A:國外對於“老年群體的性”的相關研究相對較多,而國內更多在關注公共健康領域,近年來有對老年相親、同居再婚等問題的研究。很多研究發現,老年人的性愛和我們通常理解的不太一樣,它不是線性的過程,可能不侷限在插入式性交上。愛撫和擁抱這樣親密的身體接觸更重要。所以我在養老院也觀察到,老人們尋求親密的方式非常豐富,也許通過眼神,一句溝通的話,或者對他人身體的觸碰,這都是對他們的精神慰藉。比如在公園裡大家一起跳跳舞,那種摟肩搭背的感覺,也有學者稱之為淺層次的“性釋放”,這些都是他們獲得情感親密的方式。電影《祝你好運,里奧·格蘭德》講述了老年女性對性愛的探索Q:為什麼社會普遍會對老年人的性愛有負面想像?A:因為老年經常和疾病、衰老、遲緩這樣的詞彙掛鉤,性和愛似乎是一件格外需要身體和精神能量的事情,大家便自然認為老年人已經沒什麼性需求了。性是邊緣議題,“老年+性”就更加邊緣了。此外,我們在文藝作品中塑造的老年形象也是非常刻板化的,女性都喜歡家長裡短,男性就是大家長的模樣,沒有更豐富的人物形象。在我們的家庭內部,老年人和我們之間也常常是等級化的關係。他們經常和慈祥、和藹、威嚴這樣的詞彙繫結。不過最近有部電影叫《祝你好運,里奧·格蘭德》,講述了老年女性對性的探索,直面自己的慾望。其實從老年人媒介形象的塑造來看,這是一種突破。目前,中國90%的老人居住的傳統居民社區Q:老年人之間的性與愛,當把它移到養老院具體的這樣一個場景裡,會有一些不一樣嗎?A:在外部環境裡,老年人尋求情感慰藉的途徑相對更多。因為他們生活在傳統社區裡,有街坊鄰里關係,遛彎、買菜,跳廣場舞,這些構成了他們的日常。但養老院其實是一個“建制化”的特殊空間。養老院通過不同的單元、樓層、房間,將老人安置在了不同的區域。一定程度上,在養老院裡,老人的社交比較侷限。這個空間更加窄仄,老年人之間的情感交流也相對單一,主要表現為熟悉後的彼此照顧。不過另一方面,老人們脫離了曾經熟悉的社區或家庭環境,周圍也沒有鄰居和子女。他們也會一定程度上放下以前的長輩包袱。對待某些關於性的玩笑或行為,表現得更鬆弛。此外,養老院的日常開銷大,只能壓縮成本,一個護工的工作量很大,要同時照看多位老人。養老院只能確保老人的健康安全,環境乾淨整潔,至於他們的情感需求,很難依靠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去滿足。養老院的老人們在曬太陽Q:在養老院裡,老年人的情感出口有那些?A:我做田野調查的這幾年,會發現,老年女性喜歡聚在一起聊聊八卦,他們也會像小孩子一樣,重新對性和愛感到好奇。而老年男性則會將一部分情感投射到照料他們的女護工身上。護理員會幫他們洗澡,甚至換尿布,接觸到身體的私密部位。在長期的照顧中,老人會對護工有信任和依戀。有的老人還會吃醋和生氣,假如自己熟悉的護工多照顧別人一點,就和護工鬧小脾氣。此外,洗澡的時候,有些男性也會摸一下護理員的身體,作為他們的性慾和情感的出口之一。就我的觀察而言,女性護理員們不會表現出明顯的生氣或厭惡。和我們通常理解的被性騷擾和受傷害的感覺不太一樣。一方面,在日常接觸中,她們能夠理解和體諒那些老人在孤獨、脆弱中的慾望表達,另一方面,護理員大多都是50、60歲的中老年女性,她們或許也會覺得自己的性魅力重新得到了承認,在彼此的玩笑中得到一點調劑和愉悅。所以在養老院裡,大家對待性比我們想像中更加鬆弛、包容一些。養老院老人孤獨地坐在院子裡Q:養老院如何管理老人們之間的交往?A:在中國,養老院一般實行委託照料的制度,需要子女簽署委託服務的協議書,養老院一方面要負責老人的衣食起居,其實也是在對老人的子女負責。養老院一般不太介入老人的交往,除非產生矛盾衝突,或者子女介入,比如有的老人不僅交往,還提出要結婚。那麼對子女來說,或許交往可以,但是不希望父母建立新的婚姻關係。一旦發現,他們很可能將父母接走。出於維持整個秩序的考慮,養老院肯定還是希望不要產生這類矛盾和太多情感上的糾葛。Q:你覺得老年人需要性教育嗎?社會和子女應該怎麼做?A:我覺得是子女首先應該教育自己,是不是能夠給予老人自己的空間,給他們足夠的尊重。以及整個社會要有包容多元的文化環境,讓我們看到各種各樣的老年敘事。還有就是,不要將這件事妖魔化,我們要轉換一下看問題的角度,比如,不要說“老年人的性”,這樣很容易把老年人對象化,讓我們帶著獵奇的感覺去窺探。我們應該轉換成“性,到了老年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這樣的話,這個議題就會和我們每個人息息相關。其實在我們傳統的溝通氛圍下,子女能為老人做的很少。比如我記得有兩個老人,老高和謝婆婆,他們關係很近。後來老高生病被家裡人接了回去。謝婆婆還會經常提起他的名字,甚至有點抑鬱了。在生命的末期,兩個老人能夠相遇,並且彼此牽掛,那種感情不是多震撼,但是很動人。但他們沒法跟自己子女傾訴那種感情,子女也根本不知道。如果能在最後幫他們彼此傳個話,那該多好。所以我只是希望作為子女,能夠正視老人的情感,並主動去瞭解和傾聽,這樣已經足矣。 (一條)
淨賺1.7兆元!全球最大養老基金,持倉出爐
1月29日,挪威央行投資管理(Norges Bank Investment Management)正式發佈 2025 年年度投資報告。資料顯示,全球最大主權財富基金之一的挪威政府全球養老基金(Government Pension Fund Global,GPFG)在2025年實現15.1%的整體回報率,基金規模於2025年12月31日達到21.268兆挪威克朗(約合15.47兆人民幣)。從基金規模變動細節來看,2025年基金會計收益達2.362兆克朗(約1.72兆人民幣),但受挪威克朗對多國主要貨幣升值影響,匯率因素導致基金價值縮水。同時,扣除管理費用後的資金淨流入為319億克朗,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基金全年規模淨增1.526兆克朗。從資產類別表現來看,權益類投資成為基金收益的核心驅動力。2025年,基金股票投資回報率高達19.3%,顯著跑贏其他資產類別。其中,科技、金融及基礎材料類股表現尤為突出,貢獻了權益投資的主要收益。挪威央行投資管理首席執行長尼古拉・丹根(Nicolai Tangen)在聲明中強調:“2025年基金交出了極具說服力的成績單,科技、金融與基礎材料領域的優質股票持續發力,成為拉動整體回報的關鍵引擎,充分驗證了我們長期主義投資策略的有效性。”分行業來看,科技、金融與基礎材料類股成為股權投資中的 “三駕馬車”,對基金整體收益貢獻突出。據FTSE Global All Cap指數(美元計價)資料,2025 年基礎材料類股回報率達40.8%,金融類股為32.0%,電信類股31.4%,科技類股28.5%,四大類股均大幅跑贏市場平均水平。從具體企業貢獻來看,Alphabet、輝達、阿里巴巴、博通、微軟等科技巨頭位列 “十大貢獻企業” 榜單,其中 Alphabet以1630億挪威克朗的絕對回報居首,輝達緊隨其後,貢獻1440億挪威克朗。固定收益與另類資產投資則展現出穩健特性。報告顯示,2025 年基金固定收益投資回報率為5.4%,為組合提供了穩定的收益 “安全墊”;未上市房地產投資回報率為4.4%,雖增速相對溫和,但憑藉優質物業的長期價值支撐,仍保持正向貢獻;值得關注的是,未上市可再生能源基礎設施投資表現亮眼,回報率達到18.1%,既符合全球綠色轉型趨勢,也為基金開闢了新的高收益增長點。資產配置結構方面,基金延續了 “權益為主、多元分散” 的策略框架。截至 2025 年末,股票資產佔比為71.3%,固定收益資產佔比26.5%,未上市房地產佔比1.7%,未上市可再生能源基礎設施佔比0.4%。這一配置既保持了對全球權益市場長期增長潛力的暴露,又通過固定收益與另類資產平衡組合風險,契合基金 “跨周期、抗波動” 的核心定位。 (證券時報)
港人北上新三件:創業、就醫、養老
大家好,今天我們來聊聊「北上養老」的新變化。去年,我們曾經寫過港人北上的新趨勢:一到周末,羅湖口岸排隊,山姆被買空、盒馬擠爆、海底撈排隊八小時…那是一場以「吃喝逛」為核心的跨國生活實驗。一年過去,風向變了。如今,港人北上的關鍵字不再是“山姆、盒馬、海底撈”,而是創業、就醫、養老新三件套。從“周末選項”到“日常選擇”,這場融合已悄悄深入生活的底層結構。而身為顧問,我更關心的是:當生活方式發生遷移,我們的財富安排是否跟得上?趨勢一:事業的紮根變化首先發生在事業層面。在深圳前海、廣州南沙的科技園區裡,越來越多帶著港普口音的年輕人,不再只是“出差”,而是真正紮根。他們活躍在人工智慧、硬科技、生物醫藥等高價值賽道,簽下本地租屋合約、為孩子報名國際學校、申請人才安居補助。身份正從「跨境通勤者」轉向「新灣區居民」。這並非情懷驅動,而是理性計算的結果:深圳的產業生態、供應鏈反應速度和試誤成本,對技術創業家而言,具有難以取代的效率優勢。而當「人」留下來,「錢」的流向必然隨之調整。過去我們熟悉的是「南向」:內地居民赴港開戶、配置美元資產;如今悄悄興起的是「北向」:港人開始在內地申請房貸、設立人民幣帳戶、甚至為創業計畫融資。農銀深圳分行創新應用深港跨國資料驗證平台,在取得資訊主體充分授權的前提下,實現香港居民信貸記錄的高效核驗,成功為3名在前海深港青年夢工場就業的香港青年完成內地消費貸款額度核定。這是首例港人徵信資料北上跨國驗證的案例。這意味著什麼?金融服務的邊界,正被真實的生活需求重新定義。趨勢二:醫療的投票如果說事業紮根是理性的選擇,那麼醫療,往往是一次更誠實、更迫切的「投票」。香港居民張先生(化名),幾年前被建議接受一項非緊急但必要的手術。香港公立醫院排期近一年,私立要20萬港幣;而廣州三甲醫院,從初診到手術不到兩周,費用不足3萬元(約3.2萬港幣)這不是無奈之舉,而是一道清晰的帳:時間成本、價格可及性、服務確定性,內地醫療在這三項上的綜合表現,已形成顯著優勢。更值得留意的是,這種選擇正從個體行為變成群體趨勢。廣東省社會保障基金管理局資料顯示,截至2024年8月,港澳居民在粵參與養老、工傷、失業保險累計達33.28萬人次,較2021年底增加118.93%。當一個人願意把健康交給一座城市,他的生活重心,其實早已完成遷移。趨勢三:養老的遷徙如果醫療是對「當下」的選擇,養老則是對「未來」的鄭重投票。香港立法會資料顯示,目前常居內地的香港長者已超過10萬人,五年間成長逾40.5%。推動這一趨勢的,從來不只是「省錢」這麼簡單。更寬敞的居住空間、同聲同氣的語言環境、適合散步的社區花園、甚至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麵——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恰恰構成了晚年生活品質的核心。這是一種「生活品質的重新排序」:當身體機能逐漸下降,能否擁有一個安全、舒適、有尊嚴的生活環境,比單純的資產數字更重要。但問題也隨之而來:人來了,錢還在對岸。許多港人的主要資產,尤其是長期持有的保險保單仍留在香港。一旦需要支付內地的醫療費或養老社區費用,就得經歷理賠申請、換匯、跨境轉帳等一系列繁瑣流程。對年長者而言,這不僅是效率問題,更是風險敞口。當生活跨越了邊界服務更應無縫銜接真正的金融服務,不該製造摩擦,而應消除障礙。近年來,市場開始出現一些正面變化:跨境電子支付、社保銜接試點、以及圍繞養老與醫療的創新服務。它們的共同目標很樸素:讓資產順暢地服務於已經改變的生活方式。在這個背景下,太保香港於2024年推出了「保單直付」服務。它的機制並不複雜:持有指定保單的港人客戶,在入住太保家園時,可授權將保單產生的年金或理賠金,直接抵扣服務費用,無需經手現金,無需跨境操作。表面看是支付便利,其實解決了一個深層問題:跨期現金流的在地化兌現。一張在香港簽署的長期保單,終於能無縫支撐在內地的養老生活。這不僅是技術最佳化,更是對「人錢分離」困境的系統性回應。從產業視角來看,這並非單一產品創新,而是一種基礎設施級的服務設計:它讓港人建構「第二生活圈」時,不必再為資金流轉焦慮,從而真正實現「生活自由」。最好的服務是看不見的服務許多企業喜歡談論“前瞻性”,但真正有價值的前瞻,往往不是對未來的臆測,而是對當下變化的敏銳捕捉與務實回應。當北上不再只是消費,當醫療和養老開始遷移,當生活早已跨越地理邊界,金融服務如果還停留在舊有框架裡,就一定會脫節。太保的做法,並非在推銷一個產品,而是在為一種正在發生的生活方式提供支撐。它拆掉了那堵橫亙在「資產所在地」與「生活發生地」之間的牆。融合不是一瞬。它藏在每天的通勤路線裡,藏在一次順利的手術預約中,藏在老人推開養老社區房門時的那一句「終於安頓下來了」。而真正成熟的服務,就該像空氣一樣:你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卻一刻也離不開它。它不打擾生活,只讓生活更從容繼續。 (財思泉湧)
黑石罕見失手
打三折賣房。隨著市場回暖,PE巨頭們正在加大項目退出的力度,其中也包括趁機處理不良資產。全球最大的PE機構黑石,眼下就正在忙於清算一個重大的失敗項目。該項目包含遍佈美國各地的90多處地產,總計有約9000套老年公寓。黑石八年前收購這些資產時花費了18億美元,但目前它們的估值已經完全崩潰。公開記錄顯示,2025年以來,黑石幾乎是以不計成本的方式甩賣這些資產,7折、6折甚至是3折的交易屢見不鮮。目前黑石的清理工作已經快要完成。據WSJ報導,黑石已經出售了該項目大約三分之二的資產,並且正在推動出售剩餘的資產。據估計,黑石在這筆投資中的損失已經超過6億美元。對一向以穩健著稱的黑石而言,這樣的慘重失敗十分罕見。WSJ稱它很可能成為黑石數年來虧損最為慘重的投資之一。眾所周知,蘇世民的首要投資原則是“不虧錢”,這次為什麼會失手?投資養老公寓失敗,黑石打三折賣房時間回到2015年,彼時全球一級市場一派欣欣向榮。這年底黑石募集了一隻創紀錄的房地產旗艦基金BREP VIII,總規模達到158億美元,開始尋找值得部署巨額資金的投資機會。毫不令人意外,在所有商業地產類別中收益率名列前茅的養老地產進入了黑石的視野。很快,黑石就用兩筆收購建立起頗具規模的養老地產投資組合。2016年10月,黑石以11.25億美元的價格,從HCP手中收購了一個包含64處養老公寓的資產包。2017年,黑石又以7.45億美元的價格,從Welltower手中收購了26處養老物業。兩筆收購用去了BREP VIII超過10%的資金,彼時黑石無疑把養老地產視為重點投資方向。除了這兩筆收購之外,黑石還零星完成了其他一些收購,使得養老地產投資組合更加龐大。另外,黑石還額外投入了大約1億美元的資金對收購的養老公寓進行升級改造。然而,一晃十年時間過去,BREP VIII進入退出期,黑石開始拆解並逐步出售這一資產包,並且是以“骨折”的價格。2025年11月6日,《商業觀察家》報導稱黑石以約1200萬美元的價格賣掉了位於美國佛羅里達州的一處擁有171個公寓單元的養老物業。2016年-2017年,這處物業作為前述交易的一部分被收購,當時的作價是4880萬美元。也就是說,黑石此次甩賣的折價幅度達到了75%。這不是孤例。公開記錄顯示,黑石近期還賣掉了位於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的一座養老地產。黑石2017年斥資約2000萬美元收購了該資產,而這次出售價打了六折。另外,黑石在丹佛、芝加哥等地的多處養老公寓,也被以低於購買價70%的價格出售。WSJ梳理了的養老地產交易記錄,一共有39筆之多。經分析發現,黑石出售這些資產的總價約為5.36億美元,而黑石當年收購它們一共花費了超過7.55億美元。更誇張的是,有5處資產的價值甚至跌破了貸款餘額,這意味著黑石不僅損失了全部股權投資,可能還需要額外支付現金來償還差額或進行債務重組以完成交易。黑石對八年前收購的養老地產來了個清倉甩賣,目前處置還未全部完成。WSJ稱,黑石已經賣掉了手中約90處養老地產中的70處,剩餘部分則正在洽談出售。由於黑石的這次資產處置是化整為零進行的,單筆出售的金額只有數千萬美元,沒有引起太多市場關注。不過,WSJ估算黑石在養老地產項目上的虧損總額已超過了6億美元,是一筆“重大投資失誤”,而且“很可能是黑石近年來最糟糕的投資之一”。黑石的如意算盤:押注“銀髮海嘯”眾所周知,蘇世民的首要投資原則是“不虧錢”。對一向以穩健著稱的黑石而言,這樣的慘重失敗十分罕見。2016年,當黑石決定大舉進軍養老地產的時候,這看起來幾乎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當時,美國有一個熱詞叫“銀髮海嘯”,意思是隨著美國二戰後的“嬰兒潮一代”進入老年,美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老齡化壓力。這一人口趨勢,是所有長期投資都要考慮的核心決策錨點。美國“嬰兒潮一代”是指1946-1964年這二十年左右出生的人,他們在2015年開始進入70歲,2025年開始集體邁向80歲高齡的門檻。這導致的結果是,預測認為美國85歲以上的人口數量將從2020年的670萬增加到2040年的近1440萬,翻一倍以上。這種情況下,沒有理由不認為養老地產的前景看好。在美國,養老地產早就是一個規模龐大的成熟產業。根據老人的身體機能退化程度,美國的養老公寓大致分為獨立生活、輔助生活、失憶照護、專業護理等幾大類。其中獨立生活類的養老公寓主要面向75歲以上且身體健康的老人,可以提供類似於酒店的居住體驗,包含餐飲、家政、社交等服務,基本不涉及醫療護理。輔助生活類則面向80歲以上老人,在居住的基礎上還可提供日常生活協助,包括沐浴、穿衣、用藥管理等服務。這兩類正是黑石佈局的重點。黑石在2016年-2017年集中收購的90多處養老公寓,共同特點是位於二線城市或郊區,租金水平大約是3500-6000美元每月,這在美國屬於中端水平。在收購後,黑石自己並不直接營運這些養老公寓,而是委託給專業的營運機構。最初,黑石是與美國最大的養老公寓連鎖營運商Brookdale合作,由後者負責營運。後來黑石又部分解除了與Brookdale的合作,選擇了一些規模較小的地方性養老機構營運。黑石的這筆投資的回報至少有三重邏輯保障。首先,“嬰兒潮一代”進入高齡,這將帶來巨大的剛性需求;其次,當時美國的大型醫療類REITs正急於剝離部分增長乏力或管理複雜的資產包,黑石認為可以用折扣價“批發”買入;最後,黑石還可以拿出PE機構經典的“買入、改造、賣出”那一套,對買來的資產進行升級。根據黑石給媒體的聲明,在完成收購後,黑石累計向旗下的養老公寓投入了超過1億美元的資金,用於更換家電、翻新或新建餐廳、改造公共空間等。而更好的硬體和服務將支撐租金上漲,從而提升項目估值。這種做法在黑石的地產投資中已經是標配了,並且幾乎是無往不利,從最早期對希爾頓酒店的收購,再到改造拉斯維加斯CityCenter賭場,都取得了極大成功。屢次被罰 為何管理問題頻出?但最終的結果是,身經百戰的黑石這次翻車了,在養老公寓上遭遇了一次罕見的全面失敗,問題出在那?比較明顯的原因是,黑石在項目管理上似乎犯了一些錯誤,旗下的養老公寓屢次出現負面新聞。公開記錄顯示,有十幾處由黑石擁有的養老公寓,都曾因住戶護理方面的缺陷遭到監管機構的警告。前面提到的那處上月被以75%的折扣出售的、位於佛羅里達州的養老公寓,曾在今年9月被監管機構處以14萬美元的罰款,原因是住戶照護不足、衛生條件惡劣和管理失職。監管污點對養老公寓的營運打擊會非常巨大,因為子女不會將父母送入有不良記錄的機構。作為全球最大的不動產投資機構之一,黑石管理酒店、寫字樓、物流園甚至賭場都不在話下,為什麼唯獨管不好養老公寓?實際上,管理的問題並非黑石一家獨有。近年來美國的養老公寓因違規行為收到傳票和罰款的情況屢見不鮮,背後的原因之一是營運壓力的加劇。在美國有一句俗話:“投資養老地產是買了一家開在醫院裡的酒店,而這家酒店還開在公寓樓裡。”在所有商業地產類別中,養老地產的營運難度可能是最高的。與其他商業地產迥然不同的是,養老地產是實打實的勞動密集型行業,需要大量的護理人員、護士和輔助人員,勞動力成本可以佔到營運預算的50%-70%。這意味著人力成本的上漲可以很容易的吞噬掉利潤,甚至導致虧損。而這恰恰就是過去三年所發生的事情。疫情後,美國低端勞動力市場發生了結構性變化,工資螺旋上升。養老公寓的護工、保潔和餐飲人員,直接面臨來自亞馬遜、沃爾瑪等零售巨頭的用工競爭。為了留住人,營運機構們被迫大幅漲薪,時薪普遍上漲20%-30%。即便這樣,據估計2023年美國的養老行業仍存在約24.5萬人的用工缺口,人手短缺甚至迫使一些養老院限制入住人數。為了應對人手短缺,一些營運機構被迫使用勞務派遣的臨時工,而與中國很不一樣的是,這些臨時工的時薪通常是正式員工的2-3倍。美國中端養老公寓市場崩了既然人力成本上升了,養老公寓是否可以同步提高租金來避險呢?答案是不能,因為養老公寓的入住率已經在下降了,沒有漲租金的空間。一個重要原因是,疫情之後,美國老人們對入住養老公寓的興趣明顯減退。尤其是在2020年-2021年,養老公寓的入住率斷崖式下跌。雖然2023年以來入住率已經明顯回升,但平均入住率僅為85.6%,仍低於疫情前的水平。疫情部分改變了養老觀念。今年的一份調查顯示,相比於集中式的養老社區,77%的美國老年人偏好在家養老,對住房進行養老改造成為一個蓬勃發展的新興市場。在入住率下降的同時,黑石所重點投資的中端養老公寓,又正面臨一場“可負擔性危機”。疫情之後,美國高端養老公寓的租金水平保持著每年8%-10%的增長,以應對成本的上升。SLP的報告顯示,目前美國高端養老公寓的平均租金已經達到了14000美元/月。儘管如此,高端養老市場依然是一房難求,許多熱門養老社區的等待名單長達數年之久。與此同時,低端養老公寓,因為幾乎全額的政府補貼也保持著穩定的入住率。唯獨是月租金3500-6000美元的中端市場,一方面客戶的支付能力跟不上,另一方面又沒有補貼,成了入住率下滑的重災區。SLP的研究認為,到2033年,美國54%的中等收入老年人將無法負擔輔助生活類養老公寓的租金。前面提到的被黑石打六折賣掉的位於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的養老公寓,在2017年的入住率是80%,而現在僅為41%。這個入住水平已經低於盈虧線。實際上,據WSJ的報導,黑石在2022年就已經感到對養老公寓的投資“不合時宜”,停止了投資並開始著手資產出售。另外,WSJ還引用知情人士的話稱,鑑於老齡化處理程序未來仍會推高對養老公寓的需求,黑石以後可能仍會重返這一行業。但就目前而言,黑石肯定不會輕易再碰養老公寓了。當然,6億美元的損失對黑石而言只能算是九牛一毛,遠不到傷筋動骨的程度。對於此次巨虧,黑石在發給媒體的聲明中稱,養老公寓項目造成的損失僅相當於BREP VIII基金總規模的一小部分。雖然在養老公寓上翻車了,但BREP VIII對物流地產、資料中心等產業的投資大獲全勝,已經使得基金總資產規模達到335億美元,LP投入的資本價值幾乎翻了一倍。這也側面印證了,對於那怕是最聰明的資金,養老公寓也是一個極難駕馭的“苦生意”。 (投中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