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全球官方黃金儲備餘額約3.69兆美元,佔官方總儲備比重達28.9%,創2000年以來新高;IMF資料顯示,同期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佔比降至56.92%,連續超十個季度低於60%,創1995年以來最低國家外匯管理局(下稱“外匯局”)近日發佈的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12月末,中國官方黃金儲備為7415萬盎司(約2306.32噸),較上月末增加3萬盎司(約0.93噸),全年累計增加86萬盎司(約26.75噸)。這是2024年11月以來,中國央行連續第14個月增持黃金。根據外匯局資料,2022年11月以來,中國央行進行了兩輪黃金增持行動,累計增持黃金1151萬盎司,約358噸。其中,2022年11月-2024年4月,連續18個月累計增持1016萬盎司(約316噸);2024年11月-2025年12月,連續14個月累計增持135萬盎司(約42噸)。作為新興市場央行購金的重要代表,中國央行的持續增持,正是全球央行15年淨購金熱潮的生動縮影。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全球官方黃金儲備餘額約3.69兆美元,佔官方總儲備(黃金儲備+外匯儲備)的比重為28.9%,創2000年有統計以來新高。透過世界黃金協會這一統計資料,全球央行對黃金的增持力度清晰可見。黃金在全球官方儲備體系中佔比刷新歷史紀錄,正是全球央行持續15年淨購金的直接體現。在世界黃金協會2025年7月的一份研報視角下,全球央行購金的特點表現為,長期戰略定力與短期節奏調整併存。從黃金儲備存量規模來看,發達國家仍然排名靠前。世界黃金協會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美國官方黃金儲備高達8133.5噸,在全球遙遙領先。德國、義大利和法國官方黃金儲備持有量分別為3350.3噸、2451.8噸和2437.0噸。俄羅斯和中國緊隨其後,分別為2329.6噸和2303.5噸,也是僅有的兩個黃金儲備超過2000噸的新興市場國家。本輪全球央行購金潮中,2022年-2024年連續三年淨購金量均超千噸:2022年達1081.9噸,2023年維持高位至1050.8噸,2024年續創千噸級水平,為1044.6噸。世界黃金協會報告稱,2010年-2024年,新興市場央行一直是央行購金的主力。資料顯示,2022年-2024年,年度購金量排名前五的央行均來自新興市場。2023年全球央行淨購入黃金約1050.8噸,其中排名前五的新興市場央行購入479.9噸,貢獻了超45%的淨購金量。新興市場經濟體中,土耳其央行在2022年增持148噸成為最大買家。中國央行於2023年以增持225噸位居榜首。波蘭央行在2024年以90噸購金量摘得桂冠。同期,發達經濟體中,僅有愛爾蘭和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有增持黃金記錄。愛爾蘭央行是2022年唯一增持黃金儲備的發達經濟體央行,於一季度購買了3噸。2023年,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成為發達市場唯一的黃金儲備買家,其黃金儲備進一步增加77噸。2025年前三季度,全球央行黃金增持量錄得634噸。儘管較前幾年強勁增勢有所減弱,但仍遠超2010年-2021年的平均水平(473噸),穩固於歷史高位。與此同時,黃金儲備與美元資產在全球官方儲備中的格局面臨深度重構。據世界黃金協會統計,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全球官方黃金儲備佔官方總儲備(黃金儲備+外匯儲備)的比重為28.9%,創2000年有統計以來新高。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佈的資料顯示,2025年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從二季度的57.08%下降至56.92%,連續超十個季度低於60%,創1995年以來的最低值。浙商證券研究所宏觀聯席首席分析師廖博表示,部分央行階段性降低美債等原有核心儲備資產的配置,更多是風險管理的主動選擇。在地緣政治衝突頻發的背景下,各國央行對儲備資產的要求,已從過去更偏重的安全、流動、收益進一步前移到關鍵時刻能否動用。展望未來,世界黃金協會2025年6月發佈的《2025年央行黃金儲備調查》顯示,超九成的受訪央行認為,全球央行的黃金儲備在2026年將會增加。與此同時,超七成的受訪央行認為,未來五年美元在全球儲備中的佔比將適度或大幅下降。廣發期貨貴金屬研究員葉倩寧預計,央行購金將形成長期慣性,其安全性、流動性和收益性在未來將持續發揮作用,支撐金價保持強勢。預期黃金在經歷2025年因全球關稅衝突、聯準會降息等原因而“波瀾壯闊”的上漲行情後,受到美國財政和貨幣寬鬆的宏觀金融屬性和投資避險屬性的利多而進一步創出歷史新高,中長期價格中樞持續上抬。台北時間2026年1月21日,現貨、期貨黃金雙雙突破4800美元/盎司關口,再創歷史新高。截至1月21日15時20分,現貨黃金兌美元價格報4843.61美元/盎司,日內漲1.69%,期貨黃金兌美元報4839.51,日內漲1.55%。中國外儲最佳化:四年購金超350噸2022年以來的央行購金潮中,中國央行的行動一直備受矚目。外匯局近日發佈的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12月末,中國官方黃金儲備為7415萬盎司(約2306.32噸),較上月末增加3萬盎司(約0.93噸),全年累計增加86萬盎司(約26.75噸)。這是2024年11月以來,中國央行連續第14個月增持黃金。根據外匯局資料,2022年11月以來,中國央行進行了兩輪黃金增持行動,累計增持黃金1151萬盎司,約358噸。其中,2022年11月-2024年4月,連續18個月累計增持1016萬盎司(約316噸);2024年11月-2025年12月,連續14個月累計增持135萬盎司(約42噸)。其間,2024年中國央行曾暫停購金長達半年。2024年11月,川普贏得美國大選,中國央行在當月重啟購金,淨購入16萬盎司(近5噸)黃金。多位受訪人士認為,2024年以來金價持續上漲,中國央行或因金價較高而暫緩購金。“川普當選後,對美國政策不確定性的擔憂可能是促使中國央行重啟黃金購買的關鍵因素。”一位來自外資機構的經濟學家對《財經》表示。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資料顯示,作為美國國債的第三大海外持有國,中國近年來持續減持美債。截至2025年11月,中國持有美債規模降至6826億美元,持倉水平為2008年以來的最低點。自2022年4月起,中國美債持倉一直低於1兆美元。“儲備資產多元化配置是近些年來央行一直堅持的方向。”中泰國際首席經濟學家李迅雷對《財經》表示,比如外匯儲備多元化戰略在“十一五”規劃中就已初步提出,“十四五”規劃進一步表述為“健全外匯儲備管理體制,最佳化外匯儲備資產結構,拓寬多元化運用管道”,這背後是兼顧安全性、流動性和收益性的綜合考量,而黃金是一種比較理想的資產選擇。Wind(萬得)資料顯示,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官方儲備中的黃金儲備為1280萬盎司。1981年以來,中國黃金儲備曾長期維持在1267萬盎司。2001年至今,中國央行多次增持黃金。其中,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央行連續11個月增持黃金,累計增持規模達2425萬盎司。“中國央行增持黃金並非短期、臨時性的市場投機行為,而是長期、持續、有計畫的資產配置策略的一部分。”李迅雷強調。截至2025年末,中國官方儲備餘額為3.74兆美元。其中,黃金儲備餘額為3194.5億美元,佔比為8.53%,較上年末分別增加約1281億美元、2.99個百分點。據世界黃金協會官網資料,截至2025年一季度末,IMF口徑的全球官方黃金儲備餘額約3.63兆美元,佔全球官方總儲備比重為21.2%,創2000年以來新高。與之相比,中國黃金儲備佔比仍然偏低。高盛在其近期發佈的報告中稱,預計2026全球央行購金需求將保持強勁,原因之一是中國央行等新興市場央行的黃金儲備佔比與全球其他央行相比仍然偏低,尤其是考慮到中國人民幣國際化的雄心。對此,中國銀河證券首席策略分析師楊超認為,中國持續增持黃金,向市場傳遞“人民幣價值有實物資產支撐”的訊號,增強人民幣國際化信心。“不可否認,黃金儲備是人民幣信用的重要價值支撐之一,有序增持黃金可以向國際市場傳遞積極訊號,提升人民幣作為儲備貨幣的吸引力。極端情況下,黃金可以發揮‘穩定器’和終極支付作用,保障國家金融安全底線。”同時,李迅雷對《財經》表示,“人民幣信用不可能也不需要完全繫結黃金,中國強大的經濟基本盤就是人民幣價值的有力支撐。”展望未來,西班牙對外銀行亞洲首席經濟學家夏樂認為,中國央行增持黃金的趨勢仍將持續。“目前來看,中國央行對黃金儲備佔官方儲備的比例未必有明確目標。”夏樂對《財經》表示,“但央行可能考慮將每年因海外持倉債券到期等原因新增的外匯資金的一定比例用於配置黃金,預計這一比例最高可以達到30%左右。”值得注意的是,外匯局資料顯示,2025年,中國外匯儲備餘額與黃金儲備餘額同時上漲,央行增持黃金不體現為國際收支平衡表中貨幣黃金。中銀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管濤此前撰文稱,央行增持黃金儲備,根據交易對手可分為國內交易和國外交易,前者包括國內雜金提純、生產收貯以及國內市場購買等方式,這些交易不需要在國際收支平衡表中進行記錄,後者包括與國外央行或國際組織、其他商業機構的交易,如果從其他商業機構購買黃金則需要記錄為貨物進口。對於中國央行應在官方儲備中持有多少比例的黃金,李迅雷認為沒有標準答案。“確定黃金持有的‘合意比例’是相對複雜的,這和全球政治經濟環境、國家發展階段、金融結構等可能都有關係。從全球情況看,中國央行持有黃金的水平還相對偏低,預計仍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李迅雷說。全球增持熱潮:連續15年淨購金世界黃金協會全球黃金需求趨勢報告顯示,2010年-2024年,全球央行連續15年淨購入黃金。2025年前三季度,各經濟體央行累計增加黃金儲備約634噸,有望延續全年淨購入黃金趨勢。對比2022年以前400噸-500噸的年均購金水平,2022年到2024年加速飆升,連續三年每年增持1000噸以上。世界黃金協會資料顯示,2022年全年全球央行購金量達1081.9噸。2023年仍保持高位,購金量為1050.8噸。2024年購金量連續第三年超過千噸,達到1044.6噸。2025年前三季度,全球央行黃金增持量錄得634噸。儘管這一資料同比前幾年的強勁增勢有所減弱,但依然穩固處於歷史高位區間。世界黃金協會報告顯示,2025年上半年黃金總購買量415噸,較2024年上半年同期(525噸)下降21%,創2022年以來最低上半年總量。各國央行儘管通常是黃金的戰略買家,但並非對其價格水平完全不敏感。因此,2025年上半年金價飆升26%至歷史新高,很可能導致了央行購金節奏的放緩。2025年三季度,儘管金價仍處於高位,全球央行的購金行為存在韌性。世界黃金協會2025年10月底的研報分析,2025年三季度各經濟體央行淨購黃金220噸,較上一季度增長28%。2025年金價大漲,可能在初期限制了央行購金規模,但2025年三季度需求有所回升,這表明儘管面臨金價高位,各經濟體央行仍在戰略性地增持黃金。招商銀行研究院2025年3月的報告顯示,從2022年到2024年全球主要央行的黃金儲備變化看,增持黃金的主力集中在新興市場央行。發達國家央行的增持量相對較少,甚至部分歐盟國家央行連續三年都在賣出黃金。2024年,購金量前五的央行均來自新興市場經濟體,分別是波蘭、土耳其、印度、亞塞拜然和中國。其中,波蘭國家銀行、土耳其中央銀行和印度儲備銀行分別以購金量90噸、75噸和73噸的購金量位列前三。2022年土耳其央行增持黃金148噸,創歷史新高,為當年最大買家。中國人民銀行於2022年11月-12月購入62噸,黃金儲備首次突破2000噸。2023年,中國人民銀行為全球最大黃金買家,增持225噸,創1977年以來單年最高紀錄,波蘭央行以130噸的購買量位居第二,黃金儲備增長57%至359噸。2024年,波蘭央行再以90噸購買量成為全球最大買家,年底黃金儲備達448噸。土耳其增持75噸位列第二,印度購入約73噸,為其2023年購買量的4倍以上,位居第三。與此同時,發達經濟體中,2022年至2024年,僅有愛爾蘭和新加坡央行有增持黃金記錄。世界黃金協會的報告顯示,愛爾蘭是2022年發達市場唯一增持黃金儲備的央行,在一季度購買了3噸。2023年,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成為發達市場唯一買家,其黃金儲備增加77噸。歐洲央行的黃金儲備也在2023年1月增加了近2噸,但世界黃金協會表示,這部分黃金是因克羅埃西亞加入歐元區而從該國轉移而來。此外,由於其持續進行的鑄幣計畫,德國聯邦銀行在2022年-2024年連續三年每年小幅淨售出5噸以內的黃金。進入2025年,新興市場央行購金需求依舊強烈。世界黃金協會2026年1月研報顯示,2025年初至2025年11月,波蘭國家銀行購買量達95噸,為最大官方部門買家。哈薩克國家銀行購入49噸黃金,位列第二。巴西中央銀行購入43噸,位列第三。招商銀行研究院研報顯示,2022年以來,央行對黃金的需求出現顯著增長,成為影響黃金需求和金價的重要力量。從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到2022年之前,央行每年的購金量在500噸上下,全球每年的黃金需求量大約為4500噸,央行購金佔總需求的比例約為11%,對金價的影響有限。但是從2022年開始,隨著烏克蘭危機的爆發,央行購金量翻倍,從往年的500噸上升為1000噸的水平,佔比從11%直接躍升到20%以上,這也成為黃金價格近年來快速上漲的一個重要助推因素。廖博認為,在地緣政治衝突頻發的背景下,各國央行對儲備資產的要求,已從過去更偏重的安全、流動、收益進一步前移到關鍵時刻能否動用。這主要源於兩方面原因:一是制裁與資產凍結把主權信用之外的可用性風險提到更重要的考量,即便資產本身不違約,也可能在支付清算、託管劃撥等環節被限制使用。以俄烏衝突為例,據歐洲議會研究服務局估計,歐盟與G7體系(即七國集團,由美國、德國、英國、法國、義大利、加拿大和日本組成)內被凍結的俄羅斯主權資產規模被估計約2895億歐元。廖博指出,另一方面,美國財政與政策不確定性抬升,使官方部門更傾向於在邊際上做分散化處理。全球儲備重構:黃金佔比創新高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全球官方黃金儲備餘額約3.69兆美元,佔官方總儲備(黃金儲備+外匯儲備)的比重為28.9%,創2000年有統計以來新高。圖/IC延續四年的央行購金潮後,黃金儲備與美元資產在全球官方儲備中的格局面臨深度重構。據世界黃金協會統計,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全球官方黃金儲備餘額約3.69兆美元,佔官方總儲備(黃金儲備+外匯儲備)的比重為28.9%,創2000年有統計以來新高。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佈的資料顯示,2025年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從二季度的57.08%下降至56.92%,連續超十個季度低於60%,創1995年以來的最低值。國際儲備,又稱官方儲備,是一國貨幣當局持有的,用於國際支付、平衡國際收支和維持其貨幣匯率的國際間可以接受的一切資產,主要包括外匯儲備、黃金儲備等。國際儲備代表了一國的國際清償能力,可以看作是國家的風險緩衝墊。管濤2025年7月在《財經》發表的署名文章中介紹,1971年布列敦森林體系解體以後,各國不再以黃金而是以外匯的形式積累國際清償能力,黃金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重要性逐步下降。2015年,全球黃金儲備(不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國際清算銀行)與國際儲備(包括黃金和外匯儲備)之比一度至約9%的歷史低位。通過與石油繫結,加上20世紀80年代以來,新興市場和開發中國家金融危機不斷,紛紛通過積累外匯儲備增強自保能力,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重要性逐步提高。“2022年是全球黃金儲備與國際儲備之比觸底回升的分水嶺。”管濤表示,“年初俄烏衝突爆發,俄羅斯遭遇了美西方聯合制裁,被凍結了一半以上的外匯儲備。這凸顯了地緣政治風險對於儲備資產安全的影響,國際貨幣體系多極化提速,黃金再貨幣化處理程序加快。”世界黃金協會資料顯示,2022年全球央行購金量累計達到1136噸,創歷史新高。另據管濤署名文章介紹,2022年,全球黃金儲備佔比為15%,較上年增加1.1個百分點,佔比刷新1999年以來的新高。2023年和2024年環比分別上升1.4和3.6個百分點,升至20%,超過了1995年的水平。波蘭國家銀行(波蘭央行)是過去幾年央行購金的主力。截至2025年9月末,波蘭央行持有黃金515噸,佔其外匯儲備總額的24%。同時,該行明確表態將繼續增持黃金,其外匯儲備中黃金的目標佔比已從20%提升至30%。波蘭央行表示,此舉旨在強化國家金融安全,具體的購買規模和速度將取決於市場情況。據媒體報導,該行行長亞當·格拉平斯基在一封郵件中直言,“在全球動盪和尋求新金融秩序的困難時期,黃金是國家儲備唯一安全的投資。”“‘去美元化’已成為全球央行增持黃金的長期邏輯。”夏樂對《財經》表示,川普二次就任美國總統以來,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給全球金融秩序和國際儲備體系都帶來了新的衝擊,各國試圖擺脫美元一家獨大的格局。2025年初以來,隨著川普在全球推行所謂“對等關稅”政策,美國金融市場罕見出現多次“股債匯三殺”局面。2025年全年,美元指數下跌超9%,目前仍在100以下徘徊。“2025年以來,美元指數開始走弱,原因在於美債規模持續擴大,川普並沒有兌現其競選時的承諾,《大而美法案》反而提高聯邦政府的債務上限至41兆美元。截至2025年9月,美債規模突破37兆美元,利息支出超過1兆美元,到期債務及借新還舊壓力巨大。”李迅雷在其署名文章中稱,基於對美債信用的擔憂,各國央行從2022年起就加大了黃金儲備的規模,這是推動黃金價格上漲的一個重要原因。2025年10月,紐約聯儲代表外國央行持有的美國國債價值降至2.78兆美元,創下2012年8月以來的最低值,僅兩個月內就減少了1300億美元。該資料被市場認為是全球央行對美債乃至對美元興趣減弱的訊號。值得注意的是,美東時間1月15日,美國財政部公佈國際資本流動報告(TIC)顯示,2025年11月,美國以外國家和地區總體持有美債的規模增加了1128億美元,至9.36兆美元,為歷史最高水平。“央行增持黃金的行為本身也是一種資產配置,而配置就有此消彼長,黃金多配置了,美債、美元等金融資產自然就會減少配置。”李迅雷接受《財經》採訪時進一步表示,央行增持黃金與全球債務高企、貨幣超發、地緣風險上升、美元信用弱化等因素有關,這將降低金融市場整體風險偏好、增加對於保值增值資產的需求,也就利多商品等通膨保值型資產和非美元儲備資產,也可能對一些戰略性的大宗商品形成支撐,不利於過度依賴美元信用的金融資產。“當前世介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尤其是在川普政府對全球主要經濟體加征關稅之後,逆全球化趨勢愈發明確。”中信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明明對《財經》表示,“在這樣的環境下,以美元信用為錨的全球貨幣體系正面臨考驗,黃金在全球貨幣體系中的價值愈發凸顯。”回顧2025年,貴金屬類股在黃金帶領下走出史詩級牛市。其中,黃金、鈀金、鉑金、白銀現貨價格分別漲超64%、76%、127%、147%,一再刷新歷史紀錄。其中,黃金ETF成為2025年推動金價持續上漲的主要推手。世界黃金協會最新資料顯示,2025年全球黃金ETF資金流入規模激增至890億美元,黃金ETF總持倉規模攀升至4025噸的歷史峰值。“央行增持黃金對金價的影響不僅是買了多少,而在於它改變了市場的流動性結構。”廖博對《財經》表示,央行配置黃金通常期限更長、對短期價格波動更不敏感,相當於持續抽走可自由流通的邊際供給;當金價在官方買盤支撐下走出趨勢,ETF、資管、避險資金與私人部門更容易形成順趨勢跟隨,進而把原本偏儲備再配置的行情放大為更強的資產價格波動。“央行增持既是金價上行的中期邏輯,也是階段性泡沫化的重要放大器,一旦趨勢交易擁擠,金價對傳統因子的敏感度會進一步下降,但對情緒與流動性的敏感度會顯著上升。”廖博提醒。未來趨勢展望:九成央行預計續購世界黃金協會資料顯示,2022年倫敦金銀市場協會午盤金價(下稱“LBMA午盤金價”)年度平均值為1800美元/盎司。隨後LBMA午盤金價連年創新紀錄:2023年收於每盎司2078.4美元,並在2024年達到了40次新的紀錄高點。進入2025年,金價漲勢進一步加劇。Wind(萬得)資料顯示,倫敦黃金現貨全年漲幅超過65%,創下自1979年以來的最大年度漲幅。在此背景下,《2025年央行黃金儲備調查》顯示,95%的受訪央行認為,全球央行的黃金儲備在2026年將會增加。與此同時,74%的受訪央行認為,未來五年美元在全球儲備中的佔比將適度或大幅下降。即使金價未來可能繼續上漲,世界黃金協會依然認為,黃金在危機時期的表現、多樣化投資組合的功能和避險通膨的作用,仍是推動央行在2026年增加黃金儲備的關鍵因素。摩根大通2025年12月預計2026年央行購金量約為755噸,儘管低於2022年-2024年平均每年超過1000噸的峰值,但高於2010年-2021年的平均水平(473噸)。摩根大通認為,央行2025年購金下降主要是央行的機械性調整,而非結構性轉變。當金價達到4000美元/盎司或以上時,央行只需購入較少噸數的黃金,便能將儲備佔比調至理想水平。世界黃金協會在2025年12月的報告中預計,新興市場國家在未來仍是購金的主力。許多新興市場國家的黃金儲備仍遠低於發達國家水平。如果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升級,新興市場的購金步伐可能加快。楊超認為,央行對黃金的青睞持續增強,將強化對黃金的結構性支撐,黃金價格中樞系統性上移,2026年有望延續強勢。2026年1月,瑞銀將2026年3月、6月和9月的目標價由4500美元/盎司上調至5000美元/盎司。瑞銀預計2026年底,即美國中期選舉後將小幅回落至4800美元/盎司。若政治或金融風險進一步上升,金價有望沖高至5400美元。這一樂觀前景並非沒有變數,金價在未來可能存在泡沫風險。國際清算銀行2025年12月的報告顯示,幾個季度以來,黃金與美股同時呈現爆炸性上漲態勢,這預示著潛在泡沫的存在——而此類情形之後往往伴隨著負回報或低迷回報的時期。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12月31日,標普500指數年內累計上漲超過16%,而現貨黃金對美元年內上漲超過60%。此外,國際清算銀行報告顯示,市場泡沫形成的一個典型訊號是零售投資者影響力的上升,這體現在他們追逐價格上漲趨勢的行為上。世界黃金協會的資料顯示,2025年全年的全球黃金ETF流入規模激增至890億美元,創歷史新高。受此推動,全球黃金ETF資產管理總規模翻倍增長至5590億美元的歷史新高,總持倉也攀升至4025噸的歷史峰值。國際清算銀行報告強調,零售投資者正日益採取與機構投資者相反的操作方向:當機構投資者從美國股市撤資或者對黃金保持中性倉位時,零售投資者卻呈現資金淨流入。儘管零售資金的流入抵消了部分機構資金流出的影響,但由於散戶投資者更容易出現羊群效應,一旦市場發生恐慌性拋售,他們的行為可能加劇價格波動。因此,其日益增長的市場影響力未來可能對市場穩定構成威脅。對於金價可能出現的波動,楊超表示,結構性支柱上,央行購金是“非對稱需求”,不以短期價格波動為決策依據,而是基於長期戰略安全,其購金行為具有“剛性”和“持續性”,因此即使金價波動,購金意願預計仍不減。此外,廖博認為,川普政府的能源政策或許也會帶來風險。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陸陽和王永中2025年12月的報告指出,川普政府通過解除開採限制、重啟液化天然氣出口、簡化基建審批、開放聯邦土地等一系列行政手段,最終目標是實現“能源獨立”並強化美國在全球的“能源主導”地位。廖博警示,若川普政策強力推動美國能源生產和出口基礎設施的進一步獨立與擴張,將從三個層面鞏固美元-美債體系的根基,黃金作為替代性貨幣資產的吸引力可能會被削弱。廖博進一步分析,首先,推動能源貿易由逆差轉為順差,減少美元外流的根本壓力,支撐美元購買力。其次,通過本土頁岩油增產和關稅等手段控制能源成本,有效緩解輸入性通膨,這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黃金作為傳統抗通膨資產的吸引力。再者,使美國成為能夠左右市場的“能源搖擺供應國”,通過能源出口影響全球資本流向,強化美元作為國際能源貿易核心結算貨幣的地位。對此,星展銀行(中國)高級投資策略師鄧志堅持不同觀點,其認為黃金對全球央行將具有長期吸引力。他解釋,川普政策推動美國能源生產和出口基礎設施的進一步獨立與擴張,希望能夠維持美元作為能源等重要商品的計價和結算貨幣地位,從而維護全球對美債的需求,持續“以債養債”,但不斷膨脹的美債規模本身構成風險。例如,如果聯準會由降息轉為加息,美債價格將面臨波動風險。市場普遍預計,聯準會在2026年仍然處於降息周期之中。鄧志堅也認為,2026年以及2027年,聯準會的政策立場預計將偏向寬鬆。降息通常有利於債券價格上升。鄧志堅同時警示,當利率降至較低水平後,未來的政策路徑可能發生變化,聯準會可能會停止降息,甚至在經濟回歸正軌後,有可能進入加息周期。如果政策方向發生這種轉變,那麼對於持有大量舊有美債的投資者而言,這些債券的價格將面臨波動。這種價格波動可能導致虧損。因此,鄧志堅指出,央行的核心考慮是,在無法完全離開美債的前提下,黃金在國際市場上的核心地位相對凸顯、變現能力又比較強,可以用來替代部分美債,是分散美債價格波動風險的理想資產。在此邏輯支撐下,鄧志堅預測,央行對黃金的部署不是短期行為,而是一個可能持續三年至五年,甚至延續至未來十年或更長時間的中長期戰略。 (財經雜誌)