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地產
美銀行系統遭遇商業地產風險
2026年,美國銀行系統正面臨一場潛在的重大挑戰,主要源於商業地產(CRE)領域的壓力。根據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的資料,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美國銀行持有的未實現損失總額為3371億美元,這一數字雖較2023年峰值有所下降,但仍處於歷史高位。 同時,商業地產貸款拖欠率持續上升,特別是在辦公室和多家庭住宅領域。指令碼中提到的8.5兆美元潛在損失雖為極端情景假設,但當前市場資料表明,風險正在積累。2026年將有約9360億美元的商業地產貸款到期,這可能放大銀行系統的脆弱性。 本文基於最新資料和專家觀點,分析這一問題的成因、現狀和潛在影響,旨在提供客觀視角。商業地產危機並非突發事件。自2022年聯準會啟動激進加息周期以來,利率從近零水平升至5.33%,導致債券和地產價值大幅縮水。矽谷銀行(SVB)和簽名銀行的倒閉已成為警示,凸顯未實現損失和存款外流的風險。進入2026年,宏觀不確定性、經濟放緩和地緣政治因素進一步加劇壓力。專家認為,雖然銀行系統整體韌性較強,但區域性銀行的高暴露度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背景:從2023年危機到當前積累2023年3月,SVB因出售債券實現18億美元損失引發擠兌,倒閉標誌著利率風險向銀行系統的傳導。指令碼中提到,SVB持有1200億美元證券,當利率上升時,這些資產貶值30-40%。類似問題在簽名銀行和第一共和銀行重演,導致存款外流和監管干預。聯準會的緊急流動性支援緩解了短期危機,但未解決根本問題。進入2025年,銀行系統報告淨收入793億美元,資產回報率(ROA)為1.27%,顯示表面穩定。 然而,潛在風險在於未實現損失和CRE暴露。FDIC季度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9月,未實現損失降至3371億美元,為2022年第一季度以來最低,但仍高於歷史平均水平。 這一下降得益於長期利率(如30年抵押貸款利率和10年國債收益率)回落,但專家警告,如果利率反彈,損失將迅速放大。CRE貸款是另一個焦點。美國銀行持有的CRE貸款總額約3兆美元,其中辦公室貸款約6260億美元,零售4800億美元,多家庭1.2兆美元。 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分析顯示,44%的辦公室貸款處於負權益狀態,即物業價值低於貸款餘額。 這一比例在零售和多家庭領域分別為20%和4-5%。指令碼中估算的4210億美元CRE損失與當前資料一致,但專家認為實際損失可能更高,因為拖欠率是滯後指標。利率上升是主要驅動因素。聯準會從2022年3月至2023年9月的加息周期使CRE融資成本翻倍。借款人面臨三重困境:物業價值下降(辦公室平均貶值20-40%)、收入減少(辦公室空置率達19.4%)和再融資難度。指令碼強調,CRE損失不同於證券損失,前者是永久性,而後者可通過持有到期緩解。但在流動性壓力下,銀行可能被迫出售資產,實現損失。當前資料:未實現損失與CRE拖欠率最新資料揭示風險的嚴重性。2025年第二季度,未實現損失為3950億美元,第三季度降至3371億美元。 這一改善源於利率穩定,但聖路易斯聯儲分析顯示,損失佔證券持有的6.8%,仍為風險因素。 大型銀行的損失主要在持有至到期(HTM)和可供出售(AFS)證券中,佔總損失的絕大部分。CRE拖欠率更令人擔憂。Trepp資料顯示,2025年12月CMBS整體拖欠率為7.30%,辦公室為11.31%,零售6.92%,多家庭6.64%。 與2023年1月的0.4%相比,辦公室拖欠率上升1100%。多家庭拖欠率從1.1%升至2.3%,反映過度建設和租金增長停滯。零售空置率達14.2%,受電商衝擊。到期牆加劇風險。2026年將有9360億美元CRE貸款到期,較2025年增加19%。 這些貸款多為5-10年期,源於低利率時代。借款人選項有限:全額償還(現金不足)、再融資(估值下降導致權益缺口)或違約。行業分析師估計違約率25-35%,可能新增2810億美元損失。銀行暴露度不均。FDIC 2025年風險審查顯示,1788家銀行的CRE暴露超過權益資本的300%,佔所有銀行的39%。 其中1000多家超過400%,500多家超過500%。社區銀行CRE集中度中位數為195%,區域銀行為289%。大型銀行暴露較低,但整體系統風險高。風險分析:傳染與系統影響指令碼估算的8.5兆美元損失包括直接銀行損失(1.3兆美元)、FDIC救助成本(2.5兆美元)、機構投資者損失(3兆美元)和經濟衰退損失(1.7兆美元)。雖為保守假設,但當前資料支援部分觀點。專家意見分歧:穆迪分析認為,經濟溫和增長將支撐CRE需求,但拖欠率將保持高位。 聖路易斯聯儲警告,未實現損失仍是風險因素。傳染風險是關鍵。2023年SVB失敗引發第一共和銀行擠兌,儘管後者無直接暴露。指令碼描述的“末日循環”——存款外流迫使資產出售,實現損失,進一步引發外流——可能重演。FDIC存款保險基金餘額為1501億美元,而高風險銀行存款達2.4兆美元,覆蓋比率僅為1:53。 若30%存款需覆蓋,需7200億美元救助。不同觀點:路透社報導,區域銀行CRE貸款總體 resilient,但辦公室貸款滯後。 專家預測2026年損失準備金將升至淨收入的24%。 德勤展望認為,宏觀波動可能暫停恢復,但非永久。 CRE諮詢機構認為,風暴雖來,但機會並存。時間線:2026年潛在發展2026年可能分階段展開:2月:辦公室危機加劇高調違約頭條,區域銀行股價崩盤。短期拖欠率升至11%。3月:首批銀行扣押FDIC接管2-3家暴露銀行,引發20-30%股價下跌。4月:到期牆高峰980億美元貸款到期,28-320億美元違約。監管下發停業令。5月:存款保險基金危機FDIC耗資300-400億美元,財政部提供緊急資金。6月:聯準會救助推出CRE穩定設施,購買貸款以緩解損失。7-9月:銀行殭屍化倖存銀行停止放貸,經濟放緩。專家預測恢復需數年。X平台討論顯示,專家擔憂2026年中期測試最嚴峻。 一些觀點認為,銀行隱瞞損失,但最終無法持續。結論美國銀行系統CRE風險雖非迫在眉睫,但2026年到期牆和未實現損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最新資料顯示,損失規模可控,但暴露銀行眾多,傳染風險高。專家共識:系統韌性強,但需警惕辦公室和多家庭領域。政策干預(如聯準會設施)可緩解,但長期依賴可能加劇道德風險。投資者和監管者應密切監測利率和拖欠動態,以防小危機演變為大崩盤。總體而言,這一挑戰考驗銀行適應性,而非必然災難。 (周子衡)
頂流商場,集體被賣
越來越多的商場被擺上貨架。今年上半年,北京SKP、薈聚兩大頂流商場也被推上交易台。過去數年,它們精準抓住了中國城市化處理程序中受益最大的兩個人群——追求頂級奢侈享受的富豪和數量不斷壯大的中產。他們一擲千金的消費力,帶來巨大人流,也推動周邊地價走高,吸引了更多住宅房地產商們湧入,無數商場拔地而起。然而,當住宅地產業鬆動,商場也受到波及,倒下的不止是房地產商們旗下的購物中心,更多人都感受到了這股震盪波。圖源丨Midjourney頂流商場,擺上貨架剛剛過去的國慶長假,不少商場的客流量並不亞於5A級景區。例如位於北京大興的薈聚。商場引以為傲的地下三層共計7,000餘個停車位,一度也無法從容吞吐熱情的客流,高峰期停車場入口能堵上好幾輛車。商場內,買寶可夢周邊的隊伍從二樓店門口蜿蜒至一樓中庭,不見頭也不見尾。一家賣栗子堅果零食的店,顧客動輒排隊一個小時才能進店選購。作為北京南城最火熱的商場,薈聚不僅吸引了本地人前往,周邊不少河北縣市的居民也願意攜家帶口驅車到訪。無論是從人氣或招商能力看,薈聚都是商場中的頂流,但商業世界的難以琢磨,有時就在於許多決策背離當下情緒,比如在熱鬧的時候抽身離開。無論是從人氣或招商能力來看,薈聚都是商場中的頂流。圖/ 大眾點評據介面新聞先前報導,薈聚和宜家共同的母公司英格卡集團,正計畫出售國內10座薈聚購物中心,第一批擺上貨架的就有無錫、北京、武漢三家薈聚。和北京薈聚一樣,無錫和武漢薈聚也相對遠離城市中心,依靠密集、便利的交通網路和寬敞的購物空間,網羅中產家庭周末和假日前來消費。報導稱,這三座商場合計交易金額達160億元,或將由泰康壽領銜的一批險資接盤。「這並不讓人驚訝,出售潮很早就開始了。」從事房地產資產管理工作的李年說,今年業內更吸引人注意的出售案例是SKP。出售行為往往讓人聯想到賣家缺錢,但這個詞怎麼看都與SKP格格不入。過往每年到了4月、11月的​​店慶時節,全北京最有錢的一群人都要驅車趕往東三環外環,衝進北京SKP後在短短幾小時內花掉幾萬、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元,過一個「富人專屬雙11」。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將北京SKP買成「全球店王」——全球全年銷售額最高的商場。瘋狂的消費,也催生了夢幻的租金,SKP的母公司北京華聯賺得盆滿缽滿。據36氪報導,北京SKP的租金是中國商業地產中最高的,一樓沿街店舖的租金達到100元/平方米/天以上,甚至200元/平方米/天,而同期全國商業地產的平均租金水平只有20-30元/平方米/天。然而就在今年上半年,北京SKP擺上了交易桌。博裕五期美元基金通過關聯方,擬收購北京SKP 42%-45%的管理經營權,以及實體資產(租約合約等)。這紙公告,也讓外界得以窺見這座「銷金天堂」的另一面。不只薈聚和北京SKP,眼下,越來越多的商場被擺上了貨架。國際綜合性房地產顧問公司戴德梁行統計的資料顯示,2025年上半年,房地產大宗交易市場表現並不活躍,但消費基礎設施(商業)賽道逆勢上漲,交易佔比由2024的18%提升至20%。戴德梁行北區資本市場部主管楊蕾向每日人物透露,“目前很多投資者都在諮詢商業地產項目。”在商業不動產活躍的類股,如深圳、上海等一線城市,同樣有核心地段的商場掛牌出售。一到周末,背著雙肩包、拖著拉桿箱的香港人,齊刷刷地抵達位於深圳CBD中心的皇庭廣場。這裡距離福田口岸僅兩站地鐵,有著得天獨厚的區位優勢。香港遊客穿梭在皇庭廣場內各大連鎖餐飲及零售品牌店舖間,吃飯、購物、買特產,部分店舖直接打出「返港必帶」的宣傳牌。而9月9日,皇庭廣場也被悄悄掛到了京東司法拍賣平台上,迎來了自己的命運轉折點。類似的故事,也在上海上演。位於南京西路的仙樂斯廣場,已有80多年的歷史,一直是上海灘最新潮的社交場所之一,舞廳、書場、劇場流轉變換,千禧年初被改造為商場,上海JW萬豪酒店、萬豪行政公寓、來福士廣場等知名地標,陸續在其周圍3公里內修建。然而上半年,基匯資本等三家業主同樣選擇將其掛牌出售。時間線再拉長一些,2024年上半年,萬科就已經先後賣掉了上海七寶萬科廣場以及上海南翔印象城MEGA,這是萬科旗下收入前二的王牌商業項目。同年,遠洋集團不惜虧損17.63億元,也要以40億元出售北京頤堤港二期64.79%的股權,斷腕之心可見一斑。「商業地產現在是典型的買方市場。」楊蕾說,這些年,市場待售項目在變多,但買家其實十分謹慎,單宗標的的交易額明顯降低。戴德梁行資料顯示,2024年,中國內地大宗市場(指地產行業裡大型集中的資產,如整棟商業寫字樓、工業園區、商場等,非普通單套住宅交易)成交宗數371宗,創近五年新高,同比增長23.3%,但成交金額同比下降6.30億元。「過去商場流動性很小,是大資本之間的交易,2023年首批消費類REITs(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落地,意味著購物中心、寫字樓、酒店等資產,能以基金的形式去二級市場上市,很多機構投資看到了明確的退出路徑,願意投資商場。」楊蕾告訴每日人物。除了買方有需求,賣方同樣有需求。 「這兩年很多產權方都缺錢了。」李年稱,國內商場的產權方,主要是零售公司和住宅地產公司,但在當下經濟周期,與個人消費繫結的行業都在“過冬”,“集團缺錢,手上為數不多能賣上價的購物中心就被擺上了交易台”。時代的門票中國購物中心的崛起脈絡,與都市化處理程序幾乎同頻。湧進城市的人越來越多,推動消費方式的轉變,也釋放了購買潛力。某種程度上說,北京SKP和薈聚的成功,都是因為捕捉到了這個處理程序裡受益最大的兩個人群——追求頂級奢侈享受的富豪和數量不斷壯大的中產,才拿到了時代的門票。2000年初,一線城市向外高速擴張,塵土飛揚,塔吊林立,到處都是拆遷造富的神話,以及各行各業令人眩暈的淘金故事。彼時,北京華聯集團的吉小安,隱隱感覺到奢侈品產業即將到來的春天,開始籌謀規劃在北京開設一家高端商場。吉小安本人頗為神秘,幾乎沒有接受過媒體採訪,只是偶爾被其他企業家提及。俞敏洪稱吉小安連手機都不用,要想見他,必須找他的助理轉幾個圈,「但如果他找我喝酒,我不去,下次要找他就找不見了」。但在拓展商業版圖上,吉小安擅長造勢,商場建設的每一步都走得高調,單是引進合作方,他就先後與新加坡房地產巨頭嘉德公司(現改名凱德)、美國奢侈品百貨第五大道集團的高管碰面,最終選擇與台灣地區“百貨之王”新光三越集團“牽手”。2007年,借助新光三越積累的奢侈品資源,彼時還叫新光天地的SKP盛大開業,一口氣引進了700多個品牌,其中高奢品牌超過230個,豪氣的手筆立即吸引了目標客戶群。開業當年,為了支援這座新商場,台灣新光三越百貨還特意在北京舉辦了春季高爾夫球會,邀請了國際頂尖品牌供應商的高層前來。不過,合作的蜜月期只維持了幾年,雙方就分道揚鑣,新光三越隨即退出。 2014年,新光天地正式更名華聯SKP。事實上,SKP並不擁有其身下土地的產權,但沒人把它看作一個「輕資產」的商場運營方。恰恰相反,它是一家以重資產模式著稱的高端百貨。李年介紹,SKP採用的是聯營模式-從品牌方購入商品,再由雙方分成利潤。這種模式讓它能在商品、商場空間、品牌調性和選品上擁有絕對控制權。這也一直是它在奢侈品界的護城河,正如櫃姐常說:“奢侈品,如果在SKP買不到,全國也很難買到。”有報導透露,為了確保部分商品在店內的獨家銷售權,SKP還會花高價“買斷”,用真金白銀鎖定目標客戶。隨著北京城市發展,中心人口向外圍擴散,以王府井為核心的商業區向周圍轉移,三棟華貿寫字樓和周邊的高級公寓一起拱衛著北京SKP,拎著愛馬仕、香奈兒的精英人士在樓層間穿梭,這裡很快崛起為新的金錢高地。而薈聚的發展,則和IKEA的擴張、中產的壯大脫不開關係。 IKEA家居以藍盒子的形態從北歐出發,紮根到世界各地,而同一集團旗下的購物中心,也跟隨著宜家的腳步不斷在新的國家、城市砸下自己的釘子。在俄羅斯,宜家母公司打造出的購物中心叫“Mega”,在德國和葡萄牙分別是“LUV”和“MAR”,到了中國,購物中心被命名為“薈聚(LIVAT)”。薈聚顯然很理解北京中產的生活方式。宜家購物中心集團中國區總經理丁暉稱,宜家要開的購物中心,目標群體是在北京奮鬥的、在主城區以外安家的人群,「這裡沒有LV之類的奢侈品,消費更面向大眾」。趁著免費停車的4個鐘頭,到薈聚吃喝玩樂購,累了就去宜家蹭沙發睡覺,有時間再去對面逛逛山姆,成為北京南城不少人周末休閒的方式。IKEA和薈聚的目標群體是在北京奮鬥的、在主城區以外安家的人事實上,商業地產的成功最初並不是行業的主流,不少住宅開發商們對經營一個購物中心沒有興趣。李年提到,商業地產注重常年運營,例如寫字樓、購物商場等都靠持續的租金賺錢,需要長時間的深耕,而住宅地產,大多數都是一次性買賣,周期短得多。不過十多年前,當房屋開發貸款政策開始收緊,大量地產商開始轉型為商業地產。那幾年,肉眼可見地,氣勢恢宏的大商場開始在各個城市拔地而起。以購物中心為錨點,地產商們盯上了更大的利益。李年說,「很多地產商不懂經營,靠自家商場賺不到錢,但他們發現,能把購物中心當成一個拉動周邊住宅房價的任務來建設。」在香港知名商業地產恆隆集團董事長陳啟宗看來,當時「是很多瘋子在一個發瘋的市場裡玩」。不過,當購物中心狂飆突進了幾年之後,業界的許多玩家卻發現,靠大商場拉動房價上漲的帳,也算不過來了。「多數商場要10年以上才能收回成本,萬科的七寶廣場每年銷售額在40億到50億元左右,在購物中心裡(算是)很賺錢了,但整個萬科一年銷售額2000至3000個億,商場收入太不夠看,未來增長也有限。」李年解釋,這幾年,不少房地產公司資金告急很長一段時間內,住宅地產如同商業世界的地基,當它開始鬆動,受影響的卻不止是住宅地產和它旗下的購物中心。當中產不再瘋狂買房,來IKEA看家具的人少了不少,房價下行,也順帶讓消費者摀緊了自己的口袋。就連閃閃發光的奢侈品行業也開始過苦日子了,高端品牌集體收縮,北京三里屯的LV旗艦店遲遲不開張,上海連關兩家GUCCI,雅詩蘭黛在今年上半年甚至交出了淨利潤暴跌近900%的財報。薈聚、SKP自然被裹挾到了寒流中。資料顯示,2024年,北京SKP的營收下滑17%至220億元,母公司華聯股份去年股價一度低至0.94元/股,華聯不得不公告提示「有退市風險」。而就在前幾年,SKP還以激進姿態宣佈進軍貴陽、杭州、呼和浩特、武漢、三亞、廣州、合肥等城市,時至今日,大多數項目都未能如期開業迎客。同樣,2024年,宜家所在的英格卡集團的財務表現也不樂觀,營業收入為418.64億歐元,年減5.5%,淨利潤8.06億歐元,暴跌46.5%,中國區收入較去年同期縮水近10億元。擁有一座叫得上名字的商場,曾經是一條護城河,能讓零售公司放開手腳打造門店,不被隨意上漲的租金為難;眼下,集團財務承壓,重資產模式的商場成了一堵沉重的牆,拖累公司步伐。 「商業不動產的趨勢是瘦身,把產權甩出去,做輕資產運營,或引進一些股東,分擔財務壓力。」李年說。資本掃貨相較於陷入困境、著急出手的賣家,頂流商場交易的買家一方,處在完全不同的境地。一座購物中心掛牌出售,港資曾經是最活躍的接盤力量。從購物中心成長的港資,偏愛商業地產,資金實力雄厚,在內地不僅愛拿地,也能接手各類項目。早在上世紀90年代,北上的港資活躍在上海,恆隆集團在上海徐匯區打造出港匯廣場,隨後,香港長江實業、瑞安以及恆隆投資又都在黃浦江畔跑馬圈地,建造起一個又一個紙醉金迷的高端購物中心。後來,他們的商業地產版圖繼續擴張,又進入北京、杭州、成都等城市。如今,情況變了。 「這幾年商業地產行業最活躍的是險資。」楊蕾告訴每日人物。據戴德梁行統計,2022-2024年間,保險公司在中國內地商業地產的直接或間接投資超過千億人民幣。「這是因為2023年消費類REITs推出,改變了市場交易邏輯。」李年稱,商業地產是資本之間的交易,一筆買賣可能會浮虧嚴重,由於交易資金龐大,想賣出去也不容易,要眼巴巴地等一個豪氣的大買家出現,不符合投資風格保守的機構偏好。 「但REITs模式不一樣,它能讓資本隨時退出,資產也不會有誇張的漲跌幅,吸引了一批更有實力,投資穩健的險資出手。”簡單來講,REITs類似於基金模式,由於在中國推出時間晚,交易結構較複雜,對公眾來說也比較陌生,但交易的內容卻和大眾息息相關。這個模式讓高速公路、辦公樓、商場等大宗地產能在二級市場進行交易,一般使用者也可以參與投資、分紅。由於REITs的資產與股票、債券相關性較低,能夠分散投資風險,機構也通常將其視為穩定現金流的產品。楊蕾介紹,在當下投資路徑中,「商業地產對於險資頗具性價比」。當一家保險公司管理的資產達到兆等級,資產配置需求將變得非常大。如今,10年期國債收益跌破2%,銀行利率不斷走低,傳統資產的收益空間不斷縮小,險資也在四處探尋新的投資機會,「商場尤其是優質商場彌補了資產荒下的配置空缺」。在中國內地,REITs一推出就受到市場追捧,期間也經歷過瘋漲和暴跌,近兩年市場才趨於穩定。戴德梁行廣州估價及顧問服務部主管及董事何肇烜曾介紹,和購物中心相關的消費類REITs,自2024年上市以來,累計綜合收益接近90%,其中,2025年上半年的累計綜合收益達34.1%。這個表現,已經跑贏同期滬深300和多數債券指數。據介面報導,薈聚的意向買方就是由泰康人壽領投的基金,累計出資規模80億元。而北京SKP收購方博裕資本背後,也能看到和險資有類似風險考量的政府基金。博裕資本的LP(出資方)包括新加坡主權基金,其管理新加坡政府資金,同樣在各地謹慎配置資產。今年,險資頻頻出手的典型對像還有萬達廣場。據不完全統計,2023年以來,王健林持續斷腕出售了超過80座萬達廣場,其中新華保險、陽光人壽、大家保險等險資機構已收購24座,佔比近3成。險資能在市場上瘋狂掃貨,不僅有本土物業持有方在出售項目,還有一些外資投資機構出售其持有的商場全部或者部分權益。今年1月,加拿大養老基金投資公司出售持有10年的龍湖集團四個項目股權,買家為大家保險集團。據市場觀察,這一輪退出的基金很多是五、六年前前買的,基本上度過了一個持有周期。 對投資人來說,比起長期持有商業地產,在營運狀況還不錯的時候拋售出去或許更明智。重估商場一擲千金的時代,業主們傾盡心血打造的商場曾被視為可以長期持有、不斷增值的寶貴資產,但當它被擺上交易貨架,價值也不再神秘,赤裸裸地以真金白銀呈現。估價43.61億元的皇庭廣場,起拍價30.52億元,相當於評估價的7折,吸引了超4.7萬人圍觀,最終卻以流拍告終。最新消息,它將直接抵給債權人。仙樂斯的故事也很曲折,這座商場以低於原估值25%的價格,賣給了廈門國企象嶼集團,成交價為21億元,創下了南京西路商圈近三年來的最大折扣——要知道,2014年時,仙樂斯的估值仍高達30億元。但即便如此,這筆交易也充滿了變數,目前仍在拉鋸中。與這些掙扎中的商場不同,薈聚與SKP的買方態度更為明確,“它們都並未低姿態尋求小銀行或小基金,買賣雙方實力是平等的”,李年覺得,這兩筆交易裡,能看出出售方還擁有不小的話語權。據《中國商報》報導,出售後,SKP的控制權保持不變,北京SKP仍保持本次交易前的營運管理結構,買方則更多以財務投資者身份參與。薈聚如果出售,大機率也會保留營運控制權。「以往,房地產買家最看重Location(地段),但險資最在乎運營。」李年解釋,港資購買商場,有起死回生的運營能力,可以慢慢達到增值的狀態再出售,而險資往往不具備運營商場的能力,他們更希望能夠保留原有股權的運營團隊,延續此前穩定、優良的經營情況,「分紅這個準繩一拉,薈聚和SKP就成了資本夢寐以​​求的標的。據李年觀察,薈聚目前有400多個品牌入駐,而一般商場的租戶數通常在100到200個之間。商場的租戶談判,往往是一個個談,如今市面上的商場租戶入住率普遍不高,薈聚卻在如此巨大商場裡,引進那麼多的品牌並保持迭代。至於SKP,多年以來談判的對像都是強勢的奢侈品牌,“它們絕不會輕易入駐任何商場,要和奢侈品品牌談判,都是總部親自出馬,區域分公司是沒有這個資格的”,李年說。注重運營,也使得一些過去不那麼被看好的商場,扭身一轉成了交易熱點。楊蕾提到,萬達在過去兩年交易的商場,很多都位於一些下沉城市,例如甘肅武威、青海西寧等地。 “雖然這些城市看起來遠離主流市場,投資者都不太會注意到,但這些城市的萬達運營非常成功”,它們通常位於城市裡唯一的商業中心和地標性區域,“常年維持高出租率,租戶排隊進駐,現在當地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表現也比北上廣好,愛聚餐、能消費”。儘管買賣雙方都有需求,但無奈的是,最終能讓險資出手的標的仍然有限。 「目前市場面臨資產荒,想賣商場的很多,但沒有那麼多好的標的出現在交易台。」李年稱。皇庭廣場、仙樂斯雖然地處黃金地段,但營運狀況都算不上最好,香港人北上前,皇庭廣場一度經營困難到被消費者詬病「捨不得開空調」。經營,恰恰是當下商場最具挑戰的部分。它不僅與商場本身的管理和服務水準相關,更與消費熱情相關。李年記得,過去和超級加盟商們交談,他們意氣風發,「一年開十幾個門店,光奶茶品類都能投好幾個品牌」。而這兩年,超級加盟主都在訴苦,心態大多傾向於觀望,因為加盟商們發現,大多數品牌平等地賣不動,聯名也不好使了。 “他們這兩年同時接觸很多品牌,但開的門店少了,不輕易出手,最多開三五家店試探水溫。”小品牌和獨立品牌主理人進入商場的意願也在減弱,不願意再賭上現金流搏一搏,很多人選擇保持低調,甚至完全放棄了商業空間的爭奪。在營運壓力下,一些商場樣貌也悄悄改變,李年發現如今的一些商場已經開始“在中庭多點位擺攤”,賣咖啡、衣服、首飾,“走進商場像到了某條街邊地攤”。很明顯,商場妥協了,「為了租金讓出公共空間」。交易台外,各地新商場還在陸續規劃中,它們和被拍賣的老商場剛起步時一樣雄心勃勃。據南京本地寶消息,光是南京,今年就有大融城、萬象匯、華貿中心、中華城(京東Mall)等24個商場排隊開業。 “沒辦法,基本上都是以前和地方政府約定好的項目了”,李年說。商場一座接一座地開,但在商業世界裡,真正難的不是蓋出來,而是活下去。(文中李年為化名。)參考資料:1.《前「世界店王」或50億美元易手SKP見證漫長的春天》香港商報網2.《宜家系隱密帝國遍及40國家:成中國最大外資地主》經濟觀察報3.《10座薈聚購物中心可能要被打包出售了》介面新聞4.《公募REITs正當時:2024年總分紅近84億元,機構蜂擁做資產配置》介面新聞 (創業邦)
王健林“斷腕”終局:69億美元賣掉近500座萬達廣場,“亞洲小黑石”——太盟背後的陽謀
一、交易核心:從“對賭劫”到“資產大騰挪”根據協議,太盟聯合中信資本、阿布扎比投資局等機構,通過新設基金收購萬達商管旗下近500家購物中心的資產包,估值約1000億元人民幣。交易完成後,萬達商管將繼續負責這些廣場的日常營運,但所有權徹底轉移。關鍵資料拆解:資產規模:涉及萬達全國496座廣場中的近80%,包括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核心地段物業;估值邏輯:平均單座廣場估值約2億元,較2023年出售價(如北京萬達廣場估值超30億元)大幅折讓,反映市場對商業地產的悲觀預期;資金用途:萬達將用69億美元中的55億美元償還債務,剩餘資金用於輕資產轉型。這場交易本質是萬達對2021年簽署的380億對賭協議的終極解決方案——通過出售資產抵償投資者回購壓力,而非依賴IPO。二、王健林的代價:從絕對控制到“傀儡掌門”為化解危機,王健林付出了三重代價:股權稀釋:萬達商管持股比例從78.83%驟降至40%,失去絕對控制權;核心資產流失:自2023年起累計出售超30座萬達廣場,此次交易後重資產規模縮水80%;品牌弱化:輕資產模式下,“萬達廣場”品牌可能淪為管理標籤,而非資產所有者。諷刺的是,萬達商管2023年淨利潤達95億元,年增長34%,卻因上市受阻被迫“賤賣”資產。一位接近交易的人士坦言:“這像是用黃金換饅頭,但王健林別無選擇。”三、太盟的算盤:抄底中國商業地產的“三重槓桿”太盟此次收購絕非簡單的資產接盤,而是建構了精密的資本模型:估值套利:以低於重設成本50%的價格收購資產,未來可通過REITs或整體打包上市獲利;營運權繫結:保留萬達商管作為營運方,利用其管理能力維持租金收益,年化回報率預計達6%-8%;地緣政治避險:通過引入中東資本(阿布扎比投資局持股15%),分散中美博弈風險。太盟董事長單偉建曾直言:“收購的本質是改變管理以提升價值。”此次交易後,其可能推動萬達商管與收購資產合併,打造亞洲最大商業地產REITs平台。四、行業啟示錄:商業地產的“輕資產陷阱”萬達案例暴露了輕資產模式的致命缺陷:現金流悖論:儘管萬達商管2023年營收293億元,但母公司大連萬達籌資性現金流淨流出超300億元,輕資產收益難以覆蓋資本支出;估值天花板:資本市場對純管理公司的估值(PE約15倍)遠低於資產持有方(PE約25倍),導致萬達商管IPO估值不及預期;風險轉嫁失效:當母公司陷入債務危機時,輕資產平台反而成為“抽血機”。仲量聯行資料顯示,2024年中國商業地產空置率達18.7%,租金收益率跌破4%,輕資產故事已難打動投資者。五、未來之戰:王健林能否守住最後防線?交易完成後,萬達面臨更嚴峻挑戰:控制權博弈:太盟等投資者可能要求改組董事會,王健林或將失去戰略決策主導權;品牌價值稀釋:隨著第三方項目佔比超60%,萬達廣場標準化管理能力面臨考驗;新增長點缺失:萬達電影、體育等類股已出售,僅剩的商管業務增長空間有限。但危機中亦藏轉機——若太盟推動資產包上市,萬達商管可能以管理費分成模式獲取長期收益,實現“輕資產2.0”轉型。這場69億美元的交易,既是王健林的悲情退守,也是資本力量的冷峻勝利。它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在利率上行和地緣動盪的時代,重資產模式已成枷鎖,但輕資產敘事同樣脆弱。未來商業地產的贏家,或許是那些既能駕馭資本遊戲,又能深耕營運價值的“新物種”。而王健林的終極考驗,或許不再是拯救萬達,而是如何在失去所有權後,讓“萬達”二字依然代表城市中心。 (視界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