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視
2014年,也就是我母親去世的十年前,我幫她整理了位於加利福尼亞州戴維斯市巴哈大道上那間車庫裡的東西。那裡簡直是一座寶庫,堆滿了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的兒童讀物和洋娃娃。我還發現了一個裝滿費雪玩具的紙箱:一座穀倉、一所校舍、一座城堡、一棟人字形小木屋,以及一幢紐約的褐砂石住宅。其中最後一套,是《芝麻街》“小小人物”系列的一部分,裡面還配有厄尼、伯特、大鳥,以及那隻從垃圾桶蓋下探出頭來、一臉不高興的奧斯卡臭脾氣先生的迷你人偶。 攝影:Todd Hido 我媽媽想把那些玩具扔掉,可我卻怎麼也不肯。我至今仍記得,在林多廣場那棟白色灰泥、四居室的房子裡——離我家不過幾分鐘路程——客廳鋪著金黃色的地毯,我曾多麼開心地玩著這些玩具。我常常盤腿坐在一片陽光裡,和那些“小人兒”們一起上演一幕幕故事。有時,穀倉裡的農夫或動物小雕像也會跑到醫院來;偶爾,郵遞員還會在馬戲團裡露個臉。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歐尼和伯特在前廊上悠閒地享用一頓豐盛的豬排配豌豆,或是愜意地曬著太陽。 我們於1979年搬進了林多街那棟房子,那時我七歲,在那裡住了將近八年,直到父母分居。隨後,我和媽媽、妹妹搬到了巴哈街的那棟房子裡——那兒的臥室小得多,後院裡還有一隻發霉的老式熱水浴缸。離開林多時,我哭了,因為我太喜歡那間寬敞的臥室了,那隻叫唐尼的小貓就是我在那裡養大的;我也捨不得那間朝南、陽光充足的客廳,我曾躺在地板上玩耍,還在那裡練習鋼琴。我還哭,是因為我們的兩隻狗都埋在院子裡,我實在不願把它們留在那裡。我想,比起父母婚姻的破裂,我為那棟房子流下的眼淚更多。
《紐約客》丨關於我買不起房這件事
對相貌不佳者進行歧視的現象十分普遍,且被廣泛容忍。 插圖:Jackson Gibbs 2007年,英國哲學家米蘭達·弗瑞克出版了一本名為《認識論不公:權力與知之倫理》的書。從哲學角度而言,這本書一炮而紅,因為它精準地指出了一個長期以來難以言說的問題。弗瑞克寫道,試想一下,如果你目睹了一起犯罪事件,卻因膚色原因而發現警方不願採信你的證詞;又或者,你正遭受著某個掌權者的折磨,卻連向他人——甚至向自己——都難以清楚地解釋自己究竟遭到了怎樣的不公待遇。(你或許會聯想到《廣告狂人》中的那些女性,她們雖遭上司性騷擾,卻苦於沒有“性騷擾”這一概念來精準表達自己的遭遇。)弗瑞克認為,這兩種傷害看似迥然不同,實則密切相關,因為它們都與知識息息相關。在第一種情形中,你明明掌握著某些真相,卻無人肯傾聽;而在第二種情形中,你甚至難以完全認清自己生活中正在發生的一切。無論那種情況,你都在遭受一種知識上的不公正,這種不公正限制了你能傳達的內容、他人願意傾聽的程度,以及你對自己和自身處境的理解能力。 自弗瑞克的著作問世以來,克服偏見與歧視的努力已呈現出一種全新的面貌。在這一最新階段,許多過去難以言說的傷害如今有了明確的名稱,從而得以更好地識別和應對。(我們如今談論“男性主導式解釋”、“微侵犯”和“煤氣燈效應”。)那些原本可能未曾意識到彼此共通之處的群體——例如神經多樣性人士,或診斷存有爭議的患者——如今已形成身份認同,並找到了團結一致的理由。為自身所遭受的傷害找到一個恰當的名稱,往往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生活;當新的群體開始積極發聲時,整個社會也會隨之發生轉變。然而,追求認知正義的過程也存在一種風險,即心理學家尼克·哈斯拉姆所稱的“概念蔓延”——即“對傷害概念的逐步擴展”。某些人眼中充滿解放意義的新術語或新類別,或許並不完全反映內在的真實狀況。(並非所有診斷存有爭議的患者都面臨同樣的困境。)而一種嶄新的身份認同,也可能帶來一些難以輕易擺脫的負擔。
《紐約客》丨我們是否應該對抗外貌歧視?
“不,我沒有犯錯” 。2月6日,川普在空軍一號上對記者說出的這句話,為一場轟動全美的種族主義視訊風波,定下了“絕不道歉”的調子。事情很簡單,前一天深夜,川普的“真實社交”帳號轉發了一段視訊,該視訊配上《獅子王》插曲,進一步散佈他2020年大選失敗是“選舉舞弊”造成的陰謀論。然而,視訊結尾幾秒,歐巴馬夫婦的頭像被疊加在兩個跳舞的猿猴頭部之上。近十二個小時後,在一片罵聲中,視訊被刪。然後,就是川普那句標準回應:我只看開頭,沒看到冒犯部分,是工作人員的疏忽,我譴責視訊中帶有種族主義色彩的部分,但我沒錯,不道歉。同時,他還不忘肯定這則視訊在揭露選舉欺詐問題上“非常有力”。從投喂、發酵、刪帖到甩鍋、定調,川普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政治行為藝術,核心展品就是那份絕不動搖的“不道歉”。如果真如他所言,是某個倒霉員工“沒看完”就手滑發佈,那麼面對全美炸鍋的“種族主義”指控,最直接、最符合人類邏輯的反應是什麼?道歉,切割,嚴懲肇事者,三板斧下來至少能撲滅大半明火。可川普偏不。他選擇讓視訊掛足十多個小時,吃滿極右翼基本盤的歡呼流量,等到中間選民的反感和黨內外壓力達到臨界點,再姍姍來遲地刪除。他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算盤珠上:深夜發佈,是給核心粉絲的專屬福利;拖延刪除,是最大化動員紅利同時測試輿論水溫;甩鍋下屬,是預留責任切割空間;最終“譴責但不道歉”,則是這場表演的高潮——既用“譴責”敷衍了輿論場的憤怒,又用一句“我沒犯錯”,瞬間把一場涉嫌種族歧視的翻車事故,硬生生擰成了彰顯“絕不向政治正確低頭”的個人秀。那麼問題來了,川普“敢不道歉”的底氣,到底從那兒來的?答案是:一份用了快十年,用資料寫成、以選票為章,屢試不爽的“老劇本”。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他憑什麼逆風翻盤希拉里?靠的就是一手極致的種族身份政治操弄,精準捕捉並放大白人保守派(尤其是藍領、低學歷白人)的“被取代焦慮”。污名化移民、攻擊政治正確、展示“你們不敢說的我敢說”的強硬姿態。結果呢?當年白人選民佔比約70%,他拿下了其中58%的選票;在沒有大學學歷的白人中,支援率飆到61%至65%。他從不為這些激進言論道歉,因為道歉就意味著向自由派的“政治正確”投降,就會鬆動他與基本盤之間最牢固的粘結劑。時間快進到2024大選,劇本翻新了嗎?沒有。白人選民比例依然堅挺在71%-72%,他仍然抓牢了約55%的白人選票,支持者中白人比例保持在84%-87%的高位。少數族裔支援率或許有些微漣漪,但絲毫撼動不了這艘船的白色壓艙石。這麼多年,川普何曾為自己那些充滿種族暗示的言論真正道過歉?“道歉”在他的政治詞典裡,是軟弱和失敗的代名詞。這一次,不過是將“老劇本”在2026年的新舞台上重演一遍罷了。但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川普又要拿出這本“老劇本”狠狠炒作一番?看看川普如今屁股底下坐著的,是何等熾熱的火山口吧。愛潑斯坦案最新解密檔案裡,他的名字被提及超過千次,與淫魔富豪的勾連剪不斷理還亂。ICE執法人員在明尼蘇達州引發的槍擊抗議浪潮席捲全國,執法暴力與種族矛盾再度易燃易爆。國內通膨資料反覆橫跳,白宮天價基建計畫超支爭議不斷,經濟民生牌打得稀爛,支援率跌至任期新低……一堆爛攤子,那一個都不是他能輕鬆搞定的。怎麼辦?解決問題不如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哦不,不如轉移問題。於是,熟悉的配方回來了:祭出種族爭議話題,點燃文化戰爭的火把,成功地將媒體頭條和公眾視線,硬生生扭轉到“川普又引發種族爭議”上來。對他的基本盤而言,這非但不是扣分項,反而是加分項——看,我們的總統又在遭受精英和自由派媒體的“迫害”了!他又在勇敢地對抗“政治正確”了!一場由他親手點燃的火災,最終在他“英勇”的“不道歉”姿態中,被轉化成了鞏固核心票倉的凝聚力儀式。這招“矛盾轉移大法”,玩得就是一手“治理不夠,戰爭來湊”。而這,又恰恰落入了川普最擅長的“對手罵聲變現”邏輯。他拒不道歉,民主黨政客和主串流媒體必然會持續暴怒、口誅筆伐。然而,在MAGA選民的資訊繭房裡,這些暴怒和聲討不會被解讀為“川普錯了”,反而會被加工成“精英集團和腐敗媒體又在聯手迫害我們反建制的英雄”。每一次民主黨的譴責,都在幫川普強化他“受迫害的鬥士”人設;每一次主串流媒體的批判,都在替他在基本盤心中完成“我們vs他們”的陣營劃分。同情會轉化為更堅定的支援,憤怒會催生出更多的政治捐款和競選義工。更妙的是,共和黨內那群“走過場”的隊友,他們的“譴責”與敷衍,正好反襯出川普的“孤獨”與“被黨內建制派排擠”,這受害者劇本簡直不要太完美。於是,一場看似把他推向風口浪尖的輿論危機,在他爐火純青的轉化技巧下,硬生生變成了啟動基本盤、鞏固核心票倉的絕佳契機。罵聲越響,他的政治收益帳戶就越充盈。這就是川普的政治煉金術:點罵成金。這所有的套路,最終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目的地:2026年美國國會中期選舉。川普這場“發視訊-刪帖-甩鍋-不道歉”的全程操弄,本質上是一次為中期選舉量身定做的壓力測試和選民動員。對白人保守派基本盤,“不道歉”是最高效的“定心丸”和“動員令”,明確告訴他們:我還是那個絕不妥協的鬥士,你們的利益和情緒,我依然放在首位。這關乎共和黨能否守住國會陣地,更關乎他“帝王總統”的個人未來。整個過程中,國家團結、種族和諧、政治文明這些宏大命題,在他的算計裡連個背景板都算不上。唯一的核心演算法,就是選票收益最大化。為了選票,可以肆意撕裂社會;為了選票,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玩弄種族傷疤;為了選票,可以將“道歉”這一最基本的社會潤滑劑和道德底線,棄之如敝履。最終,我們從川普個人“道歉底線歸零”的戲碼,窺見的是一幅美式民主深度異化的全景諷刺畫。第一重異化,是政治人物道德底線的徹底蒸發。川普將種族傷疤、民粹情緒直接工具化,證明在這種體制下,無底線或許不是缺點,而是一種高效的“核心競爭力”。第二重異化,是政黨的靈魂萎縮與結構綁架。共和黨在少數族裔代表性問 題上的結構性缺陷。本屆國會,共和黨只有5名黑人議員,使其不得不淪為川普白人基本盤的附庸,喪失了作為政黨的獨立性和擔當,所謂“譴責”成了維護黨派利益的滑稽表演。第三重異化,也是根本性的異化,是美式民主遊戲規則的徹底淪陷。兩黨陷入了一種可悲的惡性循環:民主黨除了道德譴責似乎無計可施,反而可能幫對方完成動員;共和黨則為了短期選舉利益,不斷縱容甚至鼓勵這種撕裂社會的行為。真正的議題——民生、經濟、公平、未來——在日益尖銳的文化戰爭和身份政治罵戰中失焦。民主,本應是關乎民眾福祉的治理實踐,在這裡卻異化成了純粹為爭奪權力而進行的政治表演。川普的那句“No, I did nothing wrong”,是一句宣告,宣告著一種以選票為唯一神明、其他皆可犧牲的政治哲學,已經登堂入室。而美式民主的底線,就在這拒不道歉的喧囂聲中,悄然歸零。 (有理兒有面)
種族歧視歐巴馬夫婦後,川普為何拒絕道歉?
一條深夜發佈的社交短影片,意外引爆美國政壇本輪最猛烈的輿論風暴,也讓川普陷入了從政以來最棘手的社交媒體危機。據CNN報導,事件發酵後,白宮迅速進入“重大危機公關模式”,全力試圖平息事態,卻依舊難以挽回已然崩塌的輿論與政治局面。川普這次,真的麻煩大了。事件的起因簡單卻致命。美東時間深夜11點44分,川普在個人社交平台“真實社交”發佈一段短影片,內容極具爭議:美國前總統歐巴馬與夫人蜜雪兒的面部,被刻意剪輯到兩隻大猩猩的形象上。歐巴馬夫婦是非洲人後裔,而將黑人與大猩猩繫結描繪,是美國社會公認的、帶有強烈惡意的種族主義歧視行為,直接觸碰了美國種族平等的核心紅線,也是少數族裔群體最敏感、最無法容忍的冒犯。這樣的內容一經發佈,瞬間在全網瘋傳。儘管川普團隊在12小時後匆忙刪除帖子,試圖掩蓋失誤,但截圖與視訊早已被大量轉發、存檔,成為無法抹去的證據。種族歧視的指控迅速席捲全美,民權組織、非裔群體、主串流媒體紛紛發聲譴責,認為這是赤裸裸的仇恨言論,嚴重撕裂美國本就緊張的種族關係。民眾抗議聲浪不斷,相關話題持續霸佔社交平台熱搜,輿論反噬來得迅猛且徹底。白宮的危機公關操作更是漏洞百出,徹底失效。白宮先是聲稱帖子無冒犯之意,隨後又改口稱是僱員“誤發”,川普本人則拒絕道歉,僅表示自己只看了視訊前半部分,未看到冒犯畫面。這種前後矛盾、推卸責任的說辭,不僅無法平息怒火,反而讓公眾覺得白宮在迴避問題、敷衍民意,進一步加劇了信任危機。所謂的“重大危機公關模式”,從一開始就註定徒勞。比外界批評更致命的,是共和黨內部的集體倒戈。多位共和黨議員、黨核心心人士公開表態,認為川普的行為完全不可接受,是嚴重的判斷失誤,更是毫無底線的種族主義操作。不少共和黨人直言,此舉損人不利己,不僅傷害少數族裔情感,更讓整個政黨陷入被動。中期選舉在即,共和黨本需凝聚共識、衝刺選情,川普的這次失誤,直接造成黨內裂痕擴大,溫和派與激進派矛盾激化,多地共和黨候選人被迫公開與川普切割,避免被牽連。(川普發佈的貼子)對川普而言,此次危機最直接、最致命的衝擊,便是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中期選舉是川普陣營奪回國會控制權、鞏固政治影響力的關鍵戰役,選情本就膠著。此次種族歧視爭議,讓川普徹底失去非裔、亞裔等少數族裔選民的支援,搖擺選區的中間派也紛紛倒向民主黨。民主黨抓住機會,持續將川普與種族主義繫結,攻擊共和黨縱容極端言論,多個原本共和黨佔優的選區選情急轉直下,前期積累的選情優勢蕩然無存。更深層次的麻煩,還在於川普的政治聲譽與美國的國家形象。長期以來,川普一直被外界質疑帶有種族主義傾向,這次親手發佈的爭議視訊,相當於坐實了外界的批評,成為其政治生涯中難以洗刷的污點。國際輿論紛紛批評美國政壇的極端化與種族對立,美國的多元包容形象嚴重受損,盟友也對美國內部的撕裂表示擔憂。這場由一條社交帖子引發的危機,早已不是簡單的公關事故,而是政治、選情、社會撕裂的多重風暴。刪帖無法抹去傷害,公關無法掩蓋惡意,黨內分歧、選情崩盤、輿論聲討、種族矛盾激化,層層壓力疊加,讓川普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川普發佈的貼子,把自己比作是獅王)中期選舉的腳步越來越近,這場危機的餘波還在持續擴散,後續的輿論追責、選民反彈、黨內博弈,都將持續困擾川普。一次隨意的社交發佈,觸碰了美國社會最敏感的神經,也毀掉了來之不易的選情佈局與黨內團結。川普這次麻煩大了,而這場麻煩的代價,遠比他想像的更沉重,也將成為其政治生涯中難以抹去的敗筆。 (才說資本)
川普這次真的是攤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