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
養老院裡的性與愛
2021年,正在讀研的王秋雨為完成一個社會福利調研,去一家養老院實習。他觀察到老人間有著豐富的依戀關係,他們對性、情、愛的需求,隱藏在種種跡象之下。目前中國,有200多萬老人分佈在約4萬個養老院裡。王秋雨寫了厚厚一本觀察日記,對生命的衰老、依戀關係、臨終關懷,有了更多思考,“他們依然有性的需求,對愛的渴望。既不骯髒也不可恥,他們需要更多關懷。”我們採訪了王秋雨,以及在養老院做田野調查多年的社會學學者吳心越。電影《比海更深》中獨自居住的老人2021年秋天,我為完成一個社會福利調研,去一家養老院做護工。那家養老院相對低端,基礎設施配給並不是很好。前後兩個院子,大概30平米,鋪滿了梧桐落葉。裡面只有一棟小樓,分成了3個單元。記得第一天入職的時候,有很多殘障老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說實話我心裡覺得壓抑,也有些害怕。每天的日常都是相對固定的,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工作,主要協助護工給老人喂飯、擦臉、換衣服。很快,我就發現這裡的老人分為兩種。有些老人總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走,有些則靜坐不動。管理人員開玩笑說他們分別是“遊走型”和“禪修型”。我對那些老人最強烈的感受就是“等待”。他們好像一直在等什麼,但你也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他們就在走廊的椅子上靜靜地坐著,大部分時候都在發呆,眼神很空洞。殘疾老人們行動不便,靜坐是他們的常態每個護工要照顧好幾個老人,沒時間陪他們聊天。所以工作間隙,我經常被老人攔住。他們就是想跟你說話,談子女、聊過往,那種渴望表達和被傾聽的需求很迫切。工作的時候,我認識了郭叔叔。他50多歲,因為小時候從床上掉下來傷了大腦,一直需要人照顧。父母上了年紀,就把郭叔叔送到了養老院裡,但家裡人和他關係淡漠,所以他特別有傾訴欲。平時是我協助郭叔叔吃飯,所以有時他托護工出去買吃的,也會給我帶一份。我非常不好意思,因為他沒有收入來源。有一次我發現他手機桌面上有個分欄,起名“賺錢遊戲”。原來,每看幾小時遊戲頁面的廣告,就能賺幾塊錢,他就靠這個賺零用錢。即便這樣,他還自己通過字典認字,所以我一直很佩服他。也是因為郭叔叔,我開始更認真地觀察生活在這裡的人。養老院走廊上寫著 “用心營造家庭感,用愛彈奏夕陽紅”國內相對低端的養老院,有些房間裡有四個床位或許因為我是養老院裡罕見的年輕人,大家很喜歡跟我聊天,尤其是養老院裡的管理人員成哥。他之前在某一線城市的外企工作,畢業十幾年後才來養老機構做管理崗。有一天,我倆說話的時候他正好在看監控,就拉著我一起看。視訊裡,一個頭髮全白的爺爺提著一大袋零食去敲門。他是去找另一個奶奶了。成哥讓我猜他倆是什麼關係,看他的表情,似乎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我原本設想這裡是個暮氣沉沉的地方,其實這裡流動著豐富的情愫。隨著我瞭解到更多老人的故事,對他們壓抑的情愛慾望,有了更生動和具體的認識。韓國電影《我愛你》講述了老年人之間的情感故事老人們被突然送到養老院,之前的社交關係也戛然而止,他們是很難適應的,但也會積極尋找其他情感出口。我注意到李婆婆,她會經常去找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的爺爺。李婆婆是湖南人,70多歲,身體健康,因為有些失智被送到這裡。她脾氣直,說話嗓門很大,有時候像是在跟人吵架。但她也很細膩,會拿著筷子織小包,織得非常好。她也經常會跟我要鉛筆和本子,在上面寫名字,告訴我,那個名字是她去世的老公,那個是她兒子……李婆婆的兒女很孝順,經常帶很多吃的喝的來看她。她就帶一些去找那個爺爺分享。那個爺爺則每次都帶著零食去找另外一個護工。本來我沒有太關注老人子女帶過來的零食,後來發現,那或許是老人們的“社交貨幣”,他們會帶去和自己熟悉或喜歡的人分享。養老院裡的老人正在和保安跳舞分享對像往往是固定的,地點也是固定的——其中一個老人的房間裡。因為房間裡沒有監控,大家也經常開玩笑,揣測他們發生了什麼。一般這個時候,護工可能會去敲門,委婉地提醒一下。不過一旦涉及到更隱私的層面,院方就會干預他們的交往。老孫來養老院沒多久,就被大家嫌棄了。他已經70多歲了,年輕時是老師,後來因為一些事被學校開除,現在也沒有退休金。兩個女兒輪流負擔他的生活費,但誰都不來看他。聽護工說,因為他身體已經沒有性功能,所以就用語言撩撥別人。因為不安分,已經被好幾個養老院趕走了。有一天晚上管理人員巡查,路過王奶奶的房間時,發現老孫在幫她洗澡。對於養老院來說,這樣的事一定要杜絕。他們決定給王奶奶換房間。沒想到,王奶奶堅決不肯。她耍小孩子脾氣,一定要繼續住原來的房間。或許很多人會覺得一定是老孫的問題,他一而再地招惹其他老人。但我和護工們聊天,發現她們有不一樣的看法。護工覺得,不能因為他70多歲了,就覺得是為老不尊,他確實有這樣的需求。而且不止男人有,女人也有這樣的需求。他們是彼此需要。後來王奶奶的女兒問起換房間的事,怕對方尷尬,院方不能直說原因,只能暗示,子女一般都能懂,也就不追問了。坐在黃浦江邊的老人養老院這個場域是很特別的。一方面,它阻隔了老人原本的社交,另一方面,它又為老人尋求新的慰藉提供了某種便利。如果是處於社區中,老人可能更壓抑,因為周圍多是熟悉的眼睛盯著。很多老人喪偶後獨居,不可能和子女聊這些,也不可能找周圍的人。但是在養老院這樣一個相對封閉的場所,他們反而可以表達自己隱秘的情感慾望。比如成哥之前工作的那家養老院地處相對偏僻的城郊處,距離養老院幾百米的地方有一個廣場,到了晚上,那邊總是很熱鬧,有年輕姑娘的演出,也有來自農村的婦女在那邊擺攤。養老院有很多退休老人,平時他們的退休金也沒地方花,晚上就會去那邊,給年輕女子遞煙,或者給一些婦女幾十塊錢,讓她們幫忙滿足性需求。在一條對清華大學教授、養老研究學者楊燕綏的採訪中,她表示中國目前只有200萬養老護理人員而實際需求高達3000萬護理人員很難滿足老人的情感需求此外,因為知道院方沒有權利干涉太多,很多老人也不會一直藏著掖著,他們會選擇將隱秘的感情公開化。護工有時候會接到“舉報”。因為一個爺爺和奶奶關係很好,晚上總在院子裡一起跳舞,另外一個爺爺就會來告狀:你看他們倆摟在一起,肯定在“亂搞”。但護工不會管,因為沒任何理由去管。有一次管理人員在凌晨巡夜,發現兩個老人單獨在院子裡散步,管理人員問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回答:“在自由交往。”國家沒有規定7、80歲就不能談戀愛了,對方給出這樣的理由,管理人員只能悻悻離開。電影《媽媽!》講述了85歲母親照顧患有阿爾茨海默症女兒的故事老年人的情感和年輕人也沒有太大區別,其中也夾雜著慾望、親密、思念等豐富的東西。阿海是最讓我五味雜陳的,護工對他也是又愛又恨。他50多歲,雙眼失明,總是喜歡亂摸別人的臉,偶爾還會打人,所以一開始我還挺抗拒照顧他的。但阿海每次吃飯都很慢,我又著急,只能喂他吃。只要我搶過碗,他就會摸我的臉,而且一直叫我媽媽。後來我才聽護工說,他摸臉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鬍子,是男是女。有時候確認是女性,還會把手伸過去放在對方腿上。通過他的表情,我也無法判斷那是不是一種邊緣性行為,我個人覺得那只是他表達好感的方式。女護工也不會覺得被冒犯,知道那是他尋求依戀的方式之一。原來,阿海是小時候出車禍失明的,後來父親去世,母親一個人將他帶大,因為經常走丟,母親就把他送到了養老院,但每個星期都會來看望他。因為看不到,阿海只能通過撫摸的方式確定對方是否是媽媽。每次媽媽來,他都會哭得非常傷心,那是我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情形。我喂飯的時候,他也一邊叫媽媽一邊咧嘴笑。養老院牆上的貼語我待在養老院的那段時間,陸續還有很多老人新搬進來,剛來的老人一般都有“越獄”的傾向。跟他們接觸後才知道,那逃跑的動作裡,其實蘊藏著他們深埋潛意識的情感。而且,那是不受時間和空間限制的。我記得有一個80多歲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高奶奶,最近幾年的事她都忘記了,只記得年輕時候的事。比如什麼時候參加什麼工作,和老伴如何相識相戀。剛來養老院的時候,她嘴裡經常唸著自己的老伴。有時候甚至在樹中間鑽來鑽去,以為這樣就能出去,她一心想離開。後來高奶奶幾乎每天都會收拾東西嚷嚷要回家。她的行頭很多,“出走”時總背著一個大包袱:她用床單把所有“家當”都裹起來,裡面甚至有一個風扇。當時天熱,風扇是子女給她帶過來的。高奶奶就在養老院的院子裡打轉,不停地找出口,“我老伴還在家等我,我要回去給他做飯……”她跟養老院的護工“解釋”,自己只是出來開會的,現在要回家了。但其實她丈夫已經去世7、8年了。護工們實在沒辦法,就假裝給她老伴打個電話,電話那頭假裝成是她老伴,告訴她,“我們還要促生產,不能鬆懈,你要好好工作,我在家很好……”之類的話。後來她想要回家的情況就逐漸少了。關注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綜藝《忘不了餐廳》據國家衛健委資料目前中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中約有1000萬阿爾茨海默病患者養老院每個老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寄託。我還記得有一個失智的老人,她一直記得自己年輕時候的偶像。想趁自己去世前,把自己的社保卡、銀行卡寄給對方。總向護工打聽怎麼去北京,她要去找偶像。我和肢體殘疾的老人相處最久,我發現他們雖然行動不便,但思維卻十分清晰。但或許因為身體的殘缺,他們在情感表達上會顯得有些自卑,有時候會壓抑自己。林叔叔患有腦癱,但是和他交流過幾次後就發現,他的語言能力要比其他得了腦癱的人強很多。而且,他經常會在聊天中提到一個教聲樂的女主播。其實此前,他的語言功能並不是很好,是逐步鍛鍊後好轉的。契機是他在網路直播中認識了一個女主播小婷。小婷線上教大家聲樂,後來林叔叔就私信她,加了微信說明自己的情況,小婷就邀請他去免費的聲樂課,練習發音和氣息。本來林叔叔說話總是流口水,後來好轉很多,吐字也清晰了。林叔叔還會在直播間給小婷送禮物,每次小婷點評他唱歌,或者我們聊起她,林叔叔都會非常害羞。他也經常問我,到底要怎麼幫小婷老師爭取更多粉絲和人氣。不過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他顯得很難過。他的世界裡似乎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只有小婷老師。因為只有她會那麼耐心地跟他說話。養老院老人們每天要服用的藥品在養老院裡和那麼多老人朝夕相處,看到他們的情感和狼狽,我一方面覺得同情,一方面覺得,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因為老人有限的主體性,養老院或者子女、社會會對他們的私人事務進行干預,並過度道德化,卻忽視了他們的本質需求。其實對於老年人的尊嚴撫慰、性教育,都是我們年輕人應該思考和重視的。因為很多老年人患有慢性疾病養老院的飯菜相對簡單和清淡,只能保證基礎營養走的那天,其實我特別難過。在那兒工作的時候,老人們幾乎每天跟我說,小王你呆兩天就回去吧,這裡的飯菜你也吃不慣,在這裡受苦了。我走的那天,他們又特別捨不得。回去後,我也會更關注自己爺爺奶奶的生活。這兩年,我爺爺的身體愈發不好,每次打電話過去,他都不願意多說,“我不中用了,我說的話你聽不懂。”他之前得了腦梗,已經有些老年痴呆的跡象。每次說到爺爺的身體狀況,我奶奶就會在一旁哭。現在,我能更深刻地體會到他們之間的依戀感。在養老院的那幾十天,我寫了厚厚一本觀察日記,我看到了在外面看不到的一切。關於生命的衰老、生死、以及臨終關懷等等。那段時光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我總會想到那些老人,即使在養老院這樣的環境和條件下,依然能夠保持自己的生命力,我就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抱怨的。Q:一條A:吳心越Q:關於老年群體的性愛問題,目前國內外的研究現狀如何?A:國外對於“老年群體的性”的相關研究相對較多,而國內更多在關注公共健康領域,近年來有對老年相親、同居再婚等問題的研究。很多研究發現,老年人的性愛和我們通常理解的不太一樣,它不是線性的過程,可能不侷限在插入式性交上。愛撫和擁抱這樣親密的身體接觸更重要。所以我在養老院也觀察到,老人們尋求親密的方式非常豐富,也許通過眼神,一句溝通的話,或者對他人身體的觸碰,這都是對他們的精神慰藉。比如在公園裡大家一起跳跳舞,那種摟肩搭背的感覺,也有學者稱之為淺層次的“性釋放”,這些都是他們獲得情感親密的方式。電影《祝你好運,里奧·格蘭德》講述了老年女性對性愛的探索Q:為什麼社會普遍會對老年人的性愛有負面想像?A:因為老年經常和疾病、衰老、遲緩這樣的詞彙掛鉤,性和愛似乎是一件格外需要身體和精神能量的事情,大家便自然認為老年人已經沒什麼性需求了。性是邊緣議題,“老年+性”就更加邊緣了。此外,我們在文藝作品中塑造的老年形象也是非常刻板化的,女性都喜歡家長裡短,男性就是大家長的模樣,沒有更豐富的人物形象。在我們的家庭內部,老年人和我們之間也常常是等級化的關係。他們經常和慈祥、和藹、威嚴這樣的詞彙繫結。不過最近有部電影叫《祝你好運,里奧·格蘭德》,講述了老年女性對性的探索,直面自己的慾望。其實從老年人媒介形象的塑造來看,這是一種突破。目前,中國90%的老人居住的傳統居民社區Q:老年人之間的性與愛,當把它移到養老院具體的這樣一個場景裡,會有一些不一樣嗎?A:在外部環境裡,老年人尋求情感慰藉的途徑相對更多。因為他們生活在傳統社區裡,有街坊鄰里關係,遛彎、買菜,跳廣場舞,這些構成了他們的日常。但養老院其實是一個“建制化”的特殊空間。養老院通過不同的單元、樓層、房間,將老人安置在了不同的區域。一定程度上,在養老院裡,老人的社交比較侷限。這個空間更加窄仄,老年人之間的情感交流也相對單一,主要表現為熟悉後的彼此照顧。不過另一方面,老人們脫離了曾經熟悉的社區或家庭環境,周圍也沒有鄰居和子女。他們也會一定程度上放下以前的長輩包袱。對待某些關於性的玩笑或行為,表現得更鬆弛。此外,養老院的日常開銷大,只能壓縮成本,一個護工的工作量很大,要同時照看多位老人。養老院只能確保老人的健康安全,環境乾淨整潔,至於他們的情感需求,很難依靠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去滿足。養老院的老人們在曬太陽Q:在養老院裡,老年人的情感出口有那些?A:我做田野調查的這幾年,會發現,老年女性喜歡聚在一起聊聊八卦,他們也會像小孩子一樣,重新對性和愛感到好奇。而老年男性則會將一部分情感投射到照料他們的女護工身上。護理員會幫他們洗澡,甚至換尿布,接觸到身體的私密部位。在長期的照顧中,老人會對護工有信任和依戀。有的老人還會吃醋和生氣,假如自己熟悉的護工多照顧別人一點,就和護工鬧小脾氣。此外,洗澡的時候,有些男性也會摸一下護理員的身體,作為他們的性慾和情感的出口之一。就我的觀察而言,女性護理員們不會表現出明顯的生氣或厭惡。和我們通常理解的被性騷擾和受傷害的感覺不太一樣。一方面,在日常接觸中,她們能夠理解和體諒那些老人在孤獨、脆弱中的慾望表達,另一方面,護理員大多都是50、60歲的中老年女性,她們或許也會覺得自己的性魅力重新得到了承認,在彼此的玩笑中得到一點調劑和愉悅。所以在養老院裡,大家對待性比我們想像中更加鬆弛、包容一些。養老院老人孤獨地坐在院子裡Q:養老院如何管理老人們之間的交往?A:在中國,養老院一般實行委託照料的制度,需要子女簽署委託服務的協議書,養老院一方面要負責老人的衣食起居,其實也是在對老人的子女負責。養老院一般不太介入老人的交往,除非產生矛盾衝突,或者子女介入,比如有的老人不僅交往,還提出要結婚。那麼對子女來說,或許交往可以,但是不希望父母建立新的婚姻關係。一旦發現,他們很可能將父母接走。出於維持整個秩序的考慮,養老院肯定還是希望不要產生這類矛盾和太多情感上的糾葛。Q:你覺得老年人需要性教育嗎?社會和子女應該怎麼做?A:我覺得是子女首先應該教育自己,是不是能夠給予老人自己的空間,給他們足夠的尊重。以及整個社會要有包容多元的文化環境,讓我們看到各種各樣的老年敘事。還有就是,不要將這件事妖魔化,我們要轉換一下看問題的角度,比如,不要說“老年人的性”,這樣很容易把老年人對象化,讓我們帶著獵奇的感覺去窺探。我們應該轉換成“性,到了老年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這樣的話,這個議題就會和我們每個人息息相關。其實在我們傳統的溝通氛圍下,子女能為老人做的很少。比如我記得有兩個老人,老高和謝婆婆,他們關係很近。後來老高生病被家裡人接了回去。謝婆婆還會經常提起他的名字,甚至有點抑鬱了。在生命的末期,兩個老人能夠相遇,並且彼此牽掛,那種感情不是多震撼,但是很動人。但他們沒法跟自己子女傾訴那種感情,子女也根本不知道。如果能在最後幫他們彼此傳個話,那該多好。所以我只是希望作為子女,能夠正視老人的情感,並主動去瞭解和傾聽,這樣已經足矣。 (一條)
香港存在“斬殺線”嗎?|社會觀察
當“斬殺線”這個源自遊戲、形容角色脆弱狀態被連招斬殺的術語,被一則由美國投資經理Michael W. Green分析美國普通家庭貧困狀況的文章用來描述普通家庭在經濟風險前的無力感時,它所擊中的已不僅是網路情緒,更是蔓延於每個普通人對“從體面生活墜落”的真實焦慮。在香港的街頭,從拾荒長者到負資產中產,從困於劏房的在職青年到被污名化的貧困社區,一種普遍的生存不安全感正在衝擊著這座國際都會的繁華表象。本文穿透“貧困線”的統計表象,直指香港社會中一條隱形的“社會性斬殺線”。其核心並非單一的收入不足,而是在高昂生活成本、單一產業結構與尚不完善的社會保障網共同作用下,個體尊嚴、生活安全與發展機會所面臨的系統性風險。文章揭示,無論是老年貧困的固化、中產階層的滑落焦慮,還是青年群體向上的無力感,都共同指向了經濟增長成果如何更公平惠及每一位市民、社會保障制度如何有效“托底”的核心命題。當“安居樂業”與“安享晚年”成為許多人的共同期盼而非現實保障時,這迫使我們追問:一個社會的韌性,究竟取決於它打造了多少閃亮的地標,還是取決於它為最脆弱的成員建起了安全港?在追求效率與競爭力的同時,如何構築一個免於“跌落恐懼”的包容性社會,或許是香港和更多的城市在下一個發展階段必須回答的核心考題。引言近期,“斬殺線”一詞火了。“斬殺線”被界定為一種隱喻性概念,旨在反映美國普通人尤其是中產階級在面對經濟和社會困境時的脆弱性。輿論中“斬殺線”是指一條看不見的閾值,當個體的收入或社會地位跌破此線時,就可能經歷一系列不可逆轉的負面後果,如失業、債務危機、住房被拍賣等,最終滑向無家可歸的境地。“斬殺線”一詞引發大眾對生活跌落和無家可歸的恐懼,體現了情緒化的輿情傳播特徵,可以作為洞察社會心態的切入點。從更為聚焦的概念分析,“斬殺線”不僅意味著要去分析貧困線,而且要去分析一個社會的保障制度能在多大程度上“兜底”。從“斬殺線”看香港貧困問題如果遵循上述對“斬殺線”的綜合性理解,就會發現,分析香港的貧困問題會涉及到諸多面向。(一)老年貧窮:拾荒者與露宿者行走在香港的街頭,推著小車拾撿紙板的高齡老人,或在橋下、公園長椅上蜷縮的露宿者,成為城市中無法忽視的日常景象。這些身影,只是香港貧困現實的一個切面。據統計,香港的露宿者人數自疫情以來顯著上升,由2010年約400人激增至高峰時的逾1500人,當前仍維持在1400人左右。香港露宿者群體呈現顯著的高齡化特徵,有資料顯示,50歲及以上的露宿者已成為主體,其中51至70歲的人士約佔總數的60%以上。這背後是一個更為嚴峻的宏觀圖景:香港的貧富差距正急速擴大。據樂施會資料,2019年至2023年間,貧富差距從34.3倍驟增至57.7倍;同期,收入最低家庭的實際收入下降了34.3%,而最高收入家庭則增長了10.5%。全港有超過136萬人處於收入貧困狀態。在這一結構性困境中,老年群體尤為脆弱,65歲及以上非經濟活躍的貧困長者已超51萬人,較2019年增長逾三成。其中,獨居長者和雙老家庭的收入水平令人堪憂。街頭那些步履蹣跚、彎腰駝背的長者身影,正是這龐大數字背後,最具象而沉重的註腳。長者貧困與其他問題相關聯,包括飢餓、醫療延誤、養老院輪候時間長、心理問題、自殺率上升等。老年貧窮的成因,包括強積金覆蓋不全、高齡津貼與綜援金額不足,人口老齡化加速致勞動人口萎縮、撫養比變化,高齡就業歧視與通膨擠壓生活預算,以及獨居率上升、傳統家庭贍養模式瓦解等多重因素。香港沒有全民養老金,養老呈現高度個人化與市場化的特徵。香港強積金是以個人儲蓄為核心的職業退休計畫,僅覆蓋約三分之二就業人口,家庭主婦、殘疾病患等無正式工作的群體無法供款。資金存入個人投資帳戶,由私營基金管理公司運作,投資風險由個人承擔。強積金僅覆蓋養老部分,不包含醫療、失業、住房等其他社會福利。2015年,香港學者們曾聯合發起“全民養老金”倡議,但並未實現。為解決老年貧窮問題,香港為高齡長者提供了一定的社會福利保障。核心福利包括“長者生活津貼”(2025年起為4250港元)和“高齡津貼”(俗稱生果金,1640港元)。這些並非覆蓋全民的養老金,需要符合收入和資產限額,並且需要主動申請。其保障意在扶貧、提供最基本生存。香港為無經濟收入能力的人群(覆蓋長者、身體殘疾或患有嚴重疾病的無經濟收入者)提供綜合社會保障援助(綜援),但與“長者生活津貼”和“高齡津貼”不可同時領取。這些福利在香港高物價、高租金環境下都難以覆蓋基本生活開支,僅靠政府補貼易陷入貧困。香港貧困研究學者黃洪指出,綜援補助不能滿足基本生活需要。對於無房產、失業、單身老齡群體,難以同時支付租房費用、食品與醫療開支,有些人便選擇露宿街頭以節省開支。雖然許多老齡長者有工作意願(特別是為了緩解經濟壓力),但市場提供的崗位多集中於低技術、高體力的服務業,如保安、清潔等,老齡勞工面臨體力下降、社會偏見等問題。一些失業老齡群體走向街頭拾荒,每日只賺得飯錢的微薄收入。流浪在香港街頭的老人(圖源:Getty Images)(二)中產脆弱性:階級滑落焦慮香港的中產階級在過去幾十年中曾被視為經濟增長的受益者,但近年來卻經歷了顯著的經濟壓力。香港長期奉行“積極不干預”政策形成高度單一的服務業主導結構(達90%以上),服務業內部分化嚴重,高端服務業傾向於吸納高技能人才。大量勞動力轉向流通性、生活性服務業,薪資增長乏力。同時,階層固化加劇導致向上流動通道縮小,中產缺乏產業多元帶來的發展空間與收入保障。高槓桿買房成為階級跌落直接導火索,不少中產在樓市高位入場後遭遇房價持續下跌,房產淪為負資產,不僅要承擔高額月供,還可能面臨銀行要求補充首付的壓力,加上教育、醫療、外傭等剛性開支,現金流極易斷裂;經濟下行期行業收縮,薪資停滯甚至失業的情況頻發,侵蝕中產實際收入;部分中產盲目投資創業或陷入理財騙局,在零售低迷、市場波動的環境下遭遇巨額虧損,進一步加速資產縮水。如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2003年SARS、2008年金融海嘯、2019年社會事件與新冠疫情等,這些宏觀衝擊導致大規模裁員、資產(房產、股票)價格暴跌,使中產家庭成批陷入困境。中產階級的經濟困境不僅影響到他們的生活品質,還對香港本地消費與整體社會心態造成衝擊。香港社會各界對“何謂中產”存在巨大分歧,政府官方也未提供明確定義。或許可以從財務與生活安全感的角度理解“何謂中產”,管理學家大前研一曾用一個簡潔的“三問測試”來進行界定中產:你是否因房貸壓力巨大而不敢購房?是否因經濟顧慮而不敢結婚或生育?是否在為子女未來的教育費用深感焦慮?只要有一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便意味著個人已告別了傳統意義上的中產安穩狀態。在經濟下行大環境下,“中產”標籤背後也隱含著“階層滑落”的焦慮,隨著房價、教育、醫療等核心支出不斷攀升,讓許多中產家庭的穩定性非常脆弱。當前“中產”也常與“高負債”、“高壓力”等標籤相連。香港學者呂大樂教授指出香港中產比重約為20%-30%之間,可一些收入達到一定金額的香港居民不認為自己是中產,反映中產未來安全感匱乏。即便收入較高的中產也存在多重顧慮,如擔憂退休保障不足。香港中產的不安全感蔓延到整個社會,有資料顯示,受經濟壓力、工作時長和住房等影響,香港生育意願持續下降。(三)被忽視的“在職貧窮”與“青年貧窮”自2021年以來,香港不再採用“貧困線”計算貧困人口,而推行“精準扶貧”政策,重點關注長者戶、劏房戶、單親戶三個類別,涉及約95萬人。單親貧窮多為女性照顧者為了方便育兒選擇了兼職等較低收入的工作,導致了貧困。目前政府只關注三類群體,該標準縮小了貧困人口範圍,並未考慮“無家者”、“在職貧窮”、“貧困青年”等群體。“在職貧窮家庭”指的是,家庭中至少有一名成員參與工作,但該家庭的總收入仍低於貧困線的現象。這個現象打破了“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脫貧”的觀念,通常與從事低工資、低技能工作有關。香港樂施會2024年統計顯示,香港在職貧困人口約為20萬人,半數為全職工作人士,近六成從事非技術性以及銷售和服務工作。在職貧窮中一部分群體為青年群體。2017年扶貧委員會調研發現,大部分貧窮青年為18-24歲的學生,在職青年的貧困率最低。香港青年受教育程度不斷上升,面對高物價、租金,部分高學歷青年卻依舊自感貧窮。2022年嶺南大學調查顯示,近四成受訪青年自認為貧窮,受訪青年多數擁有學士學位或已完成副學士課程,但收入普遍低於香港收入中位數。香港學者葉兆輝指出,香港不同行業工資漲幅存在較大分化,高級專業和管理崗位的收入增長最高,而非技術的勞動收入呈現負增長,在青年群體中,不同行業收入分化嚴重,青年向上流動機會大大減少。高昂生活成本中,住房成本成為核心負擔,面積較小私樓單位的樓價和租金則不成比例地增加,而高學歷畢業生收入增長遠不及樓價漲幅。不少香港青年希望獨立居住,因為租金高不得不與家人同住。(四)貧困羞辱與社會心態在香港,貧窮羞辱現象普遍存在,這種現象不僅體現在對低收入群體的偏見和歧視上,還體現在社會對經濟困境的無情評判與嘲諷。例如,曾經風光無限的香港藝人因負債而被迫露宿,成為媒體報導的焦點,加深了公眾對貧困的刻板印象以及對貧困的恥辱感。這種貧窮羞辱不僅增加了經濟困難者的生存焦慮,還使得他們在尋求幫助時更加羞愧和猶豫,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的孤立感。一些街區也因貧困聚集被污名化,如深水埗、元朗、天水圍等地區,常常被認為是貧困和低收入家庭集中居住的地方。許多低收入家庭居住在劏房等狹小、環境較差的居住空間,這種居住條件的惡劣常常被外界視為社會底層的象徵。有研究指出,香港自殺率較高的地區與貧困聚集區具有一定關聯性。香港地理空間有限,貧困與富裕或一街之隔,或處於同一空間,形成鮮明對比,看得見的貧富分化增強了香港社會整體的生存焦慮。位於香港深水埗的通州街公園是九龍區一個露宿者集中的聚居點(圖源:BBC)學者鄭永年指出,健康壯大的中產階層是社會穩定的重要基石。社會穩定亦關乎健康的社會心態。中產焦慮、底層貧困導致的心理問題,在宏觀社會心態也有所反映。香港居民的心理健康狀況近年來呈現惡化趨勢,高壓生活環境與經濟負擔是不容忽視的一個重要原因。團結香港基金2022年的資料顯示,近半數居民有抑鬱症狀,約每5個香港人中就有1個經歷心理健康問題,其中兒童與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風險尤為突出。學業與前途所引發的焦慮和抑鬱情緒普遍存在,個別自殺案例通過口耳相傳,令人倍感痛心。結語貧困問題的討論空間很大,本文並不試圖進行面面俱到的分析。本文將“斬殺線”的討論具體落在了香港社會,聚焦經濟壓力與社會心態。作為中西文化影響下的東亞社會,香港社會經歷個體化處理程序,一向重視個體的養老責任,社會風氣崇尚奮鬥,文化觀念推崇“安享晚年”。在經濟結構、老齡化、分配製度和福利保障等結構性因素共同作用下,香港當下正面臨老年貧窮問題凸顯、中產群體滑落、青年在職貧窮等挑戰,指向了可預見的民生壓力與生存隱憂。香港貧困人口在社會保障制度下尚能溫飽,但無論是曾經的“貧困線”、還是現時的“精準扶貧”,都存在一定的侷限性。貧窮會導致身體健康問題、污名化與心理問題,或許可以理解為一種“生活性斬殺”,導致焦慮與悲觀瀰漫的社會心態,不利於社會未來的長遠健康發展。“斬殺線”作為模糊的概念,觸發和表達了民眾的焦慮不安情緒,反映了社會對“安居樂業”、“安享晚年”的共同期盼。香港雖未出現如美國般大規模的“無家可歸”危機,但一條關乎尊嚴、安全與發展機會的“社會性斬殺線”已然浮現。就其原因,涉及其產業結構變遷、社會保障體系、財富分配模式等制度性問題。在經濟增長放緩、貧富分化加劇的背景下,香港應構築更具韌性的社會安全網,以抵禦個體與家庭所面臨的“系統性斬殺”風險,從而守護社會發展的底線與未來。 (大灣區評論)
曠課、晚戀、頂撞老師:老年大學差生,太囂張
“活到老,學到老”,早已不是一句空泛的名言。這些年,老年大學如雨後春筍般興起,越來越多老年人,在這裡安頓自己的晚年生活。老年大學的課程十分豐富,多達上百門,有舞蹈、書法等興趣型課程。有培養未來高齡程式設計師的程式設計課。連目前最時興的AI,也被搬進了老年大學的課堂。這些豐富多彩的課程,讓旁人羨慕不已,但對真正的“學生”來說,卻彷彿是痛苦的根源。那些經歷過風風雨雨的“高齡學生”,在學校裡什麼都干,就是不好好學習,一點都不讓人省心。上學困難症在不想上學這件事上,老年人和年輕人有著深深的共鳴。勤勞一生的爸媽,同樣難以翻過起床上課這座大山,任憑子女們叫了多少遍,仍舊留戀溫暖的被窩。就算他們掙紮著站在了校門口,也得做幾分鐘心理建設,才能踏入學校的大門。有“責任心”的子女,還要和父母“依依惜別”一會兒。之前發生在小學、中學門口的對話,在老年大學門口再次上演,內容相似,對話人的身份卻發生了微妙的轉變。孩子們生怕父母在學校不好好學習,對著他們千叮嚀萬囑咐。“如果有別的老頭叫你抽菸,你記得告老師。”“有別的老頭跟你打架,你別理他,回來跟我講,我去找他家小孩。”“多和學習好的叔叔阿姨接觸接觸,但注意適當接觸,可別晚戀了。”這些爺爺奶奶能站在學校的大門前,就已經是贏在了起跑線上。許多老人為了逃避上學,編造出各種理由請假。身體不舒服,是最常見的理由,畢竟這個年紀,誰還沒點頭疼腦熱的時候。但為了能多一天清閒時光, 他們甚至找出了“我明天生病”的荒謬藉口。有些人是“明天生病”,有些人是“已經生病”。為了逃避上學,有位媽媽把體溫計放在熱水裡,裝作自己發燒了。雖然人老了,但他們學生時代積累下來的逃課技巧卻一點沒忘。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子女們終於可以輕蔑地說一句:“爸/媽,你這都是我小時候玩剩下的。”還有位奶奶,實在不想上學,謊稱自己在醫院住院,還給老師打電話,用飲水機模擬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但很快,子女們恐怕就笑不出來了。在老年人的請假理由中,子女可能是經常情場失意的可憐人。還可能是連路都不會走的小笨蛋。還可能是趨吉避凶的封建迷信擁護者。當這位女兒和媽媽的老師相見時,或許老師會向她投來複雜的目光。像她這樣,為父母上老年大學頭疼的人,為數不少。父母能“高高興興上學去,平平安安回家來”,已經是他們最大的期盼。“大鬧課堂”送老年人上學讓子女操碎了心,老年人真的走進了學校大門,同樣不讓人省心。這些特殊的學生經常“大鬧課堂”,讓子女們和老師們都頭疼不已。年齡大了睡不著覺這種問題,在課堂上根本不存在。有人睡得香甜,就有人精神抖擻。媽媽、奶奶和她的閨蜜,在課堂上交頭接耳,兩個人能嘰嘰喳喳一天。但學校的人際關係,並不總是那麼簡單。拉幫結派的技能,抵抗住了時間的侵蝕,被“有心人”帶入了老年大學裡。調皮搗蛋的老年人,讓老師頭疼。作為老師,你永遠不知道班裡“學生”打賭的賭注是什麼。學校有微機課,但貪玩的老人,沒事就逃課去微機室玩遊戲、追劇,把教室當成了遊樂場。有的膽子更大的老年人,則呼朋喚友,鑽進了原本供他們休閒娛樂的棋牌室,最後被聞訊趕來的子女抓包。因為這些老學生太不讓人省心,老師們不得不經常在後門監視,不放過班裡的風吹草動。上課時尚且如此,就更不指望他們好好寫作業了。為了不交作業,這些“人老心不老”的人們總能給出讓人意想不到的理由。為了和男朋友共度良夜,老師佈置的作業只好暫時擱置。“寫倒是寫了,不知道給弄那去了”,這句話每個年輕人都無比耳熟。不願費神思考理由的人,則搬出了“不會”這個樸素的理由,以不變應萬變。他們上課時候不讓老師省心,考試時候,更是跟老師鬥智鬥勇。有人直接把課本拿到桌面上來找答案。還有拿其他同學試卷“對答案”的,還理直氣壯地說我沒抄。老年人進入了新時代,作弊手段自然也和新時代接軌,他們學會了用手機傳遞答案。老師問她誰給的答案,她守口如瓶。這深深的姐妹情,足以讓老師動容。甚至還有人直接“擺爛”,交了白卷。她們在考試時“擺爛”,很可能是因為,她們的時間和心思都花在了“老樹開新花”上。看著煥發第二春,即將墜入愛河的父母,做子女的心情複雜。儘管子女們快要崩潰,但有許多老人樂在其中。畢竟,一個月換四個女朋友,沉溺於“溫柔鄉”的滋味,足以讓旁人羨慕。作為子女們,只想哀求他們學會兒習,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看在學費的面子上。放學後真正讓人不省心的,還在課堂之外。像所有學生一樣,老年大學的學生在假期也經常瘋狂地玩,直到開學前一天才瘋狂補作業。有位網友的奶奶,飯還沒吃完,就回了自己房間。網友原本以為奶奶心情不好,到奶奶房間一看,才發現因為明天老年大學開學,奶奶在補作業。晚上十一點半了,同齡人早已進入了香甜的夢鄉,另一位75歲的奶奶卻還在挑燈夜戰,補她的英語作業。有位爺爺沒寫的作業實在太多,不得不發動全家老小齊上陣,幫他補作業。在上學的路上,爺爺還在奮筆疾書。但有的時候,人的努力在堆積如山的作業面前是那麼渺小。最終,因為作業沒做完,爺爺還是被叫了“家崽”。導致爺爺奶奶們被叫“家崽”的,不止是作業沒做完,還有可能是成績太差。有網友的爺爺期末考試,只考了18分,他被請到學校,站在老師身旁繼續“裝孫子”。誰也沒想到,畢業這麼多年後,他們還會在老師面前“抬不起頭”。雖然子女們時常為他們的“不省心”而頭疼,但在頭疼過後,內心深處其實也為他們感到欣慰和幸福。老年人的“調皮”的那一刻,讓我們看到一群被歲月偷走了青春的老人,終於卸下了 “父母”“長輩” 的身份,找回了曾經的那個少男少女。看到他們每天上學時“雞飛狗跳”的樣子,我們反而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活人感”。他們讓我們認識到變老不是為快樂畫上休止符,像他們那樣老去,似乎也還不錯。增長的年齡數字曾經帶給我們焦慮與不安,但如今,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瞬間,讓我們不再懼怕歲月的流逝,可以更從容地面對生活。只是,可憐了這些老牌學生們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子女們。尊老愛幼,真的好難!小的不懂事,老的裝不懂事;小的打不得,老的罵不得;家人闖的禍,自己含淚背下所有的鍋;上了這麼多年學,成績最好的一門課竟是——裝孫子…… (視覺志)
越老越不容易患癌?但你得先活到這個歲數
癌細胞也會變老嗎?近日,來自美國史丹佛大學和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科學家聯合在《自然-衰老》上發文稱,衰老可以抑制致癌基因KRAS驅動的肺癌發生,並明確指出癌細胞也會衰老,進而導致對人體的致病力下降,從而減少人們罹患癌症的情況。那麼,衰老到底會導致癌症發病上升還是下降呢?為何高齡老人癌症發病率下降《英國癌症雜誌》曾報導,40歲之後,人群的癌症發病率隨年齡增加呈指數級快速增長。有些人甚至說:“只要活得長久,早晚都是要得癌症的。”事實上,這種說法是有一定科學根據的。研究表明,人體的細胞中存在著抑癌基因,隨著年齡增加,抑癌基因也會衰老,從而削弱對細胞惡變風險的控制力。同時,隨著年齡增加,環境中的有毒化學物質、輻射和病毒感染等造成的DNA損傷也會在細胞中不斷積累,加速細胞基因突變,增加形成癌細胞的風險。更為重要的是,人體的免疫系統也會隨年齡增長而衰老,導致其對癌細胞監控能力下降。然而,當進一步放寬老年人癌症研究的年齡尺度時,流行病學的研究結果卻表明,人類進入老年階段後,癌症的發病率開始會不斷增加,到70多歲時達到頂峰,而在85歲後則不再上升,反而出現下降趨勢。由這些資料可以推測,在高度老齡階段,衰老過程本身可能就是抑制癌症發生和發展的原因。癌細胞變老可減少癌症發生那麼,為什麼衰老抑制癌症發生和發展呢?答案就是癌細胞也變老了。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衰老給生命體及其細胞帶來的變化是系統性的,癌細胞也不能倖免。20世紀中期,人們發現人體的胚胎細胞如果在體外進行培養,只能傳代到51到59代,就因為過度衰老無法繼續增殖了。這個傳代的極限被稱為海弗利克極限,是正常人體組織細胞都要遵守的規律。一直以來,人們認為癌細胞並不遵守海弗利克極限。一方面,有研究認為海弗利克極限存在的原因是細胞在分離DNA複製時端粒會不斷消耗,導致染色體DNA分子不斷縮短,使得細胞因功能基因受損而無法繼續生存和增殖,而癌細胞有端粒酶可以修復端粒的長度,因此沒有海弗利克極限。另一方面,科學家在20世紀60年代初成功分離培養了人宮頸癌細胞系HELA細胞。該細胞至今已傳代了60多年卻依然保持旺盛的增殖能力,子代細胞重量已超過5000萬噸,有5個諾貝爾獎都是靠這個細胞株的相關研究支撐起來的。事實上,隨著研究不斷深入,人們發現端粒酶在普通細胞中也是存在的。癌細胞的端粒酶和普通細胞相比並沒有特別不同的地方,端粒酶並不是癌細胞不老的決定性因素。另外,HELA細胞可以說是癌細胞的“天選之子”,增殖力和生存力極高。幾十年來,在體外培養中生存能力超越HELA細胞的人類細胞是非常罕有的。絕大多數癌細胞會老去、會死亡,不能長生不老。2023年《細胞報告》的一篇文章就報導了人體重要致癌基因之一——Myc,也是人體抗衰老的重要基因。人們在小鼠出生後一個月就對Myc基因進行干預使其失活。這大大降低實驗動物的癌症發病率,但同時也會導致小鼠在形態、行為學和機體代謝等方面出現早衰的症狀,加速小鼠的衰老。此時,如果Myc基因的活性得到恢復,則可能會使腫瘤的發生率回升。這表明,讓癌細胞變老,可以減少癌症的發生,達到延長壽命的目的。一條治療癌症的新路2024年,在國際預印本bioRxiv平台上有兩項關於衰老與癌症的研究備受矚目。一項研究是美國史丹佛大學的研究團隊應用基因編輯技術分別“關閉”了年輕小鼠和老年小鼠的20多個已知抑癌基因。結果表明,年輕小鼠體內腫瘤的重量、數量和體積均超過了老年小鼠體內的腫瘤,這表明老年小鼠可能存在某種衰老相關的抗癌機制。本文開頭提到的《自然-衰老》的文章也是該團隊進一步研究的成果。他們進一步解釋了老年小鼠抗癌的機制,結果表明衰老可導致PTEN等抑癌基因功能下降,但細胞內KRAS等致癌基因的功能也會因為衰老而下降,而後者在衰老時活性下降對癌症發病率的影響比抑癌基因活性下降造成的影響更大。另一項研究來自美國斯隆-凱特琳紀念醫院癌症中心。科研人員發現,當細胞衰老時,可以產生一種被稱為NUPR1的衰老相關蛋白質。這種蛋白質能夠造成細胞缺鐵,從而使其快速生長。在人體的肺組織中,80歲以上人群NUPR1蛋白的表達量比55歲以下人群更高,這可能就是80歲以上高齡老人罹患肺癌風險更低的重要原因。對於癌症與衰老的關係,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一位研究人員曾發文指出,“衰老對癌症來說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年齡是公認的癌症發生風險因素,基因突變累積、免疫力下降導致監測和對抗癌症的效率下降,會使癌症風險上升;另一方面,衰老也是有效的抗癌保護機制,迫使癌前細胞停止分裂。”如果僅僅是考慮體細胞驅動的突變隨著年齡的增加而不斷增多,衰老將會顯著增加腫瘤基因突變,並最終到達發生癌症的門檻。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大多數癌症會在中年和老年階段才首次出現。但是,裸鼴鼠、某些蝙蝠、大象和藍鯨等長壽哺乳動物發生癌症的機率比較低。這表明,很多長壽相關的抑癌機制還未被揭示。對癌細胞“變老”及其機制的研究,也為人們指出了一條治療癌症的新路,就是讓癌細胞“變老”死去。人們可以採用“點穴”的方法,利用基因編輯技術讓癌細胞表達NUPR1等衰老蛋白基因,用讓癌細胞“老死”的方法治療癌症。相對於正面攻擊癌細胞的療法來說,這種癌症治療方法對機體的影響更小,不良反應更小,更加適合高齡老人。 (中國科學報)
醫院倒閉潮開始了
形象工程,該出清了。不愁客源的醫院,竟然開始批次倒閉了。2024年中國住院人次3.12億,比上年增加1000萬人次。居民年住院率達到21.4%,比多數發達國家都要高。醫院人數越來越多,但“印鈔機”似乎失靈了。非公立醫院算行業總帳是虧損的,公立醫院虧損數量佔比也近一半。盈利壓力下,中國醫院出現第一次倒閉潮,僅民營醫院,上半年便平均每日關停數量接近7家。醫院倒閉潮,本質上是“政績工程”難以為繼的體現,醫院在很長一段時間被地方異化為“政績工程”,通過“醫療名片”吸引財政撥款與投資,甚至作為晉陞籌碼。如此,醫院越建越多出現過剩,中國每千人口醫療衛生機構床位數達 7.23 張。而美國每千人口醫療衛生床位約為2.8張,英國為2.6張。以往支撐醫院脫離市場需求的持續擴張來自財政兜底,以及“藥品加成“的灰色地帶。但這種擴張模式也意味著,決定大部分長尾醫院命運的不是患者數量,而是政策風向。01 老年人多了,醫院倒閉潮反而來了“九月飯卡就沒再打錢了。”一位二甲醫院醫生在社交媒體上的悄然留言,讓醫院寒冬一覽無遺。一組宏觀資料更能說各地醫院的處境:在中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資訊網上查詢“醫院”,2024年份下和醫院破產有關的記錄已經高達1200多條。進入2025年後,醫院倒閉速度更快了。截止今年6月份,中國範圍內已有1247家民營醫院終止營運,平均每日關停數量接近7家。民營醫院的關停率已從2023年的7.2%上升至2024年的19.6%。民營醫院倒的快,公立醫院也不能倖免。據不完全統計,為了緩解經濟壓力,2025年以來,四川、浙江、安徽、河南、內蒙古、吉林、廣東等多地已發生近十起公立醫院合併事件。如安徽省六安市霍邱縣衛健委發佈公告,撤銷縣第一人民醫院和縣第二人民醫院,組建全新的霍邱縣人民醫院,甚至同為百年歷史的河南省洛陽市第一、第三人民醫院也進行了合併。倒下的醫院不僅數量多,質量也稱得上“精”。如宣告投資 20 億元的魯西南醫院今年正式破產。這家曾號稱 "惠及魯冀豫三省 5000 萬群眾" 的三級綜合性醫院,最終留下 12.6 億元債務和 600 名被欠薪 8 個月的員工。還有那段“院長宣佈節食,減少欠薪愧疚”的“金句”。醫院出現倒閉潮,核心就是盈利難。《中國國家衛生健康統計年鑑2021》顯示,2020年中國非公立醫療機構(含公私混合所有制醫療機構)營收6760億,支出8066億,整體虧損1300億元。公立醫院中,根據國家衛健委資料顯示,2020年參與考核的2508家三級公立醫院中,43.5%處於虧損狀態,而在2019年,這一比例還不到20%。如果想找最新資料,會發現官方已經多年沒有更新了。醫院盈利難,可能與大部分人認知不符。論客單價上,醫院一向盯著看病貴的名號,如果不幸遭遇重症,家庭甚至可能返貧。論行業增長上,2024年,中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突破3億大關,佔比達22%左右,年均增長率高達3.7%。而老年人的人均醫療費用是全人群的3 - 4倍。當行業增速、客單價等商業資料不能解釋醫院虧損時,意味著這個問題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商業視角來看待了。02 “形象工程”,該出清了2005年,新華社發了一篇文章,叫《中國人民上協和》。記者在文章中這樣描繪了北京協和醫院的一幅景象:門診大樓外,“出租躺椅”的小賣部生意興隆,號販子人頭攢動,14元的專家號最高能賣到500元。而協和附近的幾家醫院,候診大廳過了午後就空空蕩蕩,周邊的社區診所更是一天只能收治一兩個病人。中國人民上協和的背後,是老百姓對優質醫療資源的用腳投票,也是中國醫療供需結構的縮影:大型醫院憑藉著充裕的現金流,激勵醫務人員、升級醫療設施,再依靠病源優勢獲更多收入,最終滾雪球般自我強化:中國數量不到10%的三級醫院,接待了超50%的患者人次。這種虹吸效應也造成了上文的提到的私立醫院總帳虧損,公立醫院虧損比例近一半。非重點醫院不盈利,但不影響擴張。2019年,中國醫院數量為34354個,到了2023年,醫院數量上升到38355個。但這個時間段內,疊加的恰恰是人口基數的低增長甚至負增長背景。持續的擴張也造成了醫院過剩,一個冷知識是,中國每千人口醫療衛生機構床位數達 7.23 張。而美國每千人口醫療衛生床位約為2.8張,英國為2.6張。不符合商業邏輯的逆勢擴張背後,醫院在很長一段時間被地方異化為“政績工程”,通過“醫療名片”吸引財政撥款與投資,甚至作為晉陞籌碼。那無法自主造血的新建醫院如何生存呢?醫院屬於公益二類的事業單位,收入既來自政府撥款補助,又來自市場化的自營業務。政府支出為長尾醫院拖了底。在中國的衛生總費用中,政府支出佔比為26.7%,但大部分三甲醫院財政收入佔比在10%以下,長尾醫院依賴政府支出的比例更高。但隨著財政壓力越來越大,政府兜底的作用也在下降,2024年中國衛生健康支出同比下降9.1%。醫院只能更倚重自主創收,藥品加成曾是醫院最倚重的收入,藥品收入曾長期佔比在4成以上。以藥養醫模式要追溯到上世紀50年代,彼時國家經濟困難,對醫療衛生事業投入不足,為了維持公立醫院的正常運轉,允許醫院在藥品購進價基礎上加價銷售給患者。但以藥養醫在養活醫院的同時,也後續滋生了醫院代表商業賄賂、醫生灰色收入等醫療亂象。所以監管既為了撥亂反正也為了減少醫保基金壓力,逐漸取締了以藥養醫模式。從2017年藥品“零加成”政策、2019年公立醫療機構醫用耗材加成政策取消開始,“以藥養醫”基本終結。財政收入的托底作用減少,曾經的藥品創收大頭又被壓制,多餘的醫院產能自然也要出清了。03 轉型的時候到了7月份,國家衛健委發佈《關於印發醫養結合示範項目工作方案(2025 年版)的通知》。其中明確提出,引導支援部分二級及以下醫療衛生機構轉型為康復醫院、護理院,引導支援縣區級醫療衛生機構延伸開展醫養結合服務。醫院向護理院、康復院轉型正是符合產業邏輯的發展策略。從醫院本身來說,醫院出現批次虧損,很多長尾醫院的生存已經難以為繼。而為了生存,不少醫院也出現了不少加劇醫療信任焦慮的騷操作。典型體現就是,醫院為創收而過度診療或重複收費。例如部分醫院的全腹部CT檢查,本來應該按一次“全腹部CT平掃”收取一次費用,結果按照上腹、中腹、下腹收取三次費用。騷操作越多,醫院的生存壓力就越大,轉型處理程序就越緊迫。而護理院、康復院正是最合適的選擇之一。老齡化趨勢為護理院提供了增量空間。參考先進入人口老齡化的日本。2014年日本護理開支1256億日元,在衛生總費用中的佔比0.3%,而到了2019年,護理開支為2727億日元,在衛生總費用的佔比已經上升到0.6%。五年時間,佔比增長1倍。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中國老齡化趨勢也大機率帶來護理行業的高增長,為醫院向護理院轉型提供市場基礎。而從醫院自身的能力看,其在老年病症、治療上有護理院有很多共通之處,也是最適合向護理院轉型的機構。並且與醫院相比,護理院有職能的純粹性,既其不用按照“醫院”的全科要求配置的,只需把重點放在老年護理、康復等專科治理上。職能的純粹性也能拉近護理院水平,避免出現醫院頑疾—需求向頭部集中的情況。在老齡化即將襲來的現在,不管是醫院還是護理院,都是中國最寶貴的資產。無論未來是什麼樣的政策導向,根據使用者需求,因勢利導的發展他們,才是有利於人民福祉的正確選擇。 (快刀財經)
《經濟學人》丨真正的銀幕成癮者:老年人
Meet the real screen addicts: the elderly曾是年輕人標誌的數字習慣,正在改變老年生活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斯維特茨霍維利大教堂內,幾位女性正透過智慧手機聆聽神父佈道。攝影:帕諾斯圖片社2025年10月23日自2019年英國國家遊戲障礙中心成立以來,已有數百名青少年──有時是被父母強行帶來──踏入中心大門。但最近,這家公立診所開始接收一群截然不同的患者,且人數穩定。其專攻遊戲成癮的專家已接診67名40歲以上患者,其中年齡最大的72歲,沉迷於手機遊戲。在許多國家,數字技術對年輕人的影響已引發近乎道德恐慌的擔憂。社會心理學家、作家喬納森·海特稱,如今的年輕人是“焦慮的一代”,他們的童年正被智能手機和社交應用奪走。學校越來越要求學生將手機存放在儲物櫃或留在家中;「無智慧手機童年」等家長組織倡導杜絕使用手機;澳洲則將於12月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群媒體。然而,另一個群體的螢幕使用時長正出現鮮少有人關注的激增。如今60多歲的人早已熟悉數字技術,隨著他們步入退休生活,老年人使用智慧型裝置的時間大幅上升。哈佛醫學院附屬麥克萊恩醫院技術與老齡化實驗室負責人伊普西特·瓦希亞表示,部分老年人「正越來越多地通過手機生活,就像青少年有時會做的那樣」。曾經改變青少年生活的數字習慣,如今正走進老年族群。長期以來,老年人都是電視的忠實觀眾。空閒時間多、行動不便及社交孤立,讓他們容易在電視機前消磨數小時。英國媒體監管機構英國通訊管理局(Ofcom)資料顯示,去年75歲以上英國人每天觀看廣播電視的時間超過5.5小時,比16-24歲多整整5小時。圖表來源:《經濟學人》在數字技術使用方面,老年人傳統上一直處於落後地位。十年前,美國65歲以上人口中僅有五分之一擁有智慧手機。但這種情況正在改變。新退休的族群大多從中年時期就開始接觸互聯網,他們是數字裝置最積極的使用者之一。研究公司GWI的七國調查顯示(見圖1),65歲以上人口擁有平板電腦、智慧電視、電子閱讀器以及桌上型和筆記本電腦的比例,高於25歲以下族群。科技公司已將老年人視為成長潛力巨大的市場。蘋果推出兼具助聽器功能的耳機,以及可進行心電圖檢測、在佩戴者摔倒時呼叫救護車的智慧手錶。 (受此影響,目前16%的65歲以上人口擁有智慧手錶。)下一代退休族群對數字裝置的熱情似乎會更高:55-64歲族群中近五分之一擁有遊戲機。退休生活的重心正逐漸從高爾夫轉向《俠盜獵車手》這類遊戲。圖表來源:《經濟學人》隨著數字裝置普及率提高,老年人的螢幕使用時長也在增加。手機和平板電腦並非取代其他媒體的使用時間,而是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了每日總螢幕時長。過去十年間,50-60歲人群觀看電視、收聽廣播的時間保持穩定,而用於社交媒體、遊戲和音頻流媒體的時間均有所增長(見圖2)。英國通訊管理局發現,去年65歲以上英國人每天透過智慧手機、電腦和平板上網的時間超過3小時,雖僅為18-24歲人群的一半,但將電視與智慧型裝置使用時間相加,退休人群的每日總螢幕時長已超過年輕人。在這一趨勢最明顯的國家,人們開始像擔憂青少年一樣擔憂老年人的智慧手機使用問題。 2022年在韓國(全球智慧手機使用率最高的國家之一)進行的一項研究估計,60-69歲人群中15%存在手機成癮風險(判斷標準包括是否認同「每次試圖減少智慧手機使用時間,都會失敗」等表述)。日本的研究發現,螢幕使用時長與老年人身體活動減少有關;中國針對60歲以上人群的調查則顯示,螢幕使用時長與睡眠品質下降有關聯。電視與茶要確定其中的因果關係並不容易。螢幕可能誘使老年人減少活動,但也可能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久坐不動,才會花更多時間看手機。巴斯泉大學心理學教授皮特·埃切爾指出,他自己最近因住院幾周,螢幕使用時間突然增加。 「我可以告訴你,就算拿走我的iPad,我還是一樣動彈不得,而且會比現在痛苦得多。」他說。老年人面臨一些其他弱勢群體不會遇到的網絡風險。與大多數青少年不同,他們的手機和平板通常繫結了銀行帳戶。遊戲中的「微交易」——如所謂的「戰利品箱」等——可能會掏空他們的錢包,詐騙者也能透過同一應用聯絡並盜取受害者錢財。瓦希亞博士表示,尤其在中低收入國家,老年人用WhatsApp處理通訊、購物等各類事務,「因此WhatsApp也成了詐騙者的首選平台」。老年人也缺乏規範青少年螢幕使用時間的社會約束機制。白天有老師監督青少年使用手機,晚上則有家長重複提醒。相較之下,老年人可以自主安排時間,若需要幫助,可能沒人引導他們尋求支援。英國遊戲障礙中心負責人亨麗埃塔·鮑登-瓊斯表示:“對於老年人,有時身邊根本沒人,就算有人在,也沒人真正關注他們在電腦上做什麼。”瓦希亞博士稱,老年人向醫生抱怨手機成癮的可能性遠低於年輕人。但他表示,在某些情況下,老年人的其他明顯健康問題背後,根源正是螢幕使用時間過長。他的診所曾接診過一些老年患者,他們的失眠最終被證實與對網路詐騙的恐懼有關;另有部分患者的焦慮情緒,源於在社交媒體上「刷」負面新聞。虛假、誤導性新聞對老年人可能構成特殊威脅——他們使用新聞應用或網站的比例是25歲以下人群的兩倍。史丹佛大學的亨特‧奧爾科特及其同事最近發表的一篇論文發現,解除安裝Facebook能略微改善所有年齡段使用者的心理健康,而在年長志願者群體中,這種積極效果是年輕群體的兩倍多。但老年人螢幕使用時間的激增並非全是壞事。從Zoom線上教會禮拜、線上瑜珈課到遠端讀書俱樂部,網路的連接功能對行動不便的老年人而言價值非凡。鮑登-瓊斯教授認為,對於因無法出門或不能開車而被迫待在家中的人來說,能透過互聯網繼續追求自己的愛好「非常棒」。通訊應用拉近了與家人的距離,遊戲能打發時間,Spotify和YouTube則像“懷舊機器”,讓人重溫童年時的音樂和影像。沉迷銀幕的老人相比青少年還有一些優勢。智慧手機可能會阻礙年輕人建立現實人際關係,但老年人早已形成核心社交圈。瓦希亞博士表示:“他們的行為模式、人際關係和溝通方式都已成熟,智慧手機通常能對這些起到促進作用。”網飛與靜臥對於那些螢幕使用過度的老年人,其後果可能比青少年輕。與酗酒或賭博成癮可能導致健康受損、失去住房不同,銀幕成癮的主要風險只是浪費時間。對年輕人來說,這可能意味著考試失利或丟掉工作;但對退休人士而言,空閒時間十分充裕。甚至有新證據表明,數字裝置可能有助於老年人保持心智健康。過去研究認為,過度使用螢幕會影響注意力和記憶力,導致所謂的「數字痴呆症」。但今年4月,一項針對40多萬老年人的研究薈萃分析發現,50歲以上定期使用數字裝置的人群,認知能力下降速度低於不使用數字裝置的人群。 (不過因果關係仍不明確:可能只是心智敏銳的人比認知能力衰退的人更常使用數字裝置。)老年人對數字技術的熱情毫無減退跡象,下一個領域可能是虛擬現實(VR)——它能讓行動不便的老年人沉浸式體驗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想回到的時代。瓦希亞博士最近為一位85歲的抑鬱症患者安排了一次VR體驗:從她童年的家出發,一路走到她曾就讀的小學。這次體驗喚醒了她塵封的記憶,幫助她化解了持續數十年的心理矛盾。無論好壞,老年人的銀幕使用時間未來還將大幅增加。 ■ (邸報)
日本老年人口占比29.4%,創歷史新高
在人口超過4000萬的38個國家中,日本65歲以上老年人在總人口中的佔比遠超排名第二的義大利(25.1%)和排名第三的德國(23.7%)。日本老年人就業人數連續21年增加,每7名就業者中就有一位老年人……9月15日是日本的“敬老日”。日本總務省在9月14日發佈的人口推算資料顯示,65歲以上老年人為3619萬人。在總人口中的佔比達到29.4%,刷新歷史最高紀錄,這一比例在人口超過4000萬的國家中位居第一。日本老年人就業人數達到930萬人,連續21年增加,創下歷史新高。每7名就業者中就有一位老年人。背後原因除了身體健康的老年人增加外,可能還包括少子化導致的勞動力短缺。年齡越大,工傷事故的發生率被認為越高,當務之急是採取應對措施。5月,日本通過了《勞動安全衛生法》修正案,該法律將改善工作環境來防止老年人發生工傷規定為用人企業的義務。日本的獨居老人數量也比較多,擴充生活支援服務以及確保住房也是需要解決的課題。人口推算資料顯示,日本65歲以上的男性為1568萬人,女性為2051萬人。總數較上年減少5萬人。自1950年有可比資料以來,這是繼2023年後第二次出現減少。日本國立社會保障與人口問題研究所分析指出,隨著第二次嬰兒潮時期(1971~1974年)出生的人群逐漸步入老年,從中長期來看,日本老年人口將增加。據推算,到2040年,日本的老年人口將達到3928萬人(佔總人口的34.8%)。在人口超過4000萬的38個國家中,日本65歲以上老年人在總人口中的佔比遠超排名第二的義大利(25.1%)和排名第三的德國(23.7%)。65~74歲日本老年人的佔比為12.1%,與意德兩國持平,但日本的長壽水平較高,75歲以上老年人的佔比達到17.2%,也高於其他主要國家。另一方面,日本總務省的勞動力調查資料顯示,2024年65歲以上老年人在全體就業者中的佔比為13.7%。不包含企業高管及個體經營者的受僱傭人數為563萬人,其中近8成(433萬人)為兼職及合同工等非正式僱傭人員。從就業領域來看,“批發業、零售業”的老年人最多。 (日經中文網)
恐怖的日本!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詞:花甲葬!古時,民間廣泛流傳一種陋葬,人活到六十歲,即花甲之年,就被送到墓地,子女們天天輪流為其送飯並加壘一塊墓磚,直至封住墓頂,這就叫所謂的“花甲葬”。花甲墓的起源無從查考,歷代正史上都沒有相關記載,但是業界普遍認可這種葬俗存在於明朝之前,認為起於春秋止於宋元的觀點較多。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古代的生產力非常落後,糧食短缺,老人年滿六十後被視為家庭負擔,為節省資源而被迫實行的一種陋習。現在的日本就有很多人持有類似的觀點。2021年12月,日本經濟學家成田悠輔在網路新聞節目ABEMA Prime中表示:老年人就該集體自殺,或者切腹!最關鍵的是,他這種“反人類”式的言論竟然得到無數日本年輕人的支援!事實上,這絕不是某個人的想法,而是一大群日本人的真實想法。早在2013年的時候,時任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在出席社會保障制度改革國民會議時,針對老年患者的高額醫療費問題說:“希望(他們)能夠快一點死”。一個著名的經濟學家、一個副首相都能在公開場合說出這樣的言論,你說又有多少日本人的內心有這種想法?我們可以肯定的說,有這種想法的日本人數量絕對是非常龐大的,只不過絕大多數人不敢說出來而已!那麼,日本社會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恨老族”?根本原因就在於:日本已經進入超老齡化社會,引起了嚴重的社保危機,那些老人給整個社會帶來了異常沉重的負擔。按照聯合國相關標準,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超過14%就進入老齡社會,超過20%為超老齡社會。但是,日本的老齡化人口占比已經遠超20%,達到了恐怖的30%(中國15%,韓國19%,美國18%),創1950年有可比較資料以來的最高值。更恐怖的是,據估算到2060年,日本年齡超過65歲的人口將達到總人口的40%現在的日本平均3個人當中就有1個年齡超過65歲的老人,這給日本的社保制度造成嚴重衝擊——2025年日本社會保障支出總額達137.8兆日元,佔當年名義GDP(609兆日元)的約22.7%。其中,養老保險支出佔GDP的10%,遠高於中國的5%。這麼說大家可能沒有什麼概念,我們換一種方法大家就容易理解了。2024年7月3日,日本厚生勞動省發佈了公共養老金制度的中長期前景,結果顯示在一定的經濟增長的情況下,現在的65歲的老人月領取養老金平均為22.6萬日元。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據《日本經濟新聞》調查資料顯示,2024年日本本科畢業生平均月薪約 21萬日元(約1.05萬元),碩士畢業生平均月薪約23萬日元(約1.15萬元),博士畢業生約 24.6 萬日元(約1.25萬元)。日本年輕人讀了那麼多年書,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工作,然後做牛做馬、累死累活的工作,每月的收入也就和那些老人拿的退休金差不多。是你,你心裡會平衡嗎?是你,你還願意交社保嗎?於是,日本的年輕人就開始恨起了那些老人!如果事情僅僅只是這樣,那麼還不算嚴重,還有更恐怖的事情。大家也知道,每個人工作時的工資不同,交的社保也不同,退休時拿的退休金也不同。有些日本老人在年輕時交的養老金相對比較少,所以退休的時候拿的退休金也比較少,壓根不夠維持基本的生存。怎麼辦?沒有其它辦法,只能繼續工作!據日本總務省統計,2023年,日本65歲以上仍在工作的老年人比2022年增加2萬人,連續20年遞增,達到創紀錄的914萬人,就業比例達到25.2%。從年齡上看,65歲到69歲就業比例為52%,70歲到74歲為34%,75歲以上為11.4%,所有年齡段的就業比例均呈上升態勢。那些退休金不夠用,但又沒有勞動能力的日本老人怎麼辦?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資料,日本65歲以上的老年人中有20%生活在貧困線以下,這一比例遠高於OECD成員國14.2%的平均水平。這些老年人,尤其是老年女性,往往因缺乏足夠的養老金、醫療費用昂貴以及子女疏於照顧等原因,陷入經濟困境之中……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將自己“送”進大牢裡,去吃免費的“牢飯”。一位79歲的日本無業老人曾直言不諱:“只要從便利店偷一個200日元(約11.5元人民幣)的三明治,就能換來兩年的免費食宿,比靠養老金生活靠譜多了。”於是,日本的老人犯罪率急劇上升。日本政府官方發佈的《犯罪白皮書》顯示,2019年65歲以上犯罪者為42463人,佔總數的22%。這意味著每5名罪犯中,就有1位是銀髮老人。另外,根據日本總務省監獄統計年報,2022年,高齡犯罪女性人數約為2003年的5.4倍。為什麼日本高齡女性的犯罪率那麼高?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適合高齡女性的工作崗位比較少,她們很難找到工作;第二,女性的壽命比男性的壽命要長很多。我長期生活在農村,農村基本都是老人,然後我就發現一個規律:在農村,一般都是老頭先死,而且死得特別快,往往從不能動到死亡僅有幾天時間。相反,老太太的壽命一般都比較長,而且大多都是癱瘓幾年後才會死。世界銀行公佈的預期壽命也證明了這點:根據世界銀行公佈的資料,日本女性的預期壽命為87歲(中國為81歲);日本男性的預期壽命為81歲(中國為75歲)。也就是說,女性的平均壽命要比男性高6歲。當然了,日本政府也不是沒有想辦法,其中最重要的一個辦法就是:延遲退休——2021年日本宣佈,在法定退休年齡65歲(男)的基礎上,員工可選擇自願延長到70歲再退休。延遲退休有兩個好處:第一,那些人可以多繳5年養老金;第二,那些人可以少領5年養老金。這樣能有效緩解養老金的壓力。當然了,日本老人也不傻,要是這樣,他們肯定不會自願延長退休的,所以日本政府又規定,自願延遲退休至75歲可獲得養老金翻倍的獎勵。表面上看,延遲退休好像延緩了一些問題,但卻又產生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它壓縮了年輕人的發展空間。我們給大家舉個例子:以前我在油田工作,男人正常65歲就退休了,但是現在可以延長到70歲退休,你說那些人會選擇延遲退休呢?毫無疑問,那些領導更願意延遲退休,因為他不退休就可以繼續佔著職務和崗位,在保留權力的同時繼續拿著高工資(這個可比拿退休金更有吸引力)!在國企,只要你不犯嚴重的原則性錯誤,一般是不會給你降級的。所以,一旦那些領導選擇延遲退休,上面領導也不好意思拿掉你的職務和崗位,這樣一來,後面的年輕人就看不到提升的希望了!日本雖然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幾乎沒有國企,但是它採取的卻是“年功序列制”,其核心特徵是通過員工年齡、工齡、學歷等資歷要素確定薪酬福利及晉陞路徑。這和中國國企的“只升不降”有異曲同工之效。……日本的年輕人拚命工作,每月要拿出三分之一的工資交社保給那些老人“養老”,而日本老人的平均養老金都趕上他們的工資了,你說他們能不恨老人嗎?日本政府推出延長退休的政策,企業裡的一些領導和老資格佔著崗位不退休,阻擋了他們的晉陞途徑,你說他們能不恨那些老人嗎?一些老人的養老金比較低,他們和年輕人搶工作崗位,你說年輕人會對他們沒有怨言嗎?還有些失去工作能力的老人被迫犯罪,你說年輕人能對他們有好感嗎?……看到這,你似乎就能理解為什麼日本的一些經濟學家喊出“老人應該集體自殺”的反人類言論反而得到很多年輕人的支援了?你也能明白為什麼一個副首相竟然敢喊著“希望(老人)能快點死”了。不是我說得難聽,就算在生產力極端落後的古代,我們的正史裡面也都沒有類似的言論記錄,僅有傳言;而進入近現代以來,那怕在中國在最窮、最苦的年代,也沒有那個名人或政客敢說出這樣的話!日本人骨子裡就是野蠻的、冷血的,它們就是穿上西服的畜生,那有什麼文明?我們可以肯定的是,未來的日本只會變得更差,因為現在的日本幾乎錯過了所有高新技術,在航空航天、5G/6G、人工智慧等都遠遠的落後於中國,而且中國還在不斷的侵蝕日本的傳統優勢領域,尤其是日本的支柱產業汽車領域……就這樣的日本,竟然還有人在“舔”!正如金燦榮所說:“現在的日本已經沒有前途了,今天移民日本,就是45年參加偽軍,49年參加國民黨。” (君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